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 雪
紅色門外的男人們看著她,卻什麼都沒說,也沒有相互交談。他們對她沒有仇恨的表現,他們只是在等待。雖然他們口裡不停呼出白氣,卻沒有一個人穿著斗篷。根據領子上的白銀劍徽判斷,他們全都是獻心士。
「原諒我,」艾玲達也在耳語著,「原諒我!」
「也許是這樣,賽爾琳,」尤緹芮說,「但我們不能將塔琳妮拘禁太久。綠宗很快就會發覺她失蹤了,更別說是……黑宗。我們最好先確定現在該做些什麼,不要等到大雨傾盆的時候卻還在挖井找水。」塔琳妮給了賽爾琳一個虛弱的微笑。但是在這位褐宗守護者的怒目下,這個諂媚的表情立刻消失了。
又有兩名穿著黑色外衣的人緊隨馬瑞姆走了進來。其中一人是個禿子,留著灰白的長鬍子,一雙藍眼睛里閃著凶光;另一個人要年輕許多,身材如同蛇一般苗條靈巧,發色烏黑,臉上是一副未經世事的傲慢表情。他們的高領子上全都佩戴著銀色的劍徽和紅琺琅龍徽。三人都沒有佩劍,因為他們已經不需要鋼鐵的利劍了。突然間,這間起居室顯得非常狹小,非常擁擠。
戴玲微微彎下脖子,或許還有膝蓋,這也許是個屈膝禮,但她的面容如同岩石般堅硬。有許多不想看到伊蘭·傳坎坐在獅子王座上的人,都希望戴玲能夠取而代之。這個女人幫助過伊蘭很多,但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有時候,一個細碎的聲音會在伊蘭的耳邊響起:戴玲會不會只是在等待自己垮台,然後由她來「拯救」安多?一個足夠陰險和謹慎的人會選擇這個方法,而且這個方法很有可能成功。
紅暈湧上艾玲達的臉頰,而伊蘭正忙著聽芬德瑞的話,並竭力不讓自己的臉紅。「暴力也是你的一部分,否認它,就是在否認你自己。你從沒有過怒不可遏的時刻嗎?你從沒有製造過任何流血衝突嗎?你從沒有過這樣的想法嗎?就像你的呼吸一樣,它也是你的一部分。」伊蘭想到了馬瑞姆,還有其他事情,她覺得自己的臉就像火爐一樣燙。這一次,她又聽到更多回應。
帶著一種挑戰的心情,托薇恩站在原地,觀察著那些來訪者,雙手卻不由自主地拉著兜帽,想要遮住自己的面孔。意識到這個,她急忙用力將雙手壓在身側。這實在太荒謬、太可憐了。為那支隊伍引路的殉道使之中,托薇恩只見過一個,那是一個壯實的中年人,有著一頭油膩的黑髮、一臉油膩的笑容和一雙銳利的小眼睛。這支隊伍能給她帶來什麼希望?即使沒有殉道使在旁,她又該如何靠近他們,讓外人知道有許多兩儀師被關在這裏?
一個身材強壯、頭髮里夾雜著灰絲的傢伙啐了一口:「我沒去過杜麥的井,但我去過南方和霄辰人作戰。」聽他的口音,應該是安多人。「也許那些羔羊喜歡大麥田,但他們肯定不喜歡屠宰場。」
「艾玲達……」伊蘭的聲音突然響起,其中流露出一點猶豫,「她……她認為暴力可以解決問題。有時候,她會不假思索地抽出匕首。有時候,她就像一個長不大的男孩!」
「她……看到了什麼?」希安妮雖然克制著自己,卻仍然不由自主地悄聲說出這句話。塔琳妮不會僅僅是看到而已,對她來說,那所有的一切都和真實無異。感謝光明,塔琳妮沒有護法,這在綠宗里幾乎是絕無僅有的。塔琳妮說宗派守護者不需要護法,而現在,大概可以用別的原因來解釋她為何這麼認為了。
他聽不出明是在罵什麼,但那肯定是咒罵。從明的聲音中,他還可以確定,除非他把她拖走,否則他們現在肯定無法離開這裏。不過他還有一兩件事要問:「人們對那座宮殿是怎麼說的?」
伊蘭不疾不徐地再次入座,還調整了一下裙擺。這些男人在她面前不能炫耀任何威嚴,否則她將不給他們任何發言的機會。片刻之間,伊蘭想要將這個小連結的主導權轉移出去,畢竟殉道使的注意力肯定是集中在她身上。蕾耐勒仍然是臉色鐵青,憤怒和恐懼在她心中激蕩不已,如果由她控制連結,可能會立刻發動攻擊。茉瑞莉心中有些恐懼,但還算能控制,但她心中主要的情緒是強烈的……痴獃感。這時她已經瞪大眼睛,大張著嘴,只有光明知道她能控制連結時會做些什麼。
艾玲達撐起身子,搖搖頭,然後爬回到原先的位置上。泰梅拉說道:「用另一隻手打她。」
「我本以為你應該知道我們在做什麼,我們將要做什麼。」蘭德繼續說道,「我想,我並不是很隨和的人。」他直起身子,開始捉住陽極力。整個房間似乎都在旋轉,他駕馭著崩塌的烈火、寒冰與污穢,極度的噁心感在他的胃裡翻騰。但他能夠穩穩地站住了,至少表面上如此,他甚至能編織出通向一片空曠雪地的通道。兩匹上好鞍子的馬被拴在一株橡樹的矮枝上,他很高興看見它們還在那裡。這片空曠地距離任何道路都很遠,但現在到處都有流浪者出沒,他們背棄了自己的家庭和農場、工作和生意,因為轉生真龍已經打破了一切束縛,預言中就是這樣說的。而許多這樣的流浪者早已滿身傷痕,手腳被凍僵,他們在四處搜尋,雖然他們也不知道搜尋的是什麼。而現在,他們已經極度疲憊了,如果他們發現這兩匹馬,所做的第一件事肯定是把它們拉走。他有足夠的金子能夠買馬,但明肯定不喜歡一直走到他們留下馱馬的那個村子。
她開始有了知覺,但她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她完全沒有思想,但她有了知覺。有液體在身邊流動,還有各種各樣微弱的聲音,和一個有節奏的撞擊聲。其他一切和那個聲音相比都是那麼微不足道。「怦怦」、「怦怦」。她不知道什麼是滿足,但是她很滿足。「怦怦」。時間。她不知道時間,但過去了非常漫長的時間。她的體內有一個聲音,一個她的聲音。「怦怦」。同樣的聲音,同樣的節律。「怦怦」。在旁邊,一個很近的地方。「怦怦」。另一個。「怦怦」。同樣的聲音,同樣的節律,就像她自己的一樣。不是另一個,它們是一樣的,是一體的。「怦怦」。
「洛根!」維林·咖基瑪沒命地從街道另一端飛奔過來,黑色辮子末端的鈴鐺響個不停。他也是一名殉道使,當洛根捉住托薇恩時,他也在場。托薇恩一直都覺得這個中年男人太愛笑了。咖基瑪約縛了簡娜。現在,當他從其他人中間擠進來的時候,幾乎喘不了氣,而且他的臉上也沒有半點笑容。
「你應該拿一些小一點的書,」他邊說邊戴上騎馬手套,遮住手背上的龍紋,「輕一點的書。」然後他朝窗口轉過身,向那隻袋子伸出手。這時,他突然感到一陣暈眩,膝蓋里彷彿只剩下了清水,差點就栽倒在地上。一張閃爍不定的陌生面孔穿過他的腦海。他努力穩住身子,強迫自己伸直雙腿,那種暈眩的感覺消失了。路斯·瑟林在陰影中用沙啞的聲音喘息著。那會是他的臉嗎?
伊蘭下意識地擁抱了陰極力,並向房裡的其他人尋求連結。茉瑞莉迅速進入連結。讓伊蘭感到驚訝的是,蕾耐勒也進入了連結。伊蘭瞥了那名尋風手一眼,便對她的行動有了些理解。現在這名尋風手臉色灰白,一隻手緊緊握住腰帶里的匕首,伊蘭甚至能夠透過連結感覺到她緊握的指節上傳來的痛楚。滯留在凱姆林的海民們現在已經知道殉道使都是些什麼人了。
「老天,該死的獸魔人在鞭打她。」多欣嗓音沙啞地說道。她的聲音中流露出些許凱瑞安鄉音,除非是在極大的壓力下,否則她很少會顯露出鄉音的。「它們抽完鞭子之後……她還看見獸魔人的煮食鍋在篝火上沸騰。一隻魔達奧正盯著她。塔琳妮肯定認識這隻魔達奧,還有它旁邊的另一隻。燒了我吧,如果她這次還能堅持……」多欣氣惱地從額上抹去汗水,顫抖著吸一口氣,「不要推我的手了,我早就開始這樣做了。」
「我可以做到這一點,」她說道,「我們應該有一個針對黛森德和勒麥的行動計劃,必須讓她們相信我們的順從。」對此,她有一些概念,只不過她並沒想過自己在結束流放生涯之後,還要繼續卑躬屈膝下去。「哦,水開了,嘉布勒。」
蘭德排除了殉道使的嫌疑。如果他們還在宮裡,那麼以他們的實力就無法感覺到他在這裏打開了通道。他們三人沒有參与對他的攻擊,但一個明智的計劃制定者,應該考慮到失敗的可能。如果他活下來,他就要為留在他身邊的人做好計劃。你活不下來,路斯·瑟林悄聲說道,我們都活不下來。
「聽從您的吩咐。」多布蘭將這句話又說了一遍,接過那兩個包裹,收進懷裡,他的臉上始終沒有任何表情,真是個權力遊戲的高手。
伊蘭向艾玲達伸出雙臂,幾乎被撲過來的艾玲達撞倒在地。她們彼此擁抱著。伊蘭感覺淚水從眼眶中溢出,她知道,艾玲達也在哭。「對不起,」伊蘭激動地悄聲說,「對不起,艾玲達。」
「你是瞎了還是聾了?」佩維拉一邊喝道,一邊向尤緹芮揮舞誓言之杖,「她拒絕重新以誓言之杖立誓絕不說不實之言。我們已經做了這麼多,她還是拒絕,那肯定不止是因為綠宗愚蠢的驕傲了。當我屏障她的時候,她甚至想用刀刺我!這會是無辜之人做的事嗎?會嗎?我們為了勸她,嘴都說幹了,她還有什麼理由要隱瞞?」
現在這道城牆還未完工,牆頭最高的地方也只有十幾尺,和城牆配套的敵樓和瞭望塔甚至都尚未開始建造。在某些地方,她還可以從低矮的黑石堆上直接爬過。當然,她所接受的命令不允許她嘗試逃跑。這道城牆周長大約有八里。當洛根告訴她,這道城牆開始修築還不到三個月的時候,她相信了。洛根將她抓得很緊,甚至已經不屑於對她說謊了。他說修這堵牆完全是在浪費時間和精力。他說的也許沒錯,但這仍然讓托薇恩齒寒。不到三個月的時間。只有至上力才可能做到這種程度。當她想到這堵黑牆時,她彷彿看見一股不可遏止的巨大力量,彷彿巨大的黑色隕石正如同暴雨般落在白塔上。當然,這是不可能的,當然不可能。但當她沒有夢到掐死愛莉達的時候,她就會夢到這種情景。
翟妲將目光從萬花筒上移開,斜著眼望向伊蘭,一絲笑意抽|動著她非常豐|滿的嘴唇。「我必須留在這裏,我要等到蘭德·亞瑟回來,如果他肯回來的話。」說到蘭德的名字時,翟妲的臉上閃過一絲戾氣,但愉快的笑容轉瞬間又布滿了她的臉孔。蘭德在她面前可要吃些苦頭了。「而蕾耐勒和她的同伴暫時也要和我在一起。幾名尋風手在與霄辰人的戰爭中起不了什麼作用,但在這裏,光明會保佑她們學習到非常有用的知識。」蕾耐勒輕輕哼了一聲。翟妲微一皺眉,又開始向高處那隻萬花筒中望進去。「連你在內,你們這裏一共有五名兩儀師,」她若有所思地說道,「也許你們之中有人可以教導我們的尋風手。」她彷彿是剛剛想到這一點。當然,伊蘭寧可相信自己一隻手能提起兩個海民,也不會相信她真的是剛剛才有了這個念頭!
伊蘭第一次意識到這個儀式中將涉及陰極力,她本以為這隻是個形式上的儀式,交換誓言和信物。到底會發生什麼事?沒關係,除非……她走向莫娜勒的腳步有些遲疑。「我的護法……我們的約縛……她有沒有可能會……受到影響?」艾玲達走到她對面。當伊蘭表現出猶豫的神色時,她皺起眉頭。但是聽到伊蘭的問題,她便帶著驚訝的眼神轉向莫娜勒。很顯然地,她也不曾想過這個問題。
她將斗篷披在肩頭,高傲地沿著走廊向前走去,但實際上,早晨黯淡的陽光倒是很符合她現在頹敗的狀況。在她身後,有人開始高聲咒罵。幸好關閉的大門很快就將那些人與她隔絕開來。當她掀起兜帽,整理好臉部周圍黑色的毛皮鑲邊時,她的手在顫抖。沒有人能夠讓托薇恩屈服,即使是多維太太也不行。在多年的苦修中,她曾經讓托薇恩不得不做出表面的屈服,但當托薇恩的流放結束時,她立刻就知道了托薇恩真正的意志是什麼。托薇恩也要讓他們明白這一點,讓他們所有人都明白!
「嗯,」賽爾琳帶著近乎虛弱的語氣說道,「黑宗。」她深吸一口氣,才讓自己的聲音恢復力量。「尤緹芮,已經不需要屏障她了。塔琳妮,你不得逃跑,或者以任何形式抗拒我們。如果沒有我們之中一員的允許,你不得碰觸真源。當我們交出你的時候,也許還會有別的人負責管制你。尤緹芮?」塔琳妮身上的屏障消失了,但尤緹芮身周的光暈並沒有消退。尤緹芮似乎並不信任誓言之杖對一名黑宗兩儀師的作用。
伊蘭緩步走過正怒火中燒的蕾耐勒身旁,如同繞過房間里的一根柱子,但她的目標並不是翟妲。在這個房間里,她才是最有權力從容自在的,她不能給翟妲任何一點機會,否則這名波濤長會把她的頭髮剃下來賣給假髮商。她走到壁爐前,用爐火溫暖著自己的雙手。
「獸魔人正把她朝那口煮食鍋拖過去,」多欣突然說道,她彷彿咬緊了牙。一陣尖細的哭嚎聲從塔琳妮緊閉的牙縫中傳了出來,她拚命搖著頭,全身都在顫抖。「我……我不知道,如果我能……該死的,讓自己……」
馬瑞姆一直走到距離伊蘭只有幾步的地方,他的神態根本就不像是一個前來謁見國家統治者的人。馬瑞姆知道自己是什麼人,有著怎樣的價值,但他顯然認為自己的能耐比天還大。閃電劃過窗口,在他臉上印下古怪的紋路,即使沒有穿著這身古怪的制服,他的模樣大概也能嚇倒許多人。但伊蘭不是這樣的人,絕對不是!馬瑞姆若有所思地揉搓著下巴:「伊蘭女士,我知道,你已經降下了凱姆林的所有真龍旗。」他保持嚴肅的面容,但渾厚的聲音中流露出明顯的消遣意味!戴玲瞪著他,憤怒地微微噴著鼻息,他卻根本不曾看她一眼。「我聽說沙戴亞人已經撤離真龍軍團的營地,很快地,最後一批艾伊爾人也會進入城外的營地。如果他知道了這些,他會有什麼反應?」伊蘭當然知道馬瑞姆口中的「他」指的是誰。「而現在他從南方為你送來了一份禮物,我隨後會把這件禮物帶過來。」
「如實回答我,」賽爾琳對她說,「你是黑宗嗎?」
蘭德放低聲音,用漠然的語調說:「為什麼她要讓卡萊琳女士和達林大君成為她的『客人』?兩儀師做事情有什麼理由可言?你會在我說的地方找到她們,如果凱蘇安允許你進去的話。」多布蘭的問題真是愚蠢,他根本就沒有答案。當然,卡萊琳·達歐崔和艾里爾·瑞亞丁出自最後兩個有權繼承太陽王座的家族。而達林·西斯尼拉領導著提爾的貴族,那些貴族無時無刻不想將蘭德趕出他們寶貴的提爾之岩,趕出提爾。
伊蘭盯著她的朋友。艾玲達認為她勇敢?光明啊,她不算懦弱,但她真的勇敢嗎?奇怪的是,艾玲達也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盯著她。
「傭兵們了解他們的工作,」她不屑地說,「但他們很難控制,伊蘭。當你需要像羽毛般的輕撫時,他們卻更喜歡用力地掄出鐵鎚。當你需要鐵鎚的敲擊時,他們卻又想悄悄溜走。他們只忠於黃金,沒有黃金,就毫無忠誠可言。而且只要更多的黃金,就能買走他們的忠誠。我相信這一次,柏姬泰女士會同意我的看法。」
戴玲沒有在柏姬泰身上多花什麼心思,她收起手絹,小心地將酒杯放回托盤裡,然後將雙手叉在腰間。一團烏雲立刻聚集在她的臉上:「女王衛兵一直都是安多軍隊的核心,伊蘭,而現在……光明在上,這太瘋狂了!你會讓從艾瑞尼河到迷霧山脈之間的所有人都反對你!」
「感謝你們兩個把事實說得這麼清楚,」賽爾琳冷冷地插話道,「現在回頭已經太遲了,尤緹芮,所以我們也許可以繼續向前走。如果我是你,佩維拉,我就不會對我知道可以信任的人大喊大叫。畢竟整座白塔里,這樣的人只有四個。」
「怎麼樣?」托薇恩問道。嘉布勒在刺探洛根?還是只為了搜集更多的寫作材料?但即使是褐宗姐妹,這麼做也是不可思議的!「你在說什麼?」
燒了我吧,伊蘭憤怒地想,我真不該使用蘭德的名字!這個男人顯然以為他知道她會怎麼對付該死的轉生真龍的怒火!伊蘭很想把蘭德死死地綁在床上,但最糟糕的是,雖然她很想這麼做,但她不能這樣對付他。他到底給她送來什麼樣的禮物?憤怒讓伊蘭的聲音變得強硬。
「只要履行自己的職責就好了。」洛根平靜地說,他的眼睛看著那個叫凱德爾的人,但另外幾個人也紛紛點著頭。
我也曾以為能建立這樣的東西,路斯·瑟林在他的腦子裡喃喃說道,我錯了,我們不是建造者,你和我,或者另外那一個都不是。我們是毀滅者,毀滅者。
伊蘭不知道馬瑞姆是不是也轉過了身,她堅信自己能感覺到他的目光正盯在她身上。但突然間,柏姬泰出現在她身旁,還有茉瑞莉和莉恩耐,以及翟妲,甚至蕾耐勒。她們肩並肩地站在一起,擋在她和那些男人中間,並對那些男人怒目而視。這並不是一堵密不透風的牆,她們都沒有伊蘭那麼高,翟妲和茉瑞莉的頭頂甚至還沒有超過伊蘭的肩膀。
「這樣做是故意的,對不對?」伊蘭對娜迪瑞說,「你們故意在這個時刻召喚我。一定要讓許多人看到我,這樣你們才能確定接受艾玲達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她早就告訴過她們,這件事對她來說比其他任何事都更重要。「你們對她又做了什麼?」艾玲達似乎沒有這種所謂的「謙遜之心」,她經常不|穿衣服就在房間里走動,甚至沒注意到有僕人進來。讓艾玲達在一群人面前脫|光衣服並不能證明任何事。
蘭德轉向窗戶,再一次抹去剛剛出現在窗玻璃上的白霧。也許那個古怪的機器是燒水用的,它周圍的那些桶里有一些還盛著水,夏納人就用大鍋爐燒水來洗澡。但為什麼要把它放在馬車上?「我不在的時候,有沒有人突然離開?或者突然到來?」他並不認為會有這樣的人,任何重要的人物都不會再注意凱瑞安。商人的鴿子,白塔的眼線,還有馬瑞姆的眼線。他無法忘記馬瑞姆,路斯·瑟林正在無聲地吼叫著這個名字。所有那些鴿子、間諜和街談巷議,會在幾天內讓全世界都知道,他從凱瑞安消失了,全世界都不會放過這件事,而凱瑞安已經不再會是戰場了。但多布蘭的話卻讓他吃了一驚。
過了一會兒,多拿羅說:「昨晚,我聽說麥沙勒正在接受米海峨的單獨教導。」他得意地捻著鬍子,彷彿剛剛獻上一顆珍貴的寶石。
雖然努力集中精神,但希安妮仍然難以阻止自己去想這個問題。她知道,自己緊盯著門口,又去想這些事,無非是要讓自己忘記回頭去看的衝動。她不能去看那個不斷發出嗚咽和呻|吟聲的源頭。
塔辛校長裝出一副喜悅的表情,但還是流露出些許不滿,她以僵硬的動作撫平裙擺,女人們在竭力壓抑心中想法時就會這樣。雖然她不停抱怨那些做白日夢的人和哲學家在浪費資源,但確實有不少人羡慕她的學校。如果其他那些學校消失了,那裡的學者都會來到她的學校里,她絕對不會有任何不高興。就算是那些哲學家,她肯定也會照單全收。如果她知道多布蘭懷中包裹里的一個命令,不知道她又會有什麼想法?
其名為死亡。
在距離那座宮殿一里遠的地方,蘭德站在凱瑞安學校的一扇窗前,透過被嚴霜覆蓋的窗玻璃,望著窗外下方的石砌馬廄。只有在亞圖·鷹翼的時代才有學校這種建築,它們是學識智慧的中心,裏面聚集著來自世界各地的學者。現在這座建築正是沿襲了那個時代的概念,但只要它能發揮蘭德所希望的作用,即使他們管它叫穀倉也無所謂。現在他的腦子裡已經被更加重要的事情給塞滿了。他這麼快就返回凱瑞安是不是一個錯誤?他被迫逃得太快了,這樣會讓一些人知道他是在逃,而且他也沒有足夠的時間將一切準備好。他有問題要問,有絕對不能拖延的任務要完成。明想要更多菲先生的書,她正在翻檢放置菲的遺著的書架,他能聽到她在喃喃自語。隨著學校圖書館中書籍手稿儲量的迅速增加,這座原先屬於巴薩恩領主的宮殿很快就變得狹小了。埃拉娜滯留在他的腦海深處,似乎正在生氣。她會知道他正在這座城市裡。現在他們之間的距離這麼近,她能絲毫不費力氣地找到他。但如果她試圖這麼做,他立刻就會知道。幸好路斯·瑟林現在還保持著沉默,最近那傢伙似乎更加瘋狂了。
伊蘭打了個冷顫。狼吞虎咽?她吃糖永遠都是淺嘗輒止,而且也不常吃啊。胖?為什麼艾玲達會瞪她?拒絕踏入超過高於膝蓋的水裡就是幼稚。
「很快,被俘的震撼就會消失。」她終於說道,「然後又會怎樣?愛莉達給予你的權力已經不復存在,這場遠徵結束了。第一個問題是,我們這五十一名姐妹是要團結一致,還是回歸到褐宗、紅宗、黃宗、綠宗和灰宗各自獨立的狀態?可憐的愛婭科,她一定很懊惱為什麼白宗堅持要派遣一名姐妹參加這次的征討,勒麥和黛森德才是我們之中地位最高的。」嘉布勒警告性地搖晃著手中的勺子。「我們能夠團結起來的唯一機會,就是你和我公開向黛森德表示順從。我們必須這樣!我希望這麼做能讓我們共同邁出第一步。只要我們能夠再帶動其他幾個人,這就是一個有效的開始。」
「馬瑞姆·泰姆終於來了,殿下,」莉恩耐的口氣更像是在說「女王」,「我是否應該讓他等候。」
洛根的目光越過身邊的男人,落在托薇恩和嘉布勒身上。托薇恩盡量顯出一副並沒有在偷聽的樣子,同時在心中用力記憶那些名字。「到屋裡去吧,不要在外面受寒了,喝些茶暖暖身子,我處理完事情之後就回去。不要碰我的檔案。」然後他朝身旁的眾人一揮手,就帶領他們朝咖基瑪跑來的方向走去。
戴玲咳了一聲,瞪大眼睛,深紅色的酒漿從唇邊濺了出來。她繼續咳嗽著,匆忙地從袖裡抽出一塊花邊手絹,擦了擦下巴。
這些男人當然知道房裡有人擁抱了陰極力,只不過他們無法看見環繞在這三個女人身周的陰極力光暈而已。那個禿頭男人哼了一聲,年輕男子則握緊了拳頭,他們的眼裡全都顯露出憤怒的神情。伊蘭有些後悔沒有對自己的導引加以掩飾,但她現在並不打算離開真源。馬瑞姆身上散發的危險氣息能夠讓火焰也失去熱力。伊蘭竭盡全力從連結中汲取至上力,直到強大的能量讓她的生命感官變得清晰無比,讓她感到一陣陣危險的刺痛。但即使是這樣的刺痛……也令人感到快慰。如此強大的至上力,她甚至能摧毀這座宮殿,但這樣的能量可能還不足以匹敵馬瑞姆和他的兩名隨從。伊蘭非常渴望自己的手中能握著她們在艾博達找到的三件法器之一。現在,它們正和其他寶物一起被安全地封鎖著,直到伊蘭有機會再次對它們進行研究。
「耐絲塔·丁·瑞埃斯相信我們會履行契約,否則她就絕對不會接受這份契約,」她平靜地說道,「你們已經得到了風之碗。但我還需要更多時間才能為你們召集其餘的十九名姐妹。我知道你們在為艾博達的海民船隻擔憂,害怕霄辰人會對它們不利。但如果蕾耐勒打開通道,去一趟提爾,她就能找到停泊在那裡的數百艘海民船隻。」確實,伊蘭得到的所有情報都是這麼說的。「你們可以從那裡的海民口中得到更多訊息,並可以整合你們的族人。為了對抗霄辰人,他們需要你們的幫助。」這樣她也可以擺脫她們。「等我聚齊了其他姐妹,會立刻派她們去找你們。」茉瑞莉依舊站在門口,臉上出現一點慌亂的神情,她大概是想到自己有可能會被孤身一人留在海民中間。
「我要凈化真源男性的一半。」蘭德不帶任何表情地說道。這是一個重要的宣告,一個無比宏大的計劃,用任何語言都無法形容的宏大。明只是將雙手放在鞍橋上,平靜地看著他,彷彿他剛剛所說的只是打算和她在午後的陽光中散散步而已。等了片刻,蘭德才繼續說道:
「你們兩個要按照指示去做。如果你們動搖或存有疑問,或者心意不夠堅定,我將送你們離開,這件事即告永遠終結。我會提出問題,你們要真誠地回答。如果你們拒絕回答,你們將被送走。如果此地的任何一人認為你們說謊,你們將被送走。你們也可以隨時依照自己的意思離開,這件事便將從此徹底終結,沒有第二次機會。現在,你們希望對方成為自己的首姐妹,而你們認為對方最美好的是什麼?」
「如果你以為能讓我一直背著它們,那你可就錯了,」明嘟囔著,「馬廄里的那些馬都比你裝得像,你還不如直接摔倒在地上。」
「計劃?」賽爾琳問道,「誰是澤萊?希安妮?希安妮!」
托薇恩猛地抬起了頭,看著那兩名騎馬的女子向前方走去。伴隨她們的仍然是一連串響亮的命令和一陣陣腳跟跺擊地面的聲音。伊蘭殿下?伊蘭·傳坎?托薇恩聽別人描述過伊蘭的相貌,她相信那兩人之中年輕的那位和她聽到過的描述是相符的。愛莉達沒有告訴過任何人,見習生伊蘭的逃跑為何讓她焦急萬分。即使伊蘭可能成為一位女王,愛莉達也read.99csw.com大可不必為她那樣大動肝火。不管怎樣,愛莉達鄭重吩咐過所有離開白塔的姐妹,如果遇到伊蘭該做些什麼。你可要小心了,伊蘭·傳坎,托薇恩想到,我不想見到愛莉達捉住你時那種得意的樣子。
娜迪瑞拿著那件斗篷走過來,向前伸出手。伊蘭不得不探身接過斗篷,匆忙地用它裹住身體。她仍然相信自己能感覺到馬瑞姆的目光。她用斗篷緊緊裹住身體,本能地想要快步逃離這個房間,但她只是緩緩地站直身子,轉過來。她才不會帶著滿身羞愧逃跑。
伊蘭將一隻手按在她的手臂上:「你不知道,戴玲,她的事情不能等。娜迪瑞,我現在就將其他人遣走,然後跟你去。」
「艾玲達不讓我教她游泳,我曾經試過,但沒成功。她什麼都不怕,只是害怕進入比浴盆更深的水裡。」
馬瑞姆輕蔑地搖搖頭,一絲冰冷的笑意掠過他的嘴唇。「好好看一看,」他的聲音非常平靜,但語氣剛硬且充滿嘲諷,「這裡有兩位兩儀師。你們會害怕兩位兩儀師嗎?而且,你們不該嚇到未來的安多女王。」他的隨從們立刻放鬆下來,同時開始仿效起馬瑞姆從容不迫的樣子。
「愛莉達證明自己是個傻瓜,」賽爾琳說道,「我不止一次後悔過支持她,但我不相信她是黑宗兩儀師,除非有更多的證據。」佩維拉緊閉雙唇,用力一點頭。身為一位紅宗兩儀師,她也絕不會輕信這樣的話。
這兩個字讓希安妮僵在原地,她沒想到自己竟然會有這種反應。畢竟,她的任務就是要捕捉黑宗。但在內心深處,她像許多姐妹一樣,並不相信黑宗的存在。她對一名姐妹、一位宗派守護者施加暴力,用魂之力能流綁縛住塔琳妮,穿過無人的地下室走廊。她已經違犯了十幾條白塔律法,犯下嚴重的罪行,這一切都是為了聽到一個她幾乎早已確定的答案。現在,她聽到了。黑宗確實存在。此刻她正盯著一名黑宗兩儀師,一名佩戴披肩的暗黑之友。當她真正面對這個事實時,原先的確信變成一片蒼白的影子。她緊緊咬著牙,幾乎要將牙齒咬碎,只有這樣,她才不會讓牙齒髮出相互撞擊的聲音。她竭盡全力讓自己鎮定下來,讓自己能夠理智地思考,但噩夢已經醒來,正在白塔中遊盪。
伊蘭並沒有刻意繞過戴玲去看那三個男人。「馬瑞姆先生,在我發出詔命之後,你們卻遲遲沒來見我。」光明啊,他有沒有握持陽極力?伊蘭知道,除了屏障一名男性之外,還有其他辦法可以干擾他們的導引,但這是一種難度很高的技巧,非常不安全,而且伊蘭也只是知道這種技巧的理論而已。
伊蘭驚訝地張大了嘴。艾玲達是這樣看她的?聽起來,她就像是個盪|婦!艾玲達皺起眉頭,半張開嘴,但泰梅拉又一次按住她的肩頭,開始說話:「你認為男人們不曾盯著你的臉龐嗎?」智者的聲音裡帶著一點火氣,臉上顯露出強硬的神色,「難道他們不曾在出汗帳篷里盯著你的胸部?你的臀部?你很漂亮,你知道這一點,但你否認它,否認你自己!你也曾因男人的注視而欣喜,也曾向他們微笑。難道你永遠不會因為一個男人看重你的意見而微笑,不會碰觸他的手臂,讓他不會注意你的弱點?你會的,你做的絕對不會少一星半點。」
此時伊蘭並不在乎自己是不是會被凍死,她在淚水和歡笑中緊抱住艾玲達。她喜愛她的姐妹。光明啊,她喜愛她的姐妹!
馬瑞姆大步走進房間,彷彿這是他的宮殿。不需要別人通報,伊蘭一眼就確認他是馬瑞姆。在他的黑色外衣上,兩臂從臂肘到袖口的位置各綉著一條盤卷蜿蜒的藍金色游龍,這大概是為了模仿蘭德手臂上的龍紋,不過伊蘭懷疑他並不會因為這兩條龍紋而感到自豪。他的個子很高,幾乎和蘭德差不多,高高的鷹鉤鼻子和一雙黑眸,彷彿是一名會預言的巫師。他是個強健有力的人,步履身姿有著類似護法的致命優雅,但他的身周似乎總是圍繞著一團陰影,當他進來時,房裡半數的油燈彷彿都熄滅了。事實證明,那是一種幾乎能吸收光明的暴力氣息。
走進房間,嘉布勒脫下斗篷,掛在牆釘上,而托薇恩則先將房間環視一遍。雖然這幢屋子從外面看起來相當寒酸,但托薇恩還是以為屋裡的布置會華麗一些。現在她只看到一個粗糙的石頭壁爐里跳躍著低矮的火焰,光禿禿的地板上放著一張又窄又長的桌子和一把有橫欄靠背的椅子。另一張工藝稍顯精緻的小書桌吸引了托薇恩的注意,那上面堆著一疊疊信箋和裝滿文件的皮封夾。托薇恩的手指顫抖了一下。但她知道,即使她坐到那張書桌旁,也沒辦法用一根指頭碰一下那些紙張。
當托薇恩出現時,微弱的交談聲停止了,有幾個人毫不掩飾地用憤怒的目光瞪著她,包括簡娜和勒麥。她們是她的同宗姐妹!黛森德則僵硬地轉過身,背對著她。在這兩天里,五十一名兩儀師被那些黑衣怪物俘虜,其中有五十人都嚴厲地譴責托薇恩,彷彿愛莉達和這次的慘敗毫無關係一樣。如果不是洛根的阻止,那些怪物在她們被俘的頭一晚就會將復讎的手伸向她們。洛根甚至還讓卡尼勒治療了她身上因毆打和捆綁而留下的傷痕。但她絕不會因此而喜歡上洛根。她寧可被他們毆打致死,也不願意與洛根結合。
想到這裏,蘭德皺起眉,他一直都確信,雖然凱蘇安表面上一直在忙著其他事情,實際上她的注意力始終都在自己身上。但也許她所忙的其他事情也並不只是偽裝?這讓蘭德感到一陣輕鬆。蘭德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兩儀師插手他正在做的事情,而凱蘇安也許真的是在專心做她要做的事。明曾經看見過凱蘇安的頭頂戴著一頂奇怪的王冠,蘭德對這個幻象思考過很久。而關於他自己和那名綠宗兩儀師的其他幻象,他則完全不想去考慮。難道凱蘇安只是簡單地認為她能決定提爾和凱瑞安的統治者?
洛根搖搖頭,很難判斷他這種反應是因為憤怒還是惋惜:「我聽說白塔會徵募十二歲的女孩。盡量照顧好那些兩河人,別把他們寵壞了,這樣會引起別人的反感,要注意不能讓他們做任何蠢事。真龍大人如果知道他的許多同鄉在我們這裏喪命,肯定會不高興的。」
塔辛校長更加響亮地哼了一聲:「他們製造出來的只有愚蠢,真龍大人。金·陶維爾建起大型望遠鏡,您可以通過它清楚地看到月亮,就像看到您的手那般清楚。他宣稱還有其他的世界存在,但這對我們的世界有什麼好處?現在他想要建造一個更大的望遠鏡。瑪麗爾·哈克做出一種巨大的風箏,她管它叫滑翔機。等到春季的時候,她就會再一次把自己從山頂上扔出去。如果您看見從山頂上坐著那東西飄下來的樣子,您的心臟都會跳到喉嚨里。下一次,她可就不會只是摔斷手那麼簡單了。簡德·帕倫塔基相信他能用水車推動內河船隻,但是當他安排足夠的人手在船上轉動水車時,船里就沒有多少空間可以裝載貨物了,而且任何帆船都能輕鬆地超過他的船。瑞恩·安哈萊將閃電裝進大罐子里,我懷疑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要這樣做。妮可·托卡瑪的愚蠢完全比得上她的——」
「你從來都隱瞞不了什麼,羊毛腦袋。」她笑了一聲,卻又好奇地問道:「你到底有什麼計劃?我知道你要幹掉柯朗那些人。但如果我要和你一起走,那我就有權利知道其他的事情。」聽她的口氣,彷彿是蘭德在苦苦哀求她陪著自己一樣。
「我不知道為什麼,托薇恩,他不是個壞人,許多男人都比他更壞。可能這就是原因。」嘉布勒將一盤麵包卷和一盤白乳酪放在桌上。「或許是因為他對我們的約縛和我們對護法的約縛有更多相同的地方,他只是不想承受我們兩個被處死時的感覺。」托薇恩的腸胃翻騰著,但她還是拿起一個麵包卷,做出一副要吃的樣子。
翟妲打了個響指,並不響亮的聲音卻讓蕾耐勒打了個哆嗦。她捉住項鏈上的一隻金香盒,將它放到鼻前深吸一口氣。她的身份是諸船長的尋風手,在亞桑米亞爾之中擁有崇高的地位和巨大的權力,但在翟妲眼中,她只是……一名尋風手而已,這對蕾耐勒的自尊心肯定是相當大的打擊。伊蘭相信,她可以利用這兩名海民間微妙的關係來對抗她們,但她至今還沒找到利用的辦法。唉,不管怎樣,權力遊戲現在已經滲入了她的骨髓。
伊蘭壓抑住嘆息的衝動。沿牆壁排列著幾張鑲嵌小桌,其中一張上面擺放著一隻厚重的繩紋銀盤,盤裡是酒杯和一壺熱香料酒,不過,現在那壺酒大概已經涼了。伊蘭導引了一點火之力,一縷蒸汽從酒壺中冉冉升起。重新加熱的香料酒會帶點苦澀的味道,但從酒杯中散發出來的熱氣溫暖了她的雙手。伊蘭努力克制住自己讓房裡溫度提升的慾望,放開至上力。除非她一直維持著編織,否則房裡的熱氣很快就會消散。迄今為止,她每一次都能成功地控制住自己,讓自己放開至上力,頂多隻會在放開前有一點遲疑。但現在,導引更多至上力的慾望在她的心中愈來愈強烈了。當然,每一名姐妹都必須面對這種危險的慾望。伊蘭打了個手勢,其他人也隨之倒滿了手中的酒杯。
「她一直在躲避我,但我想她躲不過你,尋風手。」翟妲的語氣和蕾耐勒完全相反,彷彿只是在不疾不徐地閑聊。她以悠閑的步伐走過房間,停下腳步,摸了摸一隻高大的綠色薄瓷花瓶,又踮起腳尖,朝一隻放在擱架高處的四柱萬花筒中望了望。在瞥向伊蘭和蕾耐勒的目光中,她的黑眸里甚至流露出一點愉快的笑容。「畢竟這個契約是諸船長耐絲塔·丁·瑞埃斯簽的。」翟妲是凱特萊部族的波濤長,同時也是海民諸船長的使者,本來她要進行談判的目標不是安多,而是蘭德,但她有權力代替耐絲塔做出決定。她從一個又一個雕金桶旁邊走過,又踮起腳看了一眼那隻萬花筒。「你答應過,要向亞桑米亞爾派出二十名教師,而現在,你只派出了一個。」
「下一次,塔琳妮,那個煮食鍋就是你的歸宿。或者你更喜歡魔達奧溫柔的照料?」賽爾琳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和她的聲音比起來,她的面容已經算是溫柔的。「你將不會在那之前醒過來。如果這樣還沒有用,你還會經歷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直到夏天。」多欣張開嘴,彷彿要表示反對,但賽爾琳的瞪視讓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她們之中,只有她知道該如何操作懊悔之椅,但在這支隊伍里,她的地位像希安妮一樣低。塔琳妮繼續盯著賽爾琳,淚水充滿她的大眼睛。她開始哭泣,肩頭劇烈地抖動,無望地流著淚水。她茫然地伸出手,任由佩維拉將誓言之杖塞進她的掌心。佩維拉擁抱了真源,導引一線魂之力進入誓言之杖。塔琳妮用力捉住手腕般粗細的誓言之杖,指節都泛白了。但她只是躺在那裡,繼續哭泣著。
蘭德打了個哆嗦,將十指插|進頭髮裏面。另外那一個?有時候,當這個聲音最為瘋狂的時候,它反而顯得相當理智。他們在看著他,多布蘭幾乎完全掩飾住心中的懷疑,而伊迪恩卻絲毫未加掩飾。他直起身,彷彿沒出任何事一樣,從衣服里取出兩個小包裹,兩個小包裹上都有龍形圖案的紅色蠟封。那枚龍形腰帶扣被他當成壓蠟封的印章,現在他並沒有繫上那條腰帶。
「第二個問題?」托薇恩問道,而嘉布勒只是在等待著。「如果我們真的拆散了他們,」托薇恩終於繼續說道,「那麼我們就會讓十群、十五群,甚至一百群能夠導引的男人在這個世界上四處橫行。每一群這樣的男人都比有史以來任何一支軍隊都更危險。我們也許要用一生時間去追捕他們,而整個世界可能因此再經歷一場崩毀。而且,末日戰爭即將到來,如果那個叫蘭德·亞瑟的傢伙真的是真龍轉生。」嘉布勒驚訝地張大了嘴,但托薇恩揮手示意她不必說話。那個蘭德很有可能是真龍,在這裏討論這樣的話題不會有什麼關係。「但如果我們沒有……我們必須撲滅那場叛亂,讓所有姐妹回到白塔。我們還必須召回全部退休的姐妹。我不知道集中我們全部的力量,能不能摧毀這座宮殿。不管怎樣,我懷疑半數的姐妹會死在這場戰鬥中。那麼你的第一個問題是什麼?」
「是的。」柏姬泰不情願地應聲道,並且給了戴玲冷冷的一瞥。護法的約縛讓柏姬泰能感受到伊蘭這整個上午的心情:挫敗感、憤怒,還有決心。也許這些情緒中有一部分正是柏姬泰自己心情的反映。自從擁有約縛之後,她們一直對彼此的情緒和其他各方面的相互映照而感到吃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伊蘭覺得自己的情緒已經有了很大的變化,難道只是為了和這個女人的心緒相適應?!
戴玲在看到她們的時候打了個哆嗦,並下意識地伸手想要掩住嘴巴,對於不熟悉亞桑米亞爾的人來說,有這種反應是很正常的。伊蘭皺了皺眉頭。這並不是因為她不喜歡她們的鼻環,實際上,伊蘭的腦子裡又蹦出一句更加……辛辣的咒罵。除了棄光魔使之外,伊蘭現在最不想見到的就是這兩個人。莉恩耐應該把她們擋在門外的!
這個脈動永恆地持續著,全部時間都屬於這裏。她碰了碰另一個自己,她能感覺到。「怦怦」。她在移動,她和另一個自己,彼此糾纏,肢體交錯。分開又碰撞。「怦怦」。黑暗中,偶爾會有光,雖然朦朧得什麼都看不見,但對於只經歷過黑暗的她來說,那已經夠亮了。「怦怦」。她睜開眼,望著另一個自己的眼睛,然後又閉上。她感到很滿足。「怦怦」。
這一次,伊蘭在冰冷的地板上一直滑到艾密斯的膝前。她有些耳鳴,兩頰都像被火燒一樣。當她意識到自己的膝蓋已經跪到艾玲達的面前時,當芬德瑞命令她打艾玲達時,她將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手掌上。當艾玲達倒下時,她幾乎爬到了艾玲達身上。
伊蘭愣了一下,但隨後芬德瑞說道:「我代表伊蘭·傳坎的母親,因她無法身臨此地。」一雙手落在伊蘭的肩上。芬德瑞將她向前推去,讓她跪倒在艾玲達面前冰冷的地板上,然後她也跪在伊蘭身後。「我獻出我的女兒接受試煉。」
「我又找到兩個人,他們對於奈妮薇用在你身上的新治療法很感興趣。」安德羅一邊說,一邊皺起了眉。「但其中一個連常規治療術都做不好,而另一個已經不滿足於我能告訴他的一切了。」
「美貌終將不再,」芬德瑞繼續說道,「歲月將讓你的胸部下垂,讓你的肌肉鬆懈、皮膚粗糙。因為你的美貌而微笑的男人,終將把你當作一個普通人。你的丈夫也許會永遠將你視為初見時的女孩,但其他男人早晚不會再夢到你。難道衰老的你就不再是你了嗎?你的軀體不過是一襲衣衫,你的血肉會枯萎,但你的心靈和智慧不會,它們只會變得越發堅強。」
伊蘭眨眨眼。在這名波濤長眼裡閃爍的顯然不是什麼好兆頭。她們剛剛又訂下了一份契約。根據伊蘭對付亞桑米亞爾的有限經驗來判斷,想要得到海民契約中屬於你的那一份,並全身而退,就必須有極好的運氣。這一次,情況更是有所不同。兩儀師們能夠從這樣的契約中得到什麼好處?契約必須是對雙方都有好處才對。翟妲微笑著,彷彿她知道伊蘭的心思,並且對此感到有趣。這時房門再一次被打開,這幾乎讓伊蘭鬆了一口氣,至少她有了一個機會將注意力從海民身上轉移開來。
蘭德竭力想象著人們坐在下面那種自己會走的馬車上的樣子,但那種景象實在是太荒謬了。把閃電放進罐子里,這已經超出他的想象能力,而……「讓他們繼續做他們的事情,不要給他們任何干擾,校長。誰能知道最終的結果會是怎樣?也許這些發明會造就非常重要的成果。如果他們的工作達到了他們所宣稱的效果,就給他們一份獎金。」
「你們現在可以離開了。」莫娜勒說道。
娜迪瑞用探尋的目光看了伊蘭一眼:「大多數男人喜歡看女人的臀部。不要再想男人了,還是想一想你想要與之結為姐妹的女人吧!」
托薇恩認真記住了這段對話。奈妮薇·愛米拉。她返回白塔后,就常常聽到這個名字。另一個逃跑的見習生,另一個愛莉達迫不及待地要捉住的人,而且她來自蘭德成長的那個村子。她和洛根有著某種關係。這一定有重要的意義。新的治療方法?見習生使用新的治療方法?這簡直是不可能的。但托薇恩已經見識過很多不可能的事,所以她也將此記了下來。她注意到嘉布勒也在認真傾聽,而且還用眼角餘光觀察她。
「那他們到底在製造些什麼,校長?」蘭德問道。下面的那些人已經開始有條不紊地工作,彷彿他們並未經歷剛剛那一場失敗。
伊蘭深吸一口氣,也看見艾玲達做了同樣的事。房間里只能聽到呼吸聲,偶爾響起的手鐲碰撞聲,還有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微弱雷聲。一片寂靜中,莫娜勒突然開口說話,伊蘭差點被嚇到了。
她不知道嘉布勒為什麼還沒到,那是洛根約縛的另一名姐妹,洛根也向她下達了和托薇恩同樣的命令。到現在為止,嘉布勒總是能比她快上一步,她正熱心地對殉道使進行研究,彷彿要為這個課題寫一本書。褐宗姐妹總是會為任何課題寫書。托薇恩很快就將這名姐妹趕出自己的腦海,她以後有的是時間查清楚嘉布勒為什麼會遲到,現在她還有更重要的問題要解決。
托薇恩將兜帽檐向前拉了拉,遮住自己的面孔,走到街邊比較小的一座兵營角落裡。一個鬍子分叉的老頭走出兵營,他的高領上佩著一個銀徽。雖然沒有放慢腳步,但他還是用懷疑的目光瞥了托薇恩一眼。
紅色大門打開了,門外的人們立刻站直身子。但走出來的並不是洛根。
「該死的!」戴玲嘀咕了一句。全世界的人都要在這個時候來找她嗎?
記憶開始回歸,速度很慢。她從一個乳|房上抬起頭,看見艾密斯的臉。是的,艾密斯。流下汗水的臉和疲倦的眼神,但在微笑。她是伊蘭,是的,伊蘭·傳坎。但她已經不止是伊蘭了。就好像護法的約縛,但又不完全是。更加微弱,但更加美好。慢慢地,在一個還不太穩定的脖子支撐下,她轉過頭,看見另一個自己躺在艾密斯的另一側胸前。她看到了艾玲達。艾玲達的頭髮糾結在一起,臉上和身上全是汗水。眼裡躍動著歡喜的光彩。她在笑,在哭泣。她們彼此擁抱,彷彿永遠也不打算分開一樣。
「我已經把需要的全都找到了。」明一邊說著,一邊從書架叢中走了出來。她的背上出現三隻大袋子,沉重的包裹壓得她走路都有些蹣跚了。她的褐色斗篷和長褲非常像蘭德在巴爾倫第一次看見她時的衣著。不知為什麼,她一直為自己的穿著嘀咕個不停,直到所有認識她的人都相信蘭德在請求她穿上裙子。但現在她的臉上滿是微笑,歡快的神情中還帶著一點調皮。「希望那些馱馬還在我們丟下它們的地方,否則我的真龍大人就只能背上一副鞍子了。」
在哀悼的哭嚎和緊咬的齒縫間,
「安多和轉生真龍必須以平等的地位結盟。」伊蘭冷冷地說,「他不是安多的征服者,任何人都不是。」她讓自己的雙手輕鬆地放在扶手上。光明啊,說服艾伊爾人和沙戴亞人退出凱姆林是她到現在為止最大的成就。雖然凱姆林城內的犯罪率因此而陡然上升,但這麼做是必要的!「不管怎樣,馬瑞姆先生,這裏不是你對我發號施令的地方。如果蘭德對我的決定有異議,我自然會和他交涉!」泰姆挑起一側的眉弓,那種古怪的笑意仍然留在他的嘴角上。
突然間,一群狗包圍了她,對她吠叫,撲向她的腳跟。她回過身去踢它們,它們卻繼續糾纏著她不放,憤怒和挫敗感讓她只想尖叫。這裏的狗總是找她的麻煩,她卻不能導引任何一點至上力將它們趕走。一頭灰狗咬住她的裙擺,將她向一旁拖去。慌恐充滿她的內心,如果她摔倒了,它們一定會將她撕成碎片。一名穿著褐色羊毛裙的女人呼喝著,朝那頭咬住托薇恩的狗揮動手中沉重的籃子,將它趕跑。另一個圓胖女子手中的木桶砸在一頭斑紋狗的肋骨上,斑紋狗哀叫著逃跑了。托薇恩驚訝地張大了嘴,卻被另一條狗趁機咬住左腿,她急忙將那條狗踢開,長襪卻已經被狗咬破了,還破了一點皮。現在她的身邊已經聚集了不少女人,她們全都用手中的東西將那些狗趕走。
「他燒了那個箱子。當然,在燒掉它之前,他看過了裏面的東西。他似乎認為這麼做是在幫我們。」
當她掀開帆布門帘時,已經有二十幾名姐妹出現在屋外的長走廊里。走廊兩側全都是掛著帆布簾的房間。不時有人在交頭接耳,其餘的人則竭力躲避著彼此的目光,甚至屬於同一宗派的姐妹也是如此。她們當然會感到恐懼,但令人感到羞恥的是,恐懼就明白地寫在這些人的臉上。愛柯爾是一名矮壯的灰宗兩儀師,她正盯著自己本應該戴著巨蛇戒的手。身材苗條的黃宗姐妹黛森德則將右手夾在腋下。
他看著院子里正在鼓搗馬車的那些人,隨口問出這個問題。伊迪恩重重地哼了一聲,只是因為對轉生真龍的尊敬,她才勉強維持著聲音的平穩,但厭惡的語氣很快就出現在她的聲音里:「我必須在學校里給哲學家、歷史學家和數學家這種沒用的人留下位置,因為您說過,只要想做出新東西的人,學校都必須接納,而且只要他們做出成果,就可以留在學校里。這已經夠糟糕的了。我想,您需要的是新式武器,但現在,我的手下卻有幾十個只會做白日夢的廢物。他們的手裡都拿著幾本能夠追溯到十國聯盟時代的古書和手稿,他們甚至說那些書里記錄的訊息來自傳說紀元。他們都在忙著繪製草圖,努力要構建出某些他們從沒見過的東西,也許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人見過那些東西。我看過他們的手稿,那上面講的凈是些眼睛長在肚子上的人,或者是足足有十尺高,獠牙比一個人還要長的巨獸,還有那些古怪的城市——」
「我們也許並非孤軍奮戰,」佩維拉不情願地說,「希安妮,告訴她們你對澤萊和她朋友們的小計劃吧。」
還沒等伊蘭說出一個字,紅色大門突然被推開來。伊蘭希望看到奈妮薇或者范迪恩走進來,卻只是失望地看見兩名海民女子。雖然天氣寒冷,但她們還是赤著雙足,一團濃重的麝香味環繞在她們身周。她們的身上穿著錦緞製成的寬鬆褲子和上衣,鑲嵌寶石的匕首、黃金、象牙項鏈以及其他各式珠寶裝飾著她們身體的各個部位。除了鬢角斑白,蕾耐勒·丁·考隆十個粗大的黃金耳環幾乎完全被黑色直發遮住。懸在耳朵與鼻翼間的黃金細鏈上墜滿徽章,映襯著她黑眸中高傲的神色。她的面容剛硬如鐵,儘管她行走的身姿儀態萬千,但那股氣勢彷彿能撞倒任何一道牆壁。翟妲·丁·帕瑞德·黑翼比她的同伴幾乎矮了一拳,皮膚彷彿比木炭更黑,懸挂在她左側臉頰上的黃金徽章比另一名海民多了一半。她的神態不算傲慢,但自然有一種掌控一切的風範,一種可以讓任何人服從的自信。她的黑色捲髮中已經出現了一片片灰斑,但容貌依然相當迷人。她是那種愈年長就愈有風韻的女子。
明的眉毛立刻壓低下來,她戴上紅色手套,然後用腳尖一下一下地點著地面,對任何女人來說,這都表示著危險即將到來,尤其是對於那些身上帶著匕首的女人。「我們已經說好了,該死的真龍蘭德·亞瑟!你可不能把我丟下!」
佩維拉撿起誓言之杖,將它重新放進塔琳妮手中,合攏她的手指。在這件事情上,希安妮的這位朋友沒有任何仁慈可言。「現在,立下三誓!」她喝道。
「優秀的特質能夠增強首姐妹的關愛,」莫娜勒說著,讓肩頭的披巾落在臂肘里,「但你們認為對方最惡劣的方面是什麼?」
托薇恩憤恨地咬緊牙關,但至少她不必跟隨洛根到訓練場去,看那些男人如何利用至上力製造毀滅;她也不必經過那棵所謂的叛徒樹。在那棵大樹榦枯的枝幹上,許多頭顱就像得病的果實般垂掛下來。但托薇恩還是希望能有一天,她可以自由地在這個地方行走,搜尋各種情報。她聽別人說過馬瑞姆的「宮殿」,今天,她很想找到那個地方,看一看那個名字和洛根一樣黑暗的男人。但她只能順從地跟隨另一個女人走進那扇紅門。想要抵抗這個命令是不可能的。
伊蘭的眼睛直直地望著艾玲達。她站在房間的另一側,全身一|絲|不|掛,看見伊蘭走進來,她緊張地對伊蘭笑了笑。艾玲達在緊張!伊蘭急忙脫下斗篷,也朝艾玲達報以微笑。她知道,自己同樣顯得很緊張。艾玲達發出輕微的笑聲。過了一會兒,伊蘭也這麼做了。光明啊,這房間可真冷!這裏的地板甚至比外面的更冷!
「這太瘋狂了!」戴玲抓起衣服,低聲嘟囔著,「徹底的瘋狂。」
現在只有一個可能的選擇。實際上,可以說伊蘭毫無選擇。她放開了和另外兩名女子的連結,也放開了陰極力。但蕾耐勒和茉瑞莉身周的光暈並沒有消失。「戴玲,幫我繫上扣子好嗎?」伊蘭為自己鎮定的語氣感到驕傲。她一直等待著
read.99csw•com這個時刻,但如果沒有這麼多人在場就好了!她轉過身,同樣背對著馬瑞姆,至少她可以不必看到馬瑞姆正在盯著她!然後,她開始解開袖子上的小扣子。「戴玲,戴玲?」過了一會兒,戴玲才彷彿突然清醒過來一樣,開始有些笨拙地替伊蘭解開背後的紐扣,一邊還粗聲大氣地嘟囔著什麼。門旁的一名殉道使竊笑了一聲。奈妮薇和范迪恩正在執行非常重要的任務。雖然她們得到艾雯的許可和鼓勵,但伊蘭仍然希望她們能快一點。這種想法也許有點自私。范迪恩能給她許多很高明的建議,這來自她豐富的閱歷和年深日久的研究工作。而奈妮薇多年來對付伊蒙村村議會和婦議團的經驗,讓她有著犀利的政治智慧。不管奈妮薇怎麼否認,這點也是毋庸置疑的。燒了我吧,我現在有一百個問題,其中有一些就是關於這座宮殿的。我需要她們!如果伊蘭能做得到,奈妮薇·愛米拉現在就會成為安多新女王的兩儀師資政。伊蘭需要她所能找到的所有幫助,而且也必須是她能信任的。
趕快給我睡覺,蘭德氣惱地想。他知道自己不會活下來,但他想要這樣。一陣嘲弄的笑聲在他腦中響起,但聲音愈來愈小,最後消失了。現在那個禿頭男子允許其他人爬下車去了,自己則沾沾自喜地揉搓著雙手,看情形,他似乎正在對其他人發表一番演講!
「在我離開之前,多布蘭,我需要給你——」他的舌頭一下子僵住了。
蘭德搖搖頭。他以前見過這個穆爾芬,在一次學校的展示中,他的作品只有一個在桌子上不斷振動的機器。這個奇迹是他做出來的?蘭德本來以為穆爾芬的發明是某種演奏音樂的機器。而現在,那個穆爾芬正蹦跳著,朝其他人揮舞著拳頭。這座學校里的人們還做出其他什麼古怪的東西?或者是奇迹?
「三倍,」尤緹芮喃喃說道,「最強悍的人也會在兩倍時垮掉!如果她是無辜的呢?光明啊,這就像在牧羊人眼前偷羊一樣!」雖然還在發抖,但她努力表現出一副莊嚴模樣,只是她的話音總還是像名村婦。她用一種病態的目光掃視周圍其他人:「法律禁止將這把椅子用在姐妹身上。我們全都會被逐出評議會!或許還不夠,我們也許會遭到放逐。搞不好,我們還會在離開前被鞭笞!燒了我吧,如果我們錯了,我們全都會被靜斷!」
所有人都在等待著,直到伊蘭再次跪下。然後芬德瑞靠近她身邊:「用你空著的雙手和全部力氣去打她吧。」
「她們沒有聚會,」塔琳妮陰沉地說,「也許她們會參与無上庭,但不管怎樣,她一定是黑宗的。她們知道她收到的每一份報告,每一個傳入她耳中的隻言片語,甚至是最機密的事。無論她做出什麼決定,即使這些決定在尚未公布的幾天,甚至幾周前,她們就已經知道了。除了她將這些事透露給她們知道外,還有什麼其他的可能?」塔琳妮努力坐起身,用專註的眼神逐一掃視面前這些人,眼神中充滿焦慮不安。「我們必須逃走,必須找個地方躲起來。我會幫助你們,告訴你們我知道的一切!但如果我們現在不逃走,她們一定會殺了我們。」
多布蘭滿是皺紋、被太陽晒黑的臉孔上顯露出狐疑的神色,但他掩飾得很好。伊迪恩悶悶不樂地低下頭,行了個屈膝禮,她顯然是認為要那些發明家們做出他們所宣稱的東西,肯定比讓豬飛上天還難。
蘭德沒意識到自己在大聲說話,但他聽見了校長的回答。
首席侍女察覺到房裡眾人聽到她說了什麼,臉頰立刻變得通紅,而伊蘭也終於有機會看到莉恩耐臉紅的樣子。不過轉眼間,她已經恢復鎮定,以能夠讓任何統治者羡慕的優雅和威嚴說道:「請原諒,伊蘭殿下,我剛剛得到報告,儲藏室里有許多老鼠肆虐。在一年的這個時刻出現這麼多老鼠,是非常不尋常的事情。請原諒,我必須去確認我招募捕鼠匠和施放毒餌的命令已經得到執行。」
伊蘭竭盡全力不咬緊牙關。在窗外,又一場風暴掃過凱姆林,徹底遮蔽了正午的陽光,讓嵌在這間起居室壁板上的油燈成為這裏唯一的光源。猛烈的寒風推撞著拱窗的窗扉,一道道閃電照亮了窗玻璃,雷聲震耳欲聾。現在的暴風雪比普通的冬日暴雪更猛烈、更可怕。房裡還不算冷,但……伊蘭在高大的大理石壁爐前張開手指,讓木柴噼啪作響的火焰烘熱自己,但她仍然能感覺到刺骨的嚴寒透過一層層地毯和她最厚實的天鵝絨拖鞋,從石板地面不停地滲透上來。她紅白色長袍上的寬厚黑狐皮圍領和袖口鑲邊很漂亮,但伊蘭懷疑它們能為她的身體多保存多少熱量。伊蘭覺得它們就像袖子上的珍珠一樣,只剩下裝飾的作用。用兩儀師的辦法阻止寒冷觸及她的神智,並不意味著她不知道寒冷的存在。
「這次不是裝的。」當他導引的時候,他會做好準備面對任何情況,他能控制那些反常的事情,至少大多數時候是這樣。但他在不接觸陽極力的時候,還沒有遇到過這種暈眩。也許他轉變得太快了,也許豬確實能飛。他將袋子搭在另一個肩膀上。院子里的那些人還在忙碌著。他要積聚力量,「明——」
實際上,蘭德也覺得塔辛校長的想法似乎有些道理。但也許豬真的能長出翅膀,畢竟那輛馬車真的移動了。他迫切希望能給這個世界留下一些東西,幫助這個世界在預言中所說的新一輪大崩毀中生存下來,那是他帶來的大崩毀。但問題是,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能留下些什麼,現在他能看到的還只有這間學校而已。有誰能知道一個奇迹到底是什麼樣子,會有什麼樣的作用?光明啊,他想要建立起一個能伴隨歷史一直延續下去的東西。
「現在已經有三個人正式宣布反對我。」也許還有一個沒有公開宣布的。伊蘭讓自己直視戴玲的眼睛,她沒有憤怒,只是平靜地望著。或者戴玲將此當成伊蘭憤怒的表現,所以她繃緊了下巴,臉頰泛紅。伊蘭對此並不在意。「亞瑞米拉一個人並不足懼,但奈西恩已經率領卡倫家族投向了她,這讓亞瑞米拉成為一股相當強大的力量。娜埃安和愛倫娜已經被囚禁,娜埃安的軍隊在得到新的統帥之前只能待在原地發抖,但愛倫娜的丈夫賈瑞德現在成為撒安德家族的家主,他隨時都有可能為了實現妻子的野心而展開行動。巴瑞恩家族和安沙爾家族在那兩股勢力之間搖擺不定,我能希望的最好情況就是他們一個倒向撒安德,一個倒向阿勞恩。安多有十九個大家族,而諸多小家族會追隨他們而行動。現在已經有六個大家族與我為敵,有兩個大家族支持我。」光明在上,敵人有六個,支持者卻只有兩個!伊蘭還沒提到有三個大家族支持戴玲登上王位,至少艾雯暫時把他們困在莫蘭迪了。
希安妮打了個哆嗦。她們會避開這樣的命運,只要她們的懷疑被證明是正確的。不,這不是懷疑,這是確定的事情。她們必須是正確的!但即使她們是對的,尤緹芮說的也沒錯,白塔律法很少會寬容臨時變通,也不會支持所謂應急而變。但如果她們是對的,至少可以抵償她們的這種行為。光明在上,但願她們是對的吧!
「如果她願意的話,她會告訴你的,」娜迪瑞有些得意地說,「你能看穿這件事,目光的確很犀利,有許多人看不出這一點。」她豐|滿的胸部稍稍鼓起了些,似乎代表她笑了一下。「那些男人轉過了身,而那些女人在守護你。如果不是那個衣著華麗的男人不時會轉過頭來欣賞一下你的臀部;如果你沒有因為察覺到那個男人的舉動而滿臉通紅,我本來會阻止他們的這些行為。」
一陣慌亂的情緒從柏姬泰的約縛中流溢出來。「哦,燒了我吧,伊蘭,你不會是……!我是弓箭手,不是將軍!我不能指揮軍隊,你不明白嗎?我只能做我必須做的事,這是現實強迫我去做的!我並不是她,我只是我,而且……」她的聲音低了下去。是的,她察覺到自己已經說得太多,這種事情已經發生了不止一次。當戴玲帶著好奇的眼神望向她的時候,她的臉漲得通紅。
伊蘭踉蹌了一下。斗篷晃了晃,失去一些她竭力包裹在其中的體溫。「那個骯髒的豬崽子!」她吼道,「我要……我要……!」燒了她吧,她能做什麼?告訴蘭德?讓他去對付馬瑞姆?想都別想!
她前方不遠處有一隊騎馬的人。在她來到此地的很短一段時間里(雖然她自己覺得這段時間實在太過漫長了),她只見過工匠們騎著拉車的牲口。他們一定是來訪的外地人。五名黑衣人護送著十二名身穿紅色外衣、披著女王衛兵斗篷的人。走在他們前面的是兩名金髮女子,其中一個穿著用黑色皮毛鑲邊的紅白色斗篷;而另一個……托薇恩挑起眉弓。另一個穿著坎多風格的綠褲子和代表女王衛兵將軍職銜的上衣,她的紅色斗篷在肩頭的部位甚至還有軍銜金結!也許是她看錯了,那應該是個男人,或者他們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女王衛兵。不管怎樣,這一隊人這麼早就來到這裏,實在有些奇怪。
「艾玲達曾經依偎在我深愛的男人臂彎里,而我卻沒有過。也許我永遠也不會有這種機會,這讓我泣不成聲!」
「哦,是的,這樣很好。」茉瑞莉突然說道。她向前邁出一步,又瞥了蕾耐勒一眼,急忙停住腳步,她蒼白的面孔泛起紅暈。她再一次將雙手交疊在腰間,讓柔順的氣息包裹住全身,彷彿那是她的第二層皮膚。戴玲緊緊地盯著她看,彷彿以前從沒見過這位兩儀師。
「誰將承受分娩她們的痛楚?」莫娜勒問道。艾密斯走向前方。
「無論真龍大人下達怎樣的命令,我相信我的命令已經說得很明白了。」
柏姬泰搖著頭,齊腰的金髮隨之微微擺動,但約縛中散發的感情告訴伊蘭,她畢竟還是接受了。對於兩儀師和護法之間的關係,她的看法完全異於常人,但她已經開始明白,伊蘭在什麼時候絕不會改變主意,伊蘭有著她的責任和名位。而且通過對女王衛兵的指揮和其他幾件小事,伊蘭已經讓柏姬泰看到了她的力量。
在嚴冬的核心中生出冬之心,
「如果你們想走的話,」莫娜勒繼續說著,「男人們在這時候通常都會離開;有許多女人也一樣。但如果你們仍然愛著對方,仍然要繼續下去,那就擁抱對方吧!」
此時此刻,多布蘭身旁的那名灰發矮壯女子表現得像多布蘭一樣無所畏懼,她正耐心地等待著蘭德向她問話。伊迪恩·塔辛樸素的褐色羊毛裙和多布蘭華麗的貴族服飾形成鮮明的對比,讓她看起來很像是一名店鋪老闆,但她有著不亞於多布蘭的威嚴氣勢。伊迪恩是學校的校長,這個頭銜是她自封的,如此可以讓她與那些學者們所自稱的這個或那個大師有所區別。她用強有力的手腕推動著整座學校的運轉,她相信實踐出真知,在她的支持下,學校發明了許多新的方法用以鋪設路面、製造染料、增進鑄爐和風磨的效能。她還相信轉生真龍。也許在這件事上她沒有什麼實踐經驗,但她看到了實際效果。這已經讓蘭德感到滿意了。
咖基瑪焦躁地搖搖頭,他發上的鈴鐺又響了起來:「你們知道,那些名單上從來都沒有原因,只有名字。」
伊蘭幾乎要驚呼出聲,這種評論真是太苛刻、太不公平了。她對節義有一點了解,但艾玲達並不像那位智者所說的那樣。艾玲達卻在點頭,就像伊蘭自己一樣。她有些焦躁,但她顯然是在接受一件她早已知道的事情。
「如果麥蘭在這裏,」莫娜勒說話了,她的聲音清亮,而且很不友善,「那麼她的孩子就有可能成為你和艾玲達之間連結的一部分。而且,未出生的嬰兒將沒有足夠的力量在這種連結中生存下來。現在的問題是,你們能撐得過來嗎?」她雙手做了個手勢,朝伊蘭身邊不遠處地面上的斑點指去。「你們兩個,到房間中央來。」
馬瑞姆以充滿嘲諷的態度鞠了個躬!但他聲音里仍然透出緊張的情緒:「我已經充分理解你的意思,但請你也理解我,我的人不是在你走過時會鞠躬行禮的農夫,要一名殉道使低頭是非常困難的。到時候,你就會知道你的法律有多麼強大了。」
塔琳妮的淚水汩汩湧出,她用模糊的語音說:「我……發誓放棄……我立下的一切誓言。」隨著最後一個字說出口,她開始號啕痛哭。
莫娜勒恢復了嚴肅的表情,又調整了一下散開在地板上的裙擺,但她的聲音里還是帶著一點愉悅的意味:「即將成為首姐妹的對方最讓你們嫉妒的地方是什麼?」
在懊悔之椅的另一邊,瘦小的尤緹芮用雙臂緊緊抱住身子,她的披肩上,淡銀色的流蘇隨著身體微微顫抖。尤緹芮舔了舔嘴唇,憂心忡忡地看了一眼站在她身旁的那個人。那是多欣。她看上去比較像個漂亮的男孩,而不是一位具有威信的黃宗兩儀師。對於她們現在所做的事,她沒有表露出任何情緒。延伸進這把椅子里的至上力編織,正是由她直接控制的。她盯著這件特法器,精神高度集中,一滴滴汗珠自她白皙的前額上滲出。她們全都是宗派守護者,包括正在這把椅子里掙扎的高個兒女子。
她才不會抽艾玲達的耳光,她不會……她猛地一甩手,艾玲達撲倒在地,胸口貼著地面一直滑到莫娜勒身邊。伊蘭的手掌幾乎就像她的臉頰一樣刺痛。
「洛根,」他一邊喘氣一邊說著,「米海峨從凱瑞安回來了。他在宮殿的告示板上貼出新的逃亡者名單,你肯定不會相信那上面出現了誰的名字!」然後,他上氣不接下氣地念出那些名字。其他獻心士發出的一陣陣驚呼,讓托薇恩幾乎無法聽清楚他念出的任何一個名字。
希安妮說完后,其他人開始討論這件事。會有這樣的討論是因為賽爾琳本人並不知道該做出怎樣的決定。尤緹芮堅持要立刻法辦澤萊和她的同夥,只有這樣做才能不暴露她們和塔琳妮現在的狀況。佩維拉則堅持要利用那些叛逆者,雖然她對此的熱情也不是很高。她們的矛盾癥結在於那些關於紅宗和偽龍的可怕故事。多欣似乎是想要綁架白塔中的每一名姐妹,強迫她們全部立下額外的誓言,但另外三個人對此毫無興趣。
現在人們都以為柏姬泰來自坎多,那裡鄉村女子的衣飾風格和她的穿著很像,但戴玲顯然對此保有高度的懷疑,而柏姬泰已經愈來愈管不住自己的舌頭了。伊蘭看了柏姬泰一眼,她們一定要好好談一談。柏姬泰的臉紅到了極點,現在約縛中只剩下羞慚的情緒,甚至讓伊蘭自己也覺得臉有些紅了。伊蘭急忙裝出一副強硬的表情,希望自己臉頰上的紅暈會被認為是憤怒或其他什麼情緒的結果。約縛帶來的麻煩實在是太多了!
「用用你們的腦子,」佩維拉憤怒而厭惡地搖著頭,「你們像我一樣明白,如果一個人相信一個謊言,那麼她就會把這謊言當成事實說出來。」
在走廊里,伊蘭想要走得快一些,但在不讓斗篷露出縫隙的前提下加大步伐並不容易。紅白兩色的地磚比起居室中的地毯要冷多了,沿途遇到的幾名僕人都身穿暖和的羊毛制服,他們無一例外地用驚訝的目光看著伊蘭,又匆匆去忙他們自己的事情了。走廊兩旁立燈中的火焰閃爍不定,走廊里總是有風吹過,有時候風大到甚至能掀起羊毛斗篷的下擺。
伊蘭又一次努力地壓下怒火,讓面容保持平靜。她咽了口口水,竭力用平穩的聲音說道:「女王衛兵每天都會去訪問你們,馬瑞姆先生。」在這樣的天氣里,她該如何做到這一點,她還不太清楚。「也許我會親自拜訪,或者帶幾名其他姐妹前去。」伊蘭不知道當兩儀師出現在黑塔時,他是否會感到不安。因為馬瑞姆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光明啊,她要建立起安多的權威,但又不能過度刺|激這些男人。為了尋找平靜,她急忙做了個初階生常做的練習——河水沿著河道流淌。這個練習起了一點作用,現在她只不過是想將酒杯砸在馬瑞姆的頭上而已。「我會接受你們的陪同,但不能對我隱瞞任何事情,我不容許你包庇任何罪行。我們是否已達成對彼此的理解?」
「但不能製造蕪菁。」一個女人高聲說道。另一個女人笑了出來。
她和她的同伴被帶進這個房間,因為各宗派的首腦們似乎正在秘密集會。她就親眼瞥見菲蘭恩·奈荷朗與結蘇·比拉爾在圖書館隱蔽的一角竊竊私語。結蘇在褐宗內有很高的地位,也許就是最頂端的地位。希安妮相信與黃宗的蘇安娜·達甘聯手,自己的地位會更加牢固。她是這麼認為的。但為什麼菲蘭恩又會跟蘇安娜同時出現在白塔花園中的一個小角落裡,而且兩個人全都用樸素的斗篷裹住身子?不同宗派的守護者仍然在公開場合用冰冷的語氣彼此交談。其他人也見到類似的情況。當然,她們不會說出自己宗派的人,但有兩個人提到了菲蘭恩。這是一個令人困擾的謎題。這些日子里,白塔就如同沸騰的沼澤。宗派之間誓不兩立,但卻又在暗地裡結黨營私。宗派之外的人不可能知道是誰在領導宗派。但很顯然,宗派首腦們是彼此知道的。她們想要幹什麼?很不幸的,希安妮不能直接去問菲蘭恩,即使菲蘭恩能容忍這樣的問題,她也不敢貿然去做這種事。現在不行。
伊蘭張開嘴,打算告訴他法律在安多有多麼強大。
伊蘭瞪著那位智者,眼珠都凸了出來。還沒完全爬起身的艾玲達變得像石塊一樣僵硬。
在下面的院子里,禿頭男子拉動了馬車上的一根杆子,一根橫樑的一端突然抬起,又立刻落下,推動另一根短梁。那根短梁的另一端從車廂的一個缺口一直穿了進去,它開始順著這個缺口一進一出地振動起來,彷彿要把整個車廂搗碎一樣。濃煙從煙囪里一團團湧出,馬車晃晃悠悠地向前駛去。橫樑一上一下的速度開始很慢,但還在不停地加快。沒有馬拉它,它也在移動!
伊蘭搖搖頭,當然,她不是在否定智者的話。其實她從沒想過自己會衰老,特別是在進入白塔之後,她就更不曾有這個念頭了。即使是對於非常年老的兩儀師來說,歲月的痕迹也很輕微。但到了她像家人那麼老的時候呢?兩儀師之中似乎沒有能活到那麼長久的,但如果她能呢?只有在非常年長的家人臉上才會有皺紋,但她們臉上的確是有皺紋的。艾玲達在想什麼?她跪在那裡,樣子顯得很……陰鬱。
此時的伊蘭,卻只是驚訝地看著茉瑞莉走進房間,關上門。這名灰宗兩儀師的個子比翟妲還要矮。她身著一襲典雅的深藍色羊毛裙裝,以銀色的皮毛鑲邊,胸前鑲綴著小塊的月長石。她對尋風手的教導時間剛剛超過兩個星期,但這已經對她造成很大的影響。那些尋風手大多是相當強大的女人,她們渴望知識,如同壓榨釀酒器中的葡萄般壓榨著茉瑞莉,而且絕對不放過任何一滴汁液。伊蘭曾經以為沒有任何事情能夠打破茉瑞莉的鎮定從容,但現在,瞪大眼睛、張嘴驚呼已經成為茉瑞莉常有的表情。她已經不止一次不知所措,而且以後肯定還會更頻繁地出現這種狀況。她現在將雙手交疊在腰間,停在門口,似乎很滿意自己沒有成為其他人注意的目標。
光明會的,路斯·瑟林輕聲向他許諾。
「我沒有對此視而不見,嘉布勒!第一個問題是什麼?」
「我必須一個人去,」伊蘭低聲答道,「不要跟我爭辯!」
「你有一雙鷹的眼睛。」蘭德希望那些追尋自己的人和站在他們身後的人能夠像明一樣看清楚。如果他們真的胡亂追丟了,那對他的計劃反而沒有好處。「我想,我需要留下更多假線索。」
——摘自《卡里雅松輪迴》之「真龍預言」
片刻間,托薇恩用力閉上眼睛。光明啊!多維太太的農場簡直就像是末日深淵,多年來無法逃避的流放和苦修。她只是一個飽受折磨的叛徒。現在她被捕還不到半個星期。這裏才是末日深淵,這裏無法逃脫。她憤怒地搖搖頭,用手指抹去臉上的水滴。不!她會逃走的,即使她逃脫的時間只夠她掐住愛莉達的喉嚨也好。一定有辦法的。
佩維拉又讓她立下另外那一個誓言。塔琳妮打了個哆嗦,但還是用絕望的聲音說出那句話:「我發誓絕對服從你們五個人。」隨後,她只是用空洞的眼睛注視著正前方,淚水不住地從臉頰滾落。
那名褐宗姐妹卻用銳利的目光盯著她,很長的一段時間里都一語不發。
「天堂的光明啊!」戴玲喘了口大氣,揉搓著額頭,「我不知道你要幹什麼,娜迪瑞,但你必須等到——」
那個小眼睛的傢伙似乎對他現在的工作感到很無聊,他甚至公然在訪客面前打了個哈欠。「……這裏參觀結束之後,」當他走過托薇恩身邊時,托薇恩聽到他在說話,「我會帶你們去匠人鎮,那裡比這裏還大得多。我們有各種匠人:泥瓦匠、木匠、鐵匠和裁縫都有,我們能製造我們所需要的一切,伊蘭殿下。」
而最讓伊蘭感到驚訝的是,站在她面前的這兩個女人,竟然和她有著幾乎一樣的反應。
伊蘭讓自己平靜下來,從壁爐的火焰前轉過身。十三把花飾簡單但雕工精緻的高大扶手椅呈馬蹄形環繞在壁爐前。荒謬的是,這些椅子之中最尊貴的位置,也就是女王的座位,卻在距離爐火最遠的地方。規矩就是這樣。現在伊蘭的背立刻暖和起來,但她的胸前開始感覺冷了。窗外雪花紛飛,電閃雷鳴,在她的腦海中也是一樣。要鎮定。鎮定對一名統治者而言,就像兩儀師一樣重要。
蘭德用好奇的眼神打量著明的背影,也許她真的不認為五名逃亡的殉道使和棄光魔使會是很嚴重的問題。他催動胯|下的灰馬,在一片被踢濺起來的雪沫中追上明,然後無聲地走在她身旁。他還有幾個秘密沒告訴明,比如說,當他導引時,那種惡疾已經開始影響他了,這才是他首先要幹掉柯朗那些人的真正原因,這樣他將有時間克服這種惡疾,如果他能做到的話;如果不能,他不知道自己馬鞍後面的兩件特法器還能有什麼用處。
托薇恩對自己所做的事情吃了一驚,彷彿被當頭澆了一桶冷水,她差點哭了出來。來訪的這些人之中應該沒有兩儀師。即使那兩個女人能導引,她們也不會走到足夠靠近托薇恩的地方,察覺她的身份,因為托薇恩會自動躲避她們。她拚命想要擺脫洛根的控制,但直到現在,她還在不假思索地做著洛根吩咐她的每一件事!
看到塔琳妮的態度轉變如此之快,希安妮不禁感到有些奇怪。從塔琳妮用「她們」這字眼來看,她已經把自己和那些黑宗徹底分開了。不,希安妮知道自己正在逃避真正的問題,而逃避是不理智的。愛莉達向她下達命令時,真的是要讓她找出黑宗兩儀師嗎?實際上,愛莉達自始至終都沒說出這個名字。難道她另有所指?以前,無論是誰提到黑宗兩儀師,都會讓愛莉達暴跳如雷。當然,每一名姐妹都會有這樣的反應……
托薇恩驚訝地眨眨眼。嘉布勒墨綠色的眼睛也在看著她,其中絲毫不加掩飾地流露出厭惡的神情。和洛根的那種受詛咒的聯繫,讓托薇恩知道洛根晚上幹了些什麼事,她甚至害怕那種感覺讓她無法入睡!但就算是在她心裏最黑暗的角落中,也從沒想到過陪伴洛根的會是嘉布勒!門旁的男人們有一些也像托薇恩一樣驚訝,一些人試圖掩飾自己的笑容。庫林用拇指撥弄著稀疏的鬍鬚,大咧咧地露出笑容。
「轉過身!」馬瑞姆大喝道。門口處傳來踏步的聲音。
「如果你不相信……」咖基瑪表現出一副正經的模樣。他曾在艾拉非當過一名職員。
賽爾琳站直身子,「恐怕還得讓她繼續睡一會兒了,多欣。」
「你能告訴他的一切,就是我所知道的一切。」洛根答道,「關於奈妮薇·愛米拉在我身上所做的事情,她並沒有告訴我很多。從其他兩儀師的交談中,我也只能了解到一點零星的訊息。就讓我們繼續耕種,希望能長出一些什麼來吧!你也只能做到這些了。」另外幾個人和根哈德一起點著頭。
在馬廄院子里,石板地上的積雪已經清掃乾淨。一輛大馬車周圍擺著一圈桶子,如同空地上生出的一叢蘑菇,六名穿著厚實衣服、戴著圍巾和帽子的人似乎正在處理馬車上奇怪的貨物。各種器械簇擁著一隻大金屬圓桶,佔據了車廂上面超過一半的地方,更奇怪的是,這輛車的車轅沒了。一個人正從一輛大手推車上拿下劈柴,放進固定在那隻大金屬圓桶一端下方的一個金屬箱子里,從金屬箱子側面的開口處,能看見閃耀的火光,濃煙不停從一根很長的細煙囪里冒出來。另一個人正圍繞著這輛馬車手舞足蹈,他滿臉鬍鬚,沒戴帽子的頭頂光禿禿的,看不見頭髮。蘭德覺得他正朝其他人發號施令,並打著各種手勢,但那些人並沒有因為他的催促而加快速度。他們的呼吸帶著淡淡的白霧。在學校裏面應該可以算是相當暖和的了。在這座建築的地窖里有一隻大型鍋爐,龐大的輸氣管道將熱氣帶到這座建築的每一個房間。那個半愈合卻永遠不會痊癒的傷口,在他的肋側稍稍有些灼|熱。
托薇恩覺得彷彿有一隻冰冷的手掐住她的喉嚨,她想要掩飾自己的反應,但嘉布九*九*藏*書勒只是不眨眼地盯著她。
另外兩名智者跟隨在她身後。火紅色頭髮的智者名叫希楊妲,伊蘭曾見過她和麥蘭在一起;而另一位灰發智者,伊蘭就不認識了。她們幫助艾密斯脫下身上所有的衣服。艾密斯似乎為她的裸體感到驕傲,她面對莫娜勒,拍了拍堅實的腹部。「我曾分娩過嬰兒,我曾給予乳汁。」但她挺拔的胸部完全不像生過孩子的女子。「我將獻出自己。」
阻擋黑夜的封印將會削弱,
伊蘭的臉上再次泛起紅暈。她集中心思去想艾玲達,但這樣並不能讓她安定下來。她被告知在儀式之前,必須認真思考一些事情,而這樣的事情之中有一些令她感到很不安。
蘭德聳聳肩,他對多布蘭的信任並不比其他人更多。「有誰知道?我也不知道會是多久。塔辛校長和凱姆林的學校無論需要多少資金都要滿足它,提爾的學校也是一樣,除非我做出新的改變。」
「光明在上,沒有任何事比這個更重要,」蕾耐勒以同樣嚴厲的聲音響應道,「你說契約會得到履行?那麼就由你來擔保吧。你最好弄清楚,在纏繞的帆索間亂走是不明智的——」
戴玲重重地噴了一聲鼻息,站起身,緊皺雙眉盯著翟妲和蕾耐勒:「注意你們的言談,現在你們是在安多,而不是你們的船上。伊蘭·傳坎將成為安多女王!等時候到了,你們自然會得到契約上規定的東西,現在,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處理。」
「這是我的女兒艾玲達,」艾密斯說,「這是我的女兒伊蘭。她們出生在同一天,同一個時刻。願她們永遠彼此守護,彼此支持,彼此相愛。」她輕聲笑著,笑聲里流露出疲倦和慈愛。「現在,能不能給我們一些衣服,以免我的新女兒和我凍死?」
奈妮薇在哪裡?還有范迪恩呢?煩躁的心緒如同窗外的狂風在她耳邊呼嘯。她們早就應該在這裏了!光明啊!真希望我能學會不需要睡覺就能活著。憑什麼只有她們能如此悠閑!不,這不公平。幾天前,伊蘭剛剛正式宣布繼承獅子王座。對她來說,現在任何其他事情都只能放到次要的位置上。但奈妮薇和范迪恩有另外的考量,有她們認為更重要的責任。奈妮薇腦中塞滿了與黎恩和女紅社制定的各種計劃。她們要將全部家人帶出霄辰人控制的區域,不讓她們落入霄辰人的枷鎖。家人非常善於隱藏自己,但霄辰人不會像兩儀師那樣,在經過她們身邊時只是起一陣疑心而已。范迪恩似乎仍無法擺脫自己的姐妹橫死的陰影,她很少吃東西,也不再給出任何一點建議。現在她幾乎將全部的時間都用來尋找那個殺人犯。雖然她偶爾會以哀痛萬分的模樣出現在走廊里,但她實際上正秘密地在她們之中搜尋暗黑之友。三天前,伊蘭想到此事就會覺得心驚膽顫,但現在,這隻是許多危險中的一樁。也許比其他的危險更可怕,但也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在方形尖塔林立的太陽王宮前面,一群人正擠在長長的入宮道路兩側,朝上望著。商人們穿著精緻的羊毛衣衫;貴族披著天鵝絨大衣,他們中間還有滿臉污垢的勞工和更加骯髒的流民。沒有人在乎身邊站的是什麼人,就連小偷也忘記利用這個機會為自己牟利。不停有人搖著頭離開,但立刻又有人填補那些空位。有時候,大人會將小孩舉上肩膀,讓他們能清楚看到那片被摧毀的宮殿側翼。工人們正在那裡清除堆積在第三層的碎石瓦礫。在凱瑞安其餘地方,到處都能聽見匠人的敲打聲和車軸的轉動聲,還有商販的叫賣聲,顧客和店主討價還價的抱怨與嘟囔聲。只有太陽王宮前的人群保持著沉默。
「到了夏天,你會被沙漠中的太陽烤熟,但你還是會在夜晚的時候被凍僵。」他感覺自己已經恢復了足夠的力氣,可以將肩頭那個袋子放到灰馬的馬鞍上了,也許還差一點,但他還是這麼做了。「如果你已經知道了一切,那我除了提問以外還能幹什麼?」
那個愚蠢的女人突兀地笑了笑,站起身朝火爐跑去。褐宗姐妹最擅長的畢竟只是讀書而已。等到洛根和馬瑞姆等人被消滅之後,她們就能幫助托薇恩推倒愛莉達了。
「然後我們要去哪裡?」明用探詢的語氣問道。蘭德也和明有著同樣的希望,但他知道,那不是事實。暈眩和噁心的感覺漸漸消退。「你就像是個緊閉的貝殼,但我可不是瞎子,蘭德。我們先是用神行術去了魯迪恩,在那裡,你問了那麼多關於沙塔的問題,讓所有人都以為你會去那裡。」她微一蹙眉,一邊搖著頭,一邊將一隻袋子放在她褐色騸馬的馬鞍上。舉起沉重的袋子時,她吃力地哼了一聲,但她絕對不打算把另一個袋子扔在雪地里。「我從沒想過艾伊爾荒漠會是那種樣子。那座城市雖然已經有一半變成廢墟,但它還是比塔瓦隆更大。那裡有那麼多噴泉,還有那座湖泊,我甚至看不到湖對岸,我本來以為那片荒漠里一滴水都沒有。而且,那裡就像這裏一樣冷,我還以為沙漠里會熱得要死呢!」
三盞提燈散發出忽隱忽現的光芒,但已足以照亮這個小房間里赤|裸的白牆和天花板。而希安妮只是緊盯著那道沉重的木門。她知道,這不合邏輯,這對一位白宗守護者來說是愚蠢的行為。她在門框上用陰極力進行的編織,讓她偶爾能聽見走廊遠處傳來的腳步聲,不過這些腳步聲幾乎也都是轉瞬即逝。這種編織是很久以前,當她還是初階生時,從一位朋友那兒學來的簡單技巧。而現在,她藉著這個小技巧,在有人朝這裏走來時,可以立刻事先得到警示。雖然幾乎沒有人會到這麼深的第二層地下室來。
佩維拉皺起眉頭。「賽爾琳,在我們把她交給愛莉達之前,我想從她口中挖出更多的東西。名字,地方,一切情報,一切她所知道的事!」暗黑之友殺死了佩維拉所有的家人。賽爾琳相信,佩維拉正迫不及待地要親手獵捕每一名黑宗兩儀師,哪怕她會因此遭到流放。
痙攣消失了,就像發生時那般突然,塔琳妮全身軟倒在懊悔之椅上,如同一名迷路的孩童,只是躺在那裡哭泣著。誓言之杖從她無力的手中脫落,掉在灰色石塊上。尤緹芮不住地喃喃自語,彷彿正在狂熱地祈禱著。多欣一直在悄聲說著:「光明啊!」一遍又一遍地用顫抖的聲音重複著,「光明啊!光明啊!」
塔琳妮蜷縮在椅子里,發出一種奇怪的聲音,半像是苦笑,半像是哭泣。「如果你們把我交給愛莉達,那我們就都死定了,死定了!愛莉達是黑宗兩儀師!」
洛根一直將手臂抱在胸前,沉默地聽著眾人的議論,他的臉上帶了一副毫無表情的面具。「你在擔心那個屠宰場嗎,凱德爾?」現在他說話了。
蘭德快步走進那片空地,一邊裝作自己無力的腳步只是因為從室內突然走進齊膝深的雪地時被絆了一下。當明抓起她的袋子,踉踉蹌蹌地走到他身後時,他立刻放開至上力。現在他們已經到了距離凱瑞安五百里的地方,距離他們最近的一座城市就是塔瓦隆了。當通道關閉時,埃拉娜也從他的腦海中消失了。
希安妮嚇了一跳。「什麼?哦,佩維拉和我在白塔中發現了一個叛逆者的小團體,」她有些喘息地說道,「叛逆者派了十位姐妹回來散播各種謠言和紛爭。」賽爾琳要保護她的安全?還沒徵求過她的意見,賽爾琳怎敢這樣說?希安妮自己也是一名宗派守護者,而且她成為兩儀師已經有一百五十年之久了,賽爾琳有什麼權力在她面前說這種話?「佩維拉和我將要終結她們的陰謀。我們已經控制住她們其中一名成員——澤萊·戴坎。我們讓她立下和塔琳妮一樣的誓言,還命令她在今天下午將博耐勒·格班誘入我房間。」光明啊,這個房間以外的任何一名姐妹都有可能是黑宗兩儀師。任何一名!「那麼我們就利用她們兩個誘來下一名叛逆者,直到她們全都發誓向我們效忠。當然,我們會像質問澤萊和塔琳妮一樣質問她們。」黑宗也許已經知道她的名字,知道她正在獵捕她們。賽爾琳該如何保證她的安全?「那些給出錯誤答案的將會被審問,而那些給出正確答案的將在我們的指導下獵捕黑宗兩儀師,這是她們為叛逆行為付出的一點小代價。」光明啊,她的安全該如何才能得到保證?
突然間,伊蘭察覺到柏姬泰從約縛中傳過來的情緒。憤怒,是對她情緒的聯動,也是柏姬泰自己的情緒。怒火在兩人心中來回激蕩,愈來愈熾烈。柏姬泰握著匕首的手不斷地顫抖著,渴望著將利刃擲出去。她自己呢?怒火塞滿她的胸膛!如果再多一個火星,她就會失去對陰極力的控制,或者將陰極力徹底釋放出去。
他的情報或許很重要,但托薇恩不知道為什麼重要。洛根緩緩點著頭。其他人無聲地交換著眼神,面孔變得彷彿一塊塊經過雕刻的岩石。托薇恩惱恨地咬著牙,繼續觀察著。她總是只能聽到這種沒有前因後果的話。是他們認為這件事不必細說?還是他們害怕什麼?她覺得這裏頭一定隱藏著具有寶貴价值的情報,但她就是猜不透。
嘉布勒臉上仍是一副沉思的表情:「我感到……很無助。哦,他很溫柔。我以前從沒想過男人的手臂會那麼強健有力。我一個火星也無法導引。他在……主導著一切。我想應該是這樣,但也不完全正確,我只知道……他更強壯。奇怪的是,那種感覺……讓人很快樂。」
「我倒覺得真龍大人不是那麼在乎這種事。」一個相貌油滑的傢伙低聲嘟囔著。他的莫蘭迪口音很重,但他捲曲的鬍鬚清楚表明他來自哪裡。他正將一塊銀幣在手指間滾來滾去,似乎他的注意力只有一半在洛根身上,而另一半完全在這塊銀幣上。「我聽說就是真龍大人本人命令米海峨徵募所有在兩河能夠導引的男性,一個也不能放過。他確實帶回不少人。我差點以為他要把那裡的小雞小羊也全帶回來。」他因自己的俏皮話而發出一陣咯咯的笑聲。但洛根刻板的聲音打斷周圍所有人的發言:
「為什麼要在這些事情上花費這麼多時間?我知道你有自己的計劃,我知道你的計劃和那隻皮袋裡的東西有關,那是一件超法器,我知道它很重要。別露出這種驚訝的眼神,你從沒有讓那隻袋子離開過你的視線。現在你應該去繼續實行你的計劃了,去安排假線索吧,當然,還要去你那個真正的目的地。你說過,你要在他們最疏於防範時對他們發動攻擊。也就是說,除非他們按照你的計劃行動,否則你就沒辦法發動攻擊。」
蘭德猛地轉過身,讓塔辛校長不由得後退了一步,就連多布蘭也移動了一下雙腳,那是劍士特有的動作。不,他們並不完全相信他。「他將閃電裝進了瓶子?」蘭德輕聲問。
托薇恩深吸一口氣,裝作考慮問題般注視著前方。順從一名地位比她高的姐妹並不是多困難的事。每個宗派都有自己的秘密,有時候,宗派間還會搞一些小陰謀,但她直到現在也不會接受白塔公開的紛爭,而且,她已經在多維太太那裡學會如何表示謙恭。她一直都很奇怪,那樣一個比她還要威嚴的女工頭,為什麼會滿足於在一個貧窮的農場里整日進行繁重的勞作。
伊蘭以為主持這次儀式的會是艾密斯,因為艾密斯總是智者之中主持大局的人,但這次主持儀式的卻是一個名叫莫娜勒的矮個兒女人,她的黃髮中夾雜著一點紅色。當她走上前時,伊蘭才發覺她的個子實際上並不矮。但她的確是這個房間里唯一比伊蘭矮的人,而且她也是這些人之中導引力量最弱的。如果她去塔瓦隆,她的力量只能勉強讓她得到披肩。也許艾伊爾人真的不認為導引能力的強弱有多麼重要。
每次當她看見這幢房屋時,都會感到吃驚。這條街上其他的房屋都不比它小,有些甚至足足有它的兩倍大。這是一幢非常普通的兩層木造房屋,但它紅色的門、百葉窗和窗框看起來是那麼怪異。素色窗帘遮住屋內的空間;實際上,即使那些窗帘全部拉開,灰暗的劣質玻璃也會徹底擋住屋外人的視線。住在這幢房子里的應該是一名落魄的商人,而不是活在這個世界上最著名的男人之一。
但這種困擾的模樣很快就從馬瑞姆身上消失了。「食物只是個小問題,」他攤開雙手,輕鬆地說道,「就像你說的,我的人能夠施展神行術,可以前往任何地方。我想,我們可以到距離凱姆林只有十里的地方買東西,我懷疑那裡的人是否會服從你的命令。即使你有那樣的權威,對我來說也不算是很大的麻煩。不過,我仍然願意依照你的請求,接受你的訪問。當然,來訪的人要由我們全程陪同。黑塔的訓練非常嚴格,每天都會有人死亡,我可不想出任何意外。」
「我希望麥蘭能在這裏。」伊蘭說。她喜歡貝奧的妻子,她是個溫和慈祥的女人,和房間里那兩名她認識的智者完全不同。瘦削的泰梅拉有著一張稜角分明的臉;藍眼睛的芬德瑞像極了一隻美麗的鷹。她們兩人導引的能力都比伊蘭強,而且比除了奈妮薇以外伊蘭認識的所有兩儀師都要強。艾伊爾人並不以導引能力的強弱劃分地位的高低。但除此之外,伊蘭想不出她們還有什麼理由在每次見到她時都會揚起鼻子,斜著眼看她。
那名安多人聳了聳肩,面孔扭曲了一下:「我相信我們遲早都會在那裡掉腦袋的,洛根。我找不到別的選擇,但我也不會喜歡這唯一的選擇。」
確實,這輛「蒸汽車」只走了不到二十步,就突然停住了,它抖動的頻率甚至比心跳還快。人們立刻又撲了上去,將它圍住。一個人用布包住雙手,拚命地轉動著某樣東西。突然間,白色蒸汽從一根管子里猛烈噴出來,馬車的顫抖逐漸緩慢下來,最終停止了。
蘭德現在只想儘快離開,該聽到的和該看到的,他們都已經聽到看到了。當然,最後還要警告他們——他絕對沒有在這裏出現過。多布蘭點點頭,彷彿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伊迪恩在離開時則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如果她讓某個僕人或學者聽到些什麼,兩天內全城的人就都會知道。不管怎樣,他馬上就要離開了,也許附近沒有人能感覺到他在這裏打開了一個通道,但任何在尋找蛛絲馬跡的人現在都會知道,有一個時軸出現在這座城市裡。現在他還不能讓別人發現,這不在他的計劃內。
「你們知道現在的局勢,」伊蘭說道,「只有傻瓜才會對此掉以輕心,而你們都不是傻瓜。」女王衛兵徒有其表,他們的成員只是幾個還有些腦子的男人和更多隻知道在酒館里打架的男人。隨著沙戴亞人和艾伊爾人的離開,暴力罪行在凱姆林如同雨後春筍般四處迸發。伊蘭本以為大雪能降低犯罪率,但搶劫、縱火和更加可怕的案件與日俱增,而且每天都變得更加嚴重。「如果這種情況持續下去,我們在一兩周之內就會迎來暴亂,甚至更快。如果我不能維持凱姆林的秩序,人們就會將我趕走。」如果她不能維持安多首都的秩序,她就只能向世界宣布,她無法統治這個國家。「我不喜歡這樣,這個問題必須解決。」對面的兩個人張開嘴,打算爭辯,但伊蘭沒給他們機會。她讓自己的聲音變得更加堅定:「一定要解決!」
「對於將要成為首姐妹的對方,你們認為她最幼稚的地方是什麼?」莫娜勒問。
「是的。」賽爾琳堅定地說,「塔琳妮,你有什麼證據?你在你們的……聚會中見過愛莉達嗎?」她用力握住匕首,指節都泛白了。為了能留在白塔,為了得到披肩,賽爾琳付出比其他兩儀師還多的努力。對她來說,白塔不止是一個家,甚至比她自己的生命更重要。如果塔琳妮給出了可信的答案,也許愛莉達會等不到接受審判的那一天。
托薇恩的雙腳不由自主地奔跑起來,結果裙子絆住她的雙腿,讓她重重地摔在地上。她爬起身,還沒來得及撣掉身上的泥土,就將裙擺拉到膝蓋的高度,邁開雙足狂奔起來。她的斗篷在身後隨風飄擺。男人沙啞的喊聲在她身邊喊起,孩童們都笑著對急奔而過的她指指點點。
塔辛校長吸了一口氣,臉上立刻顯露出對明的反感。但多布蘭只是微微一笑,他以前見過明在蘭德身邊是什麼樣子。
伊蘭深吸一口氣,她已經思考過這個問題許多次,卻一直想不出還有什麼其他的辦法。「柏姬泰,等到春天,我希望女王衛兵能夠成為一支規模可以匹敵任何十個家族的軍隊。」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但這麼做至少可以搜羅到更多的傭兵,一定要把每一個可能的人選都搜羅過來。真是一團糟!
這個問題相對比較容易一些,不會讓伊蘭覺得那麼沒有頭緒。伊蘭在回答時甚至露出微笑。艾玲達也笑了一下,但笑容很快就從臉上消失。編織又一次吸收了她們的話語,並同時離開了她們。這一次,她們的聲音里都帶著笑意。
當她從盥洗架上滿是氣泡的廉價鏡子里看到自己的時候,象牙柄發刷漸漸慢了下來。她喘著大氣,將發刷放到梳子旁。穿在她身上的是一條厚實的暗紅色羊毛裙,顏色暗到幾乎像是黑色。黑色,就像殉道使的外衣。鏡子里扭曲的影像瞪著她,嘴唇被牙齒緊緊地咬住。如果換一身衣服,就是示弱的表現。她用力將她貂毛鑲邊的斗篷從衣架上扯了下來。
「伊蘭知道……」艾玲達的聲音停頓了一下,立刻又飛快地說了下去,「她知道她很美麗,她知道自己對男人的魅力。有時候,她會故意向男人暴露出半邊乳|房,然後微笑著讓男人按照她的想法去做事。」
「你的手臂將變得衰弱,」泰梅拉對艾玲達說道,「你的雙腿將不再迅捷,一名年輕人將奪走你手中的匕首,到那時,技巧和勇猛對你又有什麼用處?心靈和智慧才是真正的武器。當你還是槍姬眾的時候,你能夠在一天的時間內學會使用長矛嗎?如果你現在不磨礪心智,你就只能得到老人的軀體和孩童的精神。部族首領們將把你視作一個只能玩玩遊戲的白痴。當你說話的時候,你的聽眾將只有冷風。不要再耽誤寶貴的人生了。」
「確實,兩儀師凱蘇安現在進出太陽王宮,就好像進出自己的家一樣隨意。」多布蘭又想了想,「但她該怎樣遮住別人的眼睛?而且為何要這麼做?艾里爾是托朗姆的妹妹,但現在已經沒人在乎她對太陽王座的繼承權了。也許從沒有人真正在乎過這一點。即使把她當作敵人,現在她也沒什麼重要性了。而拘禁一名亞桑米亞爾的高級官員……這又是為了什麼?」
莫娜勒威嚴地點點頭,表示接納。艾密斯跪到伊蘭和艾玲達旁邊兩步遠的地方,坐在自己的腳跟上。希楊妲和那位灰發智者跪在她身旁。突然間,至上力的光暈包圍了房間里伊蘭、艾玲達和艾密斯之外的所有人。
巨大的城市凱瑞安匍匐在澳關雅河旁邊,高大厚實的城牆裡是無數曲折擁擠的街道。現在,這裏的天空萬里無雲,凜冽的寒風刺人肌骨。屋頂的積雪和屋檐下的冰柱在陽光中熠熠生輝,卻沒有半點要融化的跡象。澳關雅河還沒有被凍結,但水流已經很小了。從上游漂浮下來的冰塊在河水中旋轉,撞擊著等在碼頭旁的船身上。冬天和轉生真龍讓貿易和戰爭的規模都縮小了,但這兩件事都沒有完全停止下來,只要還有國家,它們就不會停止。雖然天氣寒冷,但車輛和行人仍然充斥在這座城市中一座座遍布街道的丘陵上,這些丘陵街道被這裏的人簡單地稱為「城區」。
能夠導引的男人並不會讓托薇恩感到恐懼。確實,她曾經感到過惶恐,但她已經控制住這種情緒。只是每次想到這裡有五百個能夠導引的男人,她都如同骨鯁在喉。五百人!他們還能夠使用神行術。這真是一塊尖利的骨頭。而且,如果她走過長達一里的林中小路,就會遇到一堵高牆。想到這件事中所包含的訊息,她就覺得不寒而慄。
當屋門在他們身後關閉時,他仔細地看了明一會兒,然後從明的肩膀上拿過一隻袋子,扛到自己肩上。
「我要極力避免安多人殺戮安多人,戴玲。但不管我能繼承什麼,賈瑞德已經挑起了戰爭,他甚至不在乎自己的妻子還在我手中,而娜埃安也做好了開戰的準備。」最好那兩個女人儘快被帶到凱姆林來。如果她們離開亞林吉爾後泄露了任何信息或命令,那就太可怕了。「亞瑞米拉在得到奈西恩的支持后,也做好了開戰的準備,她們也想繼承這個王位,而且她們認為戰爭是必須的手段。現在唯一能阻止戰爭的辦法,就是讓我們強大到她們不敢輕舉妄動的程度。如果柏姬泰能在春天時將女王衛兵擴充為一支軍隊,那會是一件好事,那時我肯定需要一支軍隊。如果那些家族還不夠,那就再想一想霄辰人,得到坦其克和艾博達並不會讓他們滿意,他們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國家。戴玲,我不會讓他們得到安多,正如同我不會讓亞瑞米拉得到安多。」又一陣雷聲在她們頭頂隆隆而過。
娜迪瑞跟隨著伊蘭的步伐,伊蘭則竭盡全力不讓自己的雙腿從斗篷的縫隙間露出來,畢竟這裏到處都是僕人。所以她們花了不少時間才走到智者們聚集的房間。超過十二名智者身著寬裙、白罩衫和深色披巾,身上綴滿了金、銀、寶石和象牙的項鏈手鐲。她們都用摺疊的長巾束起了頭髮。全部的傢具和地毯都從房間中清理了出去,只剩下素白色的地板,壁爐中也沒有火苗。在這個處於王宮深處、沒有窗戶的房間里,雷聲幾乎遙不可聞。
集中精神,伊蘭對自己說,我很平靜,我很安逸,我是……我正在一個站滿了人的房間里脫|光衣服!她以最快的速度脫掉衣服,讓身上的長裙和襯裙落在地板上,然後脫下軟鞋,又將長襪放在鞋子上。她的皮膚在寒冷的空氣中起了雞皮疙瘩,能夠無視周圍的寒冷並不代表她不會發抖,而她寧願相信自己臉頰上的灼|熱是一種對於寒冷的反應。
「一定是那些傭兵,」伊蘭說道。她沒能將憾恨的情緒從聲音中完全隔絕出去。只要她還活著的訊息傳出去,從傳坎家族領地趕來的軍隊,將在一個月之內到達。但柏姬泰雇傭的那些人,至少要半年時間才有可能學會在馬背上揮舞刀劍。「還有號角狩獵者。只是不知道他們是否真的立下了狩獵號角的誓言。」因為天氣關係,這兩種人大批滯留在凱姆林。凱姆林人都在抱怨現在這樣的人太多了。他們狂歡無度,吵鬧鬥毆,放肆地騷擾那些不想去惹他們的婦女。至少伊蘭可以善加利用他們,阻止禍患,而不是引發禍患。伊蘭希望自己不要再勸自己相信這種事了。「物價水準很高,但國庫可以承擔。」國庫會承擔的,最好來自傳坎家族領地的稅收快一點送到。
房間里的智者伊蘭大部分都不認識,但有一張面孔躍入她的眼帘。艾密斯的白髮配上她似乎還不到中年的面容,讓伊蘭覺得自己好像看到一名兩儀師。她一定是從凱瑞安靠神行術過來的。艾雯已經將神行術傳授給夢行者們,這是為了報答她們傳授給艾雯關於特·雅蘭·瑞奧德的知識。艾雯說這是為了償還債務,但她從沒說清楚過到底是什麼樣的債務。
「上面的這個,是我對凱瑞安官員的任命。」他一邊說著,一邊將兩個包裹遞給多布蘭,他懷裡還有第三個包裹,那是要交給瑞格林·登·魯申諾的,裏面記錄著伊利安官員的任命。「當我離開時,任何人都不會質疑你在這裏的權威。」多布蘭和他的士兵可以應付這樣的麻煩,但最好不要讓凱瑞安出現這樣的麻煩,如果所有人都相信轉生真龍會懲治違背他命令的人,也許這裏就會一切平安。「這裏還有一些命令,我希望你能夠執行,除此之外,所有事情都可以根據你自己的判斷去處理。等伊蘭女士登上太陽王座后,你要全力支持她。」伊蘭。哦,光明啊,伊蘭,還有艾玲達,至少她們是安全的。明發出一陣歡快的聲音,她一定是找到了菲先生的書。他決定任由明跟隨他,直到她死去,因為他沒有足夠的力量阻止她。伊琳娜,路斯·瑟林呻|吟著,原諒我,伊琳娜!蘭德的聲音如同冬夜的心臟一般寒冷:「你會知道什麼時候要打開另一個包裹。是否要打開它,還需要按照他所說的來決定。如果有必要,就把話從他嘴裏撬出來。如果你不這樣做,或者他拒絕,我會另外找人,而不再用你。」
多布蘭·塔波文的個子不高,他的前額剃光了頭髮,敷著粉,頭頂上的其他頭髮幾乎都變成了灰色。他用陰沉冷漠的注視回應著蘭德的目光。他不是一個英俊的男人,但堅定可靠。在他的深色天鵝絨外套上,藍白條紋從領口幾乎一直延伸到膝蓋。他戴著紅寶石雕成的璽戒,在他的領子上綴著另一顆紅寶石。兩顆寶石都不算大,但對凱瑞安人來說,這已經是相當華麗的裝飾了。他是塔波文家族的家主,和大多數家主相比,他在戰場上馳騁的時間要長久得多。沒有什麼事情能讓他感到害怕,他已經在杜麥的井證明了這一點。
柏姬泰不喜歡在爭論中落於下風,正如同她不喜歡同意戴玲的觀點。「該死的號角狩獵者要好得多,伊蘭,」她喃喃地說道,「他們立下狩獵號角的誓言,進行冒險,希望自己能留名青史。對他們而言,法律無足輕重,他們之中有半數是目空一切的老爺,只知道從該https://read.99csw•com死的鼻尖上看人。其他人不僅在努力捉住機會,還急著尋找各種機會。只要悄悄說一個關於瓦力爾號角的謠言,當晚他們之中每三個人里大概就會有兩個因為自相殘殺而失蹤。」
「我從沒有過這樣的想法。」蘭德說了句謊話。他太軟弱了,甚至說不出讓她留下來的話。太軟弱了,他苦澀地想著,也許她會因此而死去,光明永遠灼燒我吧!
冬之心將騎乘一匹黑馬,
「我不知道這要用多長時間,一旦我開始這麼做,相信在我周圍一千里之內每一個能導引的人都會有所察覺。而如果柯朗那些人,或者棄光魔使在那時突然來到我面前,我不知道是否能停下來。對於棄光魔使,我無能為力。但如果運氣好,我可以先收拾掉其他那些人。」也許作為時軸的他能夠得到那個他所渴望的機會,無論希望是多麼渺茫。
伊蘭聽出這個聲音。她知道,這個聲音遲早會來,而且她只能服從這個聲音,但現在實在不是時候。雖然她希望自己還能有一點時間把條件和馬瑞姆確認清楚,但她不得不站了起來。馬瑞姆朝那個剛剛走進房間的女人皺起眉,然後又瞟了伊蘭一眼。很顯然,他無法掌握房間里現在的狀況。好吧,就讓他在那裡發愣吧,之後她自然有時間讓他明白,殉道使在安多能有什麼特殊權力。
「除非我們能對黑宗造成致命的一擊,否則我們不能冒險告訴愛莉達任何訊息,」賽爾琳最後說道,「不要和我爭論,佩維拉,這樣做才是理智的。」佩維拉攤開雙手,做出一副頑固的表情,但她終究沒有說一個字。「如果塔琳妮是對的,」賽爾琳繼續說道,「黑宗就會知道希安妮的行動,或者她們很快就會知道。所以我們首先必須保證她的安全。這樣做並不容易,畢竟我們只有五個人。其他任何人在得到確認之前都是可疑的!但至少我們有塔琳妮,也許我們能夠從她口中得到一些有用的情報。」塔琳妮露出一副要積極配合的樣子,但沒人理睬她。希安妮感覺喉嚨有些干。
「是的,他會的,柏姬泰,」伊蘭鎮定下來,「當他回來的時候。」現在正有三名使者前往塔瓦隆。即使愛莉達有可能不贊同她的行動,蓋溫終究會知道,她已經繼承了王位。他一定會回來的。伊蘭迫切需要蓋溫,她從不曾幻想過自己能夠統領軍隊。而柏姬泰完全沒有信心能夠成為傳說中的那個英雄,很多時候,她甚至連嘗試一下都不敢。與一支軍隊作戰,可以;但統率一支軍隊,想都別想!柏姬泰很清楚自己心中的這個死結,現在,她的面孔如同冰塊一樣僵硬,她的情緒中充滿憤怒和窘迫,其中憤怒正在迅速增多。伊蘭帶著一點氣惱張開口,想要對戴玲關於內戰的看法進行辯駁。柏姬泰的情緒已經在影響她了。
希安妮沒有參与討論,對於現在的處境,她只能做出一種反應——她跑到角落,大聲嘔吐起來。
伊蘭竭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如果她錯了,安多就會成為另一個凱瑞安,另一片被鮮血浸染的混亂之地。當然,她會付出生命的代價,但這也無法彌補她造成的災禍。但什麼都不做同樣是無法想象的,災禍一樣會降臨在安多。冷靜、鎮定,保持鋼鐵般的清醒。一位女王不能流露出畏懼的神情,即使她心中已經充滿畏懼;或者說,當她恐懼的時候,她就應該更加剛強。母親總是告訴她,不要向別人解釋自己的決定,做出一個解釋,就要做出更多的解釋,直到你能做的只有做出解釋。加雷斯·布倫則說,如果可以,就要做出解釋,接受命令的人只有在真正了解情況之後才能做得更好。今天,伊蘭決定聽從加雷斯的指導,畢竟他曾多次贏得勝利。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柏姬泰悄聲問,「要我陪你去嗎?」
伊蘭眨眨眼,從冰冷的地板上站了起來。她小心地碰了碰自己的臉頰,不禁打了個哆嗦,在她臉頰上的手印肯定一整天都不會消退。那個女人完全沒必要這樣打她。
「認為我已經瘋了。」蘭德用同樣刻板的聲音接著說道,語氣里沒有對這件事的關切,也沒有憤怒。「我自己也摧毀了一部分宮殿?」他不會提起這次的死者,他們的數量比以往每一次都要少,但也足夠了。每當他閉上眼睛,他們之中一些人的名字就會出現在他眼前。下面有一個人從馬車上爬了下去,但那個禿頭男子捉住他的手臂,把他拉了回去,要他說明白剛才所做的事情。馬車另一側的一個人不在意地跳到石板地上,滑倒了。禿頭男子立刻丟下前一個人,跑過馬車,讓那個人和他一同爬回到馬車上。光明在上,他們到底在幹什麼?蘭德朝背後瞥了一眼。「他們所說的並沒有太大錯誤。」
嘉布勒幾乎是冷哼了一聲,從托薇恩的手中掙脫出來:「托薇恩,依照你的說法,我用了兩天時間決定我應該向他的獸|欲『投降』。我只和他談了四次,他就答應了我的要求。你們紅宗也許不知道,男人很喜歡說話和傾訴。你只要傾聽,甚至只要假裝在傾聽,男人就會把他的全部人生告訴你。」她的額頭上出現了皺紋,表明她在思考問題,她唇邊的扭曲也消失了。「我很想知道,普通女人是不是也是這樣的。」
「真希望你從沒有看過荷瑞得的書。」蘭德悶聲嘀咕了一句,一邊爬上灰馬,然後他轉過身,一點頭說:「你看出來的東西太多了,現在我還能向你隱瞞什麼秘密嗎?」
伊蘭用自認為最像女王的聲音說道:「哈芙爾大媽,請在馬瑞姆先生和他的人離開之前,以美酒款待他們。」還好,至少她的聲音沒有顫抖。「戴玲,請替我招待波濤長和尋風手,不要讓她們過於擔心。柏姬泰,我希望今晚能聽到你的徵兵計劃。」最後被她點到名的人吃驚地眨了眨眼,又無聲地點點頭。
她通過編織聽見遠處老鼠的叫聲。光明啊!塔瓦隆是在多久以前有老鼠的?現在竟然連白塔內部也有老鼠了?它們之中有多少是暗帝的探子?她不安地舔了舔嘴唇。邏輯在這裏已經沒有用處了。實際上,邏輯還存在嗎?她很想笑。她努力從歇斯底里的邊緣爬回來,開始思考一些除了老鼠之外的事情。除了……一陣沉悶的尖叫聲在她身後響起,又變成一陣喑啞的嗚咽。她想捂住自己的耳朵。專心!
希安妮打了個冷顫,然後費力地咽了口口水。她知道移除一個誓言的痛苦,但一次移除多個誓言會有怎樣的感受,她只能去猜測。而現在,活生生的事實就擺在她的眼前。塔琳妮尖叫著,直到再沒有絲毫呼吸,當她又能吸進空氣時,立刻發出更多的尖叫聲。到最後,希安妮懷疑半個白塔的人大概都會被這種尖叫聲吸引過來。那名身材高挑的綠宗兩儀師抽搐著,甩動著四肢,然後突然弓起身子,只有腳跟和頭還頂在懊悔之椅上。她的每一塊肌肉繃緊,全身都在劇烈地痙攣著。
這件特法器被稱作懊悔之椅,但它看起來完全不像一把椅子,反倒像一塊灰色的大理石。沒有人知道它原本是為了什麼而被製造出來的,除了傾斜的頂部之外,它的其他部位都像鋼一樣堅硬。那名面容俊美的綠宗兩儀師坐在上頭,身子稍稍沉進去一點。而不管她如何扭動身體,懊悔之椅的頂部都會和她的身子貼合在一起。多欣的編織流入這塊石頭上唯一的缺口,那是側面一個手掌大小的矩形孔洞,孔洞周圍有著許多崎嶇不平的小刻痕。塔瓦隆的罪犯都會被帶到這裏,在懊悔之椅上接受刑罰。根據罪行的不同,所受到的刑罰也會不同,但受刑后的人無一例外都會逃離這座島嶼。塔瓦隆的罪犯非常少。希安妮不禁想到,這塊石頭在傳說紀元中是否也有同樣的用途。這個想法讓她感到噁心。
但就好像被這個聲音強迫一樣,她還是緩慢地回過頭,朝她的同伴們看過去。當她的頭一寸寸轉動時,呼吸也跟著不穩定起來。在頭頂上方遠處,大雪正向塔瓦隆落下,而這個房間卻充斥著不可思議的熱氣。她終於看了過去!
托薇恩繼續思考著這件事,也許伊蘭出現在這裡會給她帶來某些機會。就在這時,她察覺到自己腦海深處傳來的那種滿意情緒,那轉瞬即逝的滿意和將要有所行動的心情。洛根已經吃完早餐,很快就會出來了。他告訴過托薇恩,要在他吃完早飯時趕到他那裡。
「這就要看運氣了。但現在,無論是柯郎還是棄光魔使,都不該阻止你吃早飯。」明調轉馬頭,朝空曠地以外走去。「也許我能想到一個更好的辦法。來吧,客棧里有溫暖的爐火,我希望你能讓我們在離開前先吃上一頓熱飯。」
翟妲用右手手指碰了碰嘴唇:「光明在上,就這樣吧!」
「在那場……攻擊之後,只有……艾里爾·瑞亞丁和某一個海民的高級官員消失了。」多布蘭話語中停頓的時間很短,但確實出現了停頓,也許他並不是那麼確定到底出了什麼事,而他必須遵守自己的諾言,他在杜麥的井就證明過這一點。「我沒有找到屍體,但他們有可能是遇害了。海民的波濤長拒絕響應這種可能性,她強烈要求我們歸還她的人。而艾里爾也許是逃到鄉下去了,或者是去找她的兄弟,也許她並沒有履行向你立下的誓言。你的三名殉道使還在太陽王宮裡,達莫、佳哈和艾本,他們讓所有人都很緊張,而且是愈來愈緊張。」校長咳了一聲,蘭德甚至聽見她的鞋子碰觸地板的聲音。那些殉道使肯定讓她相當緊張。
「喝你娘的奶!」伊蘭喊道。閃電從窗口拋下耀眼的白光。為什麼這個女人一定要現在改變話題?戴玲愣了一下。伊蘭立刻感到臉上一陣滾燙。看著那名年長女子張開的嘴,伊蘭知道自己這句話有多麼粗俗。畢竟戴玲是伊蘭母親的朋友,所以伊蘭尤其感到困窘。她下意識地喝了一大口酒,差點被苦澀的酒液嗆到。然後她迅速壓抑下腦海中的想象——莉妮要洗乾淨她的嘴,讓她明白,她是一個將要成為女王的女孩。母親肯定不會像她一樣做出這麼愚蠢的事情。
佩維拉連走兩步,來到懊悔之椅旁,將誓言之杖指向神情錯亂的塔琳妮。「立誓放棄你曾經立下的一切誓言,然後重新立下三誓,塔琳妮。」她厲聲說道。塔琳妮瑟縮著躲避誓言之杖,彷彿那是一條毒蛇般。賽爾琳朝她俯下身,她立刻又躲向另外一邊。
「擺脫了他們也不錯,」麥扎氣惱地說,「如果我們能不必追獵他們就更好了。」
托薇恩沒時間感謝這名婦人的援救,便已快步跑開了。她心中滿是怒火。這些女人知道她的身份,她們肯定全都知道,但她們不會幫她傳信出去,更不會幫助她逃走,她們似乎對現在這種狀態很滿意。如果她們明白她們正在幫助一些怎樣的人,就不會這麼愚蠢了。洛根的房子在一條窄巷深處,跑到這裏,她終於放慢腳步,鬆手放開裙擺。八九個穿黑衣的男人正等在屋外,他們之中有男孩,也有老人。不過洛根還沒出現。她仍然能感覺到他——精神集中,散發著強烈的行動意識。也許他正在閱讀些什麼。她以威嚴的步伐走完剩餘的一小段路。鎮定沉著,無論環境如何,都要顯示出兩儀師的風範。她幾乎讓自己忘記了剛才從狗嘴中逃脫的狼狽模樣。
「不可能!」希安妮喊道,「這是愛莉達親自給我的命令。」
「如光明所願,也許我還能找到其他姐妹。」伊蘭謹慎地說著,同時努力不讓自己的雙手去揉搓額角。她的頭痛也許是因為窗外愈來愈響的雷聲。奈妮薇聽到這樣的要求一定會暴跳如雷,范迪恩也許會對此置若罔聞,但伊蘭做不到。也許凱瑞妮和賽芮薩是可以的。「但你要知道,她們每天教導你們的時間頂多隻能有一兩個小時,她們沒什麼多餘的時間。」伊蘭盡量不去看茉瑞莉。如果被扔進這個釀酒器里,即使是凱瑞妮和賽芮薩大概也會造反。
這次,所有人都低下了頭。有些人低聲說道:「是的,洛根。」另一些人則說著:「謹遵命令,洛根。」
尤緹芮紅著臉整了整披肩。佩維拉露出一絲窘迫的神情。她們都是宗派守護者,但在這裏控制局面的顯然是賽爾琳。希安妮不確定自己應該怎樣看待這種狀況。幾個小時之前,她和佩維拉還是兩名共同完成一項危險任務的老朋友,一同做出決斷,彼此平等;而現在,她們有了盟軍。她應該為有了更多夥伴感到高興。她們不是在評議會裡,不能將宗派守護者的權威用在這樣的地方。白塔的層級已經顛覆了,所有那些應該由誰來尊敬誰的細微(或者不那麼細微)的差別,都已經失去了意義。實際上,賽爾琳在初階生和見習生階段滯留的時間是另外兩人的兩倍,但四十年的宗派守護者生涯在當前的評議會裡是最久的,這意義重大。希安妮希望賽爾琳在做出任何決定之前問一下她的判斷,而不只是要求她提出建議。當然,這個希望很愚蠢,但它就像一根刺,一直扎在希安妮腳上。
戴玲氣惱地哼了一聲。她墨綠色長裙的高領子上別著一個銀色的圓形大領扣,上面雕刻著塔拉文家族的貓頭鷹和橡樹家徽。那是她唯一佩戴的珠寶,也是對她的家族榮耀的展示。也許這樣的展示有些太過耀眼了。塔拉文家族的家主是個驕傲的人,她的金髮中摻雜著灰絲,眼角顯露出細細的魚尾紋。但她的面孔堅毅有力,目光冷峻而尖銳。她的思想就如同剃刀般鋒利,或者也許就像一把劍。她是個直言口快的女人,從不隱藏自己的想法。至少在別人眼中是這樣。
簡單?他幾乎笑了出來。但這就是兩儀師的做事風格。那麼那個叫紗羅的尋風手呢?控制住她,凱蘇安在對付波濤長哈琳妮的時候就能擁有更大的優勢。或者凱蘇安同時拘禁她只是為了防止艾里爾被軟禁的消息外泄。但凱蘇安必須明白,誰將是提爾和凱瑞安的統治者已經被決定了,他會親自讓她知道。但這件事現在還不急,在他的清單里,它排在非常後面的位置上。
每當這支怪異的隊伍來到一支殉道使編隊前面時,編隊前的指揮官都會喊道:「殉道使,立正!」行列中殉道使們的腳跟便會整齊劃一地跺在堅硬的地面上,而其他殉道使則如同石柱一般紋絲不動。
「用你空著的雙手和全部力氣去打她吧。」泰梅拉對艾玲達說道,同時將雙手從艾玲達的肩頭移開。
「蓋溫,」柏姬泰突然喊道,她的臉上閃耀著光彩,從約縛中散發出興奮而寬慰的情緒,「等他回來,他就能接過指揮權。他將是你的劍之第一王子。」
托薇恩打了個哆嗦。嘉布勒一定是瘋了!當她正要進一步告誡嘉布勒時,洛根走了出來,紅門在他身後關上。他的個子很高,高過這裏所有的男人,黑髮披散在他寬闊的肩上,襯托出一張傲慢的臉,高領子上綴著劍徽和那條荒謬的四腳蛇。其他男人迅速向他身邊聚攏。他則給了嘉布勒一個微笑,而那個賤人竟然也對他報以微笑。托薇恩又打了個哆嗦。快樂。這個女人真的瘋了!
昨晚一定又下了大雪,厚實的白雪覆蓋每一座屋頂,不過,在堅硬的實土街道上,積雪都已經清理乾淨了。在太陽升起之前,一群男人就開始了一天的訓練,從劈柴到洗衣,他們做任何事都使用至上力!街上到處都是匆匆奔跑的黑衣男人,更多的黑衣男人則聚集在兵營前,排成整齊的行列。另一些人正大聲地對他們發號施令。女人們都穿著厚實的冬衣,提著大籃子在倉庫里進進出出,或者用木桶在泉水旁汲水。當這些女人知道她們的丈夫能夠導引的時候,為什麼還會留在這裏?托薇恩對此完全無法理解。更奇怪的是,街道上還有許多跑來跑去的小孩,他們就在這些能夠導引的男人身旁玩耍,又笑又嚷,踢球、滾鐵環,戲耍著布娃娃和小狗。這種隨處可見的日常情景只會讓托薇恩感覺到這裏的邪惡氣氛更加濃重。
「是時候了,伊蘭·傳坎。」一個女人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馬瑞姆明白地指出伊蘭的權威是多麼微薄可憐,這讓她更加憤怒,但也僅僅是憤怒而已。他所說的他們能去任何地方,以及所謂的「意外」,是否代表著某種威脅?當然不會。馬瑞姆不會威脅她,因為有蘭德在。這個事實讓伊蘭感到真正的憤怒。她絕不會躲在蘭德·亞瑟的身後。全程陪同?依照她的請求?她真應該立刻把這個人燒成灰燼!
伊蘭知道會有這個問題,這是她被告知要認真思考的事情之一。從眾多美德中選擇一個並不容易,但她已經準備好答案。當莫娜勒說話時,陰極力的能流突然在伊蘭和艾玲達之間開始編織。沒有任何聲音從她和艾玲達的口中流出。沒等伊蘭細想,她的一部分思緒已經進入陰極力的編織中。伊蘭立刻就想要學會這種編織,她的好學本性就像她眼睛的顏色一樣,從未改變過。當伊蘭的嘴唇閉起時,編織也消失了。
「伊蘭擁有蘭德·亞瑟的愛……蘭德的愛。我想讓蘭德愛我,想得心如火焚,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愛我。」
他用袖子抹去結在窗玻璃上的白霜。現在他穿在身上的是一件結實的深灰色羊毛上衣,這對一個有點錢的普通人來說,已經是不錯的穿著了,但任何人都不會相信它正穿在轉生真龍的身上。他手背上的那個金鬃龍頭閃耀著金屬光澤,在這裏,它不會被視為是一個危險的象徵。他向前俯身,朝外望去,腳尖碰到了窗子下面的皮口袋。
「我們相信你,」安德羅急忙說道,「但查奧·葛德芬和諾伊·托瓦德都是米海峨的人,羅查德和齊斯曼也是。他們為什麼會逃跑?米海峨對他們從來都是有求必應。」
托薇恩閉上嘴,放下麵包卷,畢竟這塊麵包已經冷了,而且很硬。褐宗姐妹確實總是沉迷在書本里,彷彿對外界發生了什麼也毫不關心,但以為她們與世無爭絕對是個錯誤。「你還發現了什麼?」
然後伊蘭就跟隨娜迪瑞走出房間,她希望自己能做得更好一些。當房門在身後關上時,她聽到的最後聲音是翟妲的:「奇怪的習俗,你們陸民可真是奇怪。」
也許這樣說非常粗魯,但多布蘭的表情幾乎沒有變化,當蘭德說出寫在第二個包裹里的名字時,他的眉毛稍微揚了揚,但也僅此而已。然後他平穩地鞠了個躬,凱瑞安人總是這麼鎮定。「聽從您的吩咐。請原諒我直言,您的意思彷彿是要離開很長一段時間。」
戴玲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彷彿她剛剛贏得一分。她和柏姬泰就好像油和水一樣,沒有任何交融的可能。她們兩個都很容易得到其他人的好感,但兩人卻彷彿連木炭的顏色都要爭辯。戴玲接著說道:「另外,無論是號角狩獵者還是傭兵,他們幾乎全都是外國人,這會讓安多的貴族和平民都很不高興,非常不高興。你最不想發生的事情肯定是國人的叛亂。」閃電在一瞬間照亮了窗戶,一陣特別響亮的雷聲隨著戴玲的話語響起。在一千年的時間里,七位安多女王被公開叛亂推翻,其中有兩位在倒台後活了下來,卻生不如死。
伊蘭抬起手,想要揉一揉額角,卻只是輕撫了一下頭髮。懷疑這麼多,信任卻這麼少。她離開安多前往塔瓦隆之後,權力遊戲已經污染了這片土地。她很慶幸自己在兩儀師中間不止是學會了操縱至上力。達斯戴馬對姐妹們而言,如同空氣和麵包一樣不可缺少。她也很感激湯姆的教導。沒有這兩份人生經歷,她甚至有可能活不到現在。但願光明保佑湯姆平安無事,願他、麥特和其他人都能逃過霄辰人的魔爪,正在返回凱姆林的路上。離開艾博達之後的每一天,她都在為他們的平安而祈禱。現在她能為他們做的,只有這種短暫的祈禱了。
伊蘭端詳著艾玲達毫無表情的面孔。她嫉妒自己擁有蘭德的愛?實際上,那個男人一直在竭力躲避伊蘭·傳坎,彷彿她是一塊可怕的疥瘡。但她已經沒有更多時間去思考了。
「勇氣是好的,」芬德瑞在伊蘭的耳邊說,「在某些人心中,它是一口深井;在另一些人心中,它只是一個淺坑。但不管深淺,井中的水總會幹涸,即使它們以後還會被充滿。你將面對你無法面對的,你的脊樑將柔軟如同柳枝,你的勇氣將離開你,只剩你一人在塵埃中哭泣。這一天終將到來。」她的語氣就好像她很想見證這一天到來似的。伊蘭點了點頭,她知道脊樑變成柳枝的滋味是什麼,她每天都在為此而戰鬥著。泰梅拉也在艾玲達的耳邊說著,她滿意的語氣和芬德瑞的沒有任何差別:「節義如同鋼鐵般約束著你。對於節,你所做的沒有絲毫差錯;對於義,你願意為之匍匐在地,因為你從骨子裡在乎別人對你的看法。」
隨同馬瑞姆而來的男人都僵直地站立著,面朝大門,背對眾人,而馬瑞姆本人則雙手抱胸,眼睛盯著壁爐。那麼,剛才他的目光只是伊蘭自己的想象?除了娜迪瑞之外,其他女人望向她的目光中都包含著不同程度的好奇、驚訝和震撼。娜迪瑞則是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戴玲稍稍回過頭,看了柏姬泰一眼,舔了舔嘴唇,手指下意識地拉了一下裙擺。沒有什麼東西能夠讓戴玲感到畏懼,但霄辰人的傳說是一個例外。戴玲彷彿是自言自語地嘟囔了一句:「我曾經希望避免內戰。」這句話也許沒什麼意義,也許有很多含義。或許應該稍稍刺|激她一下,好得到更多訊息。
蕾耐勒一直走到伊蘭面前,甚至讓伊蘭感覺她距離自己有些太近了。她伸出一隻帶著刺青的手,微微打了個手勢——那是在允許伊蘭坐下。「你一直在躲避我。」對於一名女子而言,她的聲音顯得過於渾厚,而她的語氣卻如同窗外的冰雪一般寒冷。「請記住,我是亞桑米亞爾諸船長耐絲塔·丁·瑞埃斯·雙月的尋風手,關於你代表白塔和我們簽訂的契約,你仍然未能完全履行。」海民知道白塔的分裂,現在所有人都已經知道這件事了。不過伊蘭並不急於在這時公布自己將支持哪一方,這樣只會為她增添更多的困難。此時,蕾耐勒以不容辯駁的語氣說道:「你現在就要給我答覆!」這就是海民的禮儀。
智者不以為然地搖搖頭:「一個即將出生的孩子,不可能等你將別人遣走。」她抖了抖那件厚斗篷。「我帶來這個為你禦寒,也許我不該帶它來;並告訴艾玲達你的謙遜超過迎接一名姐妹的渴望。」戴玲倒抽了一口冷氣,她大概才剛剛弄清楚眼前是怎樣的狀況。護法的約縛隨著柏姬泰的狂怒而顫抖。
「我想,用『嚴厲』去形容他們可能有的反應也許還太溫和了。」嘉布勒一邊說,一邊將茶葉用勺子盛到茶壺裡。「我看見你在發抖。當然,把我們留在這裏對他們而言是一個巨大的麻煩。五十一名姐妹。即使我們已經被約縛了,他們一定也害怕我們會想辦法繞過他們的命令,或者在他們的命令中找到破綻。顯而易見的答案是,如果我們死了,白塔肯定會震怒。只要我們還活著,被他們當作人質,即使是愛莉達也要謹慎行事。」她露出笑容,甚至還顯得很愉快。「看你的表情,托薇恩,難道你真的以為我只是在想著用手指玩弄洛根的髮捲?」
雖然被要求要說實話,但伊蘭還是差點要把答案咽了回去。當莫娜勒開始提問時,她立刻就想到了答案,但她必須找到一種不會讓她們兩個太過尷尬的說法,她更要聚集起足夠的勇氣。她想到艾玲達所說的她的微笑和她半露的乳|房。也許她是對男人微笑了,但艾玲達曾經從滿臉通紅的男僕面前走過,卻彷彿根本沒看見他們一樣!她吃糖真的是狼吞虎咽嗎?她真的會變得很胖?她說出那個苦澀的事實。編織在嚴酷的寂靜中取走她和艾玲達的話語,彷彿在很長時間后,才將答案釋放出來。
掐住托薇恩的冰手鬆開了,讓她能夠繼續呼吸。「我的文件中還有愛莉達的命令。」她清了清喉嚨,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清晰一些。愛莉達命令她馴御找到的所有男人,然後再將他們絞死,屍體還要掛在高桿上,不必押解到塔瓦隆,經過白塔律法的審判。「既然她要採取嚴厲的措施,這些男人如果知道了,自然會有同樣嚴厲的反應。」儘管火爐不斷向房裡釋放著熱量,但托薇恩還是渾身顫抖。那一紙命令很可能會讓她們全部受到靜斷並被弔死。「為什麼他要幫我們?」
「弄醒她!」賽爾琳用命令的口吻說道。她甚至沒有瞥其他人一眼,看看她們是怎麼想的。「不要生氣了,尤緹芮,做好準備。」
「她肯定是黑宗,」多欣低聲說道,「塔琳妮已經再次立下那些誓言,而這是她剛剛親口說出來的!」尤緹芮用力點點頭。
「哦,那個!那是穆爾芬·鮑爾的蒸汽車。這個名字也是他取的,真龍大人。」她的音色年輕得令人吃驚,但她的語氣里充滿了不屑。「他說那個裝置能夠拖動一百輛車,但那輛車每次移動不了多遠,就會有零件壞掉。我記得它最遠一次只走了五十步。」
伊蘭向身邊的一把椅子點點頭,戴玲坐下來,小心地整理好裙擺。烏雲離開了這位女性長輩的面孔,她審視著伊蘭,絲毫沒有流露出對伊蘭的話有什麼疑問或評判。「我像你一樣清楚這些事情,伊蘭,但魯安和艾絡琳會率領他們的家族向你效忠,我相信埃布爾萊也會這麼做。」她的語氣顯得相當謹慎,但伊蘭同樣能夠感受到火氣正在她的話語中凝聚。「其他家族同樣會逐漸看清形勢,https://read.99csw.com只要你不讓他們因恐懼而失去理智。光明啊,伊蘭,你的王位並不是繼承來的,傳坎家族的人只能繼承傳坎家族,而不是對其他家族的操控權。不能讓你的這種繼承演變為公開的戰爭!如果將女王衛兵擴充為一支軍隊,你就要冒極大的風險。」
伊蘭差點笑出聲來,這些女人看起來頂多隻比她和艾玲達大幾歲而已,但現在絕不能笑。站在周圍的智者們全都滿臉嚴肅,她們在審視她和艾玲達,似乎要把她們兩個從頭到腳一點點觀察清楚。
「艾里爾和紗羅都還活著,她們也沒有逃跑。」蘭德提高聲音說道。他離開她們的時候,她們已經被捆好,塞住嘴,被放在床底下。也許幾個小時之內,僕人就會找到她們了,而且他施加在那名海民尋風手身上的屏障,會在那之前就消散,她們應該能在被發現之前自己掙脫捆綁。「去問問凱蘇安,她會把她們帶到阿瑞琳女士的宮殿去。」
嘉布勒拿著勺子坐到桌子對面,專註地傾過身子。「他們的城牆在修築完成時也許會堅不可摧,但在那座宮殿里卻充滿了危機。馬瑞姆有自己的派系,洛根也有,但我懷疑他們並未意識到自己已經結成黨團。也許這裏還有其他派系,而那些男人並沒有發現這個事實。五十一名姐妹應該能利用這個機會,即使我們已經被約縛了。第二個問題是,我們該如何利用這個機會?」
托薇恩嘆了口氣,跟隨嘉布勒走進廚房。這裏的鐵爐子讓房間熱得過分。窗下的一個矮柜上放著還沒洗的早餐碟子。嘉布勒在熱水壺中裝滿水,將它放到火爐上,又從另一個柜子里拿出綠釉茶壺和木茶罐。托薇恩將斗篷掛在椅背上,坐到方餐桌旁。她並不想喝茶,而是希望能吃一頓早餐,但她知道,自己肯定會喝下這杯茶。那個愚蠢的褐宗姐妹一邊做著瑣碎的日常家務,一邊不停地嘮叨著,簡直就是個鄉下主婦。「我已經知道了不少事情。洛根是這個村子里唯一真正的殉道使,其他人全都住在馬瑞姆的『宮殿』里,有僕人伺候著。洛根則雇了一名受訓男人的妻子,為他清掃做飯。她就要過來了,而她相信就連天上的太陽都是洛根放上去的,所以她在場的時候,我們最好不要談論任何重要的事情。另外,他已經找到了你的隨身小箱子。」
等維林說完之後,那名凱瑞安人喃喃地說道:「以前也有過獻心士逃亡,但從沒有過正式的殉道使,而現在,一下子就逃掉了七名殉道使。」
柏姬泰沒有任何明顯的表示,但約縛中傳來極為強烈的情緒。伊蘭取下黃金耳環,遞給柏姬泰,又猶豫了一下,才取下巨蛇戒。智者們說過,她必須像一名初生的嬰兒一樣。她們對伊蘭有許多指示,首先,就是不能告訴其他人會發生什麼事。實際上,就連伊蘭自己也不太清楚會發生什麼事。一名初生的嬰兒不可能知道將要發生什麼。柏姬泰嘟囔的聲音漸漸變得像戴玲一樣了。
柏姬泰雙臂緊抱胸前,穿著靴子的兩隻腳張開站立著。她的臉色非常糟糕,就像每一次有人提起她的這個新頭銜一樣。她們一到凱姆林,伊蘭就賜給柏姬泰一塊領地,當然,現在那還只是名義上的領地。私底下,柏姬泰不止一次為這件事和她生活中的其他改變發過牢騷。她仍然穿著和以前沒兩樣的天藍色褲子,寬鬆的褲腿在腳踝處束起來,不過現在她身上的紅色短外衣已經有了一個白色的高領,白色的寬袖口也綉上金色的緞帶。她是柏姬泰·塔赫林女士,女王衛兵的大將。她可以隨便發牢騷,只要她把所有這些牢騷都保留在私人場合。
這名皮膚黝黑的女人甚至沒有臉紅,她稍稍揚起鼻子,誇張地整了整深藍色的長裙,彷彿故意展現自己剛剛才把它穿上。然後她披上斗篷,一邊系著緞帶,一邊向托薇恩走了過來,那種鎮定的神情就彷彿她正身處於白塔之中。
「我是。」這個尖銳的聲音彷彿是從生鏽的喉嚨里被擠出來一樣。
突然間,另一個自己……消失了,只剩下她一個。她不知道害怕,但她很害怕,而且孤獨。「怦怦怦怦!」壓力!比任何時刻都更大!她被壓迫,她被勒緊。如果她知道該如何尖叫,如果她知道尖叫是什麼,她一定會用最大的力氣尖叫。然後是光,令人目盲的光。各種盤旋的黑線。她有了重量。以前她從沒感覺到重量。肚子上傳來一陣切割的疼痛。有什麼東西在撓她的腳,有什麼東西在撓她的背。一開始,她不知道自己喉嚨里發出的是什麼樣的哭聲。她無力地踢蹬著,搖晃著不知道該如何動作的肢體。她被舉了起來,被放在某個柔軟的,但比以往她的任何感覺都更加堅固的東西上。她想到另一個自己,另一個自己消失了。「怦怦」、「怦怦」。這個聲音。同樣的聲音,同樣的撞擊。孤獨和陌生佔據了一切,但也有滿足。
除了帆布床以外,這裏只有三件傢具,即便如此,給她留下的空間也已經很狹小了。她用腰帶上的小刀敲破盥洗架上黃條紋水罐里的薄冰,在有缺口的洗臉盆里倒了水,然後導引陰極力,加熱臉盆里的水,直到水面上冒起縷縷白霧。她還可以用至上力做這樣的事,但也僅此而已。她照往常般洗臉,用鹽和蘇打擦抹牙齒,然後從床腳的小木箱中拿出新的襯衫和長襪。她將自己的戒指放進這隻箱子里,把它裝在一個天鵝絨的小袋子中,再把小袋子塞在其他東西下面。這是她接受的另一個命令。除了她的隨身小箱外,她所有的東西都在這裏了。幸運的是,那隻隨身小箱在她被捉住時弄丟了。她的長裙掛在一隻衣架上;這是房裡最後一件傢具了。她隨意拿了一條裙子,穿在身上,然後開始梳頭。
托薇恩急忙壓制住唇邊的冷笑。這些無知的笨蛋。只有當十五歲以下的女孩已經開始導引的時候,白塔才會接收她們。不過他們所說的事情的確很有趣。又是兩河人。每一個人都說蘭德已經徹底拋棄了他的家鄉,而托薇恩對此一直都不很確定。為什麼嘉布勒在看著她?
「正如你所預料的,」多布蘭大人在他身後用不帶任何情緒的聲音答道,就像他回答其他所有問題那樣,即使當他承認自己無法回答某個問題時,他的音調也從未改變過,「有人說棄光魔使攻擊了你,或是兩儀師攻擊了你。那些認為你已經向玉座宣誓效忠的人,傾向於攻擊者是棄光魔使。不管怎樣,有很多人懷疑你已經死了,或者遭到綁架,或者逃跑了。大多數人相信你還活著,至少他們表面上是這麼說的。有一些人,恐怕是許多人都認為……」他的聲音消失了。
每天早晨,托薇恩都要來這裏報到,但她在這扇門前遇到的人卻總是不一樣。她知道他們之中某些人的名字,甚至還知道一點關於他們的小道消息。艾芬·溫科瓦是個漂亮的小夥子,當洛根捉住托薇恩的時候,他就在現場。現在他正靠在屋外的角落裡,玩弄著一段線繩。有一張滿是皺紋、農夫般臉龐的多拿羅·森米將下巴上的鬍子塗得油亮,修飾成尖尖的一撮,依舊用那種他認為很有貴族風範的樣子站著,讓托薇恩不由得感到厭惡。實際上,托薇恩懷疑他並沒有用自己的真名。塔拉朋人安德羅·根哈德是一個面孔方正的傢伙,濃濃的眉毛低垂著,一雙手握在背後,彷彿在思考什麼。他戴著一個黃金璽戒,但托薇恩懷疑他只是一個刮掉鬍子、扔掉面罩的學徒。麥扎·庫林是一名鬢角斑白的阿拉多曼人,不停用手指撫弄著左耳的石榴石,他倒很有可能是一名小貴族。托薇恩現在已經記住不少殉道使的名字和相貌了,他們遲早會被白塔捕捉,而她在這裏收集到的每一條訊息都會是有用的。
伊蘭揚起頭,她的笑聲里沒有任何愉快的成分,倒很像是正在她們頭頂響起的陣陣雷鳴。「我在回家的那一天就已經冒了極大的風險,戴玲。你說諾維林和塔梅恩家族會效忠我,還有潘達家族?很好,那我就有五個家族可以去對抗六個家族了。我不認為其他家族能『看清形勢』,如果在我得到玫瑰王冠之前他們有所行動,那一定是在對抗我,而不是支持我。」如果運氣好的話,那些家主們會不屑於和加貝瑞的走狗們聯合,但伊蘭並不想靠運氣,她不是瘋狂的麥特。光明啊,人們都相信蘭德殺死了她的母親,卻沒有人相信「加貝瑞大人」是棄光魔使。即使她能活得像家人一樣長久,修補雷威辛對安多造成的傷害也可能要用去她一生的時間!有一些家族不會支持她,因為加貝瑞是以摩格絲的名義施行暴行的。還有一些家族疏離她,是因為蘭德說過,他決定將王座「給予」她。伊蘭全心地愛著那個男人,但想到他竟然會留下那樣的話,伊蘭又覺得他該死透頂!即使有戴玲的壓制,安多最下等的農夫也會扛起鐮刀,將轉生真龍安置在獅子王座上的傀儡給拖下來!
終於來了!伊蘭在心中嘟囔了一句。她兩天前就向那個人發出召喚了!「好的,哈芙爾大媽,給他葡萄酒,我想,第三等的就可以了。告訴他,只要我有——」
改變突然到來。這對從不知道改變的她來說太突然了。壓力。「怦怦怦怦」。那個安慰的聲音愈來愈快了。「怦怦怦怦!」「怦怦怦怦!」
托薇恩捉住這名高個兒女子的手臂,將她拉到離那些男人遠一點的地方,嚴厲地悄聲說道:「我們也許是俘虜,嘉布勒,但我們不能投降,更不能讓洛根肆意發泄他的獸|欲!」嘉布勒卻連一點羞窘的樣子都沒有!這讓托薇恩又想了想。「他……他給你下了這樣的命令?」
馬瑞姆的語調讓她感到憤怒,蘭德的長久不歸讓她感到憤怒。她也為自己感到憤怒,因為現在她竟然在想那些令人臉紅的事,在想蘭德的禮物。禮物!「你在安多境內已經佔據了四里之地。」光明啊,那片土地比凱姆林內城的一半還要大!那裡面到底聚集了多少人?這個想法令伊蘭不寒而慄。「又是誰允許你這樣做的,馬瑞姆先生?別說是轉生真龍允許你這麼做的,他可沒權力處置安多的國土。」戴玲在她身邊晃動了一下。沒有權力,但力量可以變成權力。伊蘭仍然將注意力集中在馬瑞姆身上。「你拒絕女王衛兵進入你的……強佔之地。」在伊蘭回家之前,女王衛兵根本沒想過要這麼做。「安多律法在安多全境都適用,馬瑞姆先生,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無論貴族、農夫……還是殉道使。我並不是說我會用強力攻入。」馬瑞姆的臉上又露出微笑,或者是類似微笑的表情。「我不會做這種與我的身份不符的事。但除非女王衛兵能進入其中,否則一顆西紅柿也不會進入你的大門。我知道你們會神行術,那就讓你的殉道使們用神行術去購買食物吧!」那種近乎微笑的表情從馬瑞姆臉上消失了,換之以一張稍稍扭曲的面孔,他的雙腳也微微挪了個位置。
「請原諒,」伊蘭迅速站了起來,「我現在很忙,你們也知道,我有許多日常事務要處理,所以才沒能向你們致以問候。」海民對於禮節和儀式相當重視,不過僅限於她們自己的禮節。她們很可能根本沒有告知首席侍女她們想要見伊蘭,但如果伊蘭在得到王冠之前坐著向她們說話,她們很可能會覺得遭到了冒犯。願光明燒了她們,伊蘭現在已經無法再承受任何敵意了。柏姬泰出現在伊蘭身邊,恭謹地彎下身,取走她的杯子。護法的約縛中散發著警告的氣息,她一直都對海民沒什麼好感,甚至從不掩飾自己對她們的看法。「今天晚些時候我會安排和你們見面,」伊蘭繼續說道,「願光明保佑我們。」海民很擅長繁文縟節,不過這樣的言辭大概也能讓她們滿意了。
汗水浸透了塔琳妮的全身,讓她的一頭金髮糾結在一起,亞麻襯衫因汗濕而緊貼在她身上。她其餘的衣服則被堆在房間的角落裡。她閉著的眼皮不停抖動著,口中不斷傳出窒息般的呻|吟和啜泣聲,還有含糊不清的哀求。希安妮感覺很難受,但她無法將視線移開。塔琳妮是她的朋友,曾經是她的朋友。
莉恩耐對於陰極力和陽極力一無所知。當那三個男人走進房間時,她立刻緊皺眉頭擋在他們面前,她相信所有人都應該按照禮儀行事,就算是殉道使也不例外。她低聲嘟囔了些什麼,儘管她刻意壓低聲音,眾人還是聽到了「臟老鼠」這個詞。
這些被俘兩儀師居住的地方位於一個大村鎮的邊緣,這是一個非常怪異的村子,一個由殉道使組成的村鎮。托薇恩去過不少地方,那裡的人往往會告訴她,他們的城市地標比白塔更加宏偉,而托薇恩在這裏卻真正見識到這樣的景象。在她面前,五座巨大的岩石兵營沿街道排列,街道的寬度絲毫不亞於塔瓦隆的主幹道,每一座這樣的兵營都能容納一百名殉道使士兵。感謝光明,這些兵營並沒有住滿。而被大雪覆蓋的鷹架環繞在另外兩座兵營周圍,正等待工人為它們蓋上屋頂。十來幢小一些的石頭房屋是為獻心士準備的,一幢可以居住十名獻心士,還有一幢這樣的房屋尚未建成。圍繞它們散布著將近兩百棟普通民居,那是有家室之人居住的地方。
「艾玲達是如此自信,如此堅定,她不在乎別人的想法,她只做自己想做的事。」伊蘭聽到她自己的聲音說道。艾玲達的聲音也在同時響起:「即使伊蘭因為恐懼而口乾舌燥,她的靈魂也絕不屈服,她比我知道的其他所有人都要勇敢。」
嘉布勒靠回到椅背上,突然露出一副疲倦的神情。「是的,這不是一個輕鬆的決定。他們每天都在招募更多的男人,我相信,我們來到這裏的幾天時間內,他們已經增添了十五到二十名新兵。」
「現在,」莫娜勒繼續說道,「我們要完成一些儀式。來吧,我們可不是一邊喝澳絲楷,一邊討論清水誓言的部族首領。」她笑了笑,似乎剛剛說了一個關於部族首領和那種艾伊爾烈酒的笑話。其他智者跟隨她圍繞艾玲達和伊蘭組成了一個圓。莫娜勒優雅地盤腿坐在離她們倆兩步遠的地板上。她的笑容消失了,聲音變得嚴肅起來:「我們在此聚首,因為兩名女子希望成為首姐妹。我們要確認她們是否足夠強韌,並幫助她們。她們的母親在這裏嗎?」
伊蘭在排列成弧形的椅子里選了中間那一把坐了上去,這是女王的位子。她挺直脊背,不拿酒杯的手輕輕放在雕花扶手上,竭力讓自己看起來像是一位女王。母親經常告訴她,只有外表像個女王是不夠的,如果人們不將你當成是一位女王,那麼靈活的頭腦、對局勢的準確把握和勇敢的心,都將毫無用處。柏姬泰正專註地看著她,眼神中甚至流露出懷疑的神色。有時候,伊蘭實在是很痛恨這個會泄露自己情緒的約縛!戴玲則只是將酒杯舉到了唇邊。
「我不明白另外那三人為什麼要跑,」多拿羅插話道,「我也參加過杜麥的井戰役,我見過真龍大人選出那三個人時他們的樣子。柯朗·達西瓦當然永遠都是迷迷糊糊的,但達莫·弗林、艾本·霍普維和佳哈·那瑞瑪高興的樣子,簡直就像被放進大麥田裡的羔羊。」
莫娜勒站起身:「你們將再次經歷因為對方而憤怒的時刻,你們將向對方說出苛烈的言辭。但你們要永遠記得,曾經打過對方,而且對方已經沒有任何事情能讓你們比現在更憤怒。就讓這次的擊打帶走你們想給予對方的一切傷害吧。你們對彼此有義,這是你們無法報答、不能擺脫的義。每一名女子都對她的首姐妹有所虧欠。而你們將在這裏重生。」房間里陰極力的感覺發生了變化,但伊蘭沒有機會看清這種變化,她現在也沒有這樣的好奇心了。光亮黯淡了下去,似乎油燈都已經被熄滅。艾玲達擁抱的感覺縮小了,急劇地縮小。伊蘭聽到的最後聲音是莫娜勒的話語:「你們將會重生。」一切都消退了,她也在消退,她不復存在。
一名身材魁梧,但頭頂還不到洛根胸口的凱瑞安人說話了。托薇恩沒辦法知道他要談的是不是麥沙勒,因為他根本沒來得及發出任何聲音。
「先等一等,」伊蘭冷靜地對她說,「害蟲早晚都會得到處置的。」兩名兩儀師。馬瑞姆沒察覺到蕾耐勒也能導引。而從他特意向部下強調這裏兩儀師的數量是兩名的語氣聽來,難道三個能導引的女人會對他們產生某種威脅?很顯然,除了十三人的連結之外,殉道使還知道一些女性導引者通過數量能夠取得的優勢。而他們打算就這樣徹底壓倒她嗎?「等我和這些好人談完之後,你可以帶他們出去。」馬瑞姆的同伴聽到自己被稱為「好人」,不由得皺了一下眉頭,但馬瑞姆臉上只是又一次閃過那種似有若無的微笑。他知道伊蘭口中的「害蟲」指的是誰。光明啊!也許蘭德曾經需要過這個人,但為什麼現在還要讓他活著,而且還擁有如此巨大的權力?當然,他的權力在安多王宮一文不值。
「昨晚在提爾時也是一樣,你讓每一隻貓和烏鴉都知道你在那裡,而你在那裡不斷問到的是查辛。很顯然地,你是想讓所有想知道你在哪裡、要去哪裡的人都徹底糊塗掉。」她的第二隻袋子和第一隻被分別掛在馬鞍兩側,然後她解開韁繩,爬上馬背。「我瞎了嗎?」
看樣子,塔琳妮已經不需要屏障了,她的面孔如同一副恐懼的面具。她哆嗦著、喘息著,彷彿剛剛以最快的速度跑了十里。她仍然沉陷在石塊柔軟的頂部,但沒了多欣的導引,石塊已經不再緊貼住她的身體了。她用凸出的眼珠盯著天花板,然後又將雙眼緊緊閉上,又立刻猛地睜開眼。停留在她眼皮後方的回憶肯定是她絕對不願去面對的。
矮個兒智者搖搖頭,「在這個房間外的人不會受到這個編織波及。她也許會透過約縛感覺到你和這裏的其他人分享到的一些東西,但只是一點而已。」艾玲達和伊蘭同時寬慰地吁了口氣。
「不必擔心,兩儀師,」一名瘦削的灰發婦人邊說邊用鞭子抽著一條斑點狗,「它們不會再找你的麻煩了。其實我很想養一隻貓,但貓現在已經受不了我丈夫了,別擔心。」
那名灰宗姐妹以傲慢、惱怒的眼神瞪了賽爾琳一眼。但是當多欣放開編織,塔琳妮猛地睜大一雙藍眼睛時,陰極力的光暈立刻包裹住尤緹芮。她一言不發地屏障了倒在懊悔之椅上的那個人。賽爾琳是掌控局勢的人,所有人都知道這一點。一根非常尖利的刺。
戴玲退到伊蘭的椅子旁,彷彿是要擋住那些殉道使,好保護伊蘭。無論這位塔拉文的家主在想什麼,她的面孔仍然保持著剛毅和無畏。其他女子也竭盡全力表現出她們自認為最合適的模樣。翟妲在那隻萬花筒旁一動也不動地站著,盡量顯出一副無足輕重、安全無害的樣子,但她將雙手背在身後,腰間的匕首也不見了。柏姬泰懶散地站在壁爐旁,左手撐住一根柱子,彷彿有點無聊,但她腰間的匕首鞘同樣是空的。她的右手隱在身側,大概隨時都有可能將這把匕首拋出來,約縛中散發出來……全神貫注的情緒。箭已在弦上,隨時都可能離弦而出。
「伊蘭吃糖時總是狼吞虎咽,幾乎要用兩隻手往嘴裏塞,就好像逃離母親視線的孩子。如果她繼續這樣下去,不等她年老,她就會胖得像頭豬了。」
片刻間,塔琳妮彷彿是要拒絕,但她還是緩慢地重複了那三條讓她們成為兩儀師,將她們變為一個整體的誓言。絕不說不實之言;絕不為人製造武器以殺戮其他人;絕不將至上力當作武器使用,除非是為了保護自己的生命、護法的生命和其他姐妹的生命。最後,她開始無聲地啜泣,打著哆嗦,一言不發。也許是誓言對她造成的壓力。立下新誓言時,總會讓人感覺不舒服。也許。
莉恩耐·哈芙爾帶著尊重卻不謙卑的神情快步走進房間。她行了一個極為標準的屈膝禮,完全像是一名強大家族的家主向她的女王致敬。實際上,任何一個稍微有點地位的家主都知道,要對這位宮廷首席侍女保持足夠的敬意。她穿著一件紅白兩色的長裙,長裙外罩著一襲猩紅色的披風,灰色的髮髻盤在頭頂,如同一頂王冠。在她高聳的胸前,一顆安多白獅頭清晰可見。莉恩耐從沒公開談論過誰應該坐上王位,但從伊蘭回到安多的那一天開始,她就一直穿著正式的宮廷禮服,彷彿女王正在王宮內居住一樣。當她看見兩名亞桑米亞爾擋在面前,圓臉上立刻顯露出剛毅的表情,但她的目光很快就從這兩名海民身上掃了過去。她們遲早會明白擋在首席侍女面前會招致怎樣的後果,但現在還不是對付她們兩個的時候。
像前一個早晨那樣,那些男人開始向洛根做報告。托薇恩在這些男人面前永遠都會感到不自在,但她還是在認真聽著他們的話。
塔辛校長的臉上露出理解的表情,她搖動雙手:「不,不!不像……不是像那樣!」不是像你一樣——她差點要說出這句話。「那是一個由許多金屬線、輪子和大陶土罐組成的東西,只有光明知道那是什麼,他管那東西叫電池。我見過一隻老鼠在碰到那樣一隻罐子頂端的金屬棒時全身抽搐,用力地蹦跳,那肯定是遭到電擊的樣子。」她的聲音中流露出期待的語氣,「如果您下命令,我會讓他停止做這種東西。」
芬德瑞輕輕按住伊蘭。「不要抵抗。」她們從沒說過會有這樣的事!艾玲達當然不會……
托薇恩·加薩在一片低微的嘈雜聲中醒來,其他人正在外面走動,她聽見了輕聲的交談。她躺在自己堅硬的帆布小床上,懊悔地嘆了口氣。她夢見自己用雙手掐住愛莉達的喉嚨,那可真是個美夢。而這個用帆布包裹起來的小空間才是真實的。她睡得很不舒服,她感覺乾渴和疲憊,她又睡過頭了,沒有時間吃早飯。她不情願地掀開毯子。她所在的這個房子應該是一座小倉庫,牆壁很厚,屋頂很低,卻無法保存任何熱氣。她的呼吸帶著白氣。當她的雙腳碰到粗糙的地面時,清晨冷冽的空氣透過襯衫刺痛了她的皮膚。她想過再多躺一會兒,但她有任務要執行。洛根·埃布爾拉污穢的約縛讓她無法違抗命令,無論她多麼想要違抗。
有人重重地呼出一口氣。希安妮意識到,她並不是唯一察覺到自己的內心世界已經被徹底顛覆的人。尤緹芮搖晃了一下,然後用雙眼緊緊盯住塔琳妮,彷彿正在用全部的意志力控制著對塔琳妮的屏障。多欣舔了舔嘴唇,不由自主地撫弄著暗金色的裙子。只有賽爾琳和佩維拉仍然保持鎮定的神情。
伊蘭挪動了一下冰冷的膝蓋,舔舔嘴唇,才開始說話。她的嘴非常干。不僅莫娜勒警告了她們,艾玲達也曾經告誡她,她們必須說實話。必須如此。但這是姐妹們該說的話嗎?編織又一次吸收了她說的每一個字。
「只背一個?」明問道。她將兩隻袋子放在地上,雙手叉腰,皺起眉頭。「有時候,你可真是個放羊的,這兩隻袋子肯定有兩百多磅。」不過她的語氣里只有開心,卻沒有氣惱。
娜迪瑞的個子和門旁的兩個男人差不多。她是一名身材壯碩的女子,幾乎像伊蘭所見過的艾伊爾女子那般強壯。她的綠眸審視著那兩個男人,過了一會兒,似乎是確認了他們不是什麼重要的人物,才把目光移開。殉道使對智者來說並不是什麼重要的人。她整理了一下深色的披巾,手臂上隨之傳來一陣手鐲碰撞的叮噹聲。她走到伊蘭面前,背對著馬瑞姆。儘管天氣寒冷,她也只是在單薄的白色罩衫外披了一條披巾而已,但讓伊蘭感到有點奇怪的是,她的臂彎上居然掛了一條厚實的羊毛斗篷。「你現在必須過來了,」她對伊蘭說道,「不能有任何耽擱。」馬瑞姆的眉毛幾乎要挑到額頭上,毫無疑問,他從沒遇到過如此對他視而不見的人。
「那些兩河男人也有問題。」艾芬說道,一股怒意閃過他光潔的面孔。「他們之中有兩個還是男孩,頂多十四歲!他們不該出現在這裏。」艾芬自己大概也不過十五六歲的樣子,他的臉頰上幾乎還沒有鬍鬚。「把他們帶到這裏來就是犯罪。」
褐色流蘇的披肩掛在賽爾琳的手臂上,她雙腳分開站立著,手指正撫著插在腰帶里的阿特拉彎曲匕首。冰冷的憤怒讓她橄欖色的臉龐變得黑暗,下巴上的那道傷疤變成一條更加明顯的白線。佩維拉顯得更加鎮靜,但她用一隻手緊緊捉住紅色刺繡裙擺,另一隻手握住白色光滑的誓言之杖,彷彿那是一根可以用來打人的短棍。她也許真的會用誓言之杖打人。佩維拉的內心遠比她圓胖的外表更加剛硬。與她相比,賽爾琳似乎也變成一個膽小怕事的人。
她總是竭力只想把他看作是埃布爾拉,或者頂多是埃布爾拉主人,但出現在她腦海中的永遠都是洛根,那個令人恐懼的名字。偽龍洛根,那個曾經將他的故國海丹的軍隊徹底粉碎的人。洛根曾經在阿特拉人和莫蘭迪人中間殺出一條血路,在他威脅到盧加德城之前,沒有人真正想要阻攔他。白塔曾經馴御洛根,但不知為什麼,現在他又能導引了。是誰竟敢修復他在托薇恩身上施加的陽極力編織?那個該詛咒的編織。對洛根來說,不幸的是他沒有命令托薇恩停止思考!她能感覺到那個男人,就在她的腦海深處,他一直都在那裡。
莫娜勒用一隻手掩嘴,輕輕咳了一聲。伊蘭覺得她是在掩飾笑意。一些站在外圍的智者們則直接笑了出來。是在笑艾玲達嗎?還是她的……狼吞虎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