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九戒指
「他一直監視著這家旅店,蘭德大人。」修林低聲說道,「賽琳女士一定是趁他們疏忽的時候溜走了。」
羅亞爾差點亂了腳步,「我很喜歡讀書,隊長。」他咧開大嘴,有些羞怯地笑了一下,隨後便急匆匆地將箱子綁在馬鞍上。
「那些早晨就要離開的士兵,」蘭德說,「他們會不會是亞德林進行權力遊戲的一部分?我們可不能卷進這樣的麻煩里。」蘭德不必提及那隻號角,屋裡的人都知道這情況的嚴重性。
當修林也和蘭德他們坐在一起的時候,麥溫夫人吃驚地眨了眨眼。一位巨森靈是一回事,但修林在她眼裡無疑就是一名僕人,怎能同桌而坐?她又飛快地看了蘭德一眼,便急忙走進廚房。沒多久,女侍們就把晚餐送了上來,她們看著蘭德、賽琳及巨森靈三人,便咯咯笑個不停,直到麥溫夫人將她們趕回去繼續工作。
當大門在凱瑞安人身後關上時,麥溫夫人走到了桌邊。
「我不介意。」蘭德說,「修林,把那個匣子給我,把它抽出來就行了。」沒必要讓別人看見那件走唱人的斗篷。光是那根笛子,就已經讓麥溫夫人的黑眸里充滿太多說不出口的疑問。
「沒關係。」蘭德說。他心裏納悶著,為什麼每個人第一眼看到賽琳的感覺,都和他當時看到她一樣。「隊長,當我騎馬前來這個村子時,途中看見一顆巨大的水晶球,看起來,那像是一整塊水晶雕刻成的。那是什麼?」
亞德林不情願地點點頭。「我用了五百名工人來做這件事,但即便如此,在夏末之前,我們也不可能把它清理出來。他們都來自首門。我的責任大部分是監督他們工作,另外一部分則是防止他們騷擾這個村子。你知道,首門人總是酗酒無度,喜好狂歡作樂,但這個村子里的人更喜歡平靜的生活。」從他的語氣聽得出來,他的立場完全站在村民這一方。
因為已經到了晚餐時間,蘭德認為村民們應該都回家去了,旅店的大廳里應該不會有什麼人。但當他們走進旅店時,卻看見有六個男人圍坐在一起,一邊喝著淡啤酒,一邊玩骰子,還有一個人獨自坐在另一張桌子旁邊吃飯。雖然那些玩骰子的人表面上看來並沒有攜帶武器,也未著盔甲,只是穿著樣式普通的深藍色外衣和褲子,但蘭德從他們的舉止中看得出來,他們是軍人。蘭德又望向那個落單的人,從他鞋沿下翻的高筒靴和靠在椅子邊上的長劍看來,他應該是一名軍官。他的藍色外衣胸口上綉著交叉在一起的一紅一黃兩條斜紋,且一直延伸至兩邊的肩膀處。雖然他後腦的黑髮長度一直垂到後背上,但前額的頭髮卻都剃掉了。而士兵們的頭髮則全部都被剃得很短,彷彿是用同一個碗蓋在頭頂上剃出來的相同的髮型。這七個人都已經抬起頭,直盯著剛剛進門的蘭德一行人。
「我們不是來此尋找那隻號角的,夫人。」蘭德始終都沒有看一眼被羅亞爾抱在懷裡的包裹。那張條紋毯子被巨森靈粗大的胳膊壓住,明顯地顯示出箱子的形狀。「我們只是想去凱瑞安城而已。」
「他們並沒有冒犯我。」蘭德答道。這名軍官說話的口音讓蘭德想起了沐瑞。他們的發音都是那麼標準,每個字的每個音節都清清楚楚。她真的願意放我走?她會不會跟蹤我,或者在前面等著我?「請坐,隊長。」亞德林從另一張桌子旁拉了一把椅子過來。「隊長,如果不介意的話,可否告訴我,你最近有沒有見過其他的陌生人?一位女士,個子不高,身材苗條,她身邊總是跟著一位個頭高大,且總是把劍背在身後的藍眼戰士。」
我們站在河岸上,看著朝陽放紅光。
麥溫夫人眨眨眼。大人們是不應該吹笛子的,至少在凱瑞安不會有這種情形發生。「我收回我的要求,大人,光明在上,我向你保證,我不是有意要冒犯你。我不該要求有身份地位的你在這種場合演奏。」
蘭德點點頭。他對首門人沒興趣。「你打算如何處置那尊雕像?」隊長猶豫了一下,但蘭德一直盯著他看,讓他不得不開口回答。
蘭德一抬頭https://read.99csw.com,看見艾黎森正策馬朝他走來,他的坐騎是一匹高大的灰色閹馬。修林也已經上了馬,只有羅亞爾站在他的大馱馬前面。士兵排成一列。亞德林則不見了蹤影。
「我已經將女士安頓好了,大人,我也為你和你的隨從準備了上好的房間,還有你,巨森靈朋友。」她停頓了一下,雙眼注視著蘭德。「請原諒我多管閑事,大人,但我想,既然你能讓你的手下那樣說話,那我多說幾句應該也無妨吧!如果我說得不對……嗯,我也無意冒犯。我和巴林·麥溫一起過了二十三年,那時候我們會接吻,也會吵架,我對這樣的事還是有些經驗的。現在,也許你以為你的女士永遠也不想再見到你了,但依我看,只要你今晚去敲敲她的房門,她一定會讓你進去的。朝她笑一笑,然後說這都是你的錯,一切就可以解決的。」
就在賽琳開口要回答的時候,一名女侍突然驚呼一聲,將正從架子上拿下來的一盞油燈掉在地上。燈油潑灑一地,引發一片猛烈燃燒的火焰。蘭德和其他人一樣,從桌邊跳了起來,但還沒等他們挪動一步,麥溫夫人已經出現在起火點旁邊,和那名女侍一起用圍裙將火撲滅。
凱瑞安人的目光立刻變得銳利迫人。「那是一尊雕像的一部分,蘭德大人。」他放慢語調說道,而他的眼睛則盯著羅亞爾瞧,目光閃爍不定。那一刻,他看起來心裏似乎在盤算些什麼。
鑲金飾銀的長笛,看上去就像是位大人才能演奏的樂器,如果真的有大人會吹長笛的話。右手掌心的蒼鷺紋燙傷並沒有影響蘭德手指的活動。賽琳的藥膏效果非常好,現在如果蘭德不去看那塊傷疤,他甚至察覺不到它的存在,但他畢竟還是看到了。於是,蘭德不經意地吹奏起「飛翔的蒼鷺」這首曲子。
羅亞爾眨眨眼,「那麼大一尊雕像,我想不出有什麼辦法能把它移走。」
「我告訴過你要小心的,凱特琳。」麥溫夫人一邊說,一邊在女侍的鼻子底下搖晃著那條已經焦黑破爛的圍裙。「你會把這間旅店跟你自己一起給燒光的。」
修林吃了幾口,便抬頭笑著對蘭德說:「凱瑞安人烹調時用的香料挺怪的,蘭德大人。不過味道還不賴。」
修林隨笛聲微微點著頭;羅亞爾用粗大的手指在桌上打著拍子;賽琳則用驚訝的眼神望著蘭德,彷彿正看著一個完全不同的人。我不是什麼大人,女士。我只是個牧羊人,我喜歡在這裏吹笛子。士兵們停止了交談,那名軍官也合上面前那本書的木製封面。大家都專註地傾聽著蘭德演奏。賽琳一動也不動的凝視,激起蘭德內心頑固的火花,他故意避開那些適合在宮廷和領主莊園演奏的樂曲,反而吹一些「只有一桶水」、「兩河的老葉子」、「進退兩難的老傑克」和「普凱特紳士的煙斗」之類流傳在民間的曲子。
「你不是凱瑞安人,麥溫夫人。」修林突然說道,他身上背著他們的鞍袋和蘭德的包裹,看上去就像是一輛會走路的載貨車。「請原諒我這麼說,不過你說話的口音確實不像凱瑞安人。」
蘭德猶豫片刻。一直以來,他手中握的都只有劍柄,他已經很久沒有碰過笛子了。但他口袋裡的錢不可能永遠花不完,一旦他脫掉這身奇裝異服,一旦他把那隻號角交給印塔,把匕首還給麥特,他就得靠這根笛子為他掙得晚餐,幫他天涯海角地躲避兩儀師了。我能躲得過兩儀師,我能躲得過我自己瘋狂的命運嗎?剛才那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蘭德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加雷斯·布倫老到可以當你的父親了,隊長。」
蘭德還是搖著頭,「『權力遊戲?』那是什麼遊戲?」
「原來如此,大人,請原諒我問了這麼多問題。但,這位女士還好嗎?」
當蘭德吹到最後一首曲子的時候,這六名士兵開始用沙啞的嗓子跟著唱了起來,只是他們唱的並不是蘭德所知道的歌詞:
「很高興你吃得開心,巨森靈朋友。」麥溫夫人微笑著說,「你的食量一定不小,九九藏書凱特琳,再拿一份來,快一點。」一位女侍立刻朝廚房跑去。麥溫夫人又笑著對蘭德說道,「大人,我這裡有個人,箏彈得很不錯,但自從他娶了個農人的女兒后,現在他每日都只有拉犁的份了。我看得出來,你僕人的包裹里有個裝著長笛的匣子。我們很久都沒有樂師了,你能讓你的僕人演奏一段音樂,為大家助助興嗎?」
「賽琳女士來自凱瑞安城,我則來自安多。」
旅店老闆是一位身材削瘦、高鼻灰發的女子,臉上堆積的皺紋讓她看起來好似帶著笑意。她急忙走向蘭德,一邊用一塵不染的白圍裙擦著手,一邊說道:「晚上好。」她的眼睛飛快地瞥過蘭德綉著金線的紅色上衣和賽琳精緻潔白的衣裙,「大人,女士,我是麥格林·麥溫。還有你,巨森靈,歡迎你們光臨九戒指。巨森靈朋友,現在你的同胞都不來這裏了,你是從曹福聚落來的嗎?」
他們的戰馬遮大地,他們的軍旗吞太陽。
「光明在上,大人,請原諒我的無禮,不過我能知道你的大名嗎?這裏很少有陌生人出現,所以我想我應該要知道每個人的名字。」
隊長看了一眼正走向坐騎的羅亞爾,還有他懷裡抱著的裹了毛毯的箱子。「很重吧,巨森靈。」
「我希望一路上不會出什麼事情。」蘭德說。
蘭德把名字告訴了他,但並沒有在名字上添加任何頭銜,不過那名軍官看起來也沒注意到這一點。然後,蘭德又像對旅店老闆自我介紹時那樣補充了一句:「來自安多的兩河流域。」
「他不會吹笛子,」蘭德向她解釋,「我才會。」
麥溫夫人揚起眉,看了蘭德一眼后,又重新露出笑容。「我應該知道你是會允許你的手下自由發言的。不過我也習慣了……」她的目光瞥向那位正埋頭吃飯的軍官。「光明啊,我不是凱瑞安人,但我萬萬不該嫁給了一個凱瑞安人。我和他一起生活了二十三年。當他死的時候,『願光明與他同在』,我原本打算回盧加德去,但最後還是留下來了。他把這間店給了我,卻把錢留給了他的兄弟。我本以為最終的結果不會是這樣的,巴林就像我所見過的凱瑞安人一樣,狡猾且詭計多端。請這邊坐,大人,女士。」
蘭德清了清喉嚨,希望自己沒有臉紅。光明啊,如果艾雯知道我有過這樣的念頭,她一定會殺了我的。而如果我這麼做了,賽琳現在就會殺了我。……她會嗎?他的臉還是紅了起來。「我……謝謝你的建議,麥溫夫人。那房間……」他一直都避免去看羅亞爾身邊那個被毯子包覆住的箱子。必須有個清醒的人守衛著它。「我們三個人睡同一個房間就行了。」
蘭德猶豫地吃了一口,差點被嘴裏的食物給嗆到。它的味道就像聞起來那樣,又甜又辣。豬肉烤得外焦內嫩,雖然用了十幾種不同的調味品和香料烹調,但每一種味道的對比卻非常明顯。蘭德以前從未嘗過這麼棒的味道,他把盤子里的食物吃得乾乾淨淨。當麥溫夫人派女侍們來收拾餐盤的時候,他差點就要像羅亞爾一樣再多點些食物。賽琳幾乎沒吃什麼,但她還是喚來女侍將面前的食物撤下去。
亞德林朝四周看了看,皺皺眉,「你的女士還沒有下來,她的那匹漂亮的馬兒也沒有準備好啊?」
我們騎馬往埃拉闖,要看泰倫兵鋒強。
「你說什麼,大人?」
那名軍官走到蘭德的桌邊,同樣是手按左胸,向蘭德一鞠躬。軍官額前被剃光頭髮的部分,看起來像是搽了一層白粉。「美好與你同在,大人,我相信他們只是隨興而歌,並無意打擾你。我向你保證,他們平時就是這樣,並不是故意要冒犯你的。大人,我是亞德林·卡德文,吾王衛隊隊長,光明與吾王同在。」他的目光掠過蘭德的佩劍。蘭德有一種感覺,自己剛才一進屋時,這名軍官就已經注意到他這把劍上的蒼鷺徽記了。
「達斯戴馬,蘭德大人。」修林說,「權力遊戲,也有人稱它為貴族遊戲。那個亞德林一定以為你正在為此進行冒險,否則你也不會到這個地方來。無論你在這裏做什麼,https://read•99csw•com對他們的計劃都不會有好處,所以他必須小心。」
羅亞爾搖搖頭,「我不知道,蘭德。他是人類,什麼事都有可能做得出來。」
蘭德渾身一陣顫慄。傳說紀元,到處都是至上力的年代。如果亞德林說的是真的,那裡發生了什麼?我知道,那裡一定發生了什麼事情。
「我沒見過其他的陌生人,」軍官一邊說著,一邊動作僵硬地坐了下來,「除了你和這位女士之外,幾乎沒什麼貴族會到這裏來。」他看了羅亞爾一眼,微微皺了皺眉。至於修林,亞德林只當他是個不值得注意的僕人。
亞德林一直盯著她們,直到她們上了樓,他才回過神來。等到蘭德重新坐下后,他才坐回自己的椅子上。「請原諒我這樣看著她,蘭德大人,但美好真的是與她同在。你真是幸運啊!嗯,抱歉,我這樣說,沒有惡意的。」
蘭德面色凝重地爬上大紅的馬鞍,即使亞德林原先還對他們有那麼一絲好感,現在肯定也蕩然無存了。他對他們將只剩下懷疑。「她說,這裡有太多人。」蘭德喃喃地說道,「但,在凱瑞安豈不是有更多的人。」
「我也不知道。」修林的聲音像巨森靈一樣充滿了焦慮,「他可能只是像他說的那樣去做,或者……這就是貴族遊戲,你永遠都不知道後面會發生什麼事情。我在凱瑞安的時光幾乎全都是在首門度過的,蘭德大人。我對凱瑞安貴族了解得並不多。但……嗯,達斯戴馬在任何地方都是危險的,而據我所知,它在凱瑞安尤其危險。」這時,修林的語氣突然變得有些興奮。「蘭德大人,賽琳女士一定比我和築城者知道得要多,明天早上你可以去問問她。」
蘭德發覺那些女侍們已經開始進行清潔和打掃工作了。雖然亞德林看起來好像只是在跟蘭德聊天,但他眼裡卻有著質詢似的神情。「加雷斯·布倫。」蘭德答道。
我必須離開你一段時間。這裏的人實在太多了,而且我不喜歡那個叫亞德林的人,我會在凱瑞安等著你。不要擔心我會遠離你,你一直在我心中,我知道,我是你的。
起先,蘭德只是滿腹狐疑地盯著面前的食物。盤子里的豬肉被切成小塊,上面撒著許多黃色的胡椒粉、豌豆、幾種蔬菜和一些他不認識的東西。所有這些和一種透明黏稠狀的醬料拌在一起,聞起來有一股甜辣的氣味。賽琳只吃了一點點,而羅亞爾卻吃得很痛快。
信尾沒有簽名,但那秀麗、流暢的字跡一如賽琳的姿容。
亞德林隊長也出現在門口,他身後還有另一名比較年輕的軍官和五十名騎著馬的士兵。這兩名軍官都沒有頭盔,他們的手上戴著鋼鑄的護手套,在藍色外衣上覆著鑲金裝飾的胸甲。他們的背上也都插著一根短杖,短杖頂端綁著一面藍色長旗,在他們的頭頂飄揚。亞德林的旗子上綉著一顆白星,而那名年輕軍官的旗子上則綉著兩條交叉的白色斜紋,他們威武的樣子和身後的士兵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那些士兵都穿著毫無裝飾的全身甲胄,彷彿是被一口鐘罩住了身體,只在臉部的地方挖空一處,露出他們的面孔。
大河滔滔淌,直到天光亮。
賽琳看著她,第一時間並沒有開口回答。「我很好。」待她回答時,她的聲音讓眾人感到一陣寒意,於是屋裡的人都沉默了下來。
蘭德直到她轉身離開,才打開那個白色蠟封,蠟封上印著一彎弦月和幾顆星星。
麥溫夫人看起來有些驚訝,但隨即就恢復正常,「如你所願,大人,這邊請。」
蘭德小心地將信箋重新卷好放在口袋中,然後朝大門走出去。修林已經為他備好了馬,正等在門外。
亞德林朝走出旅店的蘭德鞠了個躬。「日安,蘭德大人,這位是艾黎森·塔沃林,他是你衛隊的指揮,請允許我如此稱呼這些將在旅途中陪伴你的士兵。」另一名軍官也向蘭德一鞠躬,卻沒有說話。他的前額像亞德林一樣剃個精光。
「從邊境國?哦,那大人你呢?請原諒我這麼問。但你看起來不像是邊境國的人。」
「我來自兩河流域,麥溫夫人,那裡是安多的領地。」蘭九九藏書德看了賽琳一眼,女子目光冰冷,似乎當蘭德和這個房間里所有的一切都不存在似的。
「我聽說那裡是個很不錯的地方,蘭德大人,我能這樣稱呼你嗎?那裡的人們也都很和善。在凱瑞安,沒有人能像你一樣,年紀輕輕就擁有劍技大師的佩劍。我曾經和一些安多人打過交道,我見過安多女王衛隊的大將軍。哦,我真是慚愧,竟然不記得他的名字,也許你能提醒我一下?」
同一首曲子,在不同的地方會有不同的歌名及歌詞,蘭德已經不是頭一回遇到這種事了,有時,甚至連相隔不遠的村子也會發生這種事。蘭德一直為他們伴奏,直到歌曲結束,他們互拍肩膀,用粗話評論彼此的歌聲。
「修林?」
「希望沒冒犯你,大人,我們上個月已經招待過兩位前來尋找瓦力爾號角的客人了。他們雖然都是一副大英雄的樣子,但還是遠不及你呀!除了從首都來這裏收購燕麥和大麥的商人外,很少有外地人會來這裏。我覺得大狩獵已經使伊利安的地位提升了,也許有些人會認為自己並不需要狩獵祝福,他們可能是覺得省去接受祝福的時間,就可以趕在別人前面,早一步找到瓦力爾號角。」
「蓋崔安親自傳令,要把這尊雕像運回首都去。」
蘭德放下笛子。那名軍官站起身,用力揮了一下手,那些笑鬧著的士兵們立刻閉上了嘴,然後從椅子上站起來,將手掌按在左胸前,朝那名軍官和蘭德各鞠了個躬,隨後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麥溫夫人的問題讓蘭德差點說不出話來。「不!為什麼你會以為我們是來尋找瓦力爾號角的?」
「喔,是的。加雷斯雖然年輕,卻擔負著那麼大的責任。」
「既然這樣,剛好明天我也要派一些人回去,我必須讓他們換班一下。做了這麼長時間的監工,他們一定厭倦極了。如果他們和你們結伴同行,你不會介意吧?」他說這話聽起來像是提議,但語氣卻不容蘭德拒絕他。這時麥溫夫人正好下樓來,於是,亞德林站起身。「還請見諒,蘭德大人,我明天還要早起。早上見,願美好與你同在。」他向蘭德鞠了個躬,朝羅亞爾點點頭,便轉身離去了。
「請原諒,蘭德大人,我的意思是說,他來這裏的時候還很年輕。」話畢,亞德林轉向賽琳。有那麼一刻,他只是直視著眼前的女子,一言不發,最後,他晃了晃腦袋,彷彿剛從夢中醒來。「請原諒我這樣看著你,女士。同時還請原諒我這樣說,但美好真的是與你同在啊!你能否將你的芳名告訴我,讓我對你的美麗有個完整的了解?」
「天一亮,我們就會啟程前往凱瑞安。」蘭德說道。
麥溫夫人很快地就在房間里又加了兩張床,並把一切都布置妥當。房間里原有的一張床,大到幾乎從一邊牆壁頂到另一邊的牆壁,那顯然是為巨森靈準備的。再擺上兩張床之後,房間里就幾乎沒有多餘的空間了。麥溫夫人一離開,蘭德就回身看著另外兩個人。羅亞爾已經將懷裡的箱子,連同上面的毛毯全都塞進他的床底下。此刻,他正在測試床墊的軟硬。修林則在放置鞍袋。
「感謝你派兵護衛我們,隊長。」蘭德努力用輕鬆的聲音說道。帕登不可能和五十名士兵對抗。不過,蘭德還是希望他們真的只是一支護衛隊。
麥溫夫人看了蘭德一眼,但下一刻,她已經熱心地指引賽琳往樓上走去。「如你所願,女士。麗丹,像個好女孩那樣,幫這位女士提她的行李上樓去,快點。」一名女侍跑過來,從修林手上接過賽琳的鞍袋。很快地,那三名女子就消失在樓梯頂端。賽琳自始至終都是昂著頭,一言不發地向前走。
麥溫夫人揮了揮雙手,「你總是有理由為自己辯解,你打破的碟子可比現在店裡所有的碟子還要多。好了,沒事了,把這裏收拾乾淨,別再燒到你自己了。」麥溫夫人轉頭看著蘭德和其他人,他們仍然站在桌子旁邊。「希望你們別見怪。這女孩不會把店給燒了的。當她為年輕小夥子著迷的時候,確實容易砸破碟子。但她以前從沒有在擺放油燈時出過事。」
「這是陛下的命令九_九_藏_書。」亞德林提高音量說道,「它將被立在都城外,作為銘記偉大的凱瑞安和瑞亞丁家族的紀念碑,不是只有巨森靈才懂得如何搬動石頭。」羅亞爾聽到這話,表情很是困窘。隊長看了立刻讓自己鎮靜下來。「請你原諒,巨森靈朋友,我太過急躁和粗魯了。」他說話還是顯得有些生硬,「蘭德大人,你會在崔蒙森停留很長的時間嗎?」
但到了早晨,賽琳已經離開了。當蘭德走進旅店大廳時,麥溫夫人交給他一卷密封的羊皮紙。「請你原諒,大人,你應該聽我的建議的。」
亞德林揚起了眉毛,「連夜趕路?但我的人……請原諒,蘭德大人。」他將那名年輕的軍官拉到一旁,激烈地向他耳語著什麼。
修林臉上露出為難的表情。
賽琳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起來:「不,我只想要一間單人房。」
艾黎森朝他微微一笑,看起來倒像是嘴唇抽搐了一下,「大人,我們可以出發了嗎?」
哦,我們站在河岸上,是的,我們站在河岸上。
「我只是想知道一下。」
「你們覺得那個隊長為什麼會如此懷疑我們?我相信他確實在懷疑我們。」蘭德不停地搖著頭,「聽他那樣說,我幾乎以為他把我們當成想偷走那尊雕像的賊了。」
「她已經離開了,」蘭德告訴他,「她必須連夜趕去凱瑞安。」
「我明白了,大人。」麥溫夫人又瞥了一眼蘭德的佩劍,青銅蒼鷺清楚地鑲嵌在劍柄和劍鞘上。她微微皺了皺眉,但隨即又恢復了爽朗的笑容。「你和你美麗的女士,還有隨從們,需要一頓美食。我會給你準備房間,並照看你的馬匹。那兒有個好位子,請隨我來,火上正烤著灑了黃胡椒的豬肉,你和這位女士到這裏來,是為了尋找瓦力爾號角嗎?」
「傳說紀元,」羅亞爾說,「是的,一定是那個時候,在那之後,就沒有人能做出如此大規模的作品了。如果能把它給挖出來,它的宏偉一定會令人震驚不已,隊長。」修林一言不發地坐著,與其說他沒有參与眾人的討論,不如說他根本就像不存在似的。
麥溫夫人像母雞一樣咯咯笑,「好的,女士,我為你和大人準備了上好的房間。需不需要我介紹卡德溫大媽給你?她的安神藥草很有效。」
「豬肉不會咬人的,蘭德。」羅亞爾補充了一句。
「我想回自己的房間去了,我覺得有些難受。」賽琳小心地說著,彷彿她正極力克制想嘔吐的衝動,儘管如此,她的眼神和聲音還是一如以往地冰冷平靜。「我很累了,那場火又嚇到了我。」
蘭德跟著她走上樓,羅亞爾則抬著那個沉重的箱子跟在後頭,木製台階在巨森靈腳下發出陣陣呻|吟。不過麥溫夫人以為這是因巨森靈的體重所造成的。修林仍然背著所有的鞍袋和那個卷著長笛與豎琴的走唱人斗篷。
於是,這支奇怪組合的隊伍,踏上了結實的路面,朝凱瑞安趕去。
「雕像?我只看見一隻手,還有一張臉,想必那一定是尊非常巨大的雕像。」
「那根本不是一個遊戲,蘭德。」躺在床上的羅亞爾說道。他剛從口袋裡拿出一本書,但只是把它放在胸前,沒有打開。「我對此了解不多,巨森靈不會參与這樣的事情,但我聽說過這件事。那是貴族們為了自己的利益而進行的活動,他們全力完成對自己有利,或者對敵人有害,或者是能同時達到這兩種目的的計劃。一般來說,這些活動都是在完全隱秘的情況下進行的,他們總會用另一些事情來掩飾他們真正的目的。」他有些困惑地抓了抓毛茸茸的耳朵。「即使知道了那是什麼,我也無法理解。哈曼長老總是說,人類做的事情都太複雜,就連他也無法理解,而我比哈曼長老懂得更少了。你們人類真的很奇怪。」
羅亞爾雖然抱著箱子,但還是有些笨拙地鞠了個躬,「不。我是從邊境國來的。」
但你不要忘,我們站在埃拉河岸上。
「是的,蘭德大人,巨大,而且古老。」亞德林停頓了一下,「據我所知,它是傳說紀元時的作品。」
那個女孩的淚水已經充滿了眼眶,「我已經很小心了,夫人,但我的手臂突然痛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