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出價
菲爾張開嘴,想要反駁,不,是對發誓效忠她的人和她的僕人發出命令,但她一個字都沒說出口。
菲兒大口喝著茶,心思飛速轉動著。蓋琳娜的手指上的確戴著一枚巨蛇戒,如果不是蓋琳娜的治療術,她甚至不會注意到這一點。蓋琳娜是一名兩儀師,絕對沒錯,但兩儀師在這裏做什麼?為什麼她會穿上奉義徒的白袍?她為什麼會對瑟瓦娜那樣諂媚?而對於賽萊維,她甚至像是一條渴望能舔舔主人腳趾的狗!然而她竟然是兩儀師!
過了一會兒,雅蓮德才開口說道:「你也許是對的,但你不能用這樣的方式對我說話,麥玎。我們的處境確實很糟糕,但你要記住我是誰。」
「你的想法是沒意義的,」那個胖女人的聲音像她的眼神一樣充滿了疲憊,她的口音和舉止都表明她是一名阿瑪迪西亞人,「現在,你將侍奉瑟瓦娜主人,你要穿上給你的一切衣物,遵從所有命令,否則你就要受到懲罰,直到你明白自己的錯誤。」
她一邊咽下滿嘴的乾酪,一邊系好靴帶,站起來,撫平長袍。但她伸手去拿麵包時,那名系著金腰帶的胖女人從她肩頭的一隻布袋裡拿出一條金鏈腰帶。菲兒匆忙地吞咽著,一邊向後退了一步,看著那個女人疲倦的眼睛說道:「謝謝,我並不想要這東西。」她有一種可怕的感覺,這些裝飾品並非不重要的東西。
蓋琳娜沒有浪費時間,很快地,雅蓮德也開始搖搖晃晃地從毯子上爬起來。條紋毯子從身上滑落,她卻完全沒注意到,當然,她身上的傷口也消失了。麥玎直挺挺地趴在地上,毯子蓋著她的身體,她的四肢從毯子下面直直地伸出來。齊亞得被蓋琳娜捧住頭的時候,一下子就跳起來,揮舞著手臂,粗重的呼吸聲清楚地傳進菲兒的耳里。她臉上黃色的腫塊就在菲兒眼前消失了。當蓋琳娜放開她,轉身去治療貝恩時,她又像被砍倒的樹榦般倒在地上,但幾乎是立刻她就站了起來。
在她們前面,一輛馬車出現在雪幕中,那輛車側傾在路上,它的一片橇板鬆開了。這輛車的主人是一名沙度男人,從他的肩膀和手臂判斷,他應該是一名鐵匠。許多奉義徒正在他的指揮下將那輛馬車撬起,以便修復那片橇板。菲兒一行人一言不發地從那輛車旁快步走過。
「你似乎是一名兩儀師,」菲兒謹慎地說道,「但對兩儀師而言,你現在的處境卻又似乎過於微妙了。」雅蓮德和麥玎沒有任何一點驚訝的表現,很顯然,她們都已經看見蓋琳娜正在緊張地撥弄著的巨蛇戒。
當那道目光落在菲兒身上時,她打了個哆嗦,急忙將臉埋在杯子里。她以前並沒見過賽萊維,但光是賽萊維這道目光就讓她明白,這個人會不遺餘力徹底粉碎針對她的一切挑戰,而且她一眼就能看出任何敢向她挑戰的人。即使這樣的人只是宮廷中一個愚蠢的貴族,也已經相當難纏了。現在菲兒最害怕的就是這個賽萊維對她產生任何興趣,這會讓她的逃跑難上加難。菲兒從眼角偷瞥著賽萊維,就好像在監視一條斑點蝰蛇,而這條蛇正盤卷身體,高高立起在她面前,鱗片在太陽下閃爍著耀眼的光芒。
「因為我要你們去把它拿給我!」蓋琳娜意識到自己在喊叫,急忙閉上嘴,又打了個哆嗦,飛快地向左右觀望,看是否會有人聽到她的話。周圍似乎沒有人多看她一眼,但她還是將聲音壓低到幾乎是耳語的程度。「如果你們不照我說的去做,我就會把你們丟在這群艾伊爾人中間,直到你們滿頭灰發,皺紋堆積,而瑟瓦娜則會知道關於佩林·艾巴亞的事。」
那名奉義徒打了個哆嗦,彷彿被痛擊了一拳,話音也立時消失了。她面孔扭曲著,又向賽萊維送上奉承的笑容,那樣子甚至比她剛才向瑟瓦娜答話時更加可憐。當她扭動雙手時,黃金的光亮在她雙手之間不停閃爍著,而她黑眼睛里卻閃爍著恐懼。她肯定不是艾伊爾人。賽萊維完全不在意她的諂媚,就好像她是一條狗,聽到主人的召喚自然會跑過來。這名智者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瑟瓦娜身上。莎莫林則瞥了一眼那名奉義徒,嘴角輕蔑地抽|動了一下,然後便用披巾遮住胸部,也將目光轉向了瑟瓦娜。艾伊爾人的臉上從不會有太多表情,但她顯然不喜歡瑟瓦娜,而且對這個女人有很強的戒心。
麥玎在白兜帽里苦笑一聲:「你認為我們還能有選擇,而我們其實沒有。你需要學會分辨什麼時候是毫無選擇的情況。那個女人挑我們做這件事不是因為我們心志堅強。」她說到這句話的時候,幾乎啐了一口。「我打賭,對於瑟瓦娜的所有僕人,賽萊維肯定都說過同樣的話。如果我們隱瞞聽到的任何一個字,她一定會知道。」
雅蓮德的臉上現出堅決的神情。「我不會離開你的,」她的聲音很輕,但非常堅定,「我不會輕視我的誓言,主人,我會跟你一起逃走,我絕不會離開!」
「我們只是讓瑟瓦娜得到更多奉義徒。」那個身高遠超過正常人的女人以頗有興緻的語氣說道。大概會有人認為她剛強的面孔相當漂亮,和其他智者相比,她也的確算是溫柔的了。「除非全世界的人都成為瑟瓦娜的奉義徒,否則她永遠也不會滿意的。不過我對此並不反對,賽萊維。」她說完又笑了一聲。
菲兒想過要隱瞞身份,但不管用什麼方法,瑟瓦娜一定能知道她想要知道的事情。她終於不情願地舉起手,然後打了個哆嗦,並不是因為寒冷。賽萊維用那雙冷酷的眼睛看著面前的一切,她在監視瑟瓦娜,還有被瑟瓦娜點出的人。
當蓋琳娜看到自己被發現時,她就走到菲兒和雅蓮德中間。她在雪地里走路的姿勢並不比菲兒和雅蓮德好看多少,但至少她對於雪地行走要比她們習慣許多。現在,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諂媚的表情,那張藏在兜帽里的圓臉顯得相當堅硬,而目光更是銳利得如同兩把刀子。她不停地朝兩側轉過頭,查看是否有人在靠近她們,看上去,她就像是一頭想要偽裝成老虎的家貓。「你知道我是誰?」她的聲音絕對不會傳出十尺外,「你知道我的身份?」
「如果她知道了……」菲兒咽了口口水。賽萊維是在命令她們走上一座正在崩塌的懸崖。艾伊爾人會殺死姦細嗎?她從未曾問過貝恩和齊亞得這個問題,甚至連想都read.99csw.com沒想過。「你會保護我們嗎,智者?」
在菲兒的另一邊,幾乎已經麻木的雅蓮德,只是對麥玎不容置疑的話語挑起一側的眉弓。菲兒看著她的女僕,但她的目光已經足以讓這名女僕滿臉通紅,張不開嘴了。這個女人在想什麼?菲兒從沒想過一名女僕會這樣說話,但她很清楚,麥玎在她的逃亡計劃中會成為一名堅定的同伴。如果她能導引就好了,菲兒曾經對此抱持很大的希望,直到她明白麥玎在這方面的能力幾乎等於零。
「我會記住您的話,智者。」菲兒謙恭地說。從無例外?萬事都會有例外。「我們全都會的。」
蓋琳娜勉強穩住身體,掙扎著向俘虜走去,積雪一直沒過她的膝蓋,她的長袍在雪地中拖曳著,但她只是專心地朝她的目標走去。在她的圓臉上,一雙睜大的眼睛里,恐懼與厭惡摻雜在一起,而那種複雜的表情之中還流露出……熱切的情緒?不管怎樣,那種表情十足地令人噁心。
菲兒在她爆發之前插話說道:「在我們能夠離開之前,我們全都是僕人。」她的聲音非常堅定。光明啊,現在她最不想見到的就是這兩人爭吵。「但你需要道歉,麥玎,立刻道歉!」她的女僕轉過頭,喃喃地嘟囔了幾句像是道歉的話——至少菲兒是這樣認為的。「而你,雅蓮德,我希望你能成為一名好僕人。」雅蓮德也嘟囔了一句,那聽起來有點像是反對,但菲兒並沒理會她。「如果我們要製造逃跑的機會,我們首先必須服從命令,努力工作,並儘可能不引起別人的注意。」現在她們所引來的注意已經夠多的了。「我們要將瑟瓦娜打的每一個噴嚏都告訴賽萊維。我不知道賽萊維有什麼計劃,但我想,我們全都知道賽萊維會怎樣對待她所不喜歡的人。」這讓她們立刻全都啞口無言了,她們都很清楚賽萊維會怎麼做,而死亡也許只是賽萊維最仁慈的一種手段。
突然間,她察覺到有另一個穿白袍的女人正在看著她。大雪幾乎徹底遮住那個女人的身影,但菲兒還是看到了她寬闊的寶石腰帶。菲兒碰碰同伴的手臂,朝那個女人點點頭。那個女人正是蓋琳娜。
鷹眼的智者沒有絲毫笑容,她的臉簡直像石頭般堅硬,她的聲音也是一樣:「瑟瓦娜已經有太多奉義徒了,莎莫林,我們不該帶著那麼多奉義徒。現在我們應該全速疾奔,而他們卻讓我們只能爬行。」她一邊說,一邊用鋼針般的目光掃視那些跪著的俘虜。
「看來你對我們有一點了解,」賽萊維的聲音中帶著驚訝,但這種情緒很快就消失了,「很好,但如果你以為我會相信你表面上的順從,那你就錯了。我看到你們三個人的心志,對濕地人而言,你們算是堅強的了,有些濕地人從不會有逃走的想法。不過到現在為止,只有死人能夠逃脫我們的控管,而逃出去的活人全都被抓了回來,從無例外。」
賽萊維又小心地看了她們三人一眼,然後滿意地點點頭。她看到三名軟弱的濕地人,除了服從命令,什麼也不能做。她放開菲兒,轉身離開,再沒有多說一個字。沒多久,她和其他智者就被風雪吞沒了。
菲兒一言不發地繼續趕路,同伴們也都沒有說一句話,現在似乎已經沒有什麼話好說了。雅蓮德將雙手藏在袖子里,彷彿陷入了沉思,她的眼睛盯著前方,好似透過這場暴風雪,看到了什麼東西。麥玎重新握緊她的金項鏈。她們竟然同時落進三個陷阱里,三個致命的陷阱。菲兒突然很希望能得到外力的援救,但她還是將自己的理智集中在自救的方法上。她命令自己的手放開脖子下面的項鏈。她在暴風雪中掙扎著,計劃著。
要馴服,菲兒想,我馴服地跪在這裏,腦子裡沒有任何念頭,只想喝茶。不要再看我了,你這個冰塊眼珠的巫婆。她希望其他夥伴也能像她一樣。
現在,蓋琳娜已經站在俘虜隊伍的最末端,愛瑞拉癱倒在她面前。因為在短時間內過度施行治療術,蓋琳娜已經稍微有些喘息了,她看著賽萊維,彷彿在期待著一句讚美,但那兩名智者已經朝沙度大隊走去,不時低聲交談兩句,根本沒看她一眼。過了一會兒,這名兩儀師皺起眉頭,提起袍子的下擺,拚命朝那兩名智者追了過去,但她還不停回頭瞥著這一隊俘虜。當雪幕徹底遮蔽她的身影時,菲兒甚至感覺到她還在回頭看著她們。
蓋琳娜的腿軟了一下。她緊緊盯著菲兒,讓菲兒不由得開始懷疑自己剛剛是不是犯了什麼錯。片刻之後,她知道自己的確犯了錯。
更多奉義徒從另一個方向走了過來,男女混雜,差不多有十來個人。其中只有一個是艾伊爾,那是一個紅頭髮的瘦子,一道細長的白色傷疤從他的髮際一直延伸到下巴。菲兒能夠認出這群人中白皮膚的小個子是凱瑞安人,其他人身材更高,皮膚更黑,她覺得那些應該是阿瑪迪西亞人或阿特拉人。甚至還有一個古銅色皮膚的阿拉多曼人,那名阿拉多曼人和另外一名女子在腰間圍著閃閃發亮的黃金寬腰帶,脖子上也戴著寬大的項圈。菲兒又發現,佩戴這種首飾的還有一個男人!不管怎樣,奉義徒佩戴首飾雖然奇怪,但似乎並不重要。現在最令菲兒感興趣的,還是他們攜帶的食物和衣服。他們拿來一籃籃麵包、黃色的乾酪和干牛肉,正在照顧俘虜的奉義徒則繼續為俘虜提供茶水。菲兒全神貫注地以最快的速度將各種食物塞進嘴裏,即使在穿衣服時也沒有停下咀嚼。體面是不重要的,速度才是重要的,其他人也和她沒什麼差別。這些奉義徒帶來的白色兜帽長袍和兩層厚衣暖和得令菲兒吃驚。厚實的羊毛長襪和齊膝高的軟皮長靴也讓她感到很舒服——這些為奉義徒準備的皮靴竟然也都被漂白了!但這些並不能填滿菲兒空虛的肚皮。艾伊爾人的干肉就像靴子皮一樣硬,乾酪簡直像是石頭,麵包也不比它軟多少,但它們對菲兒來說比任何珍饈美味都可口!即使嘴裏全都是食物,她仍然饞得直流口水。
雅蓮德卻打破了她的希望,她想要用腫脹的雙腳站起來,踉蹌了一下,又顫抖著跪到毯子上,即使是這樣,她仍然在不斷飄落的雪花中挺直身體,高昂起頭。紅條紋毯子裹住她赤|裸的身體,彷彿是一條絲綢綬帶圍繞在她穿著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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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雅蓮德·麥瑞薩·基加林,海丹女王,」她大聲宣布,那樣子像極了一位女王正在訓斥無賴地痞,「你們必須對我和我的同伴以禮相待,並嚴厲懲罰那些粗暴對待我們的人,這才是明智的行為。你們可以從我們身上得到大筆贖金,那將是遠超過你們想象的巨款。我們可以寬恕你們的罪行。我的君主和我要求得到良好的食宿招待,並儘快安排我們回去。當然,還有她的女僕也要得到招待。她們不必得到和我們相同的款待,但也不能受到任何傷害,即使你們對我的君主的僕人稍有虐待,我也絕不會付出一枚金幣的贖金。」
蓋琳娜臉頰上湧起一片紅暈,而她竭力要把這種表情掩飾成一種憤怒的表現,「我在這裏所做的一切對白塔非常重要,孩子。」她的聲音冰冷,她的表情說明她們不可能理解她在這裏的原因,她明亮的目光彷彿是要刺穿面前厚厚的雪幕。「我絕不能失敗,這就是你們需要知道的。」
「你們在圖謀逃跑。」賽萊維開口了。她們沒有答話。那名智者繼續說道:「別想否認這一點!」智者聲音中充滿輕蔑。
菲兒很快就發現自己正邁著不穩定的雙腿在雪地中行走,走在她身邊的是腳步踉蹌、眼神獃滯的雅蓮德和滿面怒容的麥玎,而她們周圍是一群牽著牲口的奉義徒,這些牲畜馱著被蓋住的大籃子,拉著裝在木雪橇上的滿載車輛。這些大車的輪子都被卸下來,放進車裡。沙度人也許不熟悉雪,但已經迅速學會了一些在雪地行進的技巧。菲兒、麥玎和雅蓮德的身上沒有任何負重,但那名肥胖的阿瑪迪西亞女人已經清楚表明,她們從明天開始就會背上沉重的擔子,而且從此以後再也不能放下了。菲兒不知道有多少沙度人在這支隊伍里,她只覺得這支隊伍如同一座正在移動的城市,甚至是小型國家。十來歲的孩子還可以乘車,其他人就必須步行了。所有沙度男人都穿著凱丁瑟,大多數沙度女人則穿戴著智者一樣的裙裝、寬鬆上衣和披巾;也有一些沙度男人沒有穿凱丁瑟,手裡只拿著一支長矛,或者並未攜帶武器。他們和那些全副武裝的沙度人相比,也顯得溫和一些,就如同砂岩和花崗岩相比要柔軟一些。
菲兒覺得不可能有人會對那種令人惱怒的盯視無動於衷,而瑟瓦娜卻波瀾不驚地掉轉馬頭,朝俘虜的背後走去。過了一會兒,她才說道:「她們這種樣子是不可能徒步行進的,我也看不出她們有什麼理由能夠和孩子們一同騎馬。蓋琳娜,為她們治療。」
菲兒愣了一下,手中的杯子差點掉落在地,她將杯子朝奉義徒推過去,並竭力禁止自己再做出其他任何動作。畢竟,杯子已經空了。那個臉上帶著傷疤的奉義徒平靜地再次向杯中倒入茶水。治療?她的意思肯定不會是……
現在,瑟瓦娜眼裡不再射出閃電,而是變成兩座綠色的活火山。「我向來言出必行,賽萊維,你最好記得這一點。你還要記住你給我的建議,我才是部族首領的代言人。」
那名穿著絲綢長袍的奉義徒縮起肩膀,帶著諂媚的笑容開始回答:「如果一個人能得到女王的宣誓效忠,那她肯定是非常強大的,瑟瓦娜,我從未聽過這樣的事。但我相信她確實是雅蓮德,我在多年以前曾見過她,那時她還是個女孩,現在,她已經加冕成為海丹女王。我不知道她為什麼會來阿瑪迪西亞。那些白袍眾或羅德藍王如果發現了她,一定會立刻將她捉住——」
「第五個氏族,」賽萊維不動聲色地說道,對她而言,風雪似乎也是完全不存在的,「五個氏族,而還有七十八個分散在寒風中。你應該記得要重新統一沙度的誓言,瑟瓦娜,我們不會永遠等下去。」
但也許正是這沙啞的聲音讓賽萊維對她多了幾分信任,有許多人都相信,恐懼才是最可靠的約束。不管怎樣,賽萊維的嘴角露出微笑,雖然那並不是溫暖的微笑,但嘴角的一絲抽|動至少表明她感到滿意。「你們三個人在侍奉瑟瓦娜時必須仔細監視她的一舉一動,每天都會有一位智者向你們收集情報,你們要重複瑟瓦娜說過的每一個字,報告每一個和她交談過的人,即使是她的夢話也絕不能有遺漏。如果你們能讓我滿意,我就會給你們離開的機會。」
「必須在今晚,麥玎。」菲兒同意了麥玎的建議。不管用多少個晚上,一定要找到她們,但她並沒有說出心中的這個想法。她匆匆掃視身邊的人群一眼,確認沒有人能夠偷聽到她們的交談。那些沙度人只是在落雪中專註地跋涉著,並催趕整支隊伍朝那個未知的目標行進。而除了她們以外的那些奉義徒,無論是被逼迫的還是徹底馴順的,看上去都有著自己的心事。「現在沙度人對我們還是很寬鬆,」菲兒再次開口,「也許你們能找到機會,走到隊伍邊上,悄悄溜走。只要不在沙度人的鼻子下這麼做,你們就有可能成功。溜出去,找到機會就絕對不要錯過。白色長袍能夠幫助你們在雪地中藏身。一旦你們找到村莊,沙度人給我們的黃金就能幫助你們回到我丈夫那裡,他會追過來的。」她希望佩林的速度不要太快,至少不要距離這支隊伍太近。這是一支沙度人的軍隊,也許不算是規模非常大的軍隊,但絕對比佩林的隊伍規模還大。
「我們找到了什麼?」一個嚴厲的女性聲音響起。菲兒抬起頭,愣了一下,熱茶暫時從她的意識中溜走了。兩名艾伊爾女子從盤旋的雪花中走出來,中間還跟著一名個子矮了許多的奉義徒。艾伊爾女人每邁出一步,小腿都會插入厚厚的積雪中,但她們仍然邁著有力的大步。而奉義徒則一步一跌,掙扎著跟在後面,一名艾伊爾女人用一隻手抓著她的肩膀,才讓她不至於被落下。這三個人中間的任何一位都足以讓菲兒感到驚訝。那名穿白衣的女子一直溫順地低著頭,雙手收在寬大的袖子里,和任何一名奉義徒毫無差別,但她的白袍卻閃爍著絲綢的光彩。奉義徒禁止佩戴任何飾物,一條工藝精湛的嵌火滴石黃金寬腰帶卻圍在她的腰上,一個款式相同的項圈從她的兜帽里露出來,幾乎完全裹住她的脖頸。除了王室成員,很少有人read.99csw.com佩戴如此貴重的珠寶。但菲兒的目光只是簡單地掃過這名奉義徒,更讓她感到怪異的還是那兩名艾伊爾女人。她能看出來,她們是智者,她們在舉手投足間充滿了威嚴,只有習慣發號施令的人才會這樣,而她們的外表是最令菲兒吃驚的。那名拉著奉義徒的女人長相好似一隻鷹,一雙藍眼睛里的目光犀利無比,她的頭頂上圍著一條深灰色披巾。像大多數艾伊爾人一樣,她的身高足足超過六尺,她的同伴甚至比佩林還要高出至少半個拳頭!不過她的身材一點也不健壯,沙黃色的頭髮從她的頭頂一直垂到腰際,用一條寬大的黑色手絹束在腦後。她將棕色的披巾披在肩頭,白色襯衫在胸前敞開,露出很大一片胸部。在這種天氣里穿著如此暴露,她怎麼可能不被凍僵?她脖子上那些沉重的象牙和黃金項鏈一定像冰一樣冷!
「我們會竭盡全力侍奉您,智者。」菲兒小心地回道。她一直謹慎地低著頭,用兜帽遮擋著那名智者的目光。
菲兒差點呻|吟出來。這個白痴以為俘虜他們的人只是一群強盜嗎?但她已經沒時間呻|吟了。
「在長輩說話的時候,不要胡言亂語,野人!」蓋琳娜喝道。
「我不明白,智者。」她突然希望自己的聲音不要顯得那麼沙啞。
「非常好。」賽萊維喃喃地說道,「如果是瑟瓦娜那樣的瞎子,也許真的會相信你。但要知道,奉義徒,濕地人和其他穿白袍的人不同,那些人只需要侍奉一年又一天,但你們卻要侍奉到因衰老而無力勞作。而我則是你們避免這一命運的唯一希望。」
「你們會得到你們所需要的一切時間,」蓋琳娜答道,「你的後半生都可以用來做這件事,菲兒·德·艾巴亞女士。如果你們足夠小心的話,也許就不必用上這麼長的時間了,不要讓我失望。」她最後瞪了菲兒一眼,然後就轉過身去,費力地走進雪幕中。她一直將手臂固定在身側,彷彿是想要用寬闊的袖子藏住腰上的寶石腰帶。
菲兒在雪地里踉蹌了一下,如果不是雅蓮德和麥玎捉住她的手臂,也許她真的會一頭栽倒在地。賽萊維則不耐煩地打了個手勢,示意她們繼續前進。菲兒感到一陣暈眩。賽萊維會幫助她們逃脫?齊亞得和貝恩說艾伊爾人對權力遊戲一無所知,並且非常藐視濕地人的這種把戲,但菲兒卻清晰地感覺到環繞在她身邊的一股股暗流。如果她踏錯一步,她們三人都將被卷進可怕的漩渦中,再不能脫身。
片刻之間,被丟下的三個人只是在沉默中繼續拚命趕著路。菲兒沒有再說任何關於單獨逃跑的話,更沒有下達任何命令,她相信,即使她這樣做,另外兩個人肯定也不會服從。而且,經過賽萊維的事情之後,她們更不可能同意獨自逃跑。菲兒很清楚這兩個人的個性,她們寧願死也不會承認賽萊維讓她們感到害怕。實際上,賽萊維已經讓菲兒感到害怕了。而我就算是要吞掉舌頭,也不會承認這一點,菲兒冷冷地想道。
她們來到跪在地上的囚犯面前,那名面孔如鷹的女人不以為然地朝那些捉住她們的沙度人皺了皺眉,然後做了一個解散的手勢。不知為什麼,她的另一隻手仍然緊抓著那名奉義徒的肩膀。三名槍姬眾立刻轉身向沙度人的大隊跑去。一名沙度男人也跑走了,但魯藍和其他人在離開前又互相交換了一個冰冷的眼神。也許這其中有某種含意,也許毫無意義。菲兒突然明白了,一個陷入漩渦的人在絕望地捉住最後一根稻草時是怎樣的心情。
那個阿瑪迪西亞胖女人離開時,並沒有告訴菲兒她的名字,除了懲罰和服從之類的話,她也沒有透露更多訊息。這時,菲兒才發現,她在大雪中已經看不見貝恩和其他人的影子了。沒有人命令她必須停留在一個固定的位置上,所以菲兒開始在沙度隊伍中來回尋找,雅蓮德和麥玎一直陪在她身邊。為了保留一點暖意,菲兒不得不將雙手插|進袖子里,這讓她在雪地中行走變得更加困難。凜冽的寒風逼迫她們用兜帽緊裹住頭臉。從她們身邊經過的奉義徒和沙度人只會瞥一下標明她們身份的金腰帶,就不再多看她們一眼。雖然菲兒在這支隊伍中穿梭了十幾次,但她的努力最終被證明是徹底失敗的。到處都是穿著白袍的人,深深的兜帽遮住了所有人的面孔。
幾步以外,麥玎也在抗拒那名阿拉多曼人,拒絕戴上她手上的項圈。雅蓮德在那個戴著黃金鏈子的男人面前一步步後退,她將雙手擋在胸前,臉上全都是厭惡的表情;而那個男人的手中同樣有一條黃金腰帶。不過麥玎和雅蓮德全都在看著菲兒,這讓菲兒感到慶幸,也許森林中的那頓鞭子確實還有些用處。
「這是真的嗎?蓋琳娜,她是一名濕地人的女王?」另一個女人從俘虜背後策馬而出,她胯|下的黑色高騸馬在雪地上邁著輕盈的腳步,菲兒認為她應該是艾伊爾人,卻無法確定。騎在馬背上的人很難判斷身高,但她看上去絕對不比菲兒矮,而且她有一雙綠色的眼睛和被太陽晒成褐色的面孔,但……她寬大的黑色裙子乍看很像是艾伊爾風格的裙裝,為了方便騎馬才被剪裁分開,而且顯然是用絲綢做成的。她的乳白色外衫也是絲綢的,在裙擺下面露出一雙紅色的靴子;用來束住她金色長發的是一塊紅色的錦緞,還有一隻拇指粗細、鑲嵌著火滴石的黃金束髮環。和露出大片胸部的莎莫林相反,她的胸口快要被大珍珠、翡翠、藍寶石和紅寶石項鏈蓋滿了,她的手鐲從手腕幾乎一直戴到臂肘,而且比那兩名智者的手鐲更加華貴得多。艾伊爾人不該戴戒指,但她的每根手指上都閃耀著寶石的光澤。她的肩膀上並沒有深色的披巾,而是一襲亮紅色的斗篷,斗篷邊緣還用金線綉著大量繁複的花紋,鑲嵌著白色皮毛,在她背後隨風飄擺。不過,她騎在馬背上的姿勢就像任何艾伊爾人那樣笨拙。「而且這個女王還有一個……」她的舌頭絆了一下,「君主?就是說,有一個人得到了女王的宣誓效忠?那可真是個強大的人。回答我,蓋琳娜!」
黑色人影從沙度人的隊伍中走出來,雪幕中出現了一群用披巾覆蓋住頭臉的艾伊爾婦人,率領她們的是賽萊維,她一邊走,一邊還在說些什麼。其他人放慢腳步跟在她身後,一直跟隨她走到菲兒身邊
九_九_藏_書。現在,菲兒已經和她們並肩前行了。賽萊維的目光似乎將麥玎的熱情也凍結了;實際上,她只是瞥了她們一眼。對她來說,她們並不具有很大的價值。光明啊,如果再這樣下去,她們很快就要互相吼叫了。「如果你想幫助我們逃脫,那就直接說出來好了。」菲兒對那個穿著絲綢衣服的兩儀師說道。她並不懷疑這個女人的身份,只是對她的另一些方面有所顧慮。「如果你不想幫我們,那又找我們來幹什麼?」
「夠了,麗娜,」賽萊維嚴厲地說道,她握住蓋琳娜肩頭的手明顯更加用力了,「你知道我痛恨你的嘮叨。」
她們剛和那輛馬車拉開一段距離,蓋琳娜就問道:「雅蓮德,她是你的君主?」她重新壓低聲音,但臉上仍然充滿憤怒。「她到底是什麼人,讓你會對她宣誓效忠?」
蓋琳娜豐|滿的嘴唇繃緊了,她朝雅蓮德伸出一隻拳頭,有可能是一種威脅,有可能是在顯示她的戒指,或者兩者都是。「你以為他們會因為你擁有一頂王冠而對你另眼相待?只因你曾經有過一頂王冠?」現在,她肯定是生氣了,因為她忘記要注意周圍,而且她的語氣變得激烈,唾沫也隨著她的話語一同噴了出來。「你們要為瑟瓦娜奉酒,為她擦背,就和其他所有的僕人一樣。她的僕人全部是貴族或富商,或者是知道該如何侍奉貴族的人們。她每天都會鞭打他們之中的五個人,以此鼓勵其餘的人努力工作,所以他們全都會找出各種故事來取悅她。如果你們想要逃走,第一次被抓回來,你們會被鞭打腳底,直到無法行走,然後你們會被捆得如同一根彈簧,扔在大車上,直到你們可以重新走路為止。第二次被抓回來,受到的懲罰會更可怕。第三次更會變本加厲。這裡有一個曾經是白袍眾的人,他前後一共逃跑了九次,那真是個剛強的傢伙。但當他最後一次被抓回來時,還沒等他們開始懲罰他,他就已經在哭號著乞求寬恕了。」
菲兒重重嘆了口氣,向她們點一下頭,然後就任由那個肥胖的奉義徒將寬腰帶系在她身上。看到她的反應,其他兩個人也都放棄抵抗,看樣子,這次打擊已經超出雅蓮德的承受能力。當她被繫上腰帶、戴上項圈時,她只是茫然地站在原地,雙眼望著遠方。麥玎則彷彿要用目光在那名苗條的阿拉多曼人身上鑽出一個洞來。菲兒竭力用微笑鼓勵她們,但微笑實在是太困難了。對她來說,項圈在脖子上扣緊時的聲音,就如同牢房門被關閉時的響聲。腰帶和項圈都能被輕鬆地摘取下來,但所有侍奉「瑟瓦娜主人」的奉義徒肯定會被嚴加看管。災難總是伴隨著災難,但情況一定會好轉起來的,必須好轉起來。
「在我們逃出去之前,」麥玎答道,「你是瑟瓦娜的僕人。如果你不能時刻記住這一點,你就很有可能要自己爬到烤肉叉上去。而且因為你的關係,烤肉叉上也會有我們兩個的位置。」
「這個問題你可以直接問我。」菲兒冷冷地說。這些兩儀師和她們該死的秘密全都應該被光明燒光!有時候,菲兒覺得兩儀師甚至能夠讓你相信天空並不是藍色的。「我是菲兒·德·艾巴亞女士,現在你知道這個就夠了。你到底要不要幫助我們?」
中午時,雪已經小了很多,黑色的烏雲仍然遮擋著太陽,只是因為有人安排她們吃飯,才讓菲兒知道時間已經接近正午。沒有人停下腳步,只有數百名奉義徒在隊伍中來回穿梭,將籃子和袋子里的麵包干肉分發給所有人。她們還帶著水囊,不過這次從水囊里倒出來的只有清水,而且這些水凍得菲兒牙齒打顫。奇怪的是,雖然在雪地里跋涉了很長一段時間,她卻沒有想象中那麼餓。她曾經見過佩林被施行治療術,那次治療之後,佩林在隨後的兩天時間里食慾都好得令人吃驚,也許這隻是因為菲兒的傷勢比上次佩林的傷輕得多。她注意到雅蓮德和麥玎吃的也不比她更多。
菲兒完全不想參与艾伊爾人之間的明爭暗鬥,但她不可能選擇拒絕,否則她們三個將無法活過今晚。大雪不可能很快地隱藏住她們的身形,而且就算是賽萊維現在要割開她們的喉嚨,也不會有任何人反對。除了她們和這些智者,其他人全都專註地在趕路,沒有人在乎她們的死活。
蓋琳娜勉強露出一副鎮定的樣子,一言不發地用雙手捧住菲兒的頭。菲兒覺得自己彷彿是猛吸了一口氣,但她無法確定。整個世界開始飛旋。她抽搐著,像是想要站起來。時間飛一般地掠去,或者也可能是心跳慢得如同爬行。穿白袍的女人向後退去,菲兒癱軟在毯子上,對著粗羊毛毯大口喘著氣。她的雙腳已經不再痛楚,但至上力的治療總是會讓人感到飢餓。從昨天早餐到現在,她沒再吃過東西,現在任何能放進盤子里的東西都會立刻被她塞進肚子里。她已經不再疲憊,但她的肌肉只不過是從凍結的布丁變成融化開的清水。她勉強用雙臂撐起身體,顫抖著再一次裹緊灰條紋毯子。蓋琳娜施行的治療術讓她吃驚,而同樣讓她震驚的是蓋琳娜的手。她小心地讓那個疤臉男人將冒著熱氣的杯子舉到她的嘴邊,因為她不確定自己的手指有足夠的力量握住這隻杯子。
「你想要我們做什麼?」菲兒為自己堅強的語氣感到驚訝。光明啊,她剛剛還在為雅蓮德自曝身份的行為感到氣惱,而現在,她竟然做了同樣的蠢事,她做的可能還更加糟糕。我還以為隱瞞父姓就能隱瞞我的身份,她苦澀地想。
「並不是很困難的事。」蓋琳娜答道,「你們注意到了賽萊維,對不對?你們當然會注意她,所有人都會注意賽萊維。她的帳篷里藏著一件東西,一根大約一尺長的白色短杖,表面非常光滑,那根短杖放在一隻有黃銅提手的紅箱子里。那個箱子從不會上鎖。把它拿給我,我就會在離開時帶上你們。」
「她的話也是我想說的。」麥玎說。「我也許只是一名女僕,」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勉強和輕蔑,「但我不會把任何人丟給這些……這些強盜!」她的語氣不僅是堅定,更包含著絕對不容反駁的意味。菲兒打定主意,等這件事結束后,一定要讓莉妮好好和她一談談,讓她明白自己的地位!
她轉過胯|下的騸馬,用腳跟猛跺馬的肋側,想讓坐騎朝川流不息的艾伊爾大隊疾九*九*藏*書馳而去,但在這麼深的積雪中,沒有任何馬匹能跑得起來。黑馬努力邁出比平常行走更大的步伐,但成效甚微。賽萊維和莎莫林看著那一人一馬消失在雪花的迷霧裡,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我們只能今晚再去找她們了。」麥玎最後說道。她一直在深深的積雪中笨拙地邁著大步,兇猛的目光從她的藍眼睛里一直射到兜帽外。她一隻手緊抓著脖子上的粗金鏈,彷彿要用力將它拉斷。「照現在這種樣子,別人走一步,我們卻要走十步、二十步,這樣找下去不會有任何結果。而且當我們到達宿營地的時候,肯定會累得動也動不了。」
雅蓮德的兜帽遮住了她的面容,但麥玎所說的每一個字都讓她的脊背更加僵直。她很聰明,知道該如何做她必須做的事情,但她有時候的確無法控制心中那股女王的脾氣。
那名面孔剛硬的女人用有力的手指抬起菲兒的下巴,迫使她停在原地,踮起腳尖。看著賽萊維冷酷的雙眼,菲兒覺得嘴裏發乾。智者的目光已經在讓她感到痛苦了。「如果她知道這件事,奉義徒,我會親手把你煮熟,所以,千萬不要讓她知道。今晚,你們就會在她的帳篷里侍奉她。侍奉她的人已經超過了一百名,所以你們不會有任何體力勞動,不會有任何事情干擾你們去取得重要的情報。」
瑟瓦娜繞著俘虜走了一圈,又回到菲兒的視線中,在兩名智者面前勒住韁繩。她豐|滿的嘴唇緊繃著,凜冽的寒風吹起她的斗篷,雪花落在她的頭頂,她卻似乎毫無察覺。「我剛剛得到訊息,賽萊維,」她的聲音很平靜,但目光如同閃電般兇狠,「今晚,我們和瓊寧一同紮營。」
「看樣子,這件事並不難,」雅蓮德猶疑地說,「但如果只是這樣,你自己為什麼不去拿?」
這個滿身珠寶的女人催動她的坐騎,緩步走到這一排跪倒的俘虜面前,她的一雙綠眼睛眨也不眨,幾乎像賽萊維的一樣寒冷。黑色馬蹄蹍碎積雪的聲音彷彿突然間變得非常響亮。「你們之中誰是女僕?」真是一個奇怪的問題。麥玎猶豫了一下,才從毯子里伸出一隻手。瑟瓦娜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麼……那名君主呢?」
「做這件事可能需要時間,」菲兒絕望地說,「我們不可能隨心所欲地溜進賽萊維的帳篷。」光明啊,她最不想做的事情就是靠近賽萊維的帳篷,但蓋琳娜說過,她會幫助她們,她也許非常卑鄙,但兩儀師是不能說謊的。
「我們需要知道的是,我們能否信任你,」雅蓮德平靜地說,「你一定在白塔接受過訓練,否則你不可能掌握治療術。但有很多在白塔受訓的女人都有可能只得到這枚戒指,卻未能得到披肩,我不相信你是一位兩儀師。」看樣子,菲兒並不是唯一對蓋琳娜充滿懷疑的人。
菲兒的嘴唇仍然叼著杯沿,但她的視線也一直跟隨著這個騎在馬背上的艾伊爾人。她覺得自己就像是在看著洛根或馬瑞姆。瑟瓦娜像他們一樣,用血與火將自己的名字印在天空上,凱瑞安需要用許多年時間才能從她製造的災難中恢復過來,而且這場災難已經影響到了安多、提爾和更遠的地方。佩林將這場災難歸罪於一個叫庫萊丁的男人,但菲兒早就聽說正是這個女人在暗中操縱一切,而且,誰也不否認,杜麥的井所發生的大屠殺正是她一手造成的。佩林幾乎死在那裡。所以她和瑟瓦娜之間還有一層私人的仇恨,如果她能報這個仇,即使把魯藍的耳朵留在他的腦袋上也無所謂。
治療術讓她想到蓋琳娜,所有關於她的問題仍然在菲兒的腦海中不停翻滾著。她一定是兩儀師,但為什麼一名兩儀師會那麼逢迎瑟瓦娜和賽萊維?實際上,她幾乎對所有人都是那種諂媚的模樣。一名兩儀師也許能幫助她們逃跑,但為了她自己的目的,也許她會出賣她們。兩儀師永遠都有自己的目的,而你只能接受她們的一切所做所為,除非你是蘭德·亞瑟。蘭德·亞瑟是時軸,是轉生真龍,而她只是一個幾乎沒什麼資源,卻面臨著巨大危險的弱女子。對她來說,任何人的任何幫助都是彌足珍貴的。當菲兒開始從各方面思考關於蓋琳娜的問題時,風已經停了,雪花又開始飄落,並且愈來愈大,直到她連十步以外都看不清,但她仍然不知道是否該信任蓋琳娜。
至少對菲兒而言,這是一個重要的變化。她知道,這些艾伊爾人之間的關係緊張得如同豎琴的琴弦,她們在相互憎恨,也許這是一個可以利用的弱點,但她還不知道該怎麼利用。看樣子,沙度人大部分並不在這裏,而菲兒直到現在也還沒看見這支部隊的尾巴。蓋琳娜終於走到她的面前,所有雜亂的念頭立刻從菲兒的腦子裡飛走了。
「好了,」賽萊維一邊說,一邊推了手中的奉義徒一把,讓她不由得踉蹌一下,「快一點,小麗娜,我知道,你不會讓我失望的。」
雅蓮德並沒有很在乎蓋琳娜的這番話,她的臉上現出怒意。麥玎大聲說道:「你現在只會說些這樣的話嗎?不管你是兩儀師還是見習生,你都是白塔的恥辱!」
那名兩儀師站直身子,露出令人厭惡的微笑,她似乎已經不再憤怒了。實際上,她的表情幾乎像賽萊維一樣愉快,這隻是讓菲兒感到更加可怕。「德·艾巴亞,」她一邊說,一邊思考著什麼,「你是沙戴亞人。而我知道一個年輕男人,佩林·艾巴亞,他是你的丈夫?是了,看樣子,我正中目標。雅蓮德會對你宣誓效忠也就毫不奇怪了。瑟瓦娜制訂了一個宏大的計劃,這個計劃的目標正是一個和你的丈夫有密切關係的人——蘭德·亞瑟。如果她知道你落入她手中……哦,絕對不必擔心她會從我這裏知道這件事。」她的目光變得嚴厲起來,突然間,她似乎變成一頭真正的老虎,一頭飢餓的老虎。「如果你們按照我說的去做,她就不會知道,我甚至還會幫助你們逃跑。」
「我很想知道她所說的……煮熟是什麼意思,」雅蓮德最後說道,「我聽說,白袍眾的裁判者有時會將囚犯插在烤肉叉上,放進火里烤。」麥玎環抱雙臂,打了個哆嗦。雅蓮德從袖子里伸出一隻手,拍拍麥玎的肩膀,又急忙將手收了回去。「別擔心,如果瑟瓦娜有一百名僕人,我們也許根本沒機會接近她,聽到她說的話。我們還可以選擇該報告些什麼,讓瑟瓦娜不至於發現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