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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瘋狂的氣息

第六章 瘋狂的氣息

「艾伊爾人來了!」隊伍前面傳來一陣喊聲,所有人都停住腳步。更多喊聲隨後響起,彷彿大家並沒有聽到剛才的警報。人們紛紛從背上取下長弓。車夫從位子上站起來,向前眺望,或者跳下大車,蜷縮在車轅旁。佩林低吼一聲,用腳踢了一下快步的肋側。
「你如果要單獨去找那幫惡棍,大人,你就需要很好的運氣。」丹尼回答道,「我聽說他們之中有人認為你是暗影生物,只因為你有與眾不同的眼睛。」他的視線遇到佩林金色的眼睛,立刻滑到一旁。「他們說你已經被轉生真龍馴服了,但你仍然是暗影生物。你應該帶一些護衛跟著你。」
他聽到一陣藍山雀的啁啾聲從西方的樹林中傳來,片刻之後,所有人都聽到了第二聲鳥叫。現在他暫時不需要再做任何決定了。他甚至開始懷疑,這與他時軸的身份會不會有關係。他轉過快步的馬頭,靜靜等待著。
「很好,」佩林應聲道,他嘗試讓自己的語氣更溫和一些,但那股嚴厲的火氣並沒有退去,「我知道你們忠於她,對此我很尊重。」這是他對他們唯一的尊重。這樣的回答不足以當作道歉,但他們也只能得到這個了。賽蘭蒂發出一個鼻音,這是佩林得到的唯一回答。當他們走開時,一道道憤怒的目光仍然不住地朝他掃過來。就這樣吧,只要他們遵守諾言就可以了,佩林並不期待這些人能做出什麼有意義的事情來。
佩林將手上那塊布攤開,這是菲兒的衣服,包括一部分的袖子和前襟。他深深地呼吸著,讓菲兒的氣息湧入鼻腔。一股淡淡的花草肥皂香氣,一點香水的甜味,但最多的還是她的氣息,其中沒有血腥味。其餘的槍姬眾也聚集到他周圍,其中年長的女子表情都很剛硬,但沒有人能像蘇琳那樣面孔堅如岩石。護法們下了馬,站在槍姬眾身後,他們的臉上絲毫沒有整夜賓士的疲憊。
「情況和你想的並不一樣,佩林·艾巴亞。」伊琳達急忙說道,語氣顯得很震撼。她是一個寬肩膀的高個兒女子,現在她的面容幾乎像母親那樣慈祥,但佩林曾親眼見她用拳頭打倒一個男人。「傷害一名奉義徒就如同傷害一個孩子,或者是傷害一名鐵匠。讓濕地人做奉義徒是錯誤的,但我絕不相信他們會違背傳統到如此嚴重的程度。我相信,只要她們在被救出來之前一直保持順從,她們甚至不會受到懲罰。有人會教她們該怎樣做的。」有人,這自然是指貝恩和齊亞得。
那個矮胖男人立刻發出一陣猛烈的咳嗽。「我?」貝瑟喘息著說道,「你要我去告訴她?如果我對她提起這件事,她一定會敲破我的腦袋!我相信那女人一定是在法麥丁的暴風雨中出生的,她搞不好還能命令雷電安靜下來。」
「我的妻子真的是去打獵嗎,賽蘭蒂?」佩林仍舊怒氣沖沖地問,「她以前從不喜歡打獵。」怒火在他的心中咆哮。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都成為這股烈火的燃料,他一隻手推開快步,逼近到那個女人面前。快步感覺到佩林的怒火,不由得甩了甩頭。佩林的拳頭握緊韁繩,指節處已經開始隱隱作痛。「或者她出去只是為了和你們這些剛從阿比拉回來的人會面?她之所以被綁架,和你們這群該死的間諜是不是有關係?」
被打斷的蘇琳不耐煩地朝護法皺了皺眉,又繼續說:「我們三次看見飛行的怪獸,就像你所說的那種生著皮膜雙翼的霄辰怪獸,它們的背上都有人。有兩次,我們看到了這樣的腳印。」她彎下腰,拾起一支箭,在雪地上畫了一個有點像大熊掌的餅圖案,然後又在這個圖案上畫了六隻比人類手指還要長的趾印。「有時候,這種腳印還帶著爪印。」她邊說邊比劃了一下。那樣的爪子比迷霧山脈中的大熊爪子還要長。「這種生物的步伐很大,我想,它跑得一定很快。你知道它是什麼嗎?」
看著肯利牽著他的褐色騸馬,邁著沉重的腳步朝拴馬橫欄那兒跑過去,佩林在心底憤懣地吁了口氣。那個年輕的小傢伙如果要留鬍子,就不該總是那樣亂抓它,現在他的鬍子實在是不好看。
「請原諒我的打擾,大人。」貝瑟摘下軟帽鞠了個躬,讓佩林看見他毛髮稀疏的頭頂,然後立刻又戴回帽子,以免冰涼的雪花落在頭皮上。對一個從小在城市生活的人來說,這裏對他而言顯然是太冷了。這個矮胖的男人並不喜歡奉承別人,沒有幾個凱姆林的旅店老闆會奉承別人,但他似乎很注重形式上的禮儀。他非常適合這份新工作,也很令菲兒滿意。「我要向您報告一下年輕的塔蘭沃的情況。太陽剛剛露臉時,他就騎馬出去了。他說是您允許他這麼做的,但我還是有些懷疑,因為您說過,在……搜索隊回來之前,任何人都不能離開。」
「塔戴得,」蘇琳一邊說著,一邊撿起一支箭扔在地上,「米雅各布馬,」她又扔出兩支箭,「高辛。」她的臉一下子變得陰沉了,她就是高辛部族的。她念出一個又一個部族的名字,卻沒有沙度部族。直到有剛剛超過半數的箭被她扔到腳旁,她才用雙手捧起包裹里剩餘羽箭的綠布,意味深長地說:「沙度。」
「不要總是把牙齒露在外面。」佩林一邊將快步的韁繩拉過來,一邊怒喝了一聲。那個男孩猶疑地看了他一眼,又回頭看看背後。
佩林只希望賽蘭蒂不要這樣看著他。「艾伊爾人都在步行,」佩林沒好氣地說著,又打了個哈欠,他一點也不在乎那些人對他的怒目而視,現在他正忙著將睡意趕走,「如果你們走不動了,可以坐在大車上。」
「艾伊爾人?那麼他們的確是在這裏,而不僅是謠言?」馬希瑪向隊伍另外一側的智者們皺起眉頭,「你說,你要向南前進?」他雙手按在鞍橋上,注視著佩林,他的身上散發出強烈的氣息,佩林從那股氣息中只嗅出了瘋狂。「我會和你一同行動,」馬希瑪以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這很奇怪,他一直都在迫不及待地要前往蘭德身邊,當然,前提是不能做任何與至上力有關的事情。「所有追隨轉生真龍的人,所有啟明星都會幫助你。消滅艾伊爾蠻人正是光明的任務。」他的目光再一次射向那九-九-藏-書些智者,臉上的微笑比剛才更加冰冷了。
丹尼平靜地接受佩林的一連串命令,但隨著佩林說到最後,丹尼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他大概是明白那些艾伊爾智者比兩河的婦議團更難對付。「聽從您的命令,大人。」他嚴肅地做出回答,又用指節碰了一下額頭,然後就跳上馬,開始向眾人發布命令。
「我要去找到馬希瑪,丹尼,」佩林說,「不管怎樣,必須要有人給他送信過去。如果運氣好,我不會耽擱太久。」
那些陌生人出現在樹叢中,他們騎在馬上,排成一列橫隊,彷彿是要讓人數顯得更多一些,他們可能有一百人,其中有兩個帶頭的。在靠近兩河人時,他們放慢了速度,似乎並沒有惡意。他們之中有一半人拿著長矛,那些矛頭指向天空,但隨時都有可能平舉向前。他們向前邁著穩健的步伐,其中有些人穿戴胸甲或者盔甲,但基本上沒有全副武裝的。不過,馬希瑪的普通部下連這樣的裝備也沒有。那兩個領頭的人之一正是馬希瑪,他狂熱的目光從兜帽中直射出來,如同一頭狂暴的山貓正在它的洞穴中向外瞪視。在昨天早晨之前,這些長矛上有多少還曾經綁著一條紅色的飄帶?
兩河人知道這種兩河特產的鳥叫聲是什麼意思——有人來了,數量不算少,而且不一定完全沒有敵意。如果是朋友來了,傳來的應該是鉤喙鶇的叫聲;如果是模仿雀的叫聲,那肯定是抱有敵意的人。在隊伍西翼,佩林能看到的地方,每兩個人之中就有一個人下了馬,把韁繩交給身邊的人,然後拿起弓箭。
這個傻瓜。塔蘭沃的一切舉動都表明他是個有經驗的士兵,但他從沒清楚表明過他的真實身份。如果他孤身去追逐艾伊爾人,就像一隻野兔去追一群黃鼬。光明啊,我真想跟他一起去!我不應該聽貝麗蘭所說的那些伏擊的話。但遭到伏擊的並非只有梅茵人,格拉德的巡邏隊可能也遇到同樣的下場。不管怎樣,他必須行動,絕不能遲疑。
佩林能比在場的所有人更清楚地看到樹林對面有些什麼,十名戴著面罩的艾伊爾人正在積雪中快步朝他們跑來,其中一個人牽著一匹高大的白馬,在他背後有三名騎馬的人,他們用斗篷的兜帽嚴密地包住頭臉。這些艾伊爾人移動的方式有點奇怪,那匹白馬的背上還綁了一個包裹。佩林的心彷彿一下子被揪緊了,但他很快又發現,那隻包裹並不像一個人那麼大。
莉妮正在紛亂的人群中瞪著他,只是偶爾快被騎馬的人撞到時,她才會挪動一下位置。她一隻瘦骨嶙峋的手緊捉住斗篷,另一隻手緊握住一根鑲著黃銅釘的棒子,那根棒子差不多和她的手臂一樣長。現在即使是她跟著塔蘭沃一起去找麥玎,佩林也不會覺得奇怪。
他的額頭靠在快步的鞍褥上。正在這時,那些效忠於菲兒的年輕傻瓜們找到了他,他們差不多有十幾個人。佩林疲倦地直起身,心裏希望這場大雪能把這些人全都埋掉。賽蘭蒂此時已經牢牢地站在快步旁邊,這名嬌小苗條的女子將戴著綠手套的一雙拳頭抵在腰間,額頭上滿是憤怒的皺紋。雖然寒風凜冽,但她仍然將半邊斗篷甩到身後,露出腰間的劍柄和胸前深藍色衣服上六道彩色橫紋。他們之中所有的女人都穿著男人的衣服,腰佩長劍,而且她們總是比任何男人都更渴望使用腰間的佩劍。無論男人還是女人,他們都相當暴躁易怒,如果不是菲兒的阻止,他們肯定每天都會進行決鬥。而現在,以賽蘭蒂為首的這些人身上同時散發著憤怒、陰鬱和任性的氣味,這股氣息讓佩林的鼻子非常不舒服。
貝瑟似乎很明白他現在的狀況,他低聲說了幾句禮貌性的話,稍一鞠躬,就裹緊斗篷轉身跑走了。佩林相信,他不是去找莉妮,貝瑟可以對所有僕人發號施令,只有莉妮除外。除了菲兒,沒有任何人能命令她。
佩林將菲兒的衣服緊緊按在胸前,她的氣息能緩解他心中的痛苦,卻又同時令他更加痛苦。他皺起眉,看著地上那些已經被落雪埋了一半的箭,緩緩地說道:「沙度人太多了。」他們本應該在弒親者之匕山脈,那距離這裏足足有兩千里。如果是他們之中的一些智者學會了神行術……這裏面甚至有可能涉及棄光魔使……光明啊,他正像傻瓜一樣不知所措。如果這其中真有棄光魔使插手,情況會有怎樣的變化?他現在需要思考,但他卻只是在做傻事,他覺得自己的大腦就像身體其他部分一樣疲倦。「他們都是不承認蘭德是卡亞肯的人。」那些該死的色彩又一次在他腦中閃過,他沒時間做其他事,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救菲兒。「他們加入了沙度部族。」一些槍姬眾轉過視線,伊琳達毫不掩飾地瞪著他。她們知道佩林所說的事情,但這正是她們最不想聽到的事情之一。「你認為他們在這裏一共有多少人?不會是整個部族都出現在這裏了吧?」如果沙度全體轉移到這裏,那麼他就不會只聽到一些關於零星襲擊的謠言。艾伊爾人大軍出現的訊息,肯定會迅速傳遍整個阿瑪迪西亞。
突然間,佩林覺得自己再也無法容忍這些白痴貴族和他們對艾伊爾人的愚蠢模仿了。「你們是什麼時候開始替我的妻子當間諜的?」這些人立刻將脊背挺得筆直,彷彿脊椎骨被凍僵了一樣。
他在他們面前下了馬,踉蹌了一下,抓住馬鞍才沒讓自己栽倒。可怕的念頭讓他痛苦,讓他的神智麻木。她一定還活著。不知為什麼,微小的細節在他眼前變得巨大。固定在那隻華麗馬鞍上的並不是一個包裹,而是許多個小包裹,看上去像一團捆紮起來的碎布。槍姬眾穿著用藤蔓和軟松枝匆匆編成的雪鞋,上面的松針還沒有除去,所以她們奔跑時的樣子才顯得有些奇怪。這一定是喬丁教他們編的。佩林努力集中精神,他覺得自己的心臟就要從胸腔里跳出來了。
他轉身剛要上馬。蘇琳便拉住他的手臂。「我們還有其他發現,艾萊斯兩次在雪底下找到馬糞和營火,且數量都非常大。」
「啊……嗯,至於說這個,現在……」貝瑟揪下頭頂的帽子,朝帽里瞄https://read.99csw.com了兩眼,又把它戴回去。「我……嗯……我還必須去看看那些大車,大人,我需要把一切都準備好。」
「你是沙巴揚,」佩林對他說,「現在一定還有什麼食物沒有被裝上車吧?」他實在是想吃一點東西!
佩林勉強讓自己的臉色好看了一點,但他的聲音仍然非常可怕:「燒了我吧,我只是在那頂帳篷里睡覺,這是我在那裡做的唯一一件事,你快去告訴她!」
「她們朝哪個方向去了?」佩林問。菲兒會順從嗎?他無法想象菲兒順從的樣子,但他至少希望她能努力那麼做,直到他找到她為止。
費戈點點頭,就策馬朝營地走去,他已經確切記住了那片地方的地形。剩下的事情不需佩林發號施令,已經有傳令兵奔向梅茵人和海丹人的隊伍。他們無論在紮營時還是行軍時都是分開的。朱爾認為他在隊伍做好出發準備前可以記清楚這裏的地形,所以他們不需要像費戈那樣回到營地去。現在就只剩下一件事。
在等待坐騎時,佩林朝那堆篝火靠近了一些。菲兒說過,他在往後的人生里必須適應佩林大人的身份,接受所有的鞠躬和奉承。在大多數時間里,他都努力忽略這一點,但今天,這讓他更加感到憤怒。他能夠感覺到,一道愈來愈寬的深溝隔開他和家鄉的親友們,而他似乎是唯一一個想在這道深溝上架起一座橋的人。當貝瑟找到他的時候,他正一邊低聲嘟囔著,一邊用篝火暖著雙手。
然後他策馬緩步朝那支歸來的隊伍走去,槍姬眾們已經開始解開面罩,佩林也透過一名騎馬人的兜帽認出他是森妮德的護法弗倫·奧哈萊,他感覺到這三名護法的坐騎都已經疲憊到了極點。他想讓快步全速飛馳到他們面前,他要聽到他們帶回來的訊息,但他又不敢聽到那些訊息。烏鴉、狐狸和獾會吃掉死者的屍體,也許他們不敢把找到的東西帶回來。不!菲兒一定還活著。他緊緊握住自己的心神,想把它扳正,但那就像是用一雙赤手握住鋒利的刀刃一樣。
這是不可能的。當佩林這麼說的時候,他心裏也很清楚這一點。菲兒有可能在任何地方和這群人見面,但她絕對不可能在貝麗蘭的陪同下和她的眼線見面!光明啊,她真的在瞞著他使用間諜!但不管怎樣,不假思索地說話肯定是個錯誤。正是因為他們的間諜工作,他才能夠了解馬希瑪和霄辰人。但他想要發泄怒火,他需要這樣,只是他想要徹底毀滅的那些人還在許多里以外,和菲兒在一起。
佩林知道自己應該道歉,但他只是說:「如果你們答應會按照我說的去做,絕不會有任何莽撞的行為,就能拿回你們的馬。」「莽撞」對這些人來說可能還太輕了,他們如果知道菲兒在哪裡,肯定會立刻策馬全速賓士過去,但他們的行動很有可能會導致菲兒被殺。「當我們找到她的時候,我會決定該如何援救她。如果你們的清水誓言讓你們無法對我做出這種承諾,那我寧可用繩子把你們綁起來。」
「所有男人都被殺死了,」蘇琳繼續說著,「但從我們找到的衣服碎片來看,雅蓮德·基加林、麥玎·多蘭、萊茜爾·奧多文和愛瑞拉·謝格,以及另外兩個人和菲兒一起成為了奉義徒。」另外兩個人一定是貝恩和齊亞得,在她們被俘之後提到她們的名字,是對她們的一種侮辱——這是佩林對艾伊爾人有限的了解之一。「這與傳統相悖,但這樣可以保護她們。」特瑞懷疑地皺起眉,然後又用兜帽遮住自己的表情。
佩林跨上快步的脊背,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掉下去。他現在不想騎馬,但沒有別的選擇。現在他很可能會為了一塊麵包、一點乳酪,或是一隻鮮活的兔子而殺人。
「如果你的妻子受到傷害,他一定會傷心的。」這個瘋子終於又開了口。他顯然不允許任何人說出蘭德的名字,就如同不能說出馬希瑪這個名字。「這次的事件將得到……赦免。因為你是他的朋友,他也會想要找到你的妻子,僅此一次。」他平靜地說道,但他深陷的眼窩中如同燃燒著黑色的火焰,面孔則因強烈的怒火而抽搐著。
他跨上快步,回頭朝大隊走去,護法們牽著疲憊的坐騎走在他身後。槍姬眾牽著雅蓮德的騸馬,向智者們跑去。瑪蘇芮和森妮德策馬朝她們的護法迎了上來,佩林本以為她們早就會跑來探聽訊息了。也許她們在想,如果槍姬眾帶回來的是壞消息,那還是離佩林遠一點比較好。佩林竭力將所有這些線索湊在一起。沙度氏族在這裏到底有多少人?霄辰人在這裏幹什麼?那支軍隊是白袍眾還是霄辰人?這一切就像盧漢師傅傳授他的拼圖——用鐵條打製成的複雜圖形,分分合合,形成夢幻般的花樣,但拼圖的人必須知道其中的關鍵,而他現在腦子裡卻是一團混亂。他只能在黑暗中摸索一些難以移動的碎片。兩河人都已經再次上馬,這些剛剛還張弓搭箭的人現在都顯得有點尷尬,他們用緊張不安的眼神看著佩林。
「如果馬希瑪這樣吩咐,他們就會照做,」佩林平靜地說,「你們最好讓大家全都記住這一點。貝麗蘭的部下是如何犧牲的,你們應該都已經聽說了吧?」丹尼用力一點頭,旁邊的人則憤怒地悄聲議論。「但你們也知道,現在還沒有任何證據。」樂姆哼了一聲,其他人臉色也和丹尼一樣陰沉,他們見過被馬希瑪的信眾們丟棄的身體。
佩林臉色陰沉地看著巡邏隊策馬穿過紛飛的雪花,十名騎兵警戒地掃視著周圍的森林,迅速從佩林的視線中消失了。光明啊,女人們總是把男人想得那麼壞,愈是男人的壞事,她們就談論得愈起勁。他本來以為只需要擔心羅森妮和婻娜就好了,而現在,莉妮很可能已經把這件事告訴菲兒的另一名女僕布琳。這是他現在必須對付的一個麻煩,布琳肯定會把這件事告訴營地中的每一個女人。現在他手下的馬夫和車夫中就有不少女人。凱瑞安人就是凱瑞安人,她們總是會迫不及待地把所有事情都告訴男人們。實際上,兩河人在這種事情上也不比凱瑞安人好多少。一旦你得到了這樣的壞名聲,想要擺脫read.99csw.com它可就不容易了。突然間,那些為他讓出地方的兩河人和他們不確定的眼神,甚至樂姆啐的那一口,彷彿都有了別的含意。在佩林的回憶中,肯利的笑容也變成譏笑。佩林唯一的安慰就是菲兒不會相信這種事,她當然不會相信,肯定不會的。
佩林呼出一團白氣:「我明白,吉爾師傅。」他的確明白。他想要救出所有人,但如果他必須做出選擇,那他寧可選擇菲兒,而對其他人棄之不顧。除了菲兒,其他一切都可以放棄。空氣中瀰漫著很重的馬味,但他聞到另一個憤怒的氣息,不由得轉頭向身後望去。
「他們是自己人,」他對丹尼說,「所有人都留在原地。」
周圍的兩河人紛紛上了馬。佩林揪住已經一隻腳蹬在馬鐙里的肯利的袖子,要他給快步備好鞍,牽到這裏來。肯利笑著用指節碰了一下額頭:「聽從命令,佩林大人,我立刻就回來。」
「她還活著。」佩林說道。一瞬間,彷彿所有人又開始有了呼吸。當佩林將其他訊息告訴他們的時候,他們卻顯得出奇冷漠,甚至有幾個人點了點頭,彷彿他們早就料到這些事。
「收起弓箭,」他說道,「那是雅蓮德的騸馬。她們是自己人,你們看不出來,她們全都是槍姬眾嗎?」從身高上判斷,她們肯定不是艾伊爾男子。
過了很長時間,賽蘭蒂才非常謹慎地說道:「菲兒女士確實會偶爾命令我們去做一些小事,我們也都會盡心竭力去完成她的任務。」她的語氣中充滿了警戒。現在這群傻瓜的氣味,就好像狐狸在懷疑自己的窩是不是被一隻獾給佔領了。
「我們已經不是第一次遭遇強敵了,」丹尼說,「我們該怎麼做,大人?」
現在營地中的人正逐漸離去,搭載在橇板上的大車也開始被馬匹拉著向南出發。馬蹄在雪中留下深深的印子,而雪橇只留下很淺的軌跡,而且落雪又迅速地將這些軌跡覆蓋了。從山丘上撤下的最後一批人正爬上馬鞍,加入大車旁邊的隊伍中。智者們的隊伍走在他們的隊伍旁邊,她們和管理馱貨牲口的奉義徒都騎上了馬,丹尼的努力看起來還算有些效果。智者們在馬背上顯得相當笨拙,完全無法與森妮德和瑪蘇芮的優雅身姿相比,但她們看起來還不像奉義徒那麼糟糕。這些穿白袍的艾伊爾人從大雪落下的第三天就開始騎馬,但直到現在他們還是只能蜷伏在馬鞍上,緊緊捉住馬脖子或鬃毛,惟恐摔下馬。他們在智者的命令下才上了馬背,而其中一些人在離開智者的目光后,仍然會偷偷溜下馬,步行前進。
「你要來找我?」馬希瑪突然問道。這個人的語氣像他的目光一樣極為強勢,他說出的任何一個字都不是隨意而為,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重要的。他臉上的白色傷疤隨著他突然出現的笑容而扭曲,而那笑容中沒有絲毫暖意。「沒問題,現在我來了。你一定已經知道,那些追隨轉生真龍的人——他們的名字是啟明星!他們不願被丟下。我不能拒絕他們的願望,他們和我一樣是他的僕人。」
「差不多在西南方三里以外。」丹尼的回答中充滿了不悅。他一邊說,還一邊氣惱地揪了一下鬍子,看樣子,那兩個沒腦子的女僕並沒說錯。「他們成群結隊地涌過來,就好像秋天水林里的鴨子,他們之中有很多人看起來就像把自己的親娘也給剝光了。」有著一張馬臉的樂姆·亞戴厭惡地啐了一口。他啐吐唾沫時甚至不需要張嘴,因為他在一場和羊毛商保鏢的鬥毆中被打掉了門牙。樂姆喜歡用拳頭來解決問題,現在他看起來很想跟馬希瑪的信眾們打上一架。
賽蘭蒂沒有因為佩林的憤怒而退卻,她眯起眼睛,手指在劍柄上一松一合,而她身後人的反應也都和她差不多。「我們會為菲兒女士而死!」她朗聲說道,「我們所做的任何事情都不曾讓她陷入陷阱!我們已經以清水誓言向她宣誓效忠!」她的話說得很明白,他們效忠的對象是菲兒,不是他。
除了兩河的貓之外,佩林從沒聽說過有六趾的獸類。當他發現兩河以外的貓只有五個腳趾時,還曾經很感到驚訝,但佩林相信自己的猜測。「另一種霄辰猛獸。」也就是說,這裏除了沙度人以外,還有霄辰人。那是哪個勢力的軍隊?白袍眾?還是霄辰人?不可能是別的勢力了,他相信巴爾沃的情報。「我們向南走。」槍姬眾看著他,就好像他在說一件非常理所當然的事情。
「他們的規模應該相當大。」特瑞低聲說道,佩林卻沒心情去聽這樣的話。蘇琳從捆在馬鞍上的包袱里又拉出一個用凱丁瑟碎片做的布娃娃。「在我們就要回來的時候,艾萊斯找到了這個,那是在距離這裏大約四十里的地方。」她搖搖頭,片刻間,她的語氣和氣味都變得非常……震驚。「他說他能聞到他們留在雪底下的氣味。他和喬丁在樹上還找到一些擦痕,他們說那是車輛通過時造成的,非常多的車輛,那支隊伍里還有孩子……我相信,那是一整個氏族,甚至比一個氏族還多。一個氏族至少有一千支槍矛,如果有需要,這個數量還會大幅度增加。除了鐵匠以外的每一名艾伊爾人都能拿起槍矛投入戰鬥。他們在我們南方,和我們之間有幾天的路程,也許還要更遠。這場雪影響了我的判斷。我相信,那些抓走你妻子的人已經和這支隊伍會合了。」
佩林猶豫了一下,然後拍拍快步的脖子。如果馬希瑪的信徒真的認為他是暗影生物,要親手除掉他,那麼幾十名護衛是肯定不夠的,即使全體兩河人都跟他去恐怕也不夠。也許他並不需要親自通知馬希瑪,讓他自己去查清楚這些事好了。
在隊伍前面,丹尼仍然騎在馬上,同樣沒有下馬的還有他身旁舉著那兩面該死旗幟的旗手,但已經有三十多人站到地上,紛紛揭去弓衣,將箭搭在弓弦上。那些牽著馬匹的人也相互推擠,想要搶到一個視線良好的位置。朱爾和費戈也在,他們穩穩地坐在馬背上,以專註的神情望向前方。這裏的每個人幾乎都散發著興奮的氣息。只有兩名殉道使的氣息是……做好了準備。
一個名叫布麗安的圓臉槍姬眾搖搖頭:「我相信有三個男人本read.99csw.com來也會成為奉義徒,但他們反抗得太厲害,結果被人用匕首或矛尖殺害了。另外三個則是死於箭傷。」
佩林在雪霧中尋找著丹尼,丹尼正在兩排馬匹間的一堆篝火旁。看到佩林走過來,其他人都站起身,向兩旁退去,為他讓開地方。他們不知道是否應該對他表示同情,所以都不太敢看他,而是別開目光,用兜帽藏住面孔。佩林則直接問道:「你知道馬希瑪的部下在哪裡嗎?」他不得不伸手掩飾住自己的一個哈欠,他的身體在渴望著睡眠,但他現在沒有時間。
「我還看不清她們到底是不是艾伊爾人呢。」丹尼瞥了佩林一眼,低聲嘟囔著。這些兩河人早已將佩林異於常人的視力看成是理所當然的事,他們甚至還為此感到驕傲,而佩林一直都在努力掩飾自己的這些異能。但現在,他已經不在乎了。
佩林張開口,卻沒有說一個字。如果馬希瑪說太陽從西邊升起,太陽也許真的會從西邊升起。突然間,佩林覺得落在沙度人手中的菲兒,可能要比現在的他更安全一些。
「這個鐵匠已經拿起了槍矛。」佩林喃喃地說。一千名武裝艾伊爾人,也許更多。他的部下有超過兩千名士兵,包括翼衛隊和格拉德的士兵在內,但如果要對抗艾伊爾人,這個數量還不夠。他伸手拂過蘇琳手中的那個布娃娃,是否會有一名沙度孩童因為失去這個娃娃而哭泣?「我們向南前進。」
佩林一皺眉。這個人依舊如同橡樹般堅強。「我們首先用神行術向南前進四十里,然後再決定下一步行動。費戈,你先出發,去找到艾萊斯他們,告訴他們我的行動。他們現在應該已經又前進了很長一段路,一定要小心,你不可能戰勝十名智者。」一個氏族裡至少會有這麼多能夠導引的智者。如果那些艾伊爾人不止一個氏族呢?即使這是無底沼澤,他也必須走過去。
佩林噴著鼻息,查看了坐騎的鞍韉韁繩,現在該是去找馬希瑪的時候了。可他並沒有上馬,他告訴自己,這是因為他又累又餓,想要休息一下,吃點東西。但他也許只是不敢去看那些被燒毀的農莊和掛在路旁的屍體;那些屍體中甚至還有小孩。即使蘭德仍然在阿特拉,他也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很長的一段路,他卻沒有選擇。
賽蘭蒂緊皺眉頭,繃緊下巴,但她最終只是說:「我同意!」這三個字彷彿有人用撬棒從她嘴裏撬出來的一樣。一個名叫卡隆的長鼻子提爾人哼了一聲,彷彿是要表示反對,但賽蘭蒂揚起一根手指,他立刻閉上了嘴。他的下巴窄得很難看,也許他並不願意剃掉自己的鬍鬚,但艾伊爾人是不留鬍子的。這個小個兒女子已經牢牢控制住了她身後的這群傻瓜,不過這並不代表她就比他們聰明,他們根本不明白什麼是清水誓言!現在,她仍然不眨眼地盯著佩林。「我們會遵從你,直到菲兒女士回來。然後,我們將再次全心效忠她,只有她能決定我們的節。」最後這句話似乎是對其他人說的,而不是對佩林。
蘇琳的左手抓著短矛和小圓盾,從馬鞍上揪下一隻小布包,走到佩林面前。從她滿是皺紋的臉上劃過的粉紅色傷疤隨著她的笑容而彎曲。「好消息,佩林·艾巴亞,」她一邊將那塊深藍色的布遞給佩林,一邊輕聲說,「你的妻子還活著。」弗倫與森妮德的另一名護法特瑞·文特交換了一個眼神,後者皺了皺眉。瑪蘇芮的護法羅瓦爾·克凱林只是木然地直盯著前方,這就像特瑞的卷鬍子一樣顯而易見——他們並不確定這真的是一個好消息。「其他人正在繼續尋找,」蘇琳繼續說道,「但我們已經找到許多異常的線索。」
「讓所有人都從山丘上下來,朝伏擊發生的地方出發。」他發出命令,這是他在走回營地的路上做出的一個決定。不管那裡出現過什麼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已經耽擱太長的時間。叛變的艾伊爾人現在一定已經跑得很遠了,如果他們不是在向南或向東前進,現在早應該有人回來報告他們的蹤跡。這一次,他們逃不過他的追蹤。「我們先騎馬趕路,我會在路上思考該朝哪個方向走,然後朱爾或費戈就會用神行術把我們直接送到目的地。派人去找貝麗蘭和格拉德,我希望梅茵人和海丹人也和我們一同行動,並派出巡邏隊和側翼的護衛隊。告訴他們,不要只顧著尋找艾伊爾人,別忘了,這裏還有其他人想殺死我們,我要掌握行進路線上的一切情況。再派人去叮囑智者,一定要緊隨在我們身邊。」他不會忽視格拉德對艾伊爾人的憎恨和急於審問他們的心情。如果智者們在自衛時殺死海丹人,剩下的海丹人很可能會不顧對他的效忠誓言,和智者們誓死一戰。他有一種感覺,現在他需要能夠戰鬥的每一名人員。「一定要對他們保持強硬的態度,讓我的命令得到徹底執行。」
「很感謝你願意幫助我。」佩林撒了個謊。這群烏合之眾根本對付不了艾伊爾人,不過他們的人數成千上萬,除了艾伊爾人以外,任何勢力都害怕他們。佩林覺得自己的腦子裡有一片拼圖動了一下,但他現在就要被疲憊壓倒了,已經看不出那是哪一塊拼圖。不管怎樣,他不能答應馬希瑪的要求。「那些艾伊爾人已經向南走了很遠,我打算用神行術追上他們,這要用到至上力,我知道你對至上力是怎麼看的。」馬希瑪背後的人群中傳來一陣竊竊私語,那些人彼此交換著眼神,晃動著手裡的武器,佩林聽到低聲的咒罵和諸如「黃眼睛」、「暗影生物」之類的話。馬希瑪身邊那個剃光頭的大漢瞪著佩林,彷彿佩林已經受到詛咒。但馬希瑪依舊只是注視著佩林,彷彿他的目光是一根錐子,要刺穿佩林的腦袋,看看裏面到底是什麼。
貝瑟用力晃著頭,似乎是在尋找著其他借口,最後,他才有氣無力地說:「我……我想您遲早都會聽說的,您知道,大人,莉妮……」他深吸一口氣,「今天早上,她去過梅茵人的營地,那時候太陽還沒有升起來,她是去看看您遇到什麼事……嗯……為什麼還沒回來。梅茵之主的帳篷里是暗的,但她的一名女僕還醒著,她告訴莉妮……她只是做了一點暗示……https://read•99csw•com我是說……別這樣看我,大人。」
佩林看到一片火海涌過阿瑪迪西亞,進入阿特拉以及更遠的地方,火焰的後面只剩下死亡和毀滅。他深吸一口氣,讓寒風捲入肺里。菲兒比任何事都更重要,任何事!如果他要為此而上火刑架,他也絕不會猶豫。「帶著你的人向東前進,」他為自己語氣的鎮定而感到吃驚,「我會追上你。但我的妻子被艾伊爾人綁架了,我要先向南去,把她救出來。」他第一次看到馬希瑪顯露出吃驚的樣子。
破布片上整齊的切口就好像給動物剝皮時留下的傷口,佩林突然感到一陣戰慄,有人割碎了菲兒的衣服!他的聲音變得有些顫抖。「他們只擄走女人?」
「差不多是正南方,」蘇琳答道,「稍偏東一點。在大雪遮蓋他們的足印之後,喬丁找到了其他蹤跡,所以其他人還在繼續追蹤。我相信他的判斷,他的感覺就像艾萊斯·馬奇拉一樣敏銳。他們發現了許多線索。」她將短矛插到弓匣和脊背之間,又將小圓盾掛在腰間長匕首旁邊,然後她十指微微顫動,伊琳達立刻取下另一隻更大一點的包袱遞給她。「那裡有許多人走過,佩林,還有一些奇怪的事情。你必須先看看這個。」她打開那隻包袱,這是一件綠色的破衣服,佩林記得這是雅蓮德的衣服。「我們在你妻子被俘的地方找到了這些。」綠色的衣服里包著四五十支艾伊爾羽箭,箭桿上都有黑色的污漬。佩林聞到了幹掉的血腥味。
就在距離佩林只剩下幾步遠的地方,馬希瑪一抬手,命令他的隊伍停下腳步。他拉下兜帽,掃視一遍那些立在馬前、雙手持弓的兩河人。對於那些落在他頭上的雪花,他似乎毫無感覺。他的同伴是一名背著一把劍、身材高大的壯漢,鞍橋上則掛著另外一把劍。他沒有取下兜帽,不過佩林相信他也像馬希瑪一樣剃光了頭頂,這個人的注意力一半在兩河人身上,一半在馬希瑪身上。佩林有點想告訴他們,在這個距離上,兩河人的弓箭足以射穿他們的胸甲,再把他們的身體射穿。他考慮著要不要說一說霄辰人的事情,但貝麗蘭建議他要謹慎。也許現在正是需要謹慎的時候。
「有成千上萬的人,」弗倫插話道,他的黑眼睛冷靜地看著佩林,語氣就如同在陳述一個普通的事實,「有五千到一萬,或者更多,具體數量很難判斷。是標準的軍營,我相信在這兩座營地歇宿的是同一批人。艾萊斯和喬丁也同意我的判斷,無論他們是誰,他們差不多也在向南前進。也許他們與艾伊爾人無關,也許他們是在跟隨艾伊爾人。」
「就連瞎子也看得到,所有大車都已經備好了。」佩林對他說,「她到底是什麼意思?」
「你不能這樣做!」一名身材高的提爾女子高傲地說道。她的一隻手緊抓住斗篷,另一隻手按在劍柄上。她是麥道爾,黝黑的臉上有一雙明亮的藍眼睛,容貌算是中等偏上。她穿著一件紅條紋袖子的肥大男裝,配上她豐|滿的胸部,顯得相當古怪。「紅翼是我最喜歡的馬,我不會丟下它的!」
「所有人都已經用過餐了,」莉妮不客氣地說,「剩飯也都清理掉了,餐具也都被刷洗乾淨收起來。你吃得太多了,現在你活該肚子痛,因為你做了最不該做的事——去別的盤子里偷吃。」然後她又瞪了他幾眼,氣惱地嘀咕了幾句,便怒氣沖沖地大步向遠處走去,彷彿整個世界都在和她作對。
「我……非常喜愛麥玎,大人。」貝瑟回答道。他的語氣相當莊重,甚至顯得有些僵硬,彷彿佩林在說他又老又胖,無法勝任這個任務。佩林相信自己聞到了憤怒的氣息,那是一種辛辣刺鼻的味道,但貝瑟被冷風吹紅的臉龐仍然保持著平靜。「當然,我的喜愛和塔蘭沃不同,但我們喜愛的程度是一樣的。」他又急忙補充說:「當然,我也同樣喜愛菲兒女士,不過我從麥玎出生時就認識她了,所以她對於我來說更重要一些。」
「這是第三次了,」賽蘭蒂冷冷地說,「今晚宿營時,我們要討論你的節,麥道爾·達瑪拉。」麥道爾的父親亞斯特瑞在多年前就已經退休回到自己的鄉間莊園,但他仍然是一名提爾大君,以此判斷,他的女兒地位應該遠高於賽蘭蒂,因為賽蘭蒂的家族在凱瑞安並沒有什麼權勢。但麥道爾只是吃力地咽了一口口水,驚恐地睜大眼睛,彷彿賽蘭蒂要活剝了她的皮。
「只要我一得到消息,肯定會立刻告訴你們。」他對莉妮說,肚子里又一陣「咕咕」的震響強烈地提醒著他,現在他需要的正是他剛才不屑一顧的燉肉,羊肉和扁豆的香氣幾乎要趕走他腦海中其他的一切,而另一個哈欠又掰開他的下巴。「請原諒,莉妮,」他在恢復說話能力之後立刻說道,「我昨晚沒怎麼睡覺,也沒吃東西,這裡有什麼可以吃的嗎?有沒有麵包或者其他什麼東西?」
「是的,」他高聲說道,「是我允許的。」他可以等到以後再處理這件事,領導者必須如此處理事情,而且,或許他再也無法見到活著的塔蘭沃了。「看樣子,你似乎也很想去進行搜索。」
「吃得太多?」佩林嘟囔著,「我什麼都還沒有吃啊。我肚子痛是餓的,可不是撐的,我就要餓死了。」莉妮快步走過營地,毫不遲疑地在來來往往的馬匹和車輛間穿行,有幾個男人提醒她小心一點,卻都遭到她的大聲喝斥。如果他們不識相點躲開,莉妮甚至會向他們揮起手中的棒子。這女人一定是想麥玎想瘋了。「這也是她的諺語嗎?她的諺語通常都是很有道理的。」
雪正在變大,大片雪花逐漸覆蓋這些人的斗篷,馬匹在寒風中夾緊尾巴。再過一兩個小時,就會有一場新的暴風雪到來了,現在離開取暖的篝火是危險的,在野外逗留更是危險。
「你好,佩林大人,」賽蘭蒂用清脆的凱瑞安嗓音莊重地說道,「我們已經做好出發的準備,但我們仍舊無法得到坐騎,所以我們要求你糾正這件事。」她的語氣簡直就像命令。
肯利跌跌撞撞地在雪地上跑了回來,身後牽著快步和他四肢細長的騸馬,兩匹馬都凍得發顫,它們抿著耳朵,夾緊尾巴,那匹深褐色的牡馬也不再像往常那樣去咬肯利的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