毛主席邁著沉重的步子走出窯洞，在碾盤上坐了下來。他輕輕地撫摸著碾子，沉痛地悼念著徐大娘。

柳軍長率領大軍追擊「崑崙縱隊」沒有成功，當天又到了一個黃河渡口。他打開報話機，大聲呼喚：「郭師長！郭師長！你在哪兒？……在沙家店？告訴你，我已經到了黃河邊。黃河的波濤，正為我們奏著歡迎曲呢！胡先生命令我們明天會師，你要迅速向我靠攏！」

毛主席正向老高詳細詢問著群眾的情況。他前後問過兩遍：「鄉親們能不能吃飽肚子？」可老高總是避而不答，這就使他更加懷疑和不安起來。當毛主席第三次提出這個問題時，老高勉強地回答：「能吃飽。」

老高低下頭，不說話了。

此時，蔣介石正像熱鍋上的螞蟻，在作戰室里急得團團轉。幾個將官站在一旁，木然望著他，他看著地圖，自言自語：「沙家店……沙家店……」他把拳頭捏得緊緊的，「劉鄧要堵住！……黃河要決堤！」他徹夜不眠，緊急部署調集30幾個旅，妄圖消滅我劉鄧大軍。

徐大娘一聽傻了眼：「毛主席？他……他就是毛主席！」

「現在，老百姓在挨餓，戰士們也在挨餓……」

「謝啥呢？要說謝，我得謝你喲！」徐大娘說著，用小條帚掃著玉米面，忽然感到一陣頭暈。

老高說：「吳老漢身體不好，可非要千里迢迢地送公糧來。看見傷員，他又搶著抬擔架。唉，他是餓……餓昏了……」說著，老高也餓得昏過去了。

黃昏，無數曳光彈在空中升起。戰士們喊著「沖呀！」從四面八方奔向敵軍師部。

毛主席問：「抓了多少俘虜？」

沙家店的炮聲響了！這驚天動地的炮聲，宣告西北我軍開始從戰略防禦轉入戰略反攻。

毛主席匆匆走了。徐大娘背著這最後一袋「支前糧」，顫巍巍地向村公所走去。

又一隊擔架進村來了。

「把我的馬殺掉。」

槍炮聲漸漸地沉寂下來。

「統統下鍋！」

另一部報話機響了，不停地叫著：「柳軍長！柳軍長！」柳軍長走過去，對著話筒：「啊，胡先生！據張處長的可靠情報，毛澤東已經過了黃河。……是的，肯定過了黃河！河上還是船來船往，運過去的是老百姓，運過來的是糧食。請hｔtｐｓ://read•9９csｗ•ｃｏｍ命令空軍封鎖一切黃河渡口，襲擊河上船隻。……胡先生，我們最缺的是糧食，士兵們今天還沒有吃上東西，請趕快向我們空投！……是，是，請你報告校長，我決不辜負他對我的栽培和期望。我相信，不必等到中秋佳節，蔣主席即可在黃河邊舉行中外記者招待會，向全世界宣布陝北戰爭結束了，共黨中央和毛澤東已被我們趕過了黃河！……好，願老天保佑。再見！」

小羅說：「那是賀龍司令員送給你們的……」

「可你們吃什麼？晚飯都揭不開鍋了，你們還要指揮打仗……」

「好啦，好啦！」徐大娘有點生氣了，「沒有共產黨、毛主席的領導，土地能改革嗎？咱受苦人能翻身嗎？老李呀，你這麼說話，可是不應當啊！要不是看你樣子還老實，幫我推了半天碾子，我可要把你拉到村公所去啰！」

毛主席哈哈大笑：「徐大娘呀，徐大娘……」

「夠吃！」徐大娘強打精神笑著說：「土地一改革呀，咱們受苦人翻了身啦！這可要感謝共產黨、毛主席。」

毛主席聽罷大笑：「真是個新發明呢。」

毛主席低頭揩汗，沒有發現：「你們家糧食夠吃嗎？」

李參謀說：「一溝浮虜！」

老炊事員捧著一個小口袋說：「任弼時同志，就剩下這麼一點黑豆瓣瓣了。」

關了報話機，柳軍長感到精疲力竭。天已經黑了。他走到黃河邊，在沙灘上慢慢走著，迎面吹來一陣陣涼爽的晚風，使他發脹的腦袋漸漸地清醒過來。

「嗨，那是長征嘛。現在……」

任弼時命令：「萬團長！你馬上帶警衛團去抬傷員。」

「是！」萬團長奔走了。

李參謀剛轉身要走，任弼時又叫住他：「等一等。要各大隊燒開火，煮稀飯，慰問傷員和老鄉。」

毛主席笑道：「這下看胡宗南怎麼交代！」

李參謀奔上山樑：「主席！前總打來電話，沙家店戰鬥勝利結束了！殲滅敵人一個師、兩個旅！」

毛主席打斷了她：「徐大娘！陝北老百姓，中國人民，給了我們很多很多……」

柳軍長走來，接過話筒，陰沉沉地：「嗯，我就是……郭師長，即使你被共軍包圍，我也不能向你靠攏！你知道，不經胡先生ｈｔtｐs://reａd.9９csｗ.cｏm批准，我不能隨便調動一個團；不經南京國防部批准，我不能隨便調動一個旅！……這個仗怎麼打？哼，就這樣打！你必須按照蔣主席、胡先生的命令，迅速向我靠攏，明天在黃河邊會師！我等著你！再見！」

任弼時走到他身邊坐下：「大娘有兩個兒子參了軍。還有一個兒子支前，到黃河邊運糧去了……」

柳軍長不想再聽見這種聲音了。於是，他又獨自來到黃河邊，坐在一塊石頭上，抱頭苦思。黑沉沉的夜，四野籠罩著可怕的寂靜。只聽見黃河像一個憤怒的巨人，從它那無限寬廣的胸膛里，發出一陣陣威嚴的怒吼聲。

郭師長化裝成馬夫，混在一群被俘的士兵中間。走進山溝不久，他乘天黑混亂之機逃走了。

李參謀說：「可能跑了。」

這時候，彭德懷司令員指著一碗小米粥，生氣地說：「誰叫你們給我做的？你去看看，毛主席他們吃的什麼，戰士們吃的什麼，老百姓吃的什麼！」

窯洞里，周副主席坐在吳老漢身邊，一勺一勺地給他喂著米湯。

徐大娘笑著說：「這是應當的嘛！」

聽到這裏，毛主席一陣心酸，不禁潸然淚下。

毛主席看出他不願吐露真情，嚴肅地說：「老高，你是黨的幹部，一定要講真話。鄉親們到底能不能吃飽肚子？」

黃參謀解釋道：「彭總，你腸胃不好……」

郭師長、胡宗南、柳軍長在對著話筒狂呼——

毛主席道：「跑個把回去也是應該的。總要有人給蔣介石報個信嘛！」

那位當了連長的山西戰士，氣鼓鼓地斥道：「哭什麼！誰不餓著肚子？」

徐大娘不高興了。她板著面孔說：「同志，你這話說的可不大中聽呀。」

田鼠領著一隊特務追來，看見柳軍長，急忙報告：「軍座！娃子又逃跑了。」看見柳軍長死死地盯著他，田鼠嚇得倒退半步，轉身把手一揮，領著特務奔走了。

當了指導員的那位陝北戰士，把他拉到一邊：「同志！對解放戰士，你要耐心做工作才是。」

報話機里仍然響著郭師長的聲音：「柳軍長！柳軍長！柳兄，柳兄，看在老同學的面上，你不能見死不救呀！」

一枚枚炸彈把黃河大堤炸開，成千上萬的平民百姓又一次被河水沖走，九九藏書活活淹死；無數美麗的村莊、肥沃的良田變成了汪洋一片。

乘著黑夜，娃子拿著大刀和自來水筆，和士兵何大龍一起，逃到黃河邊上。他倆突然發現，柳軍長正坐在石頭上，用冷冷的目光望著他們呢。他們先是一驚，很快又恢復了鎮靜，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迅速走開了。

毛主席、周副主席、任弼時同時走出窯洞，幹部、戰士紛紛走出窯洞，側耳傾聽著炮聲，臉上現出了微笑。小羅、王大夫等奔下山，原想回來報個喜，一看大家都起來了。

「柳軍長！柳軍長！我是宗南。請你火速增援郭師長，向沙家店靠攏！」

弼時同志起身要走的時候，毛主席說：「明天開個追悼會。我們都去參加……」

是呀，西北人民解放軍的指戰員們，已經處於半飢餓狀態。一個瘦小的戰士餓得直哭，連聲叫著：「連長，連長……」

「沒有關係。老楊，你忘啦，長征的時候……」

毛主席進一步問道：「有沒有餓死人？」

老高驚叫著：「毛主席！」

報話機里，郭師長還在吼叫：「張處長！張處長！你別笑啦！快請柳軍長聽話！請柳軍長……」

「胡先生，共軍炮火猛烈，攔住我各路援軍。請快快空投糧食！士兵們幾天沒有吃東西了……」

周副主席皺著眉頭：「什麼叫一溝俘虜？」

毛主席後悔地：「我只看到她推不動碾子，就來幫她一道推，可沒有想到……」

毛主席命令：「快去，統統切了給傷員和老鄉們吃！」

老高點點頭。過了好久，他才慢聲說：「為了支援前線，吳老漢把家裡最後一點小米、黑豆獻了出來。他天天上山挖野菜吃，好幾次餓得昏過去。有一回，要不是村幹部發現了，他就要活活餓死在山上……」說到這裏，老高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一把抓住毛主席的膀子，聲淚俱下地說，「毛主席呀！為了革命，我們陝北人民，除了胃裡的東西，統統都拿出來了……」

任弼時在前、周副主席在後，抬著擔架在山樑上走著。一群老鄉跟在擔架後邊喊：「同志！同志！讓我們來抬！快停下！」腿部負傷的邵營長，躺在擔架上呼喚：「副主席！弼時同志！你們不要抬我，不要抬我……」他哭了，在戰場上七次負傷也沒有流過一滴九九藏書眼淚的錚錚鐵漢，此時卻像個孩子似的哭了……

「胡先生！胡先生！請你趕快命令柳軍長向我靠攏！向我靠攏！」

帳篷里，飢餓、疲倦的人們已經呼呼大睡，唯有張處長還在一個勁地抽煙。從早晨起，他的眼皮子就老是在跳，使他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他一直在想：「崑崙縱隊」到底過了黃河沒有？對於田鼠提供的情報，他不敢再相信了。但他又不能不按田鼠所講的向柳軍長報告，說，「毛澤東已經過了黃河」。報話機的尖聲呼叫，把他嚇了一跳。他對著話筒：「啊，郭師長……有什麼話你就講吧！……什麼？什麼？郭師長，你再說一遍！……你在沙家店可能已經被共軍包圍？……毛澤東好像就在沙家店附近？……哈哈，『可能』呀，『好像』呀……郭師長，你是在說夢話吧？要說被包圍，恐怕共軍倒是被我們團團包圍了！你我有十萬大軍，共軍正受到南北夾攻；東有黃河，西有無定河，毛澤東膽子再大，他也不敢背水作戰嘛！正如蔣主席所說，今日之共軍已成『釜底遊魂』咯，哈哈哈！……不不不，你聽我說！閣下率領『快速縱隊』解了榆林之圍，蔣主席特致電嘉獎，晉陞你為中將，可喜可賀呀！也許，你是太高興了吧？哈哈哈！」

毛主席一見，急忙上前去扶。

人們緊張地忙碌起來，周副主席拉著老高的手：「老高呀，你這個區委書記也抬擔架來了，辛苦啦！」

預感到末日將臨的蔣介石，以自己的兇惡來恐嚇人民，來挽救他的失敗。結果卻適得其反。人民更加痛恨和反抗他的獨裁，同時也更加感到共產黨可敬可親。

任弼時又吩咐：「李參謀，通知各大隊，除了電台值班的，統統去抬傷員，讓老鄉們休息。」

彭總一聽火氣更大了：「大家生活很苦，你讓我一個人吃小米粥，把我看成什麼人了！快端回去，給病號吃。大家吃什麼，我吃什麼。」

毛主席連聲說：「不要謝，不要謝！」

毛主席接過毛巾：「謝謝！」

就在蔣介石瘋狂地屠殺人民，把無辜百姓拋到黃河水中淹死的時候，中國人民的偉大領袖毛主席，正在沙家店附近的村子里，幫一位老大娘推碾子磨面呢。

任弼時問：「郭師長抓住沒有？」

李參謀走後，任弼時又來到read.99csw.com伙房：「老楊，趕快煮稀飯。」

雷雨之夜給「崑崙縱隊」當嚮導的老高，和吳老漢一前一後，抬著擔架走進了村。被敵人剁去手指的吳老漢，走著、走著，搖搖欲倒。

奉毛主席之命，專門在山上聽炮聲的小羅、王大夫等奔走歡呼：「打響啰！打響羅！」

這時候，毛主席也正在對小羅說：「叫老楊把那塊臘肉統統切了！」

李參謀答：「因為天太黑，俘虜多，一下子沒法清點，又沒有地方關，就關在一條山溝里，所以叫『一溝俘虜』。」

毛主席向她解釋：「我是說：土地應當改革，受苦人應當翻身，共產黨應當……」

天邊，一彎冷月。人們圍著交了支前糧回家倒在炕上餓死的徐大娘，心情無限悲傷。

聽到這裏，周副主席大步走出了窯洞。老高的聲音像滔天的巨浪撞擊著他的心：「為了革命，我們陝北人民，除了胃裡的東西，統統都拿出來了……」他的步子越走越快，後來竟奔跑起來，沖向一副停在路上的擔架，一下子把擔架舉了起來，放在肩上。

山西戰士嘆了口氣：「唉！有了小米，工作就好做了……」

這時候，徐大娘一邊餓得流眼淚，一邊把磨盤上的玉米面掃進口袋。看見毛主席走過來，她抱歉地說：「毛主席！剛才我……」

一輛輛卡車載著敵兵，風馳電掣一般趕到河邊。跳下卡車，他們就以猛烈的炮火，攔住我劉鄧大軍前進的道路。

周副主席一把扶住了他，喊道：「小羅！趕快弄點米湯來！」

徐大娘看見毛主席累得滿頭大汗，心疼地說：「老李呀，看把你累的。」說著，她拿下頭上的毛巾，「快擦把汗水！」

山上的火堆已經熄滅。黑夜寂靜得叫人害怕。尤其是那一陣陣黃河的濤聲，使柳軍長感到毛骨悚然。他像幽靈一般，在黑暗中徘徊，內心的聲音在說：「釜底遊魂，釜底遊魂……一個小小的娃子都這樣頑固……啊，毛澤東在哪兒？毛澤東在哪兒？……黃河，黃河……多麼可怕的聲音……多麼可怕的黑暗……多麼可怕的寂靜……」

「那怎麼行！你血壓這麼高……」

「可我們應當為人民做的事情，還沒有做好呢。」毛主席由衷地說，「要說感謝的話，我們應當感謝你們！感謝人民養育了黨和軍隊，養育了中國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