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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夏納的暗影

第五章 夏納的暗影

玉座打了個冷顫。「蘭德·亞瑟,聽起來並不像是一個能掀起大恐慌、將這個世界擲入火焰中的名字。」她又打了個冷顫,猛力揉搓自己的雙臂,但片刻之後,她的眼裡又開始閃爍專註的光芒。「如果他就是那個人,那麼我們真的還有足夠的時間。但他在這裏安全嗎?有兩位紅宗的姐妹與我同來,而且我也無法保證綠宗和黃宗會有什麼行動。光明照耀我,我不知道她們會幹什麼。即使是維林和撒拉菲也會像對付幼童身邊的毒蛇一樣撲向他。」
他們的袍子胸口上綉著和他一樣的金色陽光,這是聖光之子的標誌。他們的隊長袍子上的金色肩飾代表他的等級和傑夫拉相同,但在他們袍子上的金色陽光下方綉有血色的牧羊人手杖,這代表他們是裁判團,他們用烈火、冰水和堅鐵從暗黑之友那裡獲取供詞和懺悔。但也有人說,他們在審訊開始前就會先認定被審問者是有罪的。傑夫拉就是認同這說法的人之一。
玉座的表情由憤怒轉為因震驚而顯露出來的蒼白。「聽起來你倒好像是在說我們應該放棄。你的意思是我們應該袖手旁觀,眼看這個世界毀於一旦?」
「那樣的事並沒有發生,史汪。我們只是在盡必需的責任,這是我們必須做的。我已經採取了行動,保證麥特身上的邪氣不會傳染給別人。但在我了解到情況的時候,那把匕首已經在他身邊滯留了太長的時間,麥特和它的聯繫仍然存在。我原來以為必須把他帶到塔瓦隆才能徹底治愈他,但既然有這麼多姐妹在這裏,我們現在就可以解決這個問題了。沒有暗黑之友涉足的地方並不多,這裏就是一處,藉助我的法器,你、我,再加上兩位姐妹,就足夠了。」
玉座嘆了口氣。「這太冒險了,沐瑞,太冒險了。但我父親經常會說:『孩子,如果你不去試試看,你將連一個銅板都贏不到。』我們要制定新的計劃了。坐下吧,這個計劃不是很快就能完成的,我會叫人送酒和乳酪來。」
「我會的,」愛瑪莉薩的聲音微弱而沙啞。「我會的。兩儀師莉亞熏,請您確認您會保護我的哥哥,還有我的女伴……」
愛瑪莉薩睜大了雙眼,上半身向後倒去,她舉起雙手,彷彿要抵擋什麼。「這是個可……可憎的謠言,兩儀師莉亞熏,真的非常可……可憎。沒有任……任何兩儀師會效忠暗帝。我不相信這個謠言。您一定要相信我!我在光明下發……發誓,我不相信,以我家族的榮譽發誓……」
沐瑞連連搖頭,「我們單獨在一起的時間太長了,如果真的有人想偷聽我們談話,並察覺到了你布下的結界,他們早就起疑心了。我們不該這麼冒險,明天,我們再想個辦法碰面吧!」而且,我最親愛的朋友,我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你。我不能冒讓你知道我對你有所隱瞞的風險。
沐瑞點點頭,愛格馬對這隻號角的預言相當了解,可以說,他是與暗帝作戰的人之中最了解這個預言的。「『吹響我之人,必不是為了榮耀,他的心中只有救贖。』」
「確實只剩一點時間,但這一點也足夠了。我們必須有所行動。」
「我們一直在等你,傑夫拉指揮官。」隊長用刺耳的聲音說道。他是一個有著鷹鉤鼻的高個子男人,他的眼裡閃爍著裁判團成員特有的剛愎自用的光芒。「你應該更早到才對。我是埃尼諾·薩倫,塔拉朋聖光之手指揮官賈西姆·卡林丁的副手。」他們自稱為聖光之手——挖掘真實之手,他們並不喜歡裁判團這個名字。「在村前有一座橋,讓你的人從那座橋上過去,我們會在旅店中詳談,那裡的舒適度十分令人驚訝。」
「暗帝的封印之一。」過了很久,她才極不情願地承認。玉座正是這七道封印的監守者。有一個世人幾乎都不知道、也無心去知道的秘密——自從獸魔人戰爭以後,就再也沒有任何一位玉座知道這些封印的具體|位置了。
玉座哆嗦了一下,彷彿她感覺到那些冰冷刺骨的風一般。她將手伸向那隻金色的箱子,靈活的手指精確地找到了設計複雜的開啟點,輕輕地撥弄一下設計巧妙的箱蓋,它便向後掀開,露出一隻捲曲的黃金號角。箱子里的空間設置,讓號角得以安穩地置於其間。她拿起號角,用手指撫摸著以銀絲鑲嵌在號嘴周圍的古語銘文。
房裡的女子們因震驚而一語不發,過了一會兒,她們才紛紛向愛瑪莉薩道別,並向莉亞熏行屈膝禮,只是莉亞熏根本沒有在意她們的禮敬。她始終都盯著前方的虛空,但她還能看得見她們的影像,聽得見她們的聲音。女伴們低垂雙眼,盡量壓低呼吸的聲音,有些笨拙地壓著自己的裙子,輕緩地走過她的身邊,從門口魚貫而出。
「沒有,史汪,我們所做的正是我們必須做的,我們在二十年前就知道這一點了。時光之輪按照它的意願編織命運,你和我都是時代因緣選中的人;我們是預言的一部分,而預言必定會實現,必定!」
「你到這裏來要按吩咐行事,傑夫拉,你要聽從聖光的召喚!難道你要逃避聖光嗎?」埃尼諾的面孔在微笑中扭曲。「如果你想要戰爭,會有機會的,在托門首聚集了大批異邦的部隊。即使塔拉朋和阿拉多曼聯合在一起,不再彼此爭鬥,軍力也比不過他們,如果他們攻破了那兩國,你就有不少仗可打了。塔拉朋人說他們是怪物、暗帝的妖孽,還有人說他們之中有兩儀師。如果他們是暗黑之友,我們就必須對付他們。」
「但願他能做到,也許要他停止喝水還更容易一些。」
「沒有。」回答伴隨著連聲氣喘。
「預言必定會實現。我們接受的教誨里說,它會實現,而且一定會實現,但它的實現卻伴隨著推翻其他所有的教誨,而那些則是我們所代表的一切。」玉座揉搓著自己的胳膊,走到狹窄的窗縫前,向外面的花園望去。她抓住身邊的窗帘,「在女宿區里,她們懸挂織錦,讓房間變得更加柔和,她們也在花園裡種植美麗的花朵,但這些都不屬於這裏,布置這些的目的不是為了戰爭、死亡,還有殺戮。」她若有所思地繼續說道,「自從世界崩毀以來,只有兩位玉座被剝奪了聖巾和手杖。」
「我會的,兩儀師莉亞熏,我會的。我以家族的榮譽發誓。」
「『他如破曉的陽光般到來,世界將因他的到來而再次崩毀,再次重生。』無論我們是要單獨面對那場風暴,還是依附在同樣會鞭撻我們的力量後面,光明都將幫助我們。」但玉座還是止不住微微顫抖,彷彿自己也不相信自己說的這些話。她的臉頰彷彿正要準備承受打擊一樣緊繃。「沐瑞,你會對任何一個人隱藏你的想法,但你永遠也不會對我這麼做。你還有事情要告訴我,而且不是好事情。」
傑夫拉·伯恩哈騎馬走在自己率領的隊伍最前方,心裏不住地思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還記得自己在阿瑪多會見聖光之子的領袖指揮官——培卓·南奧時的情景,只是他read•99csw.com並沒有從那次會面中得到太多信息。
沐瑞從腰間解下皮囊,在桌上打開它,倒出裏面的東西當成回答。那東西看起來就像是一堆閃爍著黑白光澤的陶瓷碎片。
「是的,沐瑞,你不必提醒我,我對真龍預言的了解並不比你少。」玉座搖搖頭。「自從世界崩毀之後,一代人之中出現的偽龍從不超過一個,而現在,居然有三名偽龍同時在世上肆虐。過去的兩年裡,還曾經有過三名偽龍。時代因緣需要真龍的出現,因為它的編織已經指向末日戰爭。有時,我的心裏充滿疑惑,沐瑞。」她在沉思中喃喃低語,「如果洛根就是真龍呢?他能導引至上力,在紅宗將他帶到白塔之前,我們馴御了他。沙戴亞的馬瑞姆·泰姆呢?他會是真龍嗎?已經有姐妹去了沙戴亞,他現在也許已經被我們抓住了。但我們會不會一開始就錯了?如果轉生真龍在最後戰爭開始之前就被馴御,事情會變成什麼樣子?如果被預言的人死亡或者遭到馴御,即使是預言也會失落。到那時,我們將毫無防備地面對暗帝帶來的風暴。」
夜晚已經來臨,而在黎明前還有很多事要做。她已經確定了這些事情的完成順序。
「這是一種侮辱,兩儀師莉亞熏。我是一個夏納人,我的體內同時流著貴族和戰士的血液,我的祖先們在夏納出現之前就已經開始了和暗影的戰鬥。三千年來,我們沒有過一天的退縮和衰弱。」
「我還記得我們兩個人剛知道自己被選為兩儀師初階生的時候,那種興奮得大聲尖叫的情形。沐瑞,你在凱瑞安過著舒適的生活,你從沒有過在一條漁船上討生活的經歷。」史汪突然在桌上猛力一擊。「不,我不會放棄,我也不會眼睜睜地看著所有的事情都脫離我的控制,而我卻無所作為!我和評議會之間的大多數麻煩都是因你而起,就連綠宗都覺得奇怪,為什麼我還沒有把你召回白塔,讓你懂得一些紀律。這次陪我前來的半數姐妹都認為我應該把你交給紅宗。而如果這樣的事情真的發生了,你會企求自己仍然只是一名兩儀師初階生,沒有什麼比這件事更糟糕的了。光明啊!她們是否還記得,我們在兩儀師初階生時曾經是多麼要好的朋友。我會站在你這邊的。」
「無論他是否願意,我都有辦法讓他成為真龍,即使我失敗了,時代因緣也會讓他成為真龍的。史汪,記住,他是一個時軸,他無法控制自己的命運,正如燈芯無法控制自己的火焰。」
帕登站起身:「是你!但你不是我在等的人。」他下意識地伸展了一下身體,血液在他的血管中涌動。帕登覺得如果自己願意,他可以一躍跳出這座城堡。「我讓每個人都吃驚嗎?算了吧!夜深了,我想睡覺了。」
「這個村子已經受到了……安撫。讓你的人快點行動吧!現在一切由我指揮。如果你懷疑我的權威,這裡有領袖指揮官的授權令。」
「不,到那個時候,她會認為這叫背叛嗎?對一個叛徒來說,有何背叛可言?你從沒想過這一點嗎?」
在這個懷疑和混亂的時刻,莉亞熏開始打擊面前的女子。她沒有移動半步,只是煽動了至上力。愛瑪莉薩渾身痙攣,氣喘吁吁,彷彿正被鋼針刺入身體一般。莉亞熏看著她,嘴角露出了兇狠的微笑。
「幫……助你?」愛瑪莉薩用手指按住太陽穴,表情看起來非常疑惑。「兩儀師莉亞熏,請您……我不……明白,這一切都……這都……」
「那麼,我們是不是應該像照料新生兒般照顧他?我們應該把他包在襁褓里,逗弄他的腳趾頭?如果你以為這是我們需要做的,我們可以去做。但現在當務之急是什麼?」
「不,他們不是暗黑之友,他們比暗黑之友要可怕和危險得多,吾女。整個世界都會因為他們而陷入險境。我必須找到他們。你要命令你的僕人和女伴搜索這座城堡,你也要去搜尋他們,每一道縫隙都不能放過。你要親自負責這件事,親自!而且不要對別人提起。這幾個人必須被帶到塔瓦隆去,一切行動都要做到絕對保密。」
片刻之間,傑夫拉停止了呼吸。「那麼,傳聞是真的了,亞圖·鷹翼的軍隊回來了。」
「莉安可以算一個,我還能再找一個。」玉座的嘴角再次因苦笑而扭曲。「沐瑞,評議會想收回那件法器。剩下的法器已經不多了,而你現在被認為是……不可靠的。」
埃尼諾的臉如鐵板一般緊繃,他的聲音仍舊刺耳且充滿命令的意味。「這很簡單,指揮官,在阿摩斯平原,有很多村莊和城鎮各自獨立,只有村長和城鎮議會進行管理。聖光已經離開這裏,取而代之的則是無數的暗黑之友。」
「你說是後來。但她經常和那個暗黑之友會面,對不對?她經常和他單獨在一起,對不對?」
「我沒有……」愛瑪莉薩不安地舔了舔嘴唇,極力鼓起一絲勇氣。「我不明白,兩儀師莉亞熏,請……」
「泰特蘇安,她因嫉妒愛莉珊德的力量而背叛了曼埃瑟蘭;邦雯,企圖操縱亞圖·鷹翼,進而控制整個世界,結果險些導致了塔瓦隆的毀滅。」
他看見自己派出的哨兵策馬疾馳而回,哨兵身後還跟著一些舉著火把的白袍眾。刺眼的火光讓隊伍前面的人一下子看不清夜色中的景物,傑夫拉低聲罵了一句,立刻傳令部隊停止前進。隨後,他開始仔細打量趕來的人。
沐瑞盯著玉座,一拳砸在桌面上,「看著我,史汪,看著我!在這麼多年之後,在我們做了這麼多事情之後,你是不是想放棄?放棄我們的計劃,也放棄這個世界?而這隻是因為你害怕去把一堆盤子給刷乾淨!」她努力在自己的話里加進更多的嘲諷。看見她的朋友猛地把頭轉向她,沐瑞不禁鬆了口氣。史汪的力量仍在,雖然已顯疲態,但確實還在,那雙碧藍的眼睛里仍燃燒著一直不曾熄滅的火焰。
「不要命令聖光之子,傑夫拉指揮官。」領袖指揮官的聲音里第一次顯露出怒意。「發號施令的人是我。讓那個國王坐在他的宮殿里,做他能做的事情吧!不要有太多顧慮。你會在一個叫做亞庫那的村子找到和你接頭的人,在那裡會接到你的最終命令,我希望你的軍隊能在三天內到達那裡。現在,你可以離開了,去完成你的工作吧!」
走到她一直在尋找的門前,她停了一下,向走廊四周瞥了一眼。她能看見的只有女僕,當然,這裏不會有男人。她沒有敲門,便直接推開門走了進去。
「明天早上,」沐瑞點頭同意。玉座站起身來,兩人再次擁抱。「明天早上,我會告訴你我知道的每一件事。」
莉亞熏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她的話,讓屋子裡的氣氛更顯緊張。「我要單獨和愛瑪莉薩女士談話,你們全部離開,現在就走。」
但這個問題才說出口,莉亞熏就明白她犯了一個錯誤。這是一個必然會導致懷疑和憂慮的問題,特別是當它出自一位兩儀師之口。愛瑪莉薩的臉上九_九_藏_書立刻顯露出剛毅的神色,她的響應沒有絲毫的猶豫。
一盞油燈被帶入牢房。帕登抬起頭,無形的微笑在他臉上蕩漾。「還沒有結束,」他喃喃地說道,「這場戰爭永無止盡。」
「暗影之城!光明啊,你為什麼會帶他們去那裡?光明助我,如果魔德斯碰過那個男孩……」玉座的聲音給人一種快要窒息的感覺。「如果真的發生這樣的事,這個世界的末日就快到了。」
「確切地說,他想擺脫兩儀師。」沐瑞有些憂鬱地笑了笑。「如果能給蘭德一個機會,讓他把兩儀師甩在身後,還能跟朋友們再相處一段時間,他會像麥特一樣渴望這樣的機會。」
玉座繼續觀察著下面的花園。「她們都出自紅宗,後來也都被藍宗的成員所代替。因此,自從邦雯之後,就再也沒有紅宗兩儀師被選為玉座了,所以紅宗一定會不遺餘力地想扳倒一名出自藍宗的玉座。所有的事情都糾纏在一起了,我不想成為第三個失去聖巾和手杖的玉座。沐瑞,對於你,結果當然是會遭到靜斷,並被趕出閃亮之牆。」
玉座輕撫著破碎的封印,聲音漸漸繃緊,彷彿她正在逼迫自己說話。「我看見了那個男孩,在歡迎式的時候,那個廣場上。那是我的一種天賦,能夠看見時軸。一種現在已經非常罕見的天賦,甚至比時軸還要罕見,不過,這種天賦確實沒什麼用處。那是一個高個子的男孩,相貌很是英俊,但也和任何城鎮里能看到的年輕人沒什麼兩樣。」玉座深深吸了口氣。「沐瑞,他就像太陽一樣光芒四射。在我的一生中,我很少害怕什麼,但是看到他的時候,我彷彿被一桶冰水從頭頂澆到腳底。我想躲起來,想痛哭,但我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愛格馬還以為我是在生他的氣,但我始終都沒有說什麼。那個年輕人……他就是我們這二十年來苦苦搜尋的人。」
「你確定嗎?他能……導引至上力?」
「是的,兩儀師莉亞熏,是的。我會按您的指示去做,並誠實回答您的問題。」
「我們是孤軍作戰,傑夫拉,」那個白髮男人說,他的聲音尖細而蒼老,「我記得曾經向你許諾……嗯……那應該是三十六年前的事了。」
「『墳墓無法阻擋我的召喚。』」玉座喃喃地念道,「瓦力爾號角,用來召喚墳墓中死去的英雄。預言中說,只有到最後戰爭時,它才會被找到。」她突然將號角放回箱子里,飛快地關上箱蓋,彷彿她已經無法忍受這號角繼續出現在她眼前。「歡迎式一結束,愛格馬就將它推到我的手裡。他告訴我,自從這號角被放進保險庫之後,他就非常害怕進入那裡。那種誘惑太過強烈了,沒有一個戰士不想親自吹響這隻號角,率領因召喚而復活的英雄們,殺過妖境,直搗煞妖谷,徹底消滅暗帝。對光榮的渴望灼燒著他的心,但他說,他自知吹響這隻號角的人不是他,絕對不是他。他迫不及待地想擺脫這隻號角,雖然他同樣渴望保留它。」
從愛瑪莉薩臉上的表情看來,莉亞熏不認為自己的要求會因為她的失職而無法實現。
「領袖指揮官告訴我要避開一切耳目。」
「當你到達亞庫那之後,你就會被告知你需要知道的事情。」領袖指揮官的樣子突然蒼老了許多。他心不在焉地揉搓著綉在白袍胸口處的金色陽光。「有你所不知道的力量在推動局勢的發展,那是你無法理解的力量。快點選擇你的戰士吧!現在,不要再問問題了,馬上離開。聖光與你同在。」……
我被派到這裏來,就是為了見裁判團?
「我們有我們的計劃,沐瑞!找到那個男孩,把他帶到塔瓦隆,我們可以把他藏在那裡,保證他的安全,同時也能指引他的道路。自從你離開白塔之後,我只從你那裡得到兩項訊息。只有兩項!我覺得自己好像在暴風雨的夜晚正駕著船駛過龍指灣。第一項訊息說你到了兩河流域,將要進入伊蒙村。那時我以為事情發展得很順利,那個人已經被找到了,你很快就能將他掌握在手裡。然後,來自凱姆林的訊息說,你要去夏納,去法達拉,而不是塔瓦隆。法達拉,離妖境近在咫尺的地方,獸魔人和魔達奧就在城下橫行。在將近二十年的計劃和尋找之後,你將我們的一切都扔在暗帝面前,你瘋了嗎?」
「史汪,我們知道暗帝已經再次開始蠢動,我們知道封印不可能永遠束縛住他。人類的作品永遠也無法和造物主相比,而即使是造物主的力量,也無法永遠禁錮暗帝。我們知道,他將再次染指這個世界。感謝光明,至少他現在還無法直接釋放自己的力量。暗黑之友日益增多,我們在十年前稱為邪惡的東西,現在已經是幾乎每天都會發生的平常事情。」
在上弦月潑灑的銀光中,這支部隊給人一種相當震撼的感覺。它穿行在塔拉朋的夜色里,盔甲和馬具的摩擦發出刺耳的轟鳴。兩千名全副武裝的聖光之子,穿著打磨光亮的鎧甲和白色外袍,在他們的行列間,是許多供給馬車、馬夫和替換用的馬。在這片樹林稀疏的地區,有不少村莊,但他們並沒有沿大路行進,甚至連農夫的莊稼地都沒有碰過。他們要去會見……某個人……在一個非常不起眼的小村子里,那個村子的位置靠近塔拉朋的北部邊界,在阿摩斯平原邊緣。
汗珠在愛瑪莉薩的前額閃爍,她伸出去保護那本書的手慢慢落回到她的腰間。她的站姿依然穩固,但莉亞熏看見了她喉頭的顫動,和她雙腳的挪移。「我不明白,兩儀師莉亞熏,那本書怎麼了?那隻不過是一個愚蠢的故事罷了。」
玉座的語氣里還有一絲疑問。沐瑞回答道:「就是他。」
「有……有時,兩儀師莉亞熏,但這樣的時候並不多,她只想問清楚他為什麼會來這裏。兩儀師沐瑞是……」莉亞熏突然抬起手,愛瑪莉薩將她要說的話咽了回去。
「救贖。」玉座苦笑著說,「從愛格馬眼裡,我看得出他不知道自己是正在放棄救贖世人的機會,還是在拒絕靈魂的譴責。他只是能確認,他必須在自己的內心被徹底燒毀之前放棄它。他曾經試圖秘密地保存它,但謠言很快就在城堡中傳開來。我感覺不到他所受到的誘惑,但這隻號角仍然讓我渾身發麻。在我離開之前,他只能把這隻號角放回保險庫,因為即使把它放在隔壁的房間,我也無法安然入睡。」她揉了揉前額緊皺的眉頭,嘆了口氣。「不到最後戰爭,它不會被發現,難道期限已經如此接近?我希望我們還有更多的時間。」
傑夫拉壓抑住自己的怒意,向裁判團離開的方向疾馳而去。我們是棋子,那下棋的人又是誰?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玉座在說這些話的時候,顯得有些吃力。沐瑞也感覺到她的緊張,她內心的矛盾,還有緊緊抓住她的那股寒意。但沐瑞還是竭力保持平靜。「他能。」一個能夠操縱至上力的男人。這是任何一個兩儀師都會害怕的事情,也是整個世界都會害怕的事情。而九-九-藏-書我卻要放縱這樣的事情在這個世界上發生。「蘭德·亞瑟會以轉生真龍的形態出現在這個世界上。」
朗讀者是第一個發覺莉亞熏出現的人。她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其他人則轉過身,順著她的目光望過來,眨眼間,寂靜取代了歡笑。除了愛瑪莉薩以外,所有人都站起身,匆忙地整理頭髮和衣裙。
玉座彷彿根本沒有聽到她說的話。「對於我,事情還會有所不同,即使遭到靜斷,一個垮台的玉座也無法得到自由,因為她會被當成一名殉道者,成為造反者們糾合的源頭。泰特蘇安和邦雯都被當成僕役,終生不得離開白塔,她們是洗碗婦,是人們指點議論、引以為戒的範本。沒有人會聚在一個整日必須擦地洗碗的婦人身旁,人們也許會可憐她,但絕不會糾合在她身邊。」
「艾阿蒙行在聖光之中,傑夫拉,而你則是聖光之子中最優秀的戰鬥指揮官。你要組織一個軍團,選擇最優秀的戰士,率領他們進軍塔拉朋。你們要避開所有與能說話的舌頭長在一起的眼睛,但如果有任何一雙眼睛看見了你們,它們下面的舌頭就必須保持永遠的靜默。」
玉座倒坐在椅子上,但很快又傾身向前。疲倦和希望都鮮明地在她的身上顯現。「但他會承認自己的身份嗎?如果他害怕……只有光明才會知道他將如何行事,沐瑞,但自稱為龍的人都渴望得到權勢。如果他不……」
她的聲音伴隨著一種虛弱的顫抖。很好。玻璃燈罩紛紛碎裂,燈火愈發高漲且熾熱,讓整個房間如同正午時分酷熱的野外。愛瑪莉薩如同一根柱子般站在原地,她繃緊自己的臉頰,努力不讓自己斜眼去看那些燈火。
傑夫拉強壓住胸中的怒氣。他很想知道,村民的屍體到底是被埋在村外,還是被扔進河裡。裁判團的冷酷足以讓他們為了保密而殺死一整個村子的人。他們的愚蠢也會讓他們把所有屍體都扔進河裡,把他們的罪行從亞庫那到坦其克一路昭告天下。
傑夫拉猶豫了一下,五十名聖光之子,甚至是一百名聖光之子,同時進入任何地方都沒有問題,至少沒有公開的問題。但一整支部隊……「領袖指揮官,那是戰爭嗎?街道和荒野中流傳著各種各樣的謠言,有許多人說亞圖·鷹翼的軍隊又回來了。」老人聽著他的言辭,不發一語。「塔拉朋的國王……」
沿途遇到她的女僕不斷向她行屈膝禮,但她沒有做出任何回應,她的眼睛一直緊盯著前方。實際上,她根本沒有看見她們。
下午的陰影被黃昏的幽暗取代了,莉亞熏在這時走過女宿區。走廊中的黑暗愈來愈濃,陰影包裹著逐漸微弱的燈光。近來,黃昏對莉亞熏來說一直是個可怕的時間,同樣令她害怕的還有黎明。黎明時,白天重生,正如黃昏使夜晚重生。但在黎明時,夜晚死去,正如黃昏使白天死去。暗帝的力量根植于死亡,他能從死亡中獲取能量,在這樣的時刻里,莉亞熏覺得自己可以感覺到暗帝的力量在騷動。有時那種騷動的感覺很模糊,有時她努力去觀察,就能看到那種騷動,有時她甚至會覺得如果自己伸手的速度夠快,就能碰到那種騷動。
通向外面衛兵室的門被打開,一片光亮傾瀉而下,映襯出門口的一個黑色身影。
「《卡里雅松輪迴》。」
「身為紅宗兩儀師,吾女,」莉亞熏冷酷地說,「我要獵捕所有被污染的男人。」
當沐瑞走出內室的時候,莉安用銳利的目光掃了她一眼,隨後便衝進玉座的房間。沐瑞儘力讓自己的臉上裝出幾分憔悴,彷彿她剛剛承受了玉座猊下最嚴厲的譴責。玉座猊下譴責之兇狠是很有名的,絕大多數的女子,無論她們的意志多麼堅定,在被玉座猊下責罵過後,無不眼神獃滯、雙膝發軟,但這樣的神情對沐瑞來說實在很陌生,所以她看起來倒更像是在生氣。不過,這樣的表情也起了相同的效果。沐瑞匆匆瞥了一眼接待室里的眾人,她發覺在剛才那段時間里,有人離開了房間,也有別的人走了進來。但她並沒有細看,時間已經很晚了,而在清晨到來之前,還有太多的事情要做,有太多的事情要在她再次和玉座猊下碰面之前完成。
沐瑞一開始就知道她將面臨的風險,她知道這是必要的,但這並不意味著她能坦然接受這件事。她的眼睛眯成一條線,只有從睫毛的縫隙里透出的閃光能顯示出她的憤怒和憂慮。「莉安會追隨你進入煞妖谷,甚至是末日深淵。史汪,你不該認為她會背叛你。」
「黑宗的存在是真的,孩子,而且就在法達拉的城牆之內。」愛瑪莉薩僵硬地跪在原地,張大了嘴。黑宗,兩儀師之中也有暗黑之友,這就像暗帝已經進入法達拉城堡一樣可怕。而莉亞熏還在繼續向她施加壓力。「你在走廊中遇到的任何一位兩儀師都有可能屬於黑宗,我發誓,我所言不假。我無法告訴你誰是暗黑之友,但我會保護你。當然,你必須行走在光明之中,並遵從我的命令。」
「是的,兩儀師莉亞熏。是的。」
玉座等待沐瑞說出更多的情況。寂靜的氣氛在兩人身邊瀰漫,直到玉座明白沐瑞不會再說些什麼。最後,玉座說,「你說我們原本的計劃已經沒有什麼用處了,那麼現在你的建議呢?」
「我不明白。」
「他的兩個朋友,麥特和佩林,他們早就應該離開兩河來到這個世上。他們已經不可能再退回到原先兩河農夫的卑微地位。他們也是時軸,雖然他們的地位可能沒有蘭德重要。我會建議讓他們將瓦力爾號角送往伊利安。」沐瑞猶豫了一下,她的眼眉緊皺在一起。「但麥特……出了些問題。他帶著一把來自暗影之城的匕首。」
將房門在身後關上,莉亞熏突然感到渾身一陣刺痛,她奮力吸進一些空氣,同時在昏暗的燈光中來回張望。走廊里空空蕩蕩,牆上的窄縫窗口也已經沒有任何陽光透入。莉亞熏望著空曠的走廊,真實地感覺到正有一雙眼睛盯著她,在燈火間搖曳的黑影正在向她發出陣陣嘲笑。莉亞熏不安地聳聳肩,隨後便決然地向走廊深處走去。那只是我胡思亂想,那裡什麼都沒有。
「愛莉達永遠也不會輕易放過我。」沐瑞專註地望著她的摯友。光明啊,她怎麼了?她以前從沒有過這樣的表現。她的力量呢?她的火氣呢?「不會發生這種事的,史汪。」
傑夫拉挺直腰桿:「指揮官大人,我是否能問一下,為什麼如此緊急地將我從凱姆林召回?我們只要再推動一下,摩格絲就倒台了。在安多,已經有幾位貴族見證了摩格絲和塔瓦隆的秘密交易,並且做好了奪取安多王位的準備。我留下艾阿蒙·瓦達掌管那裡的事情,但他看起來更想去跟蹤那個前往塔瓦隆的王女。如果我知道他綁架了那個女孩,甚至是攻擊塔瓦隆,我都不會感到驚訝。」而傑夫拉的兒子戴恩在傑夫拉接到召集令前,已經趕到了艾阿蒙的身邊。戴恩相當有熱情,有時候實在是太過熱情了,無論艾阿蒙說什https://read.99csw.com麼,他都會盲目地去執行。
莉亞熏冷冷地望著她,看著最後一點力量從這個女人身上消失。所有的兩儀師都會因為別人提到黑宗而發怒,而相信黑宗存在的人更是會招來兩儀師雷霆般的怒氣。愛瑪莉薩的意志先被莉亞熏的打擊所削弱,又經過莉亞熏的唬騙與恐嚇。莉亞熏確信,只要再一擊,她就會成為自己掌中的玩偶。
這不是一個完美的能力,莉亞熏無法強迫任何人去做她想做的事,雖然她曾經不擇手段地試圖達到這個效果,但卻一直沒有成功過。不過她能用這個方法讓對方接受她的觀點,使他們想相信她,不顧一切地想被她說服。
「不僅是那些企圖使用至上力的罪人,而是所有被污染的男人,無論身份地位,我都要獵捕他們。」
愛瑪莉薩聽到這句話,嚇得甚至無法表達出自己的驚訝。「哦,不,兩儀師莉亞熏,不,那個人是後來才出現的。他現在被囚禁在地牢里。」
沐瑞顯然因史汪的話而受到了刺|激,她恢復了表面上的平靜,但語氣更加堅決。「時代因緣不會留意凡人的計劃,史汪,我們做了那麼多計劃,卻忘記我們要對付的是什麼。時軸。愛莉達錯了,亞圖·潘恩崔·塔瑞奧也不曾是這麼強的時軸。無論我們有什麼樣的計劃,時光之輪都會圍繞這個年輕人編織時代因緣。」
「但他怎麼能把兩儀師甩在身後?你一定要跟他在一起,我們現在不能失去他,沐瑞。」
「裁判者,我所懷疑的是,為什麼我要帶著兩千名聖光之子到塔拉朋來。」
玉座好奇地撿起一塊碎片,她的呼吸一下子停滯了。「昆達雅石。」
「放鬆點,吾女,讓我來幫助你。你不想受到懲罰,對不對?只有那些有罪的人才會受到懲罰,你只要對我說實話,說吧!」
愛瑪莉薩優雅地站起來,向莉亞熏微笑著說,「您的出現讓我備感榮耀,莉亞熏,這真是一個驚喜。我沒想到您今天就會來找我,我以為您會在長途旅行之後,先休息一下……」
「愚蠢的是你,吾女。我不是在意那本書。在這裏,男人走進妖境,受到它的污染,在這個暗影囂張的地方,你怎麼會懷疑這種污染對他們的影響?無論他們的意願如何,他們無法抗拒這種污染。你有沒有想過,玉座猊下為什麼會親自駕臨此地?」
「你聽說過黑宗嗎?」
「一切依照您的命令,兩儀師莉亞熏,但我不明白為什麼要保密,這裏沒有人會妨礙兩儀師。」
「我……我不知道,兩儀師莉亞熏,他們看起來都是好男孩,您不會認為他們是暗黑之友吧?」
「如果封印已經被打破……我們也許根本沒有任何時間了。」
「他們都不是真龍,史汪。因緣需要的不是龍,而是惟一的真龍。在真龍表明自己之前,因緣會繼續扔出偽龍,但在真龍出現之後,偽龍將蕩然無存。如果洛根或其他人是真龍,那就不會有其他偽龍出現了。」
愛瑪莉薩的房裡燈火輝煌,壁爐中明亮的火焰驅走了夏納夜晚的寒意。愛瑪莉薩和她的女伴們,正分散坐在屋裡的椅子及地毯的坐墊上,傾聽惟一一位站立的女子大聲朗讀著什麼。她朗讀的是泰文·阿爾文撰寫的《鷹與蜂鳥之舞》,據說這本書闡述了男人該如何管理女人,以及女人該如何管理男人。莉亞熏緊閉雙唇,她沒有讀過這本書,但這本書的內容她早已聽說過。愛瑪莉薩和她的女伴們對這本書的每一部分都報以大笑,她們互相推來推去,來回甩動小腿,彷彿一群不諳世事的女孩子。
沐瑞給了玉座猊下一個微笑,但她的眼裡並沒有笑意。「在我被除籍之前,她們會把我想象得更加惡劣。麥特會欣然接受這個任務,這樣,他就能成為號角傳奇中一個重要的角色。而佩林也不難說服,他需要做些事情,好讓他暫時忘掉自己的麻煩。蘭德知道自己的身份,至少他對此有所了解,實際上,他對自己真實的身份非常害怕。他想一個人離開這裏,到一個他不會傷害任何人的地方去。他說他再也不會使用至上力了,但他也害怕自己無法停止對至上力的使用。」
「高位者更要在低位者之前受到懲罰。」
「心之石。」沐瑞點點頭。昆達雅石的塑造方法已經因世界崩毀而失傳,但已經製成的心之石卻沒有在那場大災變中被毀掉,頂多只是陷入地殼中,或者沉入大海里。它們不可能被破壞。一旦昆達雅石被製成,就沒有任何已知的力量能破壞它,即使用至上力直接轟擊心之石,也只是讓它更加堅固罷了。但現在,這塊心之石的確被某種力量毀掉了。
「遵從我,吾女,遵從並誠實回答我的問題。我保證,沒有人會指認你和愛格馬是暗黑之友,你不會被赤身裸體地拖過大街,在各個城市受到公開的鞭刑,被人民撕成碎片,我不會讓這種事發生。你明白嗎?」
玉座匆忙地將這些碎片拼湊起來,組成了一個男人手掌大小的碟子。碟子的一半漆黑如夜,另一半則蒼白似雪,在兩種顏色交會的地方,黑與白瀰漫在一起,形成無數複雜的紋路,雖然經歷了無數歲月,這些紋路依然清晰如舊。這是古代兩儀師的象徵,那是在世界崩毀之前,男人和女人共同運用至上力的時代。它的一半現在被稱為塔瓦隆之焰,另一半被當成詛咒刻在受指控者的家門上,那就是龍牙。這樣的心之石只製造了七塊,每一件心之石作品在白塔都有紀錄,而這七塊心之石的紀錄更重於所有其他作品。史汪凝視著這堆碎片,就好像正盯著枕邊的一條毒蛇似的。
回憶至此,傑夫拉在馬鞍上挺了挺腰,驅趕掉渾身的酸麻。老了,他心想。在馬鞍上連續一日一夜,途中只有兩次為了馬匹飲水而稍稍停頓一下,他覺得自己的灰發都在這段時間里增多了。而就在一、兩年前,他的頭髮還是烏黑的。至少我沒有殺過任何無辜的人。他會和所有向聖光宣誓的人一樣,用嚴酷的手段對待暗黑之友,為了阻止暗黑之友將整個世界拖入暗影之中,他必須要消滅他們。但他首先想確定那些人是不是暗黑之友。帶領這麼多人,想要避開塔拉朋所有的眼睛,實在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即使在如此偏僻的荒野也幾乎無法做到,但他做到了,沒有任何舌頭需要用武力予以禁錮。
傑夫拉皺了皺眉:「請您原諒,指揮官大人,但我在那裡會遇到誰?為什麼我們要冒著與塔拉朋發生戰爭這樣的危險?」
「我會保護應該被保護的人,先注意你自己吧,吾女。現在你要想的只是該如何完成我的命令。世界的命運也會因此而改變,吾女。其他所有事情,你則必須忘記。」
沐瑞加快了腳步,向城堡深處走去。
「只是異邦人而已。」埃尼諾的聲音顯得有氣無力,聽起來,彷彿他很後悔提到了他們。「異邦人,也許是暗黑之友,而且不知他們來自何方,這就是我們所知道的一切,你也只需要知道這麼多。他們現在還與你無關。我們正在浪費時間,讓你的人趕快https://read.99csw.com過河,傑夫拉,我會在村子里將命令傳達給你。」埃尼諾掉轉馬頭,沿原路返回。他的隨從們手持火炬,緊跟在他身後。
莉亞熏感覺到對方語氣中攻擊的意味,但她並沒有退縮。她大步走過房間,從壁爐架上拿起那本《鷹與蜂鳥之舞》。「光明必須被珍視,吾女,這在夏納尤其重要,只有這樣,暗影才會退縮。」說完,她隨意地將那本書扔進了壁爐中。火焰立刻吞噬了它,彷彿那是一根塗滿了油脂的原木,烈焰伴隨著巨大的呼呼聲,直衝爐頂。同一瞬間,房裡的每一盞燈上的火焰都在爆鳴聲中驟然變大,為房間帶來了耀眼的光芒。「這裏比任何地方都更需要光明。妖境就在眼前,腐爛與邪惡在那裡伺機而動,在這裏,即使自以為一直走在光明中的人,也會受到暗影的腐蝕。」
傑夫拉的坐騎連連跺了幾下地面。「埃尼諾,你的意思是說,我率領一支軍隊偷偷越過塔拉朋,就是為了在這個窮鄉僻壤里搜出幾名暗黑之友來?」
「不,史汪,我們絕不能袖手旁觀。」這個世界終究會毀滅,史汪,無論我們做什麼,頂多也只是讓毀滅的形式有所不同罷了。這你絕對看不到的。「但我們現在必須體悟到,我們的計劃中有許多不確定的因素,我們對於局勢的控制要比我們最初的設想來得弱。也許我們根本影響不了事態的發展,命運之風時刻不停,不斷推動我們前進,史汪,我們必須努力駕馭它們。」
「你是行走在光明之中嗎,吾女?」此時稱呼愛瑪莉薩為姐妹並不為過,畢竟她比莉亞熏要大上幾歲,但古老的規則還是要遵守的,無論它們被遺忘了多久,現在是記起它們的時候了。
地牢里永遠是黑暗的,除非有人拿著一盞點亮的油燈走進來。帕登坐在帆布床上,凝視著面前的黑暗,一絲微笑掛在他臉上。他能聽見另外兩名囚犯在惡夢中的囈語。帕登正在等待著什麼,他為此已經等待了很長的時間。那是一段太長的時間,但不會再長了。
莉亞熏轉身走過房間,頭也不回地走到房門口。愛瑪莉薩依然跪在地上,滿心憂慮地望著她。「起身吧,愛瑪莉薩女士。」莉亞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和善了些,但她仍然能感覺到自己聲音里嘲諷的意味。姐妹?真的嗎?她要是做了兩儀師初階生,一定連一天都堅持不了。她也沒有那樣的力量。「起身吧!」愛瑪莉薩慢慢站起來,身上的肌肉仍然不自然地痙攣著,就好像她剛剛被繩索緊捆了幾個小時。當她終於站起來的時候,莉亞熏的聲音又恢復了方才的剛硬。「如果你辜負了這個世界,如果你辜負了我,你將會嫉妒地牢里那個可鄙的暗黑之友現在的生活。」
「就算你是對的,但你明天早上一定要來找我,有太多的事情我必須知道。」
這是她從孩提時代就已經掌握的能力,也是她學到的第一項能力。初階生師尊一發現她的這項能力,立刻就嚴令禁止她使用,但這對莉亞熏來說,只不過意味著她要向她的嫉妒者們多隱瞞一件事。
莉亞熏低頭俯視愛瑪莉薩。愛瑪莉薩仍然跪在地上,她的面孔彷彿一個孩童,一個等待被長者安慰和幫助的孩童。莉亞熏認為這才是正確的。既然王者都可以接受男男女女的跪拜,為什麼兩儀師只能接受簡單的鞠躬和屈膝禮呢?女王能有我的力量嗎?她的嘴唇因為憤怒而扭曲。愛瑪莉薩渾身顫抖不止。
莉亞熏走到愛瑪莉薩身前,用手指抬起她的下巴。愛瑪莉薩的身體依然僵硬,但她的骨骼似乎已經完全鬆散下來,淚珠從愛瑪莉薩的眼角流下,在她的臉頰上閃閃發光。莉亞熏讓燈火恢復到正常的狀態,她讓自己的言辭稍稍緩和,但她的聲音仍然像鋼鐵一樣不可動搖。
「沐瑞帶著一名暗黑之友來到了法達拉。」
「我要故意讓他以為我對他已經失去了興趣。那麼,他也許會帶我去他自己想去的地方。」沐瑞抬起手,示意玉座猊下先不要打斷她的話。「史汪,這很有必要,蘭德在兩河流域長大,曼埃瑟蘭頑固的血液在他每一寸血管中流淌,而他自己的血統和曼埃瑟蘭人相比,更是如岩石跟黏土相比一般。我們只能用溫柔的方法對待他,否則他絕不會按照我們的計劃前進。」
「不!」彷彿某種無形的支撐突然被擊碎,愛瑪莉薩雙膝跪倒,她的頭無力地垂在胸前。「求求您,兩儀師莉亞熏,請告訴我,您所指的不是愛格馬。不可能是他。」
靜斷。這個詞仍然在空氣中顫動,彷彿正浮現在兩人面前。為了阻止男人因為導引至上力而陷入瘋狂,毀滅周遭的一切,所以必須切斷他們與至上力的聯繫,這樣的行為稱為「馴御」;而這樣的行為施行在女子身上時,就稱為「靜斷」。被靜斷之後,女子將無法再導引至上力,她們雖然還能感受到真源中屬於女性的陰極力,卻無法接觸到它。她們將帶著失落的記憶,痛苦地活下去。自從世界崩毀以來,很少有兩儀師遭到靜斷,每位兩儀師初階生都被要求記住所有遭到靜斷的兩儀師的名字,以及她們所犯下的罪行。身為兩儀師,沒有人能在想到這件事的時候不會渾身發顫的。接受靜斷的女子絕不比接受馴御的男子好受多少。
「吾女,沒有人想看到你和愛格馬被當成暗黑之友扔進人群之中,我會幫助你,但你也必須幫助我。」
傑夫拉閉上眼睛,好讓雙眼重新適應沒有光線的夜晚。我們就像棋子一樣被人利用。「賈瑞特!」他睜開眼睛,呼喚他的副手過來。賈瑞特策馬來到指揮官面前,從馬鞍上立起身。這個滿臉憔悴的人有著和裁判者一樣的眼神,但他畢竟是一名優秀的士兵。「前面有一座橋,讓部隊從那裡過河,並在對岸紮營。我會儘快與你會合。」
等到房門被最後一位離開的女伴關上,愛瑪莉薩說,「莉亞熏,我不明白……」
「我不能一路上跟著他。」從法達拉到伊利安是一段漫長的路程,但他已經走過相當長的路了。「他必須有一段擺脫束縛的時間。我不能幫他做什麼,我已經把他們的舊衣服全都燒掉了,因為他們穿過的衣物有太多機會被敵人利用,不能讓他們因此而受到追蹤,而另一個威脅現在則被鎖在這裏的地牢中。」玉座頻頻點頭,並用疑問的眼神望著沐瑞,但沐瑞並沒有絲毫的停頓。「我將竭盡所能,保證他們一路平安,史汪。當蘭德在伊利安需要我的時候,我會在那裡,我會見證他將號角呈獻在九人議會和集議團面前。我會見證伊利安發生的每一件事,史汪,無論是誰擁有瓦力爾號角,伊利安人和大部分參与大獵捕的人都會追隨他,哪怕那個人是龍,哪怕他是暗帝巴爾阿煞蒙。那時,在諸國開始對抗真正的轉生真龍之前,他將不再需要去聚集一批追隨者,他將擁有一個國家和一支軍隊。」
「還有三名年輕男子和沐瑞在一起,我知道這件事,他們在什麼地方?我曾經去他們的房間找過,但他們不在那裡。」
「現在他還是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