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埃斐英所說的
「跟你走?」泰琳的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表情。她轉過身,看著麥特,高傲的臉上流露出輕蔑的表情。「小鴿子,我沒想過要成為你的愛寵,我也不打算成為難民,把阿特拉丟給某個霄辰人選中的傀儡。我是阿特拉女王,願光明護佑我,我不會丟下我的國家。你真的要解救兩儀師?我希望你平安無事。如果你一定要這麼做,我也希望那些兩儀師能順利逃走。但無論如何,你做這種事都像是要把自己的腦袋插在城門口的杆子上。親愛的,你的頭太漂亮了,不應該砍下來,再塗上柏油。」
「我會想念你。」他低聲說著,將她推到床沿下。讓麥特驚訝的是,他知道自己真的會想念她。光明啊!他急忙拿起斗篷、手套和長矛,吹熄房裡所有的燈。女人總讓男人在不知不覺間陷入這座迷宮。
「如果光明佑護,我會救出我的姐妹。」黑暗中的海民聲音讓麥特恢復了呼吸,「如光明所願,我們會衝到海港,找到我們被奴役的同胞,儘可能解救他們。」黑暗中,那個女人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她的語氣愈來愈激動:「如光明所願,我們會奪回我們的船,一直殺向大海。那麼!如果這是個圈套,就懲罰我吧,或者殺了我。我已經到了屈服的邊緣,就要放棄自己了,讓我蒙受將要永遠燒灼我的羞恥,但你讓我記起了我是誰。現在,我將絕不屈服。聽到我的話了嗎?絕不!」
「蘇羅絲得知一支軍隊在莫蘭迪消失了,」泰琳直起身,緩緩地回答道,她的語氣有些心不在焉,一雙眼睛卻只是盯著麥特·考索恩,「我不知道是哪支軍隊消失,又是如何消失的,但蘇羅絲決定以最快的速度返回。我們將其他人丟在身後,騎著一頭霄辰人的飛行怪獸回來,同行的只有駕馭那頭怪獸的女子。一到碼頭,我們就騎上快馬全速進城。蘇羅絲去了廣場對面的那家旅店,她的全部軍官都在那裡,她和那些軍官今晚大概都不會睡覺了……」
不知為什麼,賽露西婭的臉龐閃過一陣驚愕的表情,但她很快就穩住了身體。她繼續跪在地上,將雙手交疊在膝頭,突然間,她不再有半分畏懼,而是恢復成平日那個高貴莊嚴的賽露西婭。「我會遵從你,只要你不傷害我的主人。而如果你傷害了她,我會殺死你。」
「你真的要離開了,我可不允許,玩具。」
她終於放開麥特,喘息著說:「這是為了讓你知道,我會多麼想念你。」然後,她的表情絲毫沒有改變,卻狠狠地抽了他一巴掌,讓他眼冒金星。「這是為了懲罰你要瞞著我溜走。」她轉過身,將烏黑色的頭髮從肩膀繞到身前。「為我解開扣子吧,我可愛的小狐狸,我們回來得太晚了,我不想叫醒侍女們。但這些指甲讓我根本沒辦法解開扣子。讓我們最後共度一晚,明天,我就送你走。」
「我必須安撫住那個上罪奴主,」艾格寧一走進來便說道,「她們對於她們的罪奴非常保護。」看到澤凌和瑟拉時,她皺了皺眉頭。即使在她願意幫忙解救罪奴時,麥特也沒想過有必要把瑟拉的事情告訴她,但艾格寧顯然不喜歡發生這種她意料之外的事情。「當然,當她看見汐塔和李娜時,情況就好了一些,」這個霄辰女人繼續說道,「但——」她的聲音消失了,彷彿被刀子割斷了一樣,她看見了圖昂。
麥特悄無聲息地推開木門,溜進這個伸手不見五指的房間。睡在房裡的那個女人正發出一陣陣粗魯的鼾聲。麥特緩緩向前摸去,直到膝蓋碰到床沿。他以更快的速度摸到躺在床上的人,及時找到那個人的頭,並在她就要發出喊聲時捂住了她的嘴。「我想要你回答一個問題,」他悄聲說道,該死的,如果他走錯房間該怎麼辦?如果這根本就不是尋風手,而是一個該死的霄辰女人呢?「如果我從你的脖子上取下項圈,你會做什麼?」他抬起手,屏住呼吸。
他一直跑到臀部陣陣劇痛,又被一張綠松石鑲嵌的桌子絆了一下,幸好他捉住一塊夏季織錦,才沒栽倒在地。掛在黃色大理石檐口上,綉著鮮艷花卉的絲綢織錦被撕開一半,綠松石桌子上的白色高瓷瓶翻倒下來,在紅藍色的石板地面上撞得粉碎,巨大的撞擊聲在走廊里一直向遠處回蕩。麥特立刻以不輸任
https://read.99csw.com何男人的速度沒命地狂奔。如果有人聽到聲音,到這裏來查看,他將找不到麥特·考索恩,這時麥特·考索恩已經跑到兩條走廊之外了。「我還有一件小事,」麥特對艾格寧說,他竭盡所能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更輕鬆一些,還給了那名霄辰女人一個微笑,「不需要麻煩你們,我很快就回來。」他最吸引人的微笑並沒有比昨天在旅店房間里的時候效果更好。
賽露西婭跑進房間。麥特呻|吟了一聲,難道這座該死宮殿裏面所有的人都要跑來這裏嗎?貝爾想要捉住她,但她以閃電般的靈活動作避開了,這名體態豐腴的金髮侍聖者並不像平時那樣端莊穩重。她絞擰著雙手,掃視四周,彷彿是一隻正在尋求避難之處的獵物。「請原諒我的冒昧,」她用充滿畏懼的聲音說,「但你所做的實在是太過愚蠢和瘋狂了。」她呻|吟一聲,蜷伏在兩名跪倒的罪奴主中間,雙手搭在她們的肩膀上,彷彿是要尋求她們的保護。她的藍眼睛不停地向房裡的每一個角落閃爍著。「無論預兆如何,如果你能回頭,一切都還有挽回的機會。」
「我沒想到你會回來。」麥特一邊說,一邊拚命地思考。他雖然對今晚可能的突髮狀況進行過無數次演練,但泰琳提前回來卻從不曾出現在他的預想範圍之內,麥特覺得自己的大腦彷彿凍僵了。
光明在上,女人是危險的,但麥特沒想到自己會不知道如何對付一名侍女。至少她已經不再歇斯底里了。麥特很奇怪女人們怎麼能在如此短的時間里,發生如此巨大的變化。
「把她放在馬廄里。」麥特答道。如果車爾說服了馬夫,讓他和哈南代替馬夫照料晚間信使的坐騎,那麼這樣做就不會有問題。這本來只是個以防萬一的備用計劃,但現在情況不同了。「放到乾草棚里,這樣,馬夫早晨去棚子里叉乾草時,她才會被發現。」
「我不知道這就是你的計劃,」諾奧說話時絲毫不見喘氣。雖然那個女孩還在他懷中以旺盛的精力掙扎著。「不過你應該已經看出來了,我今晚也要離開,相信再過一兩天,這裏就不會歡迎被你帶進來的人了。」
艾格寧是一名皮膚白皙的女人,但現在,她的臉白得令人擔心。被塞住嘴的圖昂瞪著她,彷彿劊子手瞪著等待行刑的犯人。「哦,光明啊!」艾格寧跪倒在地,聲音沙啞,「你這個瘋子!即使只是碰觸九月之女,也必將被緩慢地折磨至死!」那兩名罪奴主猛吸一口氣,同時跪了下去。她們不僅拉住罪銬,讓身後的罪奴同她們一起跪下,還逼迫她們伏下身,面孔緊貼著地板。
麥特蹲下身,一邊躲避著圖昂的踢蹬(雖然不是完全成功),一邊捉住她的雙腿。一把從他的袖子里滑出的匕首開始割開女孩的裙擺,然後,麥特從裙擺上撕下長長的一條,捆住圖昂的腳踝。幸好他剛剛在泰琳身上練習過如何進行這種捆綁,否則他並不習慣捆綁女人。他又撕下一根布條,從地上撿起寶石頭環,然後痛哼了一聲,站起身,立刻又哼了一聲,因為女孩並起雙腿,又踹在他的大腿上。當他將頭環重新幫圖昂戴好時,圖昂瞪著他的眼睛。她已經結束了無用的踢蹬,但她並不害怕。光明啊,麥特覺得如果自己處在她的位置上,一定早就狼狽不堪了,絕不會像她這樣,還是這麼漂亮。
他的確有件事要做,而且不是小事,也不是他想去做的事。光明啊,他一直在說服自己不要去做這件事!但該死的是,現在他只能去做。當艾格寧跟隨貝爾消失在走廊轉角時,他立刻朝附近的一個房間飛奔而去。在他的記憶里,那是距離他最近的一個囚禁海民罪奴的房間。
那名霄辰貴婦露出驚訝的表情,甚至還有不小的憤怒。這時麥特已經和她一起趕往罪奴巢。汐塔和李娜自然認識路,而麥特則應該去拿他的斗篷和他要帶走的一切。那兩名罪奴主跟著他們走過昏暗的走廊,她們的斗篷垂在背後,眼睛依舊只是盯著地板。貝爾走在最後,彷彿在看管那兩名罪奴主。落在他頭側的辮子搖擺著,他的眼睛不放過任何一個十字路口,有時候,他會摸一下腰間,彷彿在尋找一把劍或是一根棒子。除了他們之外,掛https://read.99csw.com滿織錦的走廊里一片寂靜。
「我只是個賭徒。」麥特對她說。她引領著他的手摸到她脖子上由多個節段組成的項圈,隨著一下金屬撞擊聲,項圈被打開了。耐提勒長長地吁了一口氣,麥特將她的手指按在項圈的機關上,教會她如何打開這個機關。他讓她將項圈閉合又打開,重複三次才感到滿意,如果他要做,他就要確保萬無一失。「三個小時,請盡量準時。」
但艾格寧至少沒有再說什麼。他們迅速來到宮殿頂層,登上那道黑暗狹窄的樓梯,來到擁擠的閣樓,這裏只點著幾盞燈,比下面的走廊更加昏暗。隔間之間的狹窄走廊如迷宮般錯綜複雜,其中充滿了陰影,一切都寂然不動。麥特感覺到自己的呼吸輕鬆了一些,如果李娜沒有那樣長長地吁了一口氣,他也許還會更輕鬆一點。
「為什麼不能?」麥特問。埃斐英的答案永遠是真的,永遠。「她是我的妻子,你們該死的九月之女是我的妻子!」
「不!」麥特看著圖昂,而圖昂也在盯著他,只是麥特仍然讀不懂女孩臉上的表情。一個像男孩一樣乾瘦的小姑娘。而麥特喜歡的女人多少都要有些肉感。霄辰皇位的繼承人。麥特甚至連普通的貴族女人都不願去碰。一個想要購買他的女人。現在大概更想在他的肋骨間刺進一把匕首。而她將成為他的妻子,埃斐英的答案永遠是真實的。「帶她們一起走。」他說道。
澤凌終於到了,他披著斗篷,全副武裝,腰帶上插著他的短劍和鋸齒匕首,一隻手拿著細竹竿。一名身材苗條的黑髮女子,身上穿著達科維外出時穿的那種厚實的白色長袍,緊緊抓著澤凌的右臂。她看起來比麥特想象中要大上五六歲,容貌很漂亮,有雙玫瑰花|蕾般的嘴唇,但臉上卻是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她的一雙黑色大眼睛膽怯地四處張望著,當她看到圖昂時,立刻尖叫一聲,放開澤凌,彷彿剛剛被她抱在懷中的是一隻滾燙的火爐。她匍匐在一進門的地板上,頭頂緊貼在膝蓋上。
「記住這是誰的計劃。」麥特低聲說。艾格寧哼了一聲。光明啊,女人們總是認為她們能取代你掌控一切,而且還能做得比幹這一行的男人要強得多!
當麥特看到諾奧用雙臂環抱住那個女孩時,他覺得自己一定是非常震驚,但他的速度比女孩更快。圖昂終於張開了嘴,麥特已經爬起來,將她的面紗塞進她的嘴裏,寶石頭環也掉落在地。她當然不會像泰琳那樣合作。麥特必須用力握住她的下巴,才不至於被她咬斷手指。憤怒的吼聲從她的喉嚨里噴出,她的眼睛躍動著剛才她發動進攻時不曾有過的怒火。她在諾奧的臂環中掙扎著,拚命踢蹬雙腿,但那個老人仍舊穩穩地抱住她,一次又一次避開她的後腳跟。不管諾奧的年紀有多大,可能受過多少傷,對付這個女孩卻顯得遊刃有餘。
「什麼?」艾格寧尖叫著,她的頭猛然轉向麥特,使得垂在腦後的頭髮一下子甩到她臉上。麥特從沒想過霄辰女人還會發出如此高亢急切的聲音。「閉嘴!不能這樣說!」
「我今晚就要走。」他將雙手放在泰琳的肩膀上,「而且,我要帶走閣樓上的兩名兩儀師,跟我走吧!我會讓湯姆和澤凌去找到貝瑟蘭,還有——」
「人們叫我麥特·考索恩。你覺得這很重要嗎?」
她可能會把一切毀掉,但如果麥特不能冒這個險,又有誰可以?運氣一直在幫助他。也許最近他的好運不算太多,但他恰逢其時地遇到了艾格寧。麥特·考索恩仍然握著運氣。
「明智的決定。」麥特嘟囔了一句。光明啊,他應該記得要警告諾奧的。
「你經常惹上這種麻煩的女人嗎?」他不疾不徐地問道,麥特能清楚地看到他微笑時露出的牙縫,他披著斗篷,肩上還背著包袱。
「我還以為你要綁架她。」諾奧嘆了口氣,將圖昂被捆住的雙腳放回地面上,但還是繼續抓緊她的上臂。這個小女孩高昂著頭,完全不屑於再做任何抗爭,雖然她被塞住了嘴,但輕蔑的表情還是清晰地出現在她臉上。她拒絕反抗,不是因為這樣做毫無希望,而是因為她沒有選擇這樣做。
麥特哼了一聲,彷彿圖昂又狠狠地踹在他的肚子上。實際上,他的感覺比被踹一下更https://read.99csw.com可怕。九月之女。埃斐英告訴他的是真的,無論這多麼有違背他的希望,他會死而復生。他不知道以前的經歷是否算是如此。他會放棄這個世界上一半的光,只為了拯救這個世界。他從來都不想思考一下這是什麼意思。他將要結婚了。
艾格寧最後瞪了他一眼,又重重地哼了一聲,沒說什麼便跟隨一行人走掉了,斗篷在她身後不停地甩動。麥特望著她的背影,皺了皺眉頭。如果那個女人穿的不是裙子,光看她走路的樣子,任何人都有可能把她當成男人。
這裏只剩下一盞立燈還亮著,在那些花朵織錦上投下了搖曳的光影。澤凌和他的女人並不在這裏;艾格寧一行人也不見蹤影。麥特在泰琳身上花了不少時間,現在他們應該都已經在這裏等他了。在柱廊外,滂沱大雨如同一道黑色的幕簾,遮住了外面的一切。他們是不是去馬廄了?艾格寧似乎為她自己把計劃改變不少。
「麥特·考索恩,我是耐提勒·丁·薩庫拉·南星。」麥特聽到她啐口水的聲音,知道她要做什麼。於是他也在自己的手掌上啐了口水,然後兩隻手在黑暗中握在一起。她的手像麥特的一樣,滿是厚繭,強壯有力。「我會等,我會記住你,你是個偉大的人。」
麥特揉搓著臉頰,這個女人可能把他的牙都打掉了!不過她至少讓麥特感到一點欣慰。如果蘇羅絲在「流浪的女人」,她就不會看到泰拉辛宮中不該讓她看到的事情,他的運氣還在。現在他只是擔心面前的這個女人,而他現在無法回頭了。
麥特不明白為什麼她不高呼求援,但他知道,現在她要踢他了。好吧,他不會束手就擒!他再次向女孩撲過去,一切都在瞬間發生。他的肋部被狠狠地戳了一下,迫使他單膝跪倒在地。圖昂幾乎把裙擺提到了臀部,她躍起在半空,穿著白色長襪的細腿如同一道閃電射向他的頭部。
「你是誰?」她悄聲說道。
「我回來了,而且嚇壞了你。」她高聲打斷他的話,「所以你綁住我,把我塞在床底下。當我在早晨被發現時,我會氣得發狂,會對你恨之入骨!」她微笑著,但她的眼睛閃閃發亮,不管她怎樣稱他為小狐狸,說會送他走,但她一定是真的很生氣。「我會懸賞緝拿你,並告訴圖昂,當我捉住你的時候,就會把你賣給她,如果她還想買你的話。我會成為一位真正的王之血脈,滿心怒火。他們會相信我,小鴿子,我已經告訴蘇羅絲,我要剃掉頭髮。」
麥特不敢呼吸,他小心地朝那名灰發女人邁出一步,伸出雙手。如果能在她喊出來之前制服她,他可以將她藏在……哪裡?汐塔和李娜肯定想要殺死她。麥特不知道艾格寧對這兩名罪奴主有多強的控制力,但這個女人肯定認識她們兩個。
泰琳堅持要指導麥特該怎麼捆綁她,她似乎為此而感到驕傲。麥特將她的裙子撕成布條,當成繩索,這可以表明她的返回出乎麥特的預料,麥特將她制服以後,來不及去找合適的繩子。繩結打得非常緊,無論她怎麼掙扎都拉不開。當繩結被系好后,她立刻就開始掙扎,而且用盡全力,也許她的確是想要奪回自由。當她失敗之後,連嘴唇也扭曲起來。她的腳踝和手腕在她背後被緊緊地捆在一起,一根布索一端系在她的脖子上,另一端系在床柱上。這樣她就沒辦法蠕動到外面的走廊里。當然,也不能讓她大喊大叫。當麥特溫柔地將她的絲綢手帕塞進她的口中,並用另一條手帕系好時,她微笑了,但她的目光仍然兇狠異常。真是黑夜中的石南迷宮。
「我只能從頭開始再說服瑟拉一次了。」捕賊人嘆了口氣,關注地看著他的愛人,麥特明白他為什麼會遲到了。不過,澤凌的注意力很快轉移到仍然被諾奧抱在雙臂之間的那個女孩身上,他將那頂可笑的錐形小紅帽推到腦後,搔了搔頭。「我們該拿她怎麼辦?」
腳步聲從走廊里傳來,而且愈來愈響,那可能是艾格寧,或是因為蘇羅絲的返回而出動的誓死衛士,甚至是巨森靈。
「如果你現在壞我的事——」她的聲音中充滿威脅。
麥特拚命向這個纖弱的女孩撲過去,但她靈巧地擺脫了他的雙手,並一拳打飛艾杉玳銳。這一拳讓麥特的手腕幾乎麻痹了。麥特https://read.99csw.com原本以為她會逃走,但她卻向麥特揮出雨點般的拳頭,鑽頭般的指節和斧刃般的掌緣不斷向麥特襲來。麥特的手腳很快,湯姆甚至說他從沒見過有誰比麥特動作更快,但現在他只能勉強擋住這個女孩的攻擊,根本沒機會捉住她。如果麥特不是在竭盡全力避免自己的鼻樑或身體的其他部位被打斷,他也許會覺得這副情景非常好笑。雖然他的身材只是中等身材略高,但也要比這個女孩高大許多,然而這個女孩卻一直在向他猛攻,就好像她才是他們之中身材和力量都盡佔優勢的那一方。不知為什麼,女孩豐|滿的嘴唇微微翹起,彷彿是在微笑。如果換作其他時候,麥特一定會認為她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里散發出喜悅的光芒。讓他被燒死吧,在這個時候想到對面的女人有多漂亮,簡直就像評論她身上的那些珠寶一樣荒謬!
「別害怕,賽露西婭。」麥特用安撫的語氣說道。賽露西婭沒有看他,但他還是打著安慰的手勢,他在那些陌生的記憶中找不到任何辦法可以對付一個歇斯底里的女人,所有那些男人在遇到這種事情時唯一的想法就是躲起來。「我向你保證,沒有人會受傷害。沒有人!相信我,現在你不必害怕。」
「如果我要你等三個小時再這麼做呢?」麥特仍然俯在她身上,「我記得亞桑米亞爾的時間感很准,你們在心中衡量一個小時,誤差只有幾分鐘。」有這個記憶的不是他,那個人曾經乘坐亞桑米亞爾的船從奧羅拉倫前往巴萊斯塔,一名眼睛美麗如新星的海民女子在拒絕和他一同登上海岸時,潸然落淚。
麥特繼續屏住呼吸,踮著腳尖向後退去。他沿著狹窄的樓梯,一點點退下閣樓,同時伸手扶在牆上,盡量撐穩自己的身體。他記得這段木頭樓梯的台階都很結實,踏上去不會發出任何聲響,但他不敢心存僥倖。必須做的事情,總要去做,但過分依靠自己的運氣就是錯誤,這才是長命的秘訣,而他現在絕對不想死。
麥特低聲咕噥了一句,用斗篷裹緊身子,打算穿過大雨,跑進馬廄,今晚他可是受夠女人了。
「當然,大人。」灰發女人的應答聲顯得相當困惑,「我只是想告訴您,苔希還沒訓練好,實際上,我正是來找她的,最近她的進步很大,大人,但……」
圖昂的臉上終於有了明確的表情。她在微笑,彷彿突然間明白了一個秘密。她微笑著,他卻在顫抖。哦,光明啊,他怎麼會抖得這麼厲害?
他們盯著他,只有澤凌除外,捕賊人摘下自己的小紅帽,盯著那頂帽子。貝爾搖搖頭,諾奧輕聲笑著。艾格寧張大了嘴,兩名罪奴主吸著冷氣,彷彿看到一個瘋子正在躁狂中胡言亂語。圖昂也盯著他,但她的表情完全無法解讀,所有想法都被藏在那雙黑色的大眼睛後面。哦,光明啊,他該怎麼辦?首先,要儘快離開……
麥特急忙示意其他人躲進門旁邊黑暗的角落裡,自己則蹣跚著撿起黑矛,澤凌拖著瑟拉走進左側的角落,瑟拉蜷縮在那裡。澤凌站在她身前,雙手持住竹杖,那根竹子看起來實在是一件很可憐的武器,但捕賊人能夠讓它發揮出巨大的效果。諾奧把圖昂拖到對面的角落,鬆開抓住她的一隻手臂,將手探進外衣里,那裡藏著他的長匕首。麥特穩穩地站在房間正中央,背對著外面的疾雨之夜,艾杉玳銳立在他的面前。他的腿還沒有從圖昂的踢蹬中恢復過來,所以他並不奢望能夠與任何人再進行一次像樣的戰鬥,但如果最壞的情況出現,他至少還能在一些人身上留下點記號。
麥特想要再次抱住她的肩膀,但她已經向後退去,犀利的目光讓麥特垂下了雙手。他儘力讓自己的聲音充滿急迫感:「泰琳,我已經讓所有人都相信我急於在你回來之前逃走,這樣霄辰人就會知道,你和我做的一切沒有任何關係。但現在——」
走廊仍然是空的,除了他自己一瘸一拐的腳步聲以外,聽不到任何聲音。但是,當他到達通往馬廄院子的前廳時,剛剛放鬆一點的心情立刻又緊繃起來。
麥特罵了一聲,轉過身,發現圖昂就站在他面前。在透明的長面紗后,她黝黑的面孔相當嚴肅,一隻用火滴石和珍珠穿成的小頭環,將面紗固定在她剃光的頭頂上,她的寬腰帶和長項鏈上也幾乎完全read.99csw.com由這兩種寶石組成。在這個時候還會注意到這些珠寶,麥特實在是對自己感到有些驚訝。光明在上,她怎麼現在還沒睡?該死,如果她現在跑掉,呼喚衛兵來阻止他……
「盡我所能。」她悄聲答道。
來到樓梯底下,麥特停下來,猛吸了一口氣,他的心臟差點要停止了跳動,然後,他的心跳終於緩慢了一點。他不想讓這顆心臟在明天就停止運作。自從見到那個灰發女人,這好像是他吸進的第一口氣。光明啊!如果艾格寧認為能控制局勢,那很好,就讓她去對付吧。艾格寧一定是在那兩個罪奴主的脖子上套上了絞索!她的計劃?好吧,至少她有一點說對了,現在不能浪費時間。麥特又開始奔跑。
「……她是我的妻子。」麥特輕聲說道。有人發出彷彿要被掐死的聲音,他覺得那應該是貝爾發出來的。
她突然向後退去,伸手扶正固定面紗的寶石環。她臉上已經沒有任何歡愉,而是充滿專註的神情。她謹慎地站穩腳跟,目光須臾未曾離開麥特的臉,雙手卻開始緩慢地提起她的白色百褶裙,一寸一寸地把裙擺提到膝蓋以上。
當艾格寧大步走進前廳時,麥特全身一軟,急忙用長矛支撐住身體。這次他終於看見了愛德西娜,但他不記得自己曾經在哪一次的罪奴訓練中看見過她。那是一名身材苗條、相貌俊俏的女子,身上穿著罪奴的灰色長袍,黑髮披散在腰間。儘管汐塔牽著束縛她的罪銬,愛德西娜看起來卻相當平靜,她是一名身陷桎梏的兩儀師,一名相信這個桎梏很快就會被打開的兩儀師。而苔絲琳則顯得急迫焦躁,她不停地舔著嘴唇,盯著通向外面的門口。李娜和汐塔牽引著兩名兩儀師跟隨在艾格寧身後,目光同樣死死地盯著房間對面的那道門。
「經常。」麥特沒好氣地答道。圖昂的膝蓋撞在他原本就在疼痛的大腿上,讓他哼了一聲。他單手解開繞在脖子上的絲巾,用它綁住圖昂嘴裏的面紗。但在最後一刻,他還是被圖昂在拇指上狠狠咬了一口。光明啊,他該拿她怎麼辦?
麥特以同樣安靜的動作溜出這個房間,關好房門……又差點咬住了自己的舌頭。在他面前是一個灰發女人寬闊的背影,這個女人身上穿的是紅底色衣裙,在她面前是高昂著頭的艾格寧,更遠處是被李娜用罪銬牽著的苔絲琳。麥特沒有看見貝爾、汐塔和他從未曾謀面的愛德西娜。艾格寧彷彿一頭雌獅在俯視著她的獵物,苔絲琳卻睜大了眼睛,顫抖著,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李娜的嘴唇扭動著,似乎隨時都有可能嘔吐出來。
泰琳走到麥特面前,用手指摩挲著他的綠色外衣,喃喃地說:「養一隻小狐狸的問題就是,遲早他都會想起自己是一隻狐狸。」那雙黑色的大眼睛凝視著麥特。突然間,她伸出雙手捉住麥特的頭髮,拉低他的頭,拚命地吻在他的唇上,讓麥特的腳趾頭都蜷縮起來。
艾格寧冷峻的藍眼睛越過那名灰發罪奴主,看了麥特一眼,然後她的目光又回到灰發罪奴主的身上。「不!」她厲聲說道,「現在不能浪費時間改變我的計劃了。上罪奴主,蘇羅絲大君說過,我可以隨意使用罪奴。」
「我想,你大概是要把她們全都丟到乾草棚里去?」諾奧問。
如果這番話是艾格寧說的,麥特也許會愣一下,但聽到這個膚若凝脂的女人這麼說,麥特幾乎有些不知所措了。
李娜和汐塔知道每一名罪奴都住在哪個小房間里,她們沒有快跑,但也沒有絲毫耽擱地走進閣樓深處。這也許是因為貝爾仍然緊跟著她們。當然,這種情景並不會增強麥特的信心,但如果只靠願望就能成事,那乞丐也不會挨餓了。一個人總有別無選擇,必須去做的一些事情。
麥特虛弱地笑了笑,他相信她沒說假話,當他被捉住的時候,她就會賣掉他。「女人就是黑夜中的石南迷宮。」誰都知道這句諺語,就連女人自己也走不出這座迷宮。
最後,麥特終於一瘸一拐地來到泰琳的寓所,走過起居室,進入卧室。這時他才意識到,這裏的燈全都點亮了,壁爐中躍動著熊熊火焰,壁爐旁的鎦金木筐中堆滿新柴。泰琳雙手伸到背後,正在解開胸衣的扣子,看見麥特走進來,她皺起眉頭,她的深綠色騎馬裙上滿是皺褶。爐火劈啪作響,不斷向煙囪里噴出一團團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