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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新朋友和舊敵人

第二十四章 新朋友和舊敵人

「夏納人!他告訴我他是名牧羊人。」伊蘭連連搖頭,「我發現自己總是在最不經意的時候想起他。愛莉達認為他是一個重要人物,雖然她沒有明說,但她卻命人去搜尋他。當她得知蘭德已經離開凱姆林的時候,她立刻就勃然大怒。」
艾雯很想留下來聽聽她們倆的談話。她很怕愛莉達會問起蘭德的事情,但白塔正午的鐘聲正催促著她,她只得全力快跑,奔向洗碗室。「我會成為兩儀師的。」她高聲吼道。伊蘭的臉上掠過一絲理解的微笑。她們跑得更快了。
伊蘭平視著她:「艾雯,我不會告訴愛莉達他在什麼地方,我不知道他做了什麼錯事,而且,恐怕愛莉達對他別有用心。不管怎樣,我們到這裏之後,我就沒有見過愛莉達了。那次旅行真是討厭,總有白袍眾跟蹤我們,他們現在還駐紮在龍山邊上。」她突然跳起身,「讓我們談些快樂的事情吧!這裏還有兩個人知道蘭德,我很想介紹你跟她們認識。」她抓住艾雯的手,把艾雯拖出房間。
「我已經學會了一點東西。」艾雯盡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謙遜一些。她向陰極力敞開自己,暖流融入她的身體,現在這件事對她來說已經很容易了。艾雯決定做一件自己能力允許範圍內最困難的事。她伸出手,在她的手掌上方出現了一團純凈的光球。它不停地搖擺,艾雯還不能保持它的穩定,但那無疑是一團陰極力形成的光球。
「沐瑞,願光明刺瞎你。」她喃喃地說道,「無論你把我帶到這裏來是為了什麼,無論你躲在什麼地方。趕快出來,告訴我,我可以離開了!」
「請求!」明哼了一聲,「當兩儀師向你提出請求的時候,就像是一百名士兵帶來的女王手令。」
「我也想和你做朋友。」伊蘭說。
「那名偽龍!」
「我從小就認識你了,愛莉達。」伊蘭帶著難以置信的語氣說,「你看著我長大,為了讓我盡情玩耍,你會讓冬天里的花園也開滿鮮花。」
「是嗎?艾雯,他真的出生在兩河?」
「我也這麼想。艾雯,你來自兩河的伊蒙村,那麼,你是否認識一個名叫蘭德·亞瑟的男孩?」
艾雯跟在這名見習生身後,在白塔迴旋曲折的走廊中穿行。和外側塔壁一樣雪白無瑕的牆壁上,掛滿了裝飾織錦和彩繪。彩色瓷磚在地面上鋪成各式圖案。見習生身上的白色衣服和艾雯所穿的一般無二,只是在裙邊和袖口上綉有七根細長的色帶。艾雯看著面前女子的衣服,始終愁眉不展。昨天,奈妮薇也穿上了見習生的衣服,手指上也戴了一枚巨蛇戒,但她臉上卻看不出半點欣喜。艾雯現在很少能看見她以前認識的那名鄉賢了,她只是覺得奈妮薇的眼眸蒙上了一層陰影,彷彿奈妮薇曾看見過她絕不願看到的東西。
「她們沒有這個意思,但這麼做確實導致了這個效果。艾雯,塔里只有四十名初階生,只有四十名,而其中能成為見習生的,不會超過七或八個。兩儀師雪瑞安說,這個數量遠遠不夠。她總是說現在沒有足夠的兩儀師去完成必須完成的任務,但白塔不會……不能……降低標準。兩儀師必須擁有足夠的力量、信念和野心。導引能力不夠強的人,會屈服於外來壓力的人,還有在前途艱險時會回頭後退的人,都無法得到巨蛇戒和兩儀師披肩。訓練和測試將全面涉及我們的導引能力、意志力和野心……嗯,如果你想離開,她們會讓你走的。但她們還是會先教給你一些知識,以免你因無知而遭到至上力的反噬。」
伊蘭並沒有顯露出吃驚的樣子。她也伸出手,同樣有一團光球在她的掌心飄搖,不過她也無法穩定她的光球。
「不是所有的時候,」明插話道,「也不是每個人。」
兩儀師的臉上毫無表情,讓人猜不透她在想什麼。「孩子,在凱姆林,我是你母親的顧問。但這裡是白塔,而你,只是一名初階生。」這時,明轉身要走,但愛莉達突然伸手擋住她。「停步,女孩,我有話要跟你說。」
「怎麼,雪瑞安還是沒能讓你穿上那身衣服啊!」
「嗯?」伊蘭轉頭看著艾雯,「是兩個九*九*藏*書女孩沒錯。其中叫做|愛絲·格林維的那個女孩是個懶鬼,我不認為她能在這裏待多久,她總是逃避自己該做的工作,又經常偷偷溜出去看護法們練劍。她說,蘭德曾經和一位叫做麥特的朋友來到她父親的農莊。看起來,正是那兩個男孩子讓她知道,原來這個世界並不只是她身邊的那幾個村子。他們離開之後,她就跑到這裏來,想要當一名兩儀師。」
明看著她,「白色的火焰,還有……哦,許多東西,我不知道它們代表什麼意義。」
「我會成為兩儀師的。」伊蘭低聲說,那句話聽起來就像是一個承諾。
艾雯感到嘴裏發乾。紅宗,還對蘭德感興趣。「我……我不知道他在什麼地方。他已經離開夏納,而且不會回去了。」
「我認識他。」艾雯突然想起蘭德曾告訴過她,在凱姆林,他曾經爬上一堵牆,不小心掉進牆裡的花園,遇上了……以前,她一直不相信蘭德說的那些話。「你是安多的王女。」艾雯又吸了一口氣。
「我知道。」明看了艾雯一眼。在那一瞬間,艾雯似乎在明的眼裡看到了悲傷,或者是遺憾?「我在這裏,」明想了想,才說道,「因為我是被派來的。當時我的選擇只有自己騎馬過來,或者被裝進麻袋裡運過來。」
蓋溫又露出了笑容。「我可不知道他是這樣的人,我看艾雯也不這麼想。」他看了看艾雯的目光,又看了看妹妹的眼神,然後伸出拿劍的手,彷彿是想把她們兩個給隔開。「另外,我也從沒見過像他那樣適合握劍的手。護法只需要演練一次,他就能學會,而他們幾乎都快把我給逼死了,我學會的卻還不及加拉德的一半。」
艾雯突然想到自己的手還被加拉德握著,便急忙將手抽了回來。
「她能從別人身上看到很多事情,不過,我不確定她是不是一直都說實話。她說我必須和另外兩個女人分享我的丈夫,但我永遠也不會容忍這件事。她只是不斷地笑,說什麼這些事情都與她無關。她在知道我的身份之前,就說我將成為一位女王,她說她看見了一頂王冠,那是安多的玫瑰王冠。」
明輕快地笑了笑。「我又不是初階生。」她故意發出刺耳的聲音,「是,兩儀師。不,兩儀師。我能打掃另一間屋子的地板嗎,兩儀師?」然後,她又恢復自己原本的嗓音,「我愛怎麼穿,就怎麼穿。」她轉向艾雯,「蘭德還好嗎?」
「你總是誇大其詞。」伊蘭說,「兩儀師雪瑞安見過那封信。她說,那封信里寫的分明是請求之意。明能看到某些東西,艾雯,這也就是她會來到這裏的原因。兩儀師想研究她是怎樣做到這一點的,這不是至上力。」
這個房間簡單而狹小,牆壁同樣是白色的,已經有另一名女子在房間里。她正坐在屋中兩張硬長椅的其中一張里,金紅色的長發披散在她的肩頭。硬地板上毫無遮蓋,初階生的房間里很少會鋪上地毯。艾雯覺得這女孩的年紀應該和自己差不多,但卻有著一種高貴而沉靜的儀態,使她顯得更成熟一些,做工簡單的初階生衣服在她身上也顯得不那麼普通了。艾雯知道,她的名字叫伊蘭。
「她總是說有很多東西。」伊蘭面無表情地說,「她說她在我這裏看到了一隻被斬斷的手。幸好她告訴我,那不是我的。她也說她不知道那隻手代表什麼意義。」
「那我等著你。」加拉德終於將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轉身向伊蘭鞠了個躬,「小妹。」隨後,他將身軀挺直如一把長劍,大步走過了石橋。
「我們三個是親密的好朋友。」明說,「我們不會讓任何男人加入,就連他也不行。」
「那個人,」明凝視著加拉德的背影,喃喃地說道,「總是依公正行事,無論那樣會傷害到誰。」
「現在,你們兩個都離開吧!」鐘聲響起,深沉而洪亮。愛莉達仰起頭。日正當中。「正午了,」她說,「如果你們不想被警告,就得趕快了。還有伊蘭,在結束工作之後去初階生師尊那裡接受訓導。一名初階生不得在未經允許的情況下,主動對兩儀師說話。快去,你們兩個九-九-藏-書,要遲到了,快!」
「但我們就是小孩子,只有兩儀師才是成年人。而見習生則算是年輕人,不必時刻受到看管的年輕人。但初階生是需要保護和照看的孩子,要受到應有的指導。當我們做錯事的時候,也要接受懲罰,這就是兩儀師對此的解釋。沒有人會因為你的進步不夠而懲罰你,但如果你去嘗試不該做的事,你就會受到懲罰。有時候,那種嘗試真的充滿了誘惑力,你會發現自己總想不斷地導引至上力,就像你總想呼吸一樣。但如果你在做這樣的白日夢時打碎了太多的碟子,或者你對一位見習生做出失禮的行為,或者未經許可就離開白塔,或者在一位兩儀師沒有和你說話的時候主動開口,或者……很多時候,你只能做一件事,而其他的事情都是被禁止的。」
儘管半信半疑,艾雯還是問明:「你在我身上能看見什麼?」
「我是真的不知道。」明說,「在我看見的東西里,有大半我都不知道是什麼意義。」
伊蘭搖搖頭。「明不一樣,她能看見人們身體四周的靈光,還有各種幻象。」
伊蘭停頓了一下,又開口說道:「蘭德好嗎?」
艾雯用力地擁抱了她。明這時也從欄杆上跳下來。她們三個人抱在一起。
「當然。」蓋溫若有所思地說,「他是個奇怪的人,他說自己是牧羊人,但他的樣子和舉止卻不像我見過的任何一名牧羊人。奇怪,我問過各種各樣的人,他們都遇到過蘭德·亞瑟,其中有一些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他們對他的形容都毫無差錯,而且蘭德對他們的生活都產生了非常重要的影響。曾經有一位老農夫到凱姆林來,只為了看被押解到那裡的洛根一眼。但是,當暴動開始的時候,他留了下來,成為我母親的支持者,這一切都是因為一名出來闖世界的年輕人,是這名年輕人讓他想到自己的生命里不只是那個農莊,而那名年輕人就是蘭德·亞瑟。他讓人幾乎要認為他是一個時軸。愛莉達肯定對他產生了極大的興趣。我現在真想知道,如果遇到他,我們在因緣中的道路是否會發生改變?」
「洛根。」等那兩人的身影消失后,伊蘭才說道。
片刻之後,一團微弱的光暈包覆住伊蘭的身體。艾雯倒抽了一口氣,她手中的光球也消失了。
艾雯很想知道她為什麼會在兩儀師身邊長大,但還沒來得及開口,伊蘭又繼續說道:「如果你在一段時間里沒有獲得任何成果,也不要失望,凡是與至上力有關的,即使是最簡單的事情,也要花費相當的時間才能實現。耐心是你必須學會的一種美德。」她皺起鼻子,「兩儀師雪瑞安總是這麼說的,她竭盡所能讓我們去領會到這一點。如果你在她說走的時候試著去跑,不等你眨一下眼,她就會罰你去她的書房接受訓導。」
明微笑著說:「你們引來的暗黑之友燒毀了那家旅店。不過,別擔心,那個接我到這裏來的信差送了許多金子去,足夠老闆重建一座兩倍大的旅店了。日安,伊蘭,沒有被你的課程壓垮?也沒被那些鍋碗瓢盆壓垮?」話語里充滿了朋友間的嘲弄。只見伊蘭露齒而笑。
走上石橋的愛莉達看了一眼匆忙離開的蓋溫。她的臉上,俊俏多過於美麗,不受歲月侵蝕的臉龐和她的披肩證明了她兩儀師的身份。她的目光掃過艾雯,停頓片刻;艾雯突然在那位兩儀師的眼裡看見了冷酷無情。她一直以為沐瑞是冷酷的,像覆上一層絲綢般的冰冷鋼鐵,但愛莉達卻連上面的絲綢都沒有。
靴子踩在地上的聲音讓她們抬起頭。兩名年輕男子走了過來,他們都把襯衫和外衣披在胳膊上,赤|裸著汗水淋漓的胸膛,另一隻手則拿著帶鞘的佩劍。其中一位,是艾雯見過的最英俊的男子,他的身材修長,卻不失英武的神采,一雙長腿踩出的步伐像貓一般輕盈優雅。她突然意識到那名男子正捧起她的一隻手,向她鞠躬,她甚至沒感覺到他是如何握住自己的手的。現在艾雯只能竭力搜索自己的記憶,想儘快找出這個人的名字。
伊蘭突然大笑起來,她也熄滅了自己的光球,同read•99csw.com時那層圍繞著她的光暈也消失無蹤。「你看見我身上的那種光了?」她興奮地問,「我也看見它圍繞在你身邊。兩儀師雪瑞安曾經說過,我身上一定會出現這種光的。這是我的第一次,你也是吧?」
「他已經被馴御了,艾雯,現在的他並不比普通男人危險。但我還記得以前見到他的樣子,那時,必須要有六位兩儀師目不轉睛地看著他,防止他導引至上力將我們全部毀掉。」伊蘭說著,打了個哆嗦。
「但這……這太恐怖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你也不是。我不想受到像小孩子那樣的管束。」
除了他的突然出現嚇了艾雯一跳之外,那男人身上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他個子很高,面貌相當英俊,捲曲的黑色長發披散在肩上,看起來剛剛邁入中年。但他的肩頭顯得鬆軟無力,一雙眼睛里透出讓人不忍見到的悲傷。他沒有走向艾雯和伊蘭,只是站在原地望著她們,直到一名見習生出現在他身後。
「我不是他的妹妹,」伊蘭堅定地說,「我不承認。」
她們拉起裙擺,拔腿就跑。艾雯看著伊蘭,她的雙頰泛起兩片紅暈,臉上透出一股堅定的神情。
「愛莉達?」
「加拉德。」她喃喃地說道。他的黑眼睛回望著她的雙眸。他的年紀比她大,也比蘭德大。想到蘭德,她哆嗦了一下,急忙告誡自己要保持清醒。
「她喜歡那個男孩。」伊蘭向明解釋。
「劍耍得好就夠了嗎?」伊蘭哼了一聲,「男人!艾雯,你猜得沒錯,你面前這個連衣服都不|穿的臟傢伙就是我哥哥。蓋溫,艾雯知道蘭德·亞瑟,他們是同一個村子的。」
伊蘭猶豫了一下,低頭避開艾雯的眼睛,緩緩說道:「她的桌上總是有一根柳木棍。她說,如果你不能好好學會那些條規,她就會用另一種方法教會你。初階生要遵守許多規則,想要絕對不破壞其中一項,真的很難。」說到這裏,伊蘭便緘口不言了。
「孩子,在那裡,你是王女,但在這裏,你是初階生,你一定要接受這點。總有一日,你會成為偉人,但你現在必須接受這點!」
「男人。」艾雯嘀咕了一聲,「我只是和一個好男孩跳幾支舞,他就像只牙痛的狗那樣死盯著我,而他自己卻……」一名男人突然出現在她們前方的走廊里。伊蘭立刻停住腳步,抓住艾雯胳膊的手握得緊緊的。
「這裏。」見習生指著一扇門,只說了這麼一句。這位見習生的名字叫派達,她是名矮小瘦削的女子,比奈妮薇要年長一些。她的嗓音總給人一種活潑輕盈的感覺。「因為今天是你正式成為初階生的第一天,所以我會給你帶路。但我希望你能在正午鐘聲響起時,準時出現在洗碗室,不要有片刻的耽誤。」
蓋溫抓了抓腦袋,隨後又搖了搖頭。「那麼,如果這和蘭德有關,你們最好不要讓愛莉達知道。我們來這裏的路上,她已經審問過三次了,簡直就像個白袍眾的裁判團。我不覺得她會認為蘭德……」他突然閉上了嘴。遠處,有一名穿著紅流蘇披肩的女子正穿過花園,朝他們走來。「『直呼暗帝名諱,』」他嘀咕道,「『他就會出現。』我可不想再因為沒穿襯衫而被痛罵一頓了,再見啰!」
「你們之中是否有個人能告訴我,到底出了什麼事?」蓋溫低聲說。
艾雯也感到一陣寒意。紅宗會用同樣的方法對付蘭德。
「我知道你,」艾雯說,「你在巴爾倫的某家旅店裡工作。」一陣微風撫過橋下的水面,樹上傳來灰翼雀的鳴唱。
「我是蓋溫,」另一名年輕男子向艾雯露出笑容,「你應該也聽過我的名字吧?」明也笑了。只有伊蘭皺起了眉頭。
艾雯看著伊蘭和明。她知道,她們並沒有明確的線索確定蘭德是時軸,在這之前,艾雯從未認真想過這件事。他是蘭德,一個不幸擁有導引能力的男人。但時軸確實會影響周圍的人,無論那些人是否希望受到這樣的影響。「我真的很喜歡你們。」她突然說出這麼一句話,同時伸手摟住了面前的兩個女孩。「我想成為你們的朋友。」
艾雯感到喉頭一陣發緊。我應該在他的頭頂插上山九-九-藏-書羊角,把他弄成獸魔人的樣子。她氣惱地想道。「很抱歉,害你們的旅店被燒毀,也很高興老闆能將它重建。但你為什麼會到塔瓦隆來?很顯然的,你並不想成為兩儀師啊?」明揚起一邊的眉毛。在艾雯眼裡,明這麼做似乎只是覺得很好玩。
「兩儀師愛莉達,我母親的顧問,她屬於紅宗。但這似乎並不影響我母親對她的愛戴。」
「兩個女孩?蘭德好像遇到過許多女孩。」
「小妹?」艾雯驚訝地說道。伊蘭的眉頭現在才稍稍鬆開了些。艾雯對她說,「我以為他是你的……我的意思是說,你的臉色……」艾雯以為伊蘭剛才的表情是出於嫉妒,她到現在都不敢肯定自己的判斷是錯誤的。
「他還不錯。」希望如此,這個羊毛腦袋的白痴。「我最後看見他的時候,他正和一些夏納士兵並騎趕路。」
「嗯,不要讓任何紅宗兩儀師知道你的這個想法,艾雯。她們確實試過,在白塔建成后的三百年裡,她們一直在嘗試。最後,她們放棄了,因為所有的努力都毫無成果。來吧!我帶你去見見明。這邊,我們不是去那個洛根要去的花園,感謝光明。」
「明說得對,」伊蘭說,「加拉德一點人性都沒有。他的心裏只有公正,絲毫沒有半點仁慈、憐憫……他絕不比一名獸魔人更像人。」
「你不該出現在這裏。」那名見習生毫不客氣地對他說。
「聽起來就像是她們拚命想讓我們自動離開。」艾雯不高興地說道。
艾雯盡量讓自己顯得鎮定一些,竭力讓蘭德留在自己的腦海里。他是那麼……美麗。她把自己嚇了一跳,心裏很害怕自己會把剛才那個想法說出來。
惟一的回答,是樹上灰翼雀甜美的啁啾聲。她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怒火,現在她只想找個地方,讓自己冷靜下來。
「是的,兩儀師。」
「我想走一走。」他的聲音低沉渾厚,如他的眼神一般充滿了悲傷。
望著伊蘭漂亮的臉龐,艾雯感到一絲嫉妒,但恐懼隨即佔據了她的全部心神。艾雯仔細回想一遍蘭德和這位王女短暫的相會過程,確信伊蘭應該不知道蘭德有導引能力之後,才暗自鬆了一口氣。
艾雯點點頭,同身邊的女孩一起笑了出來。「我喜歡你,伊蘭,我想我們會成為朋友的。」
「如果有機會,」加拉德說,「很希望能再見到你,艾雯,我們可以一起走走。或者,如果你能獲許離開白塔,我們還可以去城外野餐。」
「我叫艾雯。」話畢,那女孩抬起頭,審視著艾雯。「你就是艾雯,來自兩河的伊蒙村。」她這麼說著,彷彿這些話中有什麼重大的意義。隨後,她又說道,「比較早來這裏一段時間的人總是會被安排和新來的初階生一同住幾天,好幫助她們熟悉環境。請坐。」
伊蘭姣好的面容立刻扭曲了起來,「我痛恨洗碗碟,我從來也沒有——嗯,算了,別提了。你會開始接受訓練的,事實上,從現在開始,你將會在每天的早餐結束一直到正午鐘聲響起,然後再從結束正餐到下午三點之間接受訓練。如果你進步的速度特別快或者特別慢,她們就會在晚餐到午夜之間給你加課。不過一般的初階生在這段時間里所要做的就是各種家務事。」伊蘭的藍眸里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你天生就有那種能力,對不對?」看到艾雯點頭,她又說道,「是的,我能察覺到這一點。我也是,天生就可以。如果你沒有察覺到我的能力,不必失望,你會學習如何在其他女人身上感覺到這種能力。我從小就由一位兩儀師照顧,所以我在這方面佔了一點先機。」
「她有一個理論。她說,我們在篩選人類。你知道篩選的意思嗎?從獸群中挑選出有問題的個體,對不對?」艾雯不耐煩地點點頭。任何與羊群一同長大的人,都不會對篩選牲畜感到陌生。「兩儀師雪瑞安說,因為三千年來,一直有紅宗兩儀師獵捕能夠導引至上力的男人,所以我們是在全人類中篩選有導引能力的人。如果我是你的話,我絕不會和紅宗兩儀師談論這件事,連兩儀師雪瑞安都不止一次因為這件事和紅宗兩儀師發生爭吵,更何況九_九_藏_書我們只是個初階生。」
「是的。」伊蘭語氣簡潔,「如果兩儀師雪瑞安聽見我提起這件事,不用等我說完,她就會罰我去她的書房接受訓導。」
「我們的父親也是他的父親,」蓋溫面無表情地說道,「你不能否認這點,除非你想讓我們的母親成為說謊者。我想,你否認他,大概比否認我還需要更大的勇氣。」
「我不會的。」
「每個人都在談論去雪瑞安的書房接受訓導,連見習生也不例外。她的斥責非常嚴厲嗎?她對我很和善啊!」
「每個人都能看到東西。」艾雯說。
「艾雯?」
愛莉達怎麼知道是沐瑞召她來的?明一直堅信這是個只有自己、沐瑞和雪瑞安才知道的秘密。這名兩儀師為何會問那麼多關於蘭德的問題?雖然她面對那位兩儀師時,嘴裏說著自己從沒聽過那位男孩,對他也一無所知。但那時,她可是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壓抑住內心的恐慌。她想對他做什麼?光明啊,沐瑞又想對他做什麼?他到底是什麼人?我不想愛上一個我只見過一次的男人,他只是個鄉下孩子啊!
「你可以去外面的花園散步,那裡才是你可以逗留的地方。那裡的陽光對你也有好處。」
「他們一定要被馴御嗎?」艾雯問。伊蘭目瞪口呆地盯著她。艾雯立刻又說道,「我只是想,兩儀師也許能找到其他方法來對待他們。愛耐雅和沐瑞都說過,傳說紀元最偉大的奇迹,是男人和女人共同藉助至上力完成的。我只是覺得,她們應該試一試別的方法。」
「愛莉達,」伊蘭說,「這是艾雯,她也是天生就有導引能力。而且她已經接受了一些訓練,所以,她現在的能力已經和我差不多了。愛莉達?」
艾雯從心底感到訝異。如果有人在別人面前這樣斥責她,她早就勃然大怒了。
「那……那會很棒的。」其他人的表情讓艾雯很不自在。明和蓋溫還是一臉曖昧的笑容,而伊蘭依舊眉頭深鎖。
在她們身後,艾雯聽見那位兩儀師開口道:「我想,女孩,你應該是被兩儀師沐瑞帶來的。」
艾雯坐進另一張長椅里,與伊蘭面對面。「我終於是初階生了,本來我以為這就代表著即將接受兩儀師的正式教育。但初階生代表的意義卻是,在第一縷陽光出現前兩個小時會被派達叫醒,然後必須拿著掃帚去打掃那些走廊。派達還要我在晚餐後去洗碗碟。」
艾雯鎮靜地點點頭。他還知道些什麼?「當然,他生在兩河,我們是一起長大的。」
艾雯朝她行了個屈膝禮。當見習生轉身離去的時候,女孩便朝她的背影吐了吐舌頭。在雪瑞安最後終於將艾雯的名字記錄在初階生名冊的前一晚,艾雯就知道自己不喜歡派達了。等那名見習生的身影消失后,艾雯才推開門,走了進去。
「你不會懂的。」伊蘭說道。然後,三個女孩一起咯咯笑了起來。
男人發出一陣痛苦的笑聲。「讓我每走一步,都處在你們的監視之下?你們只是害怕我會找到一把刀子。」他望著見習生的眼睛,又笑了兩聲。「是給我自己用的,女人,給我自己用的。帶我去你們的花園吧!去看看那些監視我的眼睛。」
見習生用力抓住他的胳膊,把他帶走了。
「應該是吧!」艾雯緩緩地說,「雪瑞安對我提到過一些,但我從沒想過原來兩儀師會如此缺乏。」
艾雯這才發現,蓋溫有著和伊蘭一樣的金紅色頭髮,但因為浸透了汗水,所以顯得更暗、更捲曲。
伊蘭說出的這個名字,讓艾雯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當艾雯看見那個年輕女子的時候,她立刻就知道這種感覺來自何處。一條細小的溪流穿過這座花園,溪流上橫跨著一座低矮的石橋。明交疊著雙腿,坐在石橋的欄杆上,她穿著男人穿的緊身褲和一件寬鬆的襯衫,剪短的黑髮讓她看起來就像是個男孩般。不過她的美麗無疑是罕見的。一件灰色的外衣掛在她身邊的欄杆上。
明在離開石橋時,襯衫已經因汗濕而緊貼在身上,她的汗水不是來自正午的太陽,而是來自愛莉達的質詢。明不停地回頭張望,害怕那名兩儀師會跟在她身後。不過愛莉達再沒有出現在她的視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