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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被召喚者

第四章 被召喚者

「您給了我太多榮寵,兩儀師沐瑞。」
顏色鮮亮的地毯覆蓋了整個接待室的地面,房間里擺設著座椅、長軟椅和小桌子,雖然它們的形式很樸素,但每件傢具擺放的布局都讓人感到舒心愜意。錦緞窗帘裝飾著高窄的通風口,讓它們看起來更像是窗戶。壁爐中沒有生火,天氣已經很溫暖了,要一直到子夜時分,寒冷的北風才會再次吹襲夏納。
玉座並非出身貴族,而是出生在提爾一個窮苦的漁人家庭中,她的名字是史汪·桑辰,很少有人會用這樣的名字,甚至沒有人會想到還可以這樣取名字。今年已經是白塔評議會將她選為玉座的第十年,她現在的名字就是玉座,披在她肩膀上的寬闊長巾綉著七種宗派的顏色。玉座屬於所有的宗派,同時她也不屬於任何宗派。她的身高適中,容貌與其說是美麗,不如說是俊俏。在她的臉上,能夠看到一種力量,那不是玉座這個崇高的地位所給予她的,而是當她還是一個孩子的時候,在提爾的港口區冒險掙扎求生時鍛鍊出來的。她清澈的藍眼睛散發出遠勝於王者的威嚴,即使是聖光之子的指揮官也不敢直視她。現在,這雙眼睛里卻有一點沉重,雙唇也同樣地緊繃著。
房間里的另外三位女士抬起頭,但她們只是看著沐瑞,並沒有走近她。其中一位身材苗條的女士屬於黃宗,沐瑞並不認識她。沐瑞待在塔瓦隆的時間實在是太少了,儘管兩儀師的數量已經大大減少,但其中一些姐妹她還是不認識。不過另外兩位她都認識。卡琳亞白皙的皮膚和冰冷的態度,與她披肩上的白色流蘇非常相配;而綠宗的埃拉娜·摩斯凡妮,則有著和卡琳亞正好相反的深色皮膚與火爆脾氣。現在兩個人都站在原地注視著沐瑞,沒有說一句話,也沒有露出任何表情。埃拉娜用力地整理了一下披肩,而卡琳亞則沒有任何動作。身材苗條的黃宗姐妹帶著一種遺憾的神情將臉別了過去。
玉座點點頭,彷彿這些根本無關緊要。沐瑞這次終於沒有來得及掩飾自己的情緒,她的眼眉因驚訝而揚起。她現在所說的正涉及白塔評議會主要的問題,她們找到有能力導引至上力的女孩每年都在減少,而其中真正算得上力量強大的更是罕見。兩儀師的數量在減少,力量在削弱,這比常人誤解兩儀師導致世界崩毀更加可怕,比聖光之子對兩儀師的憎恨更加可怕,比暗黑之友的行動更加可怕。白塔廳堂中原本熙熙攘攘的場面已經日漸凋零,原先能輕易藉助至上力做到的事情,現在則很難做得到,甚至根本就做不到了。
「誰敢這麼做,吾母?」
「如同以往一樣,他們最終難逃被消滅的命運,只有男性賤民組成的烏合之眾會跟隨他們的旗幟。」
沐瑞下意識地碰了碰腰間的小袋子,便走過莉亞熏身邊,進入拱門,同時向莉亞熏點了點頭,彷彿她是為自己服務才打開那扇門的。沐瑞並沒有因莉亞熏憤怒的臉色而感到高興。這個可憐的女孩到底怎麼了?
「是愛莉達堅持要來的,女兒,我懷疑摩格絲是否能左右愛莉達的意志。不管怎樣,也許摩格絲這次並不同意愛莉達的選擇。愛莉達有很大的潛力,超乎我以往所察覺的,她已經進步許多。紅宗姐妹的數量就像拚命吸氣的魨魚一樣膨脹增加。我不認為伊蘭會贊同她們的想法,但她還年輕,所有的事情都無法確定。即使她們沒有刻意去改變她,她的發展仍然是未知的。伊蘭很可能會成為千年來最強大的兩儀師,而且因為是紅宗發現了她,所以紅宗的地位會因她而得到顯著的提升。」
她們走到一處走廊的交叉點,遇到愛瑪莉薩女士。愛瑪莉薩同樣行了一個屈膝禮,深深地低下頭,展開自己淺綠色的裙子。「榮耀歸於塔瓦隆。」她低聲說道,「榮耀歸於兩儀師。」
愛耐雅善意地搖搖頭,「有時,正式的禮儀是必須的,但人們經常會太過追求這些繁文縟節,請稱呼我為愛耐雅。如果可以的話,我能稱呼你愛瑪莉薩嗎?」
「這一次,沐瑞,」愛耐雅說,「你離開塔瓦隆實在太久了,塔瓦隆想念你,你的姐妹們想念你,白塔需要你。」
一路上,沐瑞偷偷審視著莉亞熏。這位金髮兩儀師一直望著前方,玫瑰花|蕾一般的嘴唇若有所思地微微翹著。看來,她似乎已經忘了身邊的沐瑞和愛耐雅。她怎麼了?
看到金色的箱子,沐瑞幾乎無法再保持平靜。她最後一次見到它的時候,它還被鎖在愛格馬領主的保險庫里。當她得知玉座猊下駕臨的時候,她還以為自己要向玉座猊下稟報這件事。現在這個東西已經被擺到玉座猊下的面前,這隻是一件小事,卻是一件足以令人感到不安的小事,一件打破她的計劃的小事。
「如您所言,吾母,情況正在改變,但在閃亮之牆以外的危險,還是遠遠大於牆內的。」
「情況並非如此嚴重,」愛耐雅說,「據我們所知,只有沙戴亞的偽龍有導引至上力的能力,他還沒有時間召集夠多的追隨者,姐妹們就已經在那裡對付他了。提爾的人們正將他們的偽龍趕過哈登莫克。而莫蘭迪的偽龍則已經被鎖在鐐銬之中了。」愛耐雅發出一個短促而帶點驚訝的笑聲。「想不到那些莫蘭迪人會這麼快就把事情給解決了。我們向他們問話的時候,他們甚至不稱自己為莫蘭迪人,而稱自己為盧加德人,或者伊尼斯尼人,或者某位領主的人。因為害怕他們的鄰居會有借口入侵莫蘭迪,莫蘭迪人幾乎是在那名偽龍一開口稱自己是偽龍時,就把他抓了起來。」
「三名。」沐瑞輕聲說道,剎那間,她的眼裡閃爍著一絲光芒,但她很快就將此掩飾了過去。「過去的兩年裡,出現了九*九*藏*書三名偽龍,而現在,竟有三名偽龍同時出現。」
房間里陪侍在玉座身邊的兩儀師並不多。褐宗的維林·瑪瑟雯和撒拉菲並沒有將目光移向走進來的沐瑞。撒拉菲正專註地閱讀一本皮革封面已經破損褪色的古書,小心地翻動著它殘破的書頁。身形豐|滿的維林則交疊著腿坐在窗口下,將一朵花舉到投灑進來的陽光中,然後用另一隻手在膝上的一本書里繪製著它的草圖。她身旁的地板上放著一罐打開來的墨水瓶,還有一小堆花放在她的大腿上。褐宗的姐妹們除了探尋知識以外,幾乎什麼都不關心。沐瑞有時很想弄清楚,她們是否知道世界上正在發生什麼事,或者她們身邊正在發生什麼事。
玉座向後退去。「不,我不會放棄,在大多數時間里,不會。但我有時確實會羡慕那些鄉下的好妻子。在那時,我幾乎就要放棄了。沐瑞,如果有人發現了我們的計劃,即使那個人是莉安,我們也會雙雙遭到靜斷。我敢說,她們不會有絲毫猶豫。」
愛耐雅看起來並沒有任何反常,不過一直以來,無論身邊的人做了些什麼,她都能坦然接受。沐瑞一直感到奇怪,儘管在白塔,她和愛耐雅表現得同樣出色,但那些性格乖僻的人卻總是能和愛耐雅進行坦誠的交流,而她也能夠接受所有的人,他們總是會接受她的意見和看法。愛耐雅還有一種發現事物核心的能力,也能坦然接受所遭遇到的事實。現在,她又開始用輕鬆的語氣向沐瑞談起最近的消息。
房門被打開,又在莉安背後關上,對於內室里發生了什麼事,她不會在前廳多說一句,但玉座猊下單獨會見沐瑞的消息會像草原上的野火一樣,在來到法達拉的兩儀師之間迅速傳開。各種各樣的猜測都會出現。
房間另一側的一扇門打了開來,莉安出現在房間里,手裡並沒有拿著她的金焰杖。這位撰史者和大多數男子一樣高,有著古銅色的皮膚和黑色的短髮,行走時的身姿流暢而優雅,美麗依然不減當年。她披著一條一掌寬的藍色長巾,而不是其他兩儀師那樣的披肩。她是白塔評議會的監守者,所以她的穿著不會表現出她的宗派。
法達拉領主的妹妹得到了比一般人更多的禮遇,沐瑞扶著愛瑪莉薩的手。「你讓我們得到了榮耀,愛瑪莉薩,請起身,姐妹。」
「我的心因你的出現而感到輕鬆,愛耐雅。」這是沐瑞的真心話,她很高興能在來到法達拉的兩儀師之中看見自己的朋友。「光明指引你。」
身穿禮服的侍女們紛紛向她們行屈膝禮,即便是對法達拉的領主,她們也不會如此恭敬。同時遇到三名兩儀師,且玉座猊下就在城堡里,這對城堡中的每一名女子來說,是一生也難以得到的光榮。在走廊里還有一些貴族女子,她們也向三位兩儀師行屈膝禮,這是愛格馬領主都無法享受到的尊崇。沐瑞和愛耐雅向每位行禮的人微笑並點頭致意;從僕人到貴族,無一例外。莉亞熏則對這些人視而不見。
「那可能是塔拉朋和阿拉多曼。」沐瑞說著搖了搖頭,「他們已經為了爭奪阿摩斯平原而有了將近三百年的摩擦,但他們並沒有爆發過公開的戰爭啊!」她看看莉亞熏,兩儀師應該放棄她們對自己原先的國土和統治者的所有忠誠,但沒有幾個兩儀師能如此決絕。對自己的故鄉毫不關心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他們為什麼要在這時……」
「當然不是。」愛瑪莉薩微笑響應,她的臉上有著和她哥哥一樣顯而易見的力量,並未因圓潤的臉頰和下巴而有稍減。人們都說,愛瑪莉薩是和愛格馬一樣強大且著名的鬥士,甚至有人認為愛瑪莉薩甚至比愛格馬還強。「但玉座猊下在這裏……艾沙王訪問法達拉時,我私底下稱他馬加米,是小叔叔的意思。當我還是個孩子時,總是騎在他的肩膀上,但在公開場合又是另一回事了。」
「事情改變了,女兒,我是第五個出自藍宗的玉座。也許她們覺得來自藍宗的玉座太多了,或者藍宗的方法已經不適合這個滿是偽龍的世界。在一千年之後,有許多事都改變了。」玉座露出一絲痛苦的表情,彷彿在喃喃自語。「古老的牆壁削弱了,古老的屏障倒塌了。」她搖搖頭,但聲音隨即恢復了堅定。「她們還提出了一項議案,一個同樣像是在防波堤上扔了一個星期的死魚那樣臭氣衝天的議案。因為莉安屬於藍宗,而我也是來自藍宗,評議會認為如果再讓兩位藍宗姐妹隨我一同前來的話,藍宗就有四名代表了。她們當著我的面討論這件事,而她們的態度彷彿好像在討論修理塔瓦隆下水道的問題似的,於是兩位白宗的姐妹站出來反對我,接著是兩位綠宗的姐妹。黃宗在她們之間嘀嘀咕咕,遲遲沒有表態。只要再有一個宗派表示反對的話,你的姐妹愛耐雅和梅格就無法出現在這裏了。甚至有人還公開說,我根本不應該離開白塔。」
莉亞熏的雙唇一直緊繃著,她將披肩收緊了一些。「玉座猊下正在等待你,姐妹。」她的聲音冰冷而毫無感情,沐瑞不喜歡她,至少不喜歡她的聲音。莉亞熏的聲音總是帶著一種對周圍事物都不滿意的感覺。莉亞熏皺著眉,極力想越過沐瑞的肩頭,看到屋內的情形。「這個房間被設下結界了,是不讓我們進去嗎?為什麼你要防備你的姐妹?」
「不要再閑聊了。」金髮女子惱怒地打斷了沐瑞的話。「沐瑞,玉座猊下正在等著你。」她向前快走三步,打開一扇高聳的拱門。「玉座猊下不會跟你說什麼閑話的。」
她和愛耐雅一邊聊天,一邊沿著走廊走了下去,莉亞熏仍然站在原地,她的眼睛依舊盯著那扇門,彷彿心裏一九_九_藏_書直懷疑沐瑞在裡頭藏了什麼。好一會兒之後,她才趕上前去。莉亞熏走在沐瑞身邊,如同一個滿心警戒的衛兵。愛耐雅則顯得自然得多,沐瑞只是她的同伴,她和沐瑞落在厚地毯上的腳步輕柔而和諧。
「你是惟一一個,沐瑞,惟一一個還能讓我記得我是誰的人,即使是莉安也總是把我看成那條聖巾和那根手杖。即使當我們單獨相處的時候,她也是這樣,彷彿我們從來不曾有過初到塔瓦隆時那段充滿歡笑的時光。有時,我真希望自己仍然只是一名兩儀師初階生,而你還是我的玩伴,仍然天真地以為我們走進了走唱人的故事中,仍然天真地以為我們會找到心愛的男人,而他們全都是些王子,還記得嗎?英俊、強壯、溫柔的王子……有誰能忍受和擁有兩儀師力量的女人一同生活呢?我們還能不能天真地以為我們會像走唱人的故事所說的一樣,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我們會像其他小婦人那樣,只是得到比她們更多的東西?」
「也許並不是他們所期待的新故事。」沐瑞說。莉亞熏緊盯著她,但沐瑞仍然面無表情。
「愛莉達回到塔瓦隆還有另一個原因,女兒。她派了六隻信鴿送來同一則訊息,為的就是要確保我能收到。也許她也派了信鴿給塔瓦隆城中的某些人,關於這點,我也只能猜測。隨後,她就回來了,她告訴白塔評議會,你已經插手一名年輕人的命運,他是一個時軸,而且非常危險。她告訴我們,那名年輕人曾經在凱姆林逗留過,但當她找到那名年輕人居住的旅店時,你已經把他帶走了。」
莉亞熏打了個冷顫,彷彿剛剛從夢中醒來。「那就要祈禱她還能繼續留著這口氣。王女的隊伍一直被聖光之子跟蹤到艾瑞尼河,通向塔瓦隆的橋頭。有更多的聖光之子在凱姆林城外紮營,伺機作亂。而凱姆林城內也不見得安全。」
「來自安多的消息有好有壞,凱姆林城的騷動因為春天到來的關係,已經消失無蹤,但那裡的流言蜚語還是很多。有不少人依然在責備女王和塔瓦隆,他們說,是我們導致了如此漫長的冬天。摩格絲的王位比去年更加不穩了,但她畢竟還是女王,只要加雷斯·布倫還是她的首席大將,就沒有人能威脅到她。至於王女伊蘭,和她的哥哥蓋溫爵士已經平安抵達塔瓦隆,開始他們的訓練。在白塔,有人害怕這個慣例會被打破。」
「我也認為不是,」愛耐雅平穩地說,「他們所期待的故事是他們能進入傳奇的輪迴之中。除此之外,我還聽到一些不太可靠的傳聞,海民出現了異常的躁動,他們的船隻毫不停歇地從一個港口駛向另一個港口。從那些島嶼回來的姐妹們說,克拉莫——他們的被選中者就要來了,但她們也無法獲知更詳細的情報。你知道,關於克拉莫的事,亞桑米亞爾對外人向來都是三緘其口,而我們的姐妹似乎也不太想公開太多的東西。艾伊爾人同樣開始四處活動,但沒有人知道他們的目的,沒有人能和艾伊爾人進行交流。不過,感謝光明,至少現在還沒有任何跡象顯示他們會再次越過世界之脊。」她嘆了口氣,搖搖頭。「要是我們能有一位艾伊爾人姐妹就好了,哪怕只有一個也好啊!我們對他們了解得太少了。」
「儘管如此,」沐瑞說,「同時出現三名偽龍仍然是不可輕忽的事情。有沒有哪個姐妹做出過預言?」但沐瑞也知道,出現預言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兩儀師的預知能力早已喪失殆盡了,幾個紀元以來,甚至連最微不足道的預言也沒有出現過。所以當她看見愛耐雅搖頭時,一點也不感到奇怪。這並不令人驚訝,反而讓人有一點兒放心。
當然,這裏只有女子,沒有男人。沒有任何一位超過十歲的夏納男性,可以在未經允許或邀請的情況下,進入女士的房間,所以只有一些年紀很小的小男孩,在這裏跑來跑去地玩耍。當他們的姐妹向兩儀師行屈膝禮的時候,小男孩們則有些笨拙地跪在地上。愛耐雅總是對他們露出微笑,並不時撫摸一下孩子的頭頂。
在女宿區,沐瑞的房間里,這名兩儀師正在調整綉著捲曲的常春藤和葡萄藤的披肩。她專註地打量著自己鏡中的身影。當她釋放怒氣的時候,黑色的大眼睛就像鷹隼一樣銳利,現在,銀鏡似乎也被這道目光所刺穿。她是在很偶然的情況下,將這條披肩放在鞍袋裡,一直帶到法達拉來。在披肩背面中心的地方,綉著白色的塔瓦隆之焰;披肩邊上綴著代表她所屬的宗派顏色——天藍色。這樣的披肩很少會在塔瓦隆以外的地方出現,即使在塔瓦隆城內,也往往只有在白塔才看得到。除非是兩儀師的最高評議會——「白塔評議會」舉行正式會議時,否則塔瓦隆城中也絕少會見到它們。在閃亮之牆以外,出現這樣的火焰徽記會導致極大的恐慌,人們會忙不迭地躲藏起來,甚至去向聖光之子通風報信。一枝由白袍眾射出的箭對兩儀師來說,同樣是致命的,而「暗殺」正是白袍眾的專長。沐瑞並沒有想到會在法達拉披上它,但這是晉見玉座猊下應有的禮節。
愛耐雅向愛瑪莉薩解釋說,她們現在必須去晉見玉座猊下。「當然,」愛瑪莉薩說,「光明與她同在,她是造物主的恩寵。那麼,等你們有空的時候再聊。」她站直身體,向離開的三位兩儀師點頭致意。
「我們之中必須有人行於世上。」沐瑞柔聲回答,「我會把在白塔評議會的責任留給你,愛耐雅。在塔瓦隆,你應該比我了解更多的信息。經常是我剛剛離開一個地方,那裡就會發生一些事情。有什麼新聞可以告訴我的嗎?」
這個消息對沐瑞的震撼,甚至超過九-九-藏-書自己將落入紅宗手裡。無論來自哪個宗派,撰史者只服從玉座猊下的決定,而玉座猊下代表的是所有宗派。白塔的情況一直是這樣的,甚至在獸魔人戰爭中最黑暗的那段日子里,或者在亞圖·鷹翼的軍隊把所有的兩儀師全都困在塔瓦隆城裡的時候,也沒有人對此有過異議。不管怎樣,玉座猊下畢竟是玉座猊下,每個兩儀師都要發誓效忠她,沒有人能質疑她的決定和選擇。這是三千年來都不曾被打破的規矩和法律。
「是的,女兒,他們只是年輕的鄉下人,愛格馬領主是這麼告訴我的。但他們之中有一個是時軸。」玉座的眼睛再次望向那隻箱子。「白塔評議會提議你應該隱退思過,這個提案由一位綠宗的監管者提出,另外兩位綠宗的監管者也表示同意。」
「我們召喚疾風,讓我們能夠快速抵達艾瑞尼河,女兒,然後又得到水流的幫助。」玉座的聲音顯得深沉而悲傷,「我見到了我們造成的洪水對沿岸村莊的傷害。光明將記住我們的所作所為。我們不會因為村民的苦難和被淹沒的莊稼而得到寵愛。所有這一切,都只是為了能儘快到達這裏。」她將目光落在那隻金色的箱子上,微微抬起一隻手,彷彿要碰觸它。但當她再次開口時,她只是說,「愛莉達正在塔瓦隆,女兒,她是隨伊蘭和蓋溫一起來的。」
有好一段時間,玉座只是望著沐瑞的眼睛,然後,她緩緩點了點頭。「出去一下,莉安,我要和我的沐瑞女兒單獨談一談。」
快速而持續不斷的敲門聲從門口傳來。沒有一名夏納人會這樣敲門,也許他們在其他的地方會如此,但絕不會是在這裏。沐瑞仍然凝視著鏡中的自己,直到所有感情都被藏至黑色的眼眸深處。她檢查了一下掛在腰帶上的軟皮囊。無論是什麼麻煩讓她離開了塔瓦隆,我帶給她的麻煩都會遠遠大於她的想象。一陣更加響亮的敲門聲傳來。沐瑞走過房間,打開門,向門外的兩名女子露出平和的微笑。
「現在,這可真的是一個謠傳了,姐妹。」愛耐雅說,「當我們離開塔瓦隆的時候,曾聽到消息說,在阿摩斯平原會爆發戰爭,也許還會波及托門首。我是說,也許會。這個消息並沒有得到證實,而且我們也在得到更多情報之前就已經離開了塔瓦隆。」
沐瑞向她微笑。「我們認識多久了,愛瑪莉薩?難道我現在必須稱呼你愛瑪莉薩女士,就好像我們從來不曾坐在一起喝過茶?」
她的黑色捲髮呈波浪狀,一直垂到肩膀。她用右手輕撫系在頭髮上的精緻金鏈,右手的巨蛇戒輝映出暗淡的光芒。在她額頭正中央的金鏈上,綴著一塊顏色清澈的藍寶石。許多在白塔的人都知道,她能藉助這塊石頭集中自己的思維。它只是一塊無瑕的藍色水晶,只是一個年輕女孩最初在無人指導的情況下自學的工具。這個女孩早就聽說過法器和更強的超法器的傳說,那些是從傳說紀元遺留下來的神奇物品,它們可以幫助兩儀師導引更多的至上力。她在那時以為導引更多至上力的關鍵,就是集中自己的思想。她在白塔的姐妹們都知道她的一些小花招,並且懷疑她還有更多的花招,其中有一些根本不存在,有一些在她學習運用它們的時候卻吃了不少苦。她能用這塊石頭做的事其實很簡單,全是小孩子都能想象的東西,但有時卻非常管用。如果陪伴玉座猊下的女子不知道真相,因為那些傳聞,這塊水晶也許會打破現有的平衡。
「那家旅店的人對我們十分友善而忠誠,吾母,如果她傷害了他們……」沐瑞無法掩飾語氣中的急迫,她聽見莉安向前移動了一步。沒有人能如此對玉座猊下說話,即使是一位坐在王位上的王者也不行。
「我們是兩儀師,史汪,我們有我們的責任。即使你和我沒有導引至上力的天賦,你會為一個家和一個丈夫而放棄你的人生嗎?即使那個丈夫是一位王子?我不相信,這隻是一位鄉下好妻子的美夢,甚至連綠宗兩儀師也不會這麼做。」
「光明與你們同在,姐妹們。」沐瑞發出問候。沒有人回答。沐瑞並不確定撒拉菲和維林是否聽見了她的話。其他人在什麼地方?沒有必要讓所有的兩儀師都待在這裏。大多數兩儀師會在她們的房間里休息,以消除旅途的勞頓。但沐瑞知道,現在情況緊急,所有她不能提出的問題都在她的腦海里閃過,卻沒有表現在她臉上。
突然,她張開手臂,緊緊抱住沐瑞,這是兩位老朋友之間溫暖的擁抱,沐瑞也給了玉座同樣溫暖的擁抱。
「我將兩名年輕女子帶到法達拉來,吾母,」沐瑞說,「她們都來自兩河流域,在那裡,曼埃瑟蘭人的血統仍舊濃稠。雖然她們可能早已忘記那裡曾經有過一個叫做曼埃瑟蘭的地方。古老的血統在高歌,吾母,響亮的歌聲來自兩河流域。艾雯雖然只是一名鄉下姑娘,但她至少會像伊蘭一樣強大。我見過那位王女,我了解她。至於另一位姑娘,奈妮薇是她們村裡的鄉賢,雖然她還只是個大女孩,但村裡的女子都一致推舉她作為鄉賢。一旦她能有意識地控制她現在所不了解的天賦,她將和塔瓦隆里的任何一位兩儀師一樣強大,經過訓練之後,她將成為夜色中巨大的篝火,而伊蘭和艾雯與她相比,也只是燭光而已。這兩位姑娘不可能選擇加入紅宗,她們和男人在一起的時候非常愉快,也會被他們所激怒。她們確實喜歡男人。她們會削減紅宗因為找到伊蘭而在白塔中提升的地位。」
「只要摩格絲還有一口氣在就不會。」沐瑞說。
因為莉安的緣故,沐瑞竭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更加柔順,雖然實際上她的聲音還是非常生硬,但這已經九-九-藏-書是她能做到的最大限度了。「有三名年輕男子與我同行,吾母,但他們之中並沒有王者,我很懷疑他們是否曾在夢裡想象過自己會統一世界。自從百年戰爭之後,就再沒有人做過亞圖·鷹翼的夢了。」
玉座露出苦笑,「幾乎每個人,女兒。凱姆林開始騷動,大狩獵的召集令在我們沒有得到任何線索的情況下就已經發出了。偽龍如雨後的毒菌般叢生,國家在傾頹,自從亞圖·鷹翼大幅削減貴族領地之後,還沒有過這麼多的貴族參与貴族遊戲。最糟糕的是,我們每個人都知道暗帝又開始騷動了。如果還能有姐妹相信白塔並沒有失去對時局的控制,那她不是屬於褐宗,就是已經逝去了。時間對我們來說是愈來愈緊迫,女兒。有時,我甚至都能感覺到那種緊迫感。」
愛瑪莉薩向三位兩儀師提出一同前往她的私人花園遊玩的邀請。沐瑞沒有做出任何反應,莉亞熏則熱情地接受了邀請。莉亞熏沒有什麼朋友,而她所有的朋友幾乎都是紅宗兩儀師,她從來沒有離開過兩儀師的圈子,否則,她甚至可能和一名男人,或是獸魔人交上朋友。沐瑞並不能確定在莉亞熏眼裡,男人和獸魔人會有什麼很大的區別。實際上,對於紅宗,她什麼也無法確定。
沐瑞認識這兩名女子,黑髮的愛耐雅披著藍色的流蘇披肩,金髮的莉亞熏披著紅色的流蘇披肩。莉亞熏的容貌不僅年輕,而且非常美麗,她有著一張洋娃娃的臉蛋,精巧的小嘴充滿了個性。而她現在正舉著拳頭,打算繼續敲門。她黑色的睫毛和更加漆黑的雙眼,與在披肩上的金髮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她這樣的形象經常可以在塔拉朋見到。這兩名女子都比沐瑞長得高,雖然莉亞熏只比她高一點點。
沐瑞差點就要因為莉亞熏語氣中的自信而感到放心了,但也只是差一點而已,她對現實了解得太過透徹,也知道太多的可能性。「姐妹,難道僅僅過了兩個月,你就忘了上一名偽龍率領的軍隊,把海丹摧毀得支離破碎?不管那是不是烏合之眾,他們確實被擊敗了。我想,洛根現在應該被帶到塔瓦隆馴御了,成為一個無害的人,但我們的一些姐妹們卻在那場戰鬥中喪生。即使是一位姐妹的死,也是我們無法承受的,而海丹的損失更是無法彌補。在洛根之前的兩名偽龍並沒有導引至上力的能力,即使如此,坎多和阿拉多曼的人們也無法忘記他們的暴虐。村莊毀於戰火,男人死在戰場上,而現在,這個世界怎麼能同時承受三名偽龍的傷害?會有多少人湧向他們的旗幟?轉生真龍從來不會缺少追隨者。這場戰爭還會發展到什麼程度?」
莉安發出一聲充滿厭惡和挫敗的嘆息,她在玉座猊下說話的時候極少會這麼明顯地表示自己的存在。沐瑞能夠理解她這次小小的反常。綠宗和藍宗聯盟已經超過了有千年之久,自從亞圖·鷹翼的時代開始,她們就一直是站在同一陣線的。「我不想去荒僻的村莊鋤地,吾母。」無論白塔評議會說什麼,我都不會任人擺布。
「又是三名偽龍。」莉亞熏插口說道,「在沙戴亞、莫蘭迪和提爾,偽龍們正在蹂躪大地,而你們藍宗兩儀師卻只是毫無意義地微笑、交談,深陷在過去的時光里,無法自拔。」愛耐雅的眉頭揚了起來,莉亞熏便知趣地閉上了嘴。
看見沐瑞開門走出來,愛耐雅有些生硬的臉上浮現笑容,她的臉上也終於在微笑中露出幾道美麗的紋路,不過這就夠了,幾乎每個人都會因為看到她現在的面容而感到舒心、安全、過目難忘。「光明照耀你,沐瑞,真高興又見到你。你還好嗎?你離開塔瓦隆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了。」
「你一定已經知道了,對聖號角的大狩獵召集令已經從伊利安發出,這是四百年來的第一次。伊利安人都說,最後戰爭已經迫在眉睫了。」愛耐雅微微哆嗦了一下,隨後又繼續說道,「一定要在對抗暗影的最後戰爭開始之前找到瓦力爾號角。來自各地的男人正向伊利安聚集,他們全都渴望找到瓦力爾號角,成為傳奇的一部分。莫蘭迪和阿特拉也到處都是這些人,他們熱情得可怕,也許這就是為什麼會那麼急著要抓住偽龍的原因。不管怎樣,走唱人會有許多新的故事可以吟唱了。願光明照耀那些新故事。」
等她將注意力轉回面前的談話時,莉亞熏正說道,「……我很希望能多了解你們這個地方。」她的臉上帶著微笑和女孩般天真開朗的神情,聲音也非常友善。
沐瑞笑著說,「有時,我還真會以為你屬於褐宗的,愛耐雅。」
沐瑞深深地行了一個屈膝禮,以莊重的語氣說道,「您召喚我,吾母,我應您的召喚而來。」玉座伸出手,沐瑞親吻了她手指上的巨蛇戒,那枚巨蛇戒和其他兩儀師的戒指並沒有什麼不同。沐瑞站起身,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輕鬆一些,但她還是保持著相當的恭敬。她知道,撰史者就站在她身後那扇門旁邊。「旅途愉快,吾母。」
「我不知道還有誰能耍你的老把戲,」玉座說著,用一根手指輕輕碰了碰沐瑞額頭上那塊藍寶石,「不過我們大多數人都有一些在孩提時代就已經學會的小把戲。不管怎樣,沒有人能聽到我們的談話了。」
「此外綠宗還提議,說你在隱退期間應該交由紅宗監管。紅宗監管者竭力表現出驚訝的樣子,但她們看起來就像是知道獵物是已無自衛能力的魚鷹一樣。」玉座哼了一聲。「紅宗公開宣稱她們不願管理不屬於她們宗派的人。但她們又說,她們會接受評議會的決定。」
愛瑪莉薩優雅地站起身來,雙頰布滿了紅暈。她從來沒去過塔瓦隆,也絕對想不到可以被一位兩儀師稱作姐妹。已屆中年的愛瑪九-九-藏-書莉薩,個子嬌小,皮膚微黑,有一種成熟美,而現在她雙頰的紅暈讓這種成熟感蕩然無存。
沐瑞發覺站在旁邊的莉安雖然如同以往安靜,但她正仔細地觀察和傾聽著。「我很驚訝,吾母,」沐瑞小心地說,「摩格絲不該在這時離開兩儀師的幫助。」摩格絲是少數幾個公開承認有兩儀師顧問的統治者。幾乎所有的統治者都有兩儀師顧問,但他們很少會承認這一點。
「也許現在是摩格絲應該接受一些警告的時候了,」愛耐雅嘆了口氣。「這個世界每天都變得更加危險,即使是一位女王也無法逃避。也許對一位女王來說,情況會更加嚴重。她過於剛愎自用了。我還記得,當摩格絲還是一名女孩時,她來到塔瓦隆,發現自己無法成為我們的姐妹,這讓她怒氣衝天。有時,我覺得她不顧女兒的選擇,一味逼著女兒按她的計劃發展,很可能是因為這件事。」
沐瑞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伊蘭是她所生,體內也有著和她相同的火種,這不存在什麼選擇的問題。幾乎所有阿瑪迪西亞的白袍眾都已經在凱姆林城外紮營,摩格絲不會沒看到這一點,她也不會容忍自己的女兒因為缺乏訓練而死於非命。她會指揮加雷斯和她的衛隊,在那些白袍眾中殺出一條直通塔瓦隆的路,如果有必要,就算只剩下加雷斯一個人,也會這麼做的。」但摩格絲還是必須保守這個女孩的秘密。如果安多人知道伊蘭在塔瓦隆接受訓練,不只是為了讓她成為一位女王,而是要讓她成為一名兩儀師,那他們會心甘情願地讓她繼承摩格絲的獅王座嗎?在所有可查的歷史中,能同時身兼兩儀師的女王屈指可數,而那些透露自己兩儀師身份的女王無不為此抱憾終生。沐瑞感到一陣難過。但眼前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她沒有餘暇去幫助一位女王,甚至連為她擔心的時間都沒有。「還有什麼消息,愛耐雅?」
門一關上,玉座就站了起來,沐瑞感到全身一陣刺麻。這是另一位女子導引至上力時所造成的影響。一瞬間,玉座似乎被耀眼的光芒所環繞。
儘管極力克制,但沐瑞還是打了個哆嗦,「這會……很不好的,吾母。」這比不好還要糟糕得多,紅宗向來不以仁慈著稱,不過沐瑞還是努力把這件事放在一邊,過一會兒再處理吧!「吾母,我無法理解綠宗和紅宗為什麼會如此明顯地結盟。她們的信條和她們對待男人的態度,以及她們對兩儀師責任的看法都是大相徑庭的,紅宗兩儀師和綠宗兩儀師甚至都無法心平氣和地交談。」
「你來了。」撰史者的聲音里透出充沛的精力,她指了指身後打開的門。「來吧,姐妹,玉座猊下正在等你。」她的話總是那麼清晰、有力而快捷,從她的語氣里,聽不出她是氣惱、快樂,還是興奮。當沐瑞跟隨莉安走進內室時,她仍然摸不清撰史者的情緒。莉安在她身後將門關上,門扇撞擊的聲音和牢門關閉時的聲音,有幾分相似。
她的身材苗條,個子並不很高,圓潤的臉頰和兩儀師不受歲月侵蝕的皮膚,使她的樣子比實際年齡還要年輕。沐瑞有種特殊的優雅和鎮靜的氣質,她在人群之中總是顯得鶴立雞群,這是凱瑞安的皇家生活為她培養出來的。在她成為兩儀師之後,這種氣質更為增強。她知道,今天自己也許非常需要這種氣質,但她就是很難保持內心的平靜。一定出了什麼問題,否則她不會親自前來。這個念頭已經在她的腦海里盤旋了十幾遍,而更有上千個問題充塞在她的思想中。出了什麼事?她選擇誰陪伴她?為什麼到這裏來?為什麼是現在?現在不能出任何錯誤。
「你應該知道,女兒,」玉座平靜地說,「愛莉達只會傷害那些她認為有危險性的人,她針對的目標只有暗黑之友和那些企圖導引至上力的可憐且愚蠢的男人,以及那些威脅到塔瓦隆的人。對她來說,除了這些人和兩儀師之外,其他所有人都只是地面上的石子。那名旅店老闆很走運,我記得他被稱為吉爾師傅。他顯然是支持兩儀師的,所以毫無保留地回答了愛莉達的問題,實際上,愛莉達和他聊得十分投機。她還告訴我們很多關於你帶走的那個年輕人的事。她說他是繼亞圖·鷹翼之後最危險的男人。你知道,有時,她具有預知未來的能力。她的這番言論在白塔評議會裡引起很大的騷動。」
玉座猊下坐在房間中央的一張大桌子後方,桌上放著一隻金色的箱子,它的大小和一隻旅行箱差不多,上面布滿了華麗的鑲銀裝飾。這張桌子的結構非常牢固,它的四條腿幾乎就是粗大的原木。但桌上東西的重量對它造成的影響還是顯而易見。
「防備一切。」沐瑞平靜地回答,「有許多女僕對兩儀師充滿了好奇心,我不想讓她們在我離開的時候進入我的房間。你們剛剛才到,但在這以前,我要防備這裏所有的人。」她將房門在身後關上,就這樣,她們三人就全都站在走廊里。「我們可以走了嗎?不該讓玉座猊下等待的。」
莉安猶豫了一下,說道,「如您所願,吾母。」沐瑞能感覺到她的驚訝,玉座猊下從來不會在撰史者缺席的情況下會見任何人,特別是對一個她有理由進行懲罰的姐妹。
「阿摩斯平原。」莉亞熏說,而她似乎也為自己突然說出口的話感到驚訝。
沐瑞瞥見艾雯在走廊遠處閃了一下,便消失了,在她身後,還跟著一個身穿短袖皮衣的男人,彎腰扛著一袋包裹。沐瑞笑了一下,但馬上又恢復平靜的神色。如果這個女孩在塔瓦隆也能這麼有主見,她有些嘲諷地想,總有一天她會坐上玉座的位子。當然,她必須先學會控制這種我行我素的態度,而且到時候還得有空出來的玉座讓她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