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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不和諧的音符

第二十六章 不和諧的音符

蒂娜將綵球收進衣服里,奔上前去,踮起腳尖摟住湯姆的脖子。「我好想你。」說著便親吻了他。
蘭德清了清嗓子:「也許我們應該在樓下等比較好。」他剛站起身,房門便被打開,湯姆走了進來。百衲斗篷跟不上走唱人飛快的步伐,飄揚在他身後。他肩上背著裝長笛和豎琴的匣子,那兩個匣子是用手工拋光的紅木製成的。
蘭德從肩上拿下百衲斗篷的包裹。「我把湯姆的豎琴和長笛帶過來了,我是來拜訪他的。」看到女子一副想打發他們出去的樣子,蘭德趕忙補上一句,「我已經很久沒見過他了。」
「我們分開后,我一直靠它掙得睡覺的床鋪和填飽肚子的飯食。」蘭德說。
蘭德衝進龍牆守衛者旅店大廳,朝滿臉驚詫的旅店老闆咧嘴一笑,便直奔上樓。蘭德現在對誰都想笑。湯姆還活著!
一為龍,為他失卻的記憶。
「如果哈曼長老不讓你回去,你可以先住在伊蒙村。那是個很不錯的地方。」一個美麗的地方。
湯姆不以為然地搖著頭:「走唱人不該是女子選擇的道路,即便對男人來說,它都是坎坷難行的。從城市到城市,從鄉村到鄉村,一生流浪漂泊,永遠要提防受騙上當,永遠要為自己的下一餐擔憂。不,我要跟她談談這件事,她要成為一位國王或王后的宮廷詩人。啊!你們到這裏來不是為了談論蒂娜的吧!我的樂器呢,小子,你帶來了嗎?」
湯姆越過蒂娜的頭頂,看見了蘭德,他立刻皺起眉頭。「你先離開一下,蒂娜。」他把一些銀幣塞進她手中,「你的刀子已經打好了,何不去伊隆那兒把它拿回來?」他用粗糙的手指輕撫蒂娜光潔的臉頰。「去吧!我把這裏收拾一下。」
章嘉門在城市東側,那裡的每個人似乎都知道葡萄束旅店。蘭德和羅亞爾很快就找到那家旅店,它在首門區一條還算安靜的街道里。這時,夕陽已經滑到了接近地平線的地方。
「我告訴你,我不會再參与權力遊戲了。事情已經過去了二十年,夠了。」
「旅店老闆說,你也許能讓我們在這裏等湯姆回來。」蘭德說,「你就是蒂娜吧?」
「是不會啦!但……蘭德,也許我離開商台聚落時太過草率了。如果我現在回家,也許會遇到一大堆麻煩。」羅亞爾的耳朵無力地垂下。「我可能要等到像哈曼長老那麼老的時候才能回去了。也許我能找到一處廢棄聚落,待在那裡等到我夠老的時候再回去。」
「唉,忘記權力遊戲吧,湯姆,和蒂娜結婚,她會嫁給你的。不過說實話,她也真夠蠢的,怎麼會愛上你這個瘦骨嶙峋的白髮老傢伙。娶她吧,忘了那個年輕貴族和達斯戴馬。」
蘭德從桌子另一邊朝他探過身。「湯姆,你想去伊利安,去看看大狩獵,去譜寫新的故事,但你不能。不過,如果我告訴你,你還是大狩獵的一部分,一個重要的部分呢?」
蘭德坐在另一張椅子上,小心不讓哀鳴連連的椅子在自己屁股底下散開,同時將自己和羅亞爾的名字告訴蒂娜。然後,他又滿懷疑惑地問道:「你是湯姆的學徒嗎?」
「感謝你的建議。」湯姆面無表情地說。娶她?讓她扛上一個老頭丈夫的負擔?有我的過去掛在她的脖子上,她永遠也無法成為一位宮廷詩人。「如果你不介意,澤拉,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今晚,我要為阿瑞琳女士和她的客人們表演,我需要準備一下。」
「這與狩獵行動是否離開伊利安無關。」蘭德聽見羅亞爾的呼吸聲變得粗重,「湯姆,瓦力爾號角在我們手上。」
雙為龍,為他必付的代價。
等蘭德離開之後,湯姆將他的斗篷扔在床上,自己坐在桌邊,將腦袋深深地埋在臂肘之間。瓦力爾號角。那個孩子怎麼找到的……他要自己不再去想這件事。他知道,如果再想下去,他肯定會發現自己正在趕往夏納的路上,而身邊就是蘭德和那隻號角。這會是個精彩的故事,在獸魔人和暗黑之友的追擊下,帶著瓦力爾號角前往邊境國。這時,蒂娜的倩影又出現在他的腦海中,為他平添了一層煩悶。即使她沒有愛上自己,但像她那麼有天賦的人也不是到處都找得到的。而且,她確實愛著他,雖然他至今都不知道她為何愛他。
「我們確實擁有它。」羅亞爾認真地說。
「曾經有一段時間,小子,我以為你就是沐瑞想要的那個人,我甚至以為自己知道沐瑞為什麼會要你。你知道,沒有任何男人會自願去導引至上力,那種能力對男人來說就像是read.99csw.com一種疾病。你不能因為一個人身染疾病而責怪他,哪怕他會殺了你。」
「蒂娜,你知道那個沒腦子的西罕做了什麼?」湯姆低頭望著蒂娜,「他找了幾個自稱為『演員』的白痴。他們把自己裝扮成羅格斯·鷹眼、布萊斯、加達·森,還有……啊!他們在舞台上掛了一塊塗滿顏色的帆布,讓觀眾們以為這幫傻瓜正在瑪杜辛大殿中,或者是末日山脈的山口上。我剛剛讓觀眾們看見每一面旗幟,身處在每一處戰場,感覺所有的激|情,我好不容易讓那些觀眾相信自己就是加達·森。如果西罕在我離開之後就立刻讓那幫傻瓜上台,他的劇院一定會被砸成碎片的。」
「我也很高興見到你,湯姆·梅里林。」羅亞爾站起身,鞠躬回禮。當他站直身體的時候,巨森靈的大腦袋差點撞到天花板,所以他又馬上坐了下來。「那個年輕的女人說她想成為一位走唱人。」
房裡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人說話,能聽見的只有羅亞爾挪動身體時,大床發出的嘎吱聲。最後,蘭德開口道:「羅亞爾,你能不能先離開一下?可以嗎?」
那一刻,蘭德只能張大嘴,呆望著湯姆,當他勉強開口說話時,他的聲音不停地打顫。「加上這把劍,就是五個蒼鷺了,它的劍柄、劍鞘、劍刃上都有。」他將手掌按在桌面上,將掌心那塊燙傷的烙印緊緊按住。自從賽琳幫他敷藥之後,蘭德第一次感覺到了那個傷口。那不是疼痛,但它就在那裡。
蘭德將包裹放在桌子上。湯姆急忙將它解開。包裹平攤在桌上,百衲斗篷的彩色補丁顯露出來,湯姆不覺連續眨了好幾下眼睛。他打開放長笛的硬皮匣子,看著裏面金銀鑲嵌的長笛,點了點頭。
羅亞爾驚訝地望著蘭德,耳朵上的茸毛都豎了起來,但他還是點點頭,從床上站起來。「大廳里的骰子遊戲看起來很有趣,也許他們會讓我參加。」當房門在巨森靈背後關上時,湯姆正用充滿疑惑的眼神看著蘭德。
湯姆撫著他蒼白的長胡,露出一副滿意而又困惑的樣子。「那麼,為什麼要問我關於預言的事?為什麼又要讓巨森靈先離開房間?」
羅亞爾不安地扭動著身體,「蘭德,你確定……」蘭德搖搖手,示意羅亞爾安靜,而他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湯姆。
「我會是第一個。」綵球組成的一個大環變幻成兩個重疊在一起的小環。「我會在死前遊歷整個世界。湯姆說,只要我們有了足夠的錢,我們就到提爾去。」她又開始用兩隻手各自耍弄三個球,「然後,我們也許會去海民的島嶼,那些亞桑米亞爾人會付很多錢給走唱人。」
「只要他們知道該怎麼利用你,他們還是會把你拖進他們的陰謀里。他們打量每一個人,並在暗中思考要如何利用他,這對他們來說就像呼吸一樣自然。你的那名年輕貴族幫不了你,他們會活吞了他。」
蘭德拚命搖頭,想否認這一切,但湯姆看起來根本沒有注意到他的反應。「我不知道一天怎麼會出現兩次黎明,但這種話一般來說都沒什麼意義。提爾之岩絕不會崩落,除非真龍轉生揮起凱蘭鐸劍,但那把劍就藏在岩石里,他要如何才能先揮舞它呢?我懷疑這一切都是兩儀師的騙局,她們想讓情況的發展盡量符合那個預言,跟她們打交道的結果就是死在妖境,屍體成為獸魔人填肚子的糧食。」
一為哀慟,一為出生。
湯姆揚起濃眉,幾乎要碰到他的頭髮。「這就是我不知道的了,而你倒是發現了一些東西。」
女子看了那個包裹一眼,「湯姆總是抱怨說,他弄丟了自己最好的豎琴和長笛。你應該知道,他原本是個宮廷吟遊詩人,所以他對樂器非常講究。好吧,你們可以在這裏等他,但我必須繼續我的練習了。湯姆說,他會讓我在下個星期上台演出。」她姿態優雅地站起身,坐進一張椅子里,又示意羅亞爾坐到床上。「如果你弄壞一張椅子,澤拉會要湯姆賠六張給她的,巨森靈朋友。」
湯姆向旁邊一探身,拿起那個細長形狀的木製樂器匣,將它打開,拿出裏面的長笛。那是一根樣式簡單的鑲銀長笛。他合上匣子,將長笛放在桌子上。「也許有一天,你還會用到它去換取你的晚餐,小子。」
蘭德費了很大的力氣,才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靜一些:「再沒有兩儀師能利用我了。我告訴你,我最後一次見到沐瑞是在夏納,她說我隨便去什麼地方都可以,所以我就離開了。」
「不!」
九_九_藏_書「修林?不,不要告訴我是怎麼回事,我不想知道。」走唱人推開他的椅子,走到窗前,向外望去,「瓦力爾號角。這意味著最後戰爭已經來臨了,又有誰注意到這一點呢?你有沒有看見大街上人們的嬉笑歡顏?只要運糧船一個星期內不再出現,他們就不會再有笑容了。蓋崔安會發現自己的子民都變成了艾伊爾人。貴族們熱衷於權力遊戲,為了能接近國王而絞盡腦汁,為了能獲得超越國王的權力而不擇手段,為了能扳倒蓋崔安,成為新的國王或王后而喪心病狂。末日戰爭只是他們策略的一部分。」他從窗前轉過身來,「我不認為你們所說的只是趕回夏納,將那隻號角交給……交給誰?那裡的領主?為什麼是夏納?傳說里的聖號角應該只和伊利安有關。」
蘭德哆嗦了一下。為什麼沐瑞不告訴我這些?「一個機會?湯姆,你的意思是說,他有辦法處理那種能力,不會瘋掉,也不會死掉?」
湯姆在桌面上敲打著手指。無論穿什麼衣服,蘭德始終都只是個牧羊人。如果他有什麼其他的身份,如果他像湯姆曾經懷疑過的那樣,是一個擁有導引能力的人,無論是沐瑞,還是任何其他兩儀師,都不會就這樣未經馴御就放過他。不管有沒有號角,那個男孩只不過是個牧羊人。
「我想,還是算了吧!」巨森靈嘆了口氣,「我真的寧可待在這裏。」他又拿起一本書,用粗大的手指翻開書頁。「以後我再去拜訪湯姆吧!」
蒂娜微微笑了笑:「可以這麼說。」她重新開始那套把戲,視線又專註在那些旋轉不停的綵球上。
蘭德打量著這個房間,目光掃過那些箱子和柜子。這裏不像是個快要搬家的人住的地方,窗台上,甚至還有一盆正盛開著的花朵。蘭德的視線最後落在羅亞爾坐著的大床上。這是我的房間,我和湯姆·梅里林的房間。蒂娜透過手中綵球耍出的大環,投給蘭德一個挑戰性的眼神。他的臉立刻紅了起來。
「但這並不意味著我會允許白塔將我裝扮成另一名偽龍,我不想去理會那些兩儀師,還有偽龍,還有至上力,還有……」蘭德克制住衝口而出的話。你瘋了,你在胡言亂語,傻瓜!
樓梯在蘭德腳下吱嘎作響,等羅亞爾踏上去的時候,它幾乎已經是在呻|吟了,蘭德很懷疑這座建築還能支撐多久。他找到那扇門,在門上敲了兩下,心中還在納悶著誰是蒂娜。「進來。」從門裡傳出一名女子的聲音,「我沒辦法過去開門。」
雙為蒼鷺,出他的真名。
湯姆凝視著桌面,緊咬嘴唇,「逃避是沒有用的。你應該明白,自己的男性親屬有導引的能力,這不是一件值得談論的事情。哈!紅宗兩儀師從沒有給過歐文一個機會。她們將他馴御,然後,他就死了,他失去活下去的慾望……」湯姆哀傷地嘆了口氣。
「大型的圖書館里都有,」湯姆緩慢地說,「有各種語言的版本,甚至還有古語版本,到處都有。」蘭德想開口問要如何才能找到一本,但走唱人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反而繼續說道,「古語版本中還附有音樂,但那些音樂太多了,就連現在的貴族也沒有耐心完整地聽一遍。貴族們都應該學習古語,但有許多貴族的古語只能嚇唬一下對此根本一無所知的人們。不同版本念誦起來也不相同,除非都用至高聖歌將它們吟唱出來,而有時,這種吟唱卻會改變許多原意。在《卡里雅松輪迴》里有一段韻文,它並沒有得到太多的注意,只是被逐字翻譯出來而已,不過它的意思總算是還算完整。那段韻文是……」
兩人的熱吻持續了好一段時間,到最後,蘭德甚至已經開始考慮自己和羅亞爾是否應該先離開一下了。不過,就在這時,蒂娜讓腳跟落回地面,嘆了口氣。
「歐文將那種能力隱藏了三年之久,他從來不曾用它傷害過任何人,除非迫不得已,否則他從不使用至上力;就算他使用至上力,也只是為了幫助他的村莊。他……」湯姆揮動雙手。「我想,他大概沒有選擇。他身邊的人告訴我,他在最後一年中變得愈來愈古怪,他們並不想提起這件事。當他們發現我是他的叔叔時,他們差點要向我扔石子了。我想,他大概就要瘋了,但他是我的親人,小子,我不能因為那些兩儀師對他的所作所為而讚賞她們,即使那是她們不得不去做的。如果沐瑞讓你離開,那麼你最好永遠也別回去。」
這是一幢老舊的三層建築,像首門區的其他房子read.99csw.com一樣,木頭建造,搖搖欲墜,但旅店大廳相當乾淨,而且裡頭擠滿了人。有一些男人正坐在一側角落玩骰子,幾個婦女在另一側角落擲飛鏢。屋中的人有半數是凱瑞安人的樣子,膚色蒼白且瘦小。但蘭德也能在這裏聽到安多口音和一些他不知道的方言。不過,所有人都穿著有首門特色的衣服——基本上就是幾個地方特色的大雜燴。當蘭德和羅亞爾走進大廳時,有幾個人抬頭看了他們一眼,但隨即又轉頭專註在他們自己的事情上。
「我想是的,知道轉生真龍將在最後戰爭中戰鬥的人並不多,也有很多人認為轉生真龍只是暗帝的一名奴僕,會為他而戰鬥。沒有多少人會認真閱讀預言,並找出真相。你剛才說那隻號角怎麼樣?」
「我相信,蘭德,但那是沒有用的,你知道——」
有那麼一刻,房間里一片死寂。隨後湯姆發出震耳笑聲,「你們兩個擁有聖號角?一名牧羊人和一個沒鬍子的巨森靈擁有瓦……」他彎下腰,不住地用手掌拍打膝蓋,「瓦力爾號角!」
「湯姆——」
「我們到時候再討論這個問題,羅亞爾,現在跟我去看看湯姆吧!」
「唉,一個老傻瓜。」門口傳來澤拉的聲音,害湯姆嚇了一跳,他根本沒聽到房門被打開的聲音。他和澤拉相識多年,在他漂泊的人生里,他們的聯繫一直不曾中斷過,而她總是會毫無顧忌地將自己的想法告訴這位老朋友。「一個又開始在貴族遊戲中玩火的老傻瓜。除非我的耳朵掉了,否則我絕不會聽錯那名年輕貴族的安多口音。我可以肯定,他不是凱瑞安人,但即使沒有異鄉貴族把你納入他的謀划中,達斯戴馬對你來說也夠危險的了。」
「我沒有碰它。」蘭德向他保證。
湯姆彈撥了兩下琴弦,手指猛地縮了回來。「至少你應該保持它的音調準確。」他嘀咕道。
在末日深淵,他的血將釋放暗影中之人。
「是這樣嗎?」湯姆冷笑一聲,「後面還有。」
蘭德猶豫了一下,他需要知道一些事情,一些他確信湯姆知道的事情,這位走唱人似乎知道無數讓人吃驚的事情。但蘭德還沒想好該如何發問。「湯姆,」他最後說道,「有沒有記述《卡里雅松輪迴》的書?」蘭德覺得這個名字比真龍預言要順耳得多。
「我們?」蘭德站進房裡,隨後羅亞爾也躬身走了進來。年輕女子的眼眉一挑:「巨森靈終於回到這座城市來了。我是蒂娜,你們有什麼事?」她故意緊盯著蘭德的外套,卻不對蘭德稱一聲「大人」,當她看清蘭德佩劍上的蒼鷺徽記時,眼睛不由得又睜大了一些。
走唱人只是不停地搖頭:「我們還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好,小子,如果你留在我這裏,即使你絕口不提那隻號角,我也會時時刻刻提心弔膽。我不會卷進去的,我不會的。」
「隨便他們怎麼想吧!羅亞爾,我們走。」
「羅亞爾,你不能永遠都待在這裏,我們甚至還不知道我們會在凱瑞安逗留多久。畢竟,我們至今都還沒遇到過其他巨森靈,就算我們遇到了,他也不會把你抓走的,不是嗎?」
旅店老闆是一位頭髮和湯姆一樣雪白的女子,她一直用銳利的目光打量羅亞爾和蘭德,從她黝黑的皮膚和口音可以得知她不是凱瑞安人。「湯姆·梅里林?嗯,他是有一個房間,就在樓梯上去右手邊第一間。蒂娜應該會開門讓你們進去等他的……」她望著蘭德紅外套高領子上的蒼鷺,以及袖子上的金色藤蔓,還有他的佩劍,「……大人。」
「那位你提到過的走唱人?」羅亞爾說,「這太好了,蘭德。我很想見見他。」
她重重地朝湯姆哼了一聲,猛轉過身,走出房間,將房門在背後摔上。
湯姆皺起眉頭,彷彿在考慮這件事,但他終於還是堅定地搖了搖頭。「小子,我很喜歡你,但你也知道,我一開始會幫助你,是因為當時有兩儀師在插手這件事。西罕付給我的酬勞還不差,再加上國王的獎賞,我在那些小村子里可掙不到這麼多錢。你也看得出來,蒂娜愛我,這讓我非常吃驚,但也讓我找回昔日的感覺。現在,我為什麼要離開這裏,再回到那種被獸魔人和暗黑之友追命的日子?至於瓦力爾號角,我承認,那是個誘惑,但不行,不,我不會再卷進去了。」
蘭德看了看羅亞爾。巨森靈只是低垂著雙耳,一言不發。「是夏納,因為在那裡,我知道該把聖號角交給誰。而且,獸魔人和暗黑之友一直緊跟著我們。」
「她沒有跟我們在一九九藏書起,湯姆,當我離開法達拉之後,就再也沒有見過她了。但就算在那之前的一個月里,她和我說的話也沒超過兩句。」蘭德極力克制,但終於沒能隱藏住那種辛酸的意味。多希望她能徹底把我忘掉啊!我再也不要依照她的調子跳舞了。願光明燒了她和所有的兩儀師。不,不要是艾雯,不要是奈妮薇。當蘭德回過神來的時候,他看見湯姆已經走到他面前,緊盯著他。蘭德只好繼續說道,「她不在這裏,湯姆。我不知道她在什麼地方,我也不想知道。」
「不管你帶了什麼來,」她嘴裏說著,目光卻沒有離開那些綵球,「把它放在桌上,等湯姆回來的時候會付你錢的。」
蘭德遲疑地打開門,把頭探了進去。一張被褥凌亂的大床擠在對面的牆邊,屋中剩下的空間被兩個衣櫃、幾個包銅的箱子、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所佔滿。一位身材苗條的女子正盤腿坐在床上,裙擺被她壓在腿下,而她的雙手之間有六個彩色圓球正不停地打轉著。
「這是我的榮幸,蘭德大人。」修林從嘴裏拿下煙斗,「大廳里那些人老是一副鬼鬼祟祟的樣子,他們用各種方法套我的話,問我你是誰,我們為什麼會到凱瑞安來。我告訴他們,我們是在這裏等朋友,但他們總是懷疑我是否隱瞞了什麼。這就是凱瑞安人的天性。」
「也許吧!」蘭德說,「不過現在,至少我們能談談這件事。我會在……」
「他們的報酬很豐厚。」
蘭德良久沒有說話。傻瓜!當然不會有別的出路。無論你是誰,你都難逃瘋狂和死亡的命運。但巴爾阿煞蒙說——「不!」他喊出這一聲,才發現湯姆驚異的神色,便急忙掩飾說,「我的意思是……我不會回去了,湯姆,但瓦力爾號角確實在我這裏。想一想,湯姆,瓦力爾號角,其他走唱人也許能講述它的故事,但你卻能告訴別人,你曾將它握在手中。」蘭德發現自己說的話就像賽琳一樣,但這個念頭只是讓他開始尋思,賽琳在什麼地方?「除了你以外,我不想讓別人知道這件事,湯姆。」
「為什麼我沒有因此而吃驚?不,也許我是個老傻瓜吧!但我至少是個有主張的老傻瓜。你還是把這份光榮留給自己吧,小子。」
當他的血流淌,黎明成雙。
羅亞爾和修林從隔壁房間探出頭來,他們兩個人都只穿著襯衫,嘴裏咬著青煙繚繞的煙斗。
「我們分開之後,我知道了一些事情,湯姆。那些死去的英雄將聽命于吹響聖號角的人,無論那個人是誰,哪怕是一名暗黑之友。」
「我不知道你是誰。這是我的房間,我和湯姆·梅里林的房間。」
「沒有了。」
澤拉輕蔑地一笑,「而我則是海丹的女王。我告訴你,這幾年來,權力遊戲在凱瑞安已經變得愈來愈危險了,這和你在凱姆林的時候很不一樣。現在凱瑞安已經因為這件事而出現了謀殺事件,如果你不小心點,你會被割斷喉管的。」
「那麼,至少你還知道對這件事保守秘密,要不然,整個首門現在都應該知道這件事了。會有半數的凱瑞安人處心積慮地要把聖號角搶走,不,應該說是半個世界的人。」
「總有一天,她會成為一位吟遊詩人的。」蒂娜離開后,湯姆驕傲地說,「一個故事,她只需要聽上一遍,只要一遍!她就能講述它了。而且不只詞句不錯,連每個音調,每一點變化,她都能掌握得很好。她的手指天生就是用來彈撥豎琴的。她第一次吹長笛的時候,就比你練習過很多次之後還要優美得多。」湯姆把肩上的木匣放在一個大箱子上,轉身坐到剛才蒂娜坐過的那把椅子里。「我路過凱姆林的時候,貝瑟·吉爾告訴我,你們已經離開了,而且,還有一位巨森靈和你們一同上路。」他朝羅亞爾點頭致敬,又不知用什麼手法,掀起剛剛還坐在屁股下的百衲斗篷,抖了個花式。「很高興能和你見面,羅亞爾,阿倫特之子,海蘭之孫。」
「我從沒聽說過有女性走唱人。」羅亞爾說。
蒂娜憂鬱地看了湯姆一眼,但還是把斗篷披在肩上,嘴裏低聲嘟囔著:「伊隆最好把我的刀弄得順手一點。」
「你的侄子有導引的能力,是不是?你告訴過我,你的侄子在白塔陷入麻煩,又沒有人幫助他,所以你才會幫助我們。男人因為兩儀師而遇到的麻煩只能有一種。」
湯姆看了巨森靈一眼,皺起眉頭:「這要看我處在什麼位置上,還有我是如何被卷進去的。如果你有充分的理由證明有一名狩獵者會來到此地……我想https://read•99csw.com,他應該已經離開伊利安了,但即使他策馬疾馳,到這裏也要花上幾個星期的時間。而且,他為什麼要來這裏?或者,他是那種不會去伊利安的人?但無論他是誰,如果他不去伊利安接受祝福,他就永遠也無法成為傳說中的一員。」
湯姆放棄了說服她相信自己與權力遊戲無關。「這就是你上來找我的原因,澤拉?」
巨森靈站起身,個頭足有一個半蘭德那麼高。蘭德就推著這個大傢伙,逼他穿上外衣和斗篷,然後把他拉下樓去。經過大廳時,蘭德向老闆眨眨眼,然後又朝他吃驚的目光笑了笑。就讓他以為我要去玩那個該死的權力遊戲吧!讓他像他所以為的那樣去猜測吧!湯姆還活著。
女子抓住空中的綵球,抬頭望著蘭德。她比蘭德大不了幾歲,長得很漂亮,凱瑞安人般的淺色皮膚顯得光滑而潤澤,一頭黑髮則鬆散地披散在肩上。
湯姆的笑聲戛然停止。「她說的,真的是她說的?我以為她沒有跟你們在一起。」
「出了什麼事,蘭德大人?」修林焦急地問。
紅在黑上,龍之血浸染煞妖谷之石。
「湯姆,我們有客人。這是羅亞爾,阿倫特之子,海蘭之孫。還有一個自稱蘭德·亞瑟的男孩。」
「你就是蒂娜?」蘭德問。
「聖號角在我們手上,是沐瑞說的。」蘭德說。
「老傻瓜。」湯姆喃喃地說道。
「他跟這件事無關了,」湯姆大聲說道,「就和我一樣。」
一為蒼鷺,定他的道路。
湯姆眨眨眼,這才想起蘭德的穿著,那件外衣對一位貴族來說,算是相當精美的。他畢竟老了,很容易就會忽略掉一些事情。湯姆忽然發現自己正處在一個很難堪的境地,他不知道是應該告訴澤拉真相,還是讓她繼續保持著那個錯誤的想法。正是因為這件事,才讓她想起了權力遊戲,並以為我又開始參与這個遊戲了。「那個男孩只不過是個牧羊人,澤拉,他只是一名來自兩河的牧羊人。」
「唉!」澤拉的嘆息中沒有半點信任感,「但願如此。姑且不提年輕的異鄉貴族這件事,你又開始在那些貴族莊園中表演節目了。」
「那就跟我來吧!如果修林能負責看守號角的話。」
湯姆深吸一口氣,但他的笑聲還是沒停止。「我不知道你們找到了什麼,但我可以帶你們走遍這裏的酒館,每家酒館里都會有人告訴你,他知道某個人知道有個人已經找到了聖號角。他還會告訴你,那隻號角是怎麼找到的。當然,你得請他喝一杯啤酒,他才會把細節告訴你。我還知道,這裡有三個人,他們都能賣給你一隻聖號角,並以他們在光明照耀下的靈魂發誓,他們賣給你的就是真正的聖號角。這座城市裡還有一位貴族,他宣稱聖號角就藏在他的莊園里,他說那是他們家族在世界崩毀時留下來的傳家之寶。我不知道那些狩獵者是否能找到聖號角,但他們一定會在路上找到成千上萬個謊言。」
「我……不想讓他感到不安,那隻號角已經夠他緊張的了。我想問的就是,那隻號角是否出現在……那個預言里?」蘭德又喘了幾口氣,才繼續說道,「到處都出現了偽龍,現在,聖號角又被找到了。每個人都認為,瓦力爾號角應該在最後戰爭中召喚死去的英雄,與暗帝決鬥,而……那名轉生真龍……也將在最後戰爭中與暗帝決戰。所以,瓦力爾號角和轉生真龍一定有關吧?」
他撞開自己的房門,朝衣櫃奔去。
「我知道。」走唱人心不在焉地回答,「我也到過幾家你曾住宿的旅店,但我只能靠一些小戲法和簡單的故事維生,因為它們在你……你沒有碰那張豎琴吧?」他打開另一個皮匣,拿出一張同樣鑲嵌金銀華麗紋飾的豎琴,像嬰兒般將它抱在懷裡。「你那些粗笨的牧羊人手指根本配不上這張豎琴。」
湯姆伸出手,碰了碰蘭德衣領上的蒼鷺刺繡。
蘭德將用湯姆的斗篷打成的包裹甩到肩上。「除了印塔到來以外,這是最好的事情了。湯姆·梅里林還活著,而且就在這裏,在凱瑞安。」
「現在沒有兩儀師跟著你了?一個都沒有?」
雙與雙將被銘記,雙活,雙死。
「嗯,我們一直嚴守著這個秘密,湯姆,我必須把它安全地送回法達拉,不能讓暗黑之友或任何人把它搶走。這個故事到目前為止已經非常棒了,對不對?我現在非常需要一位了解這個世界的朋友。你去過很多地方,你知道那些我根本想象不到的事情。羅亞爾和修林都比我知道的還要多,但我們現在就像三隻在洪水中掙扎的螞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