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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珂丹卡

第三十五章 珂丹卡

嵐牽著他有些跛的戰馬走上山坡,當他看到奈妮薇身上蓋著斗篷,躺在地上時,他立刻丟下戰馬的韁繩。蘭德躺在奈妮薇旁邊,同樣是身體從下巴以下的部位都被蓋在斗篷里。明蜷縮在他身邊,頭枕在他的胸膛上,雙眼緊閉,從她臉上微笑的表情判斷,她並沒有睡著。嵐並沒有看他們一眼,而是徑自跑到奈妮薇身邊,跪了下去,將奈妮薇的頭溫柔地抱在臂彎里。奈妮薇依舊是一動也不動,就和她身旁的那個男孩一樣。
她真正的注意力始終都在另一個男孩身上。奈妮薇在搖晃,因為陰極力洪流帶來的迷醉而呻|吟,但蘭德始終像山岩一樣端坐在地上,只有汗水不停地從他的臉上滾落。他的眼睛中空無一物,如同一雙拋光的藍寶石。他是否知道自己身邊都發生了什麼事?
「這也是我必須要問的問題,」耐蘇恩嚴厲地說道,她在馬鞍上挺直身體,黑眼睛平視著蘭德,「我看過的文獻中不止一次提到,嘗試使用那兩個超法器會導致災難性的後果。如果共同使用,它們的力量將足以將這個世界像一顆鳥蛋一樣壓碎。」
在山丘頂上,眾人已經按照凱蘇安的指示組成連結。薩倫妮和珂麗勒和那個叫達莫的老人連結在一起。耐蘇恩、柏黛恩和戴吉安連結了那個叫艾本的男孩。維林和庫梅拉甚至和那個海民野人進行了連結。那個野人的確相當強大。凱蘇安不會放過任何她能用得上的人。每一組人在完成連結后都離開了山丘,消失在不同方向的樹林中。艾麗維婭,那個奇特的野人,她似乎只有名字,沒有姓,只有她一個人向北大步走去,斗篷在她背後飄動,她全身都包裹在至上力的光暈之中。這個眼角已經有了魚尾紋的女人擁有不可思議的強大力量,也是個極大的麻煩,如果能得到這個女人身上的特法器,愛薩情願付出足夠大的代價。
「她在導引陽極力!」艾本高喊著,撲向那個女人。他感覺到戴吉安正在全力汲取至上力。
蘭德編織的通道並沒有直接進入煞達羅苟斯廢墟,而是通往那座城市北方一片林木稀疏的丘陵。馬蹄踏在貧瘠、堅硬的土地上,周圍只有一些矮小的無葉樹木和凌亂的積雪。當蘭德下馬時,他透過樹梢,能依稀看到那座曾經被稱為愛瑞荷的城市,曾經高聳的塔樓現在只剩下犬牙嶙峋的殘基,洋蔥狀的白色圓頂能夠將整座村莊納入其中。蘭德沒有看太長的時間,雖然早晨的天空非常清澈,但那些慘白的圓頂卻沒能映出太陽的光輝,彷彿那片廢墟依舊被陰影籠罩著。即使在如此遠離那座城市的地方,蘭德身上第二道無法愈合的傷口也在微弱地刺痛著,那是帕登·范的匕首給他留下的傷痕,來自於煞達羅苟斯的匕首。那道傷口並沒有和壓在它下面的舊傷一同吞噬蘭德,這兩道傷口正在相互對抗,相互咬嚙。
蘭德更加深入真源的兩個半球,進一步加強那條管道,並迫使更多陽極力進入其中。他拚命汲取著至上力,直到再無法多取出一滴。他想要為這宏大的力量而吼叫,與這無窮的力量相比,他彷彿已經不復存在。一切皆為虛幻,只有至上力是真實的。他聽到奈妮薇在呻|吟,但與陽極力的致命戰鬥已經吞沒了他。
「你必須讓自己位於擁抱真源的邊緣,」她一邊對蘭德說,一邊不必要地撫弄著自己的裙擺,「然後我就能和你連結。」
「繼續!」奈妮薇催促著。她的眼裡放射出光芒,彷彿流入她體內的陰極力給她帶來巨大的快樂。
就在火球幾乎要碰到金髮女人的衣服時,火之力的編織崩散了。那個女人什麼都沒做,她的編織就這樣散開了!辛黛恩從沒聽說過能夠打碎至上力之網的特法器,但她想不到還有其他的可能性。那個女人已經向她發動反擊,這讓辛黛恩又一次感到震驚。她比辛黛恩被埃斐英和易斐英捉住之前更加強大!這不可能,不可能有如此強大的女人。她一定也有一件法器。震驚的心情在眨眼間便消失了。辛黛恩及時地切開了對方的能流。她不知道如何反轉那些能流,這讓她在這場戰鬥中更加不具優勢。她要親手殺死路斯·瑟林!被切斷的能流返回到那個高大女人的身上,讓她全身都為之顫抖。但就在她努力維持身體平衡的時候,已經開始再一次的導引。辛黛恩怒吼著,全力發動反擊。大地在她們腳下顫抖。她一定要親手殺死他!一定要!
「它們非常巨大,難以移動,但我有一雙被稱為『鑰匙』的特法器,利用這兩把鑰匙,我可以在世界的任何地方使用珂丹卡。」
和那個正在改變世界的事件相比,她面前這個仍然在胡言亂語的傻瓜已經不重要了。她也沒時間確認他是否值得信任,所以她更不能留下這個人,任由他繼續胡言亂語下去。她幾乎已經感覺到莫瑞笛的手正在撫摸封錮著她的靈魂的柯索弗拉。一道剃刀般鋒利的風之力能流將那個男人的鬍子削為兩半,又割掉了他的腦袋。另一股風之力將那具屍體向後退去,以免噴出的鮮血沾染她的衣衫。沒有等屍體和那顆頭倒落在地上,她已經打開通道。那個凝聚無窮陰極力的地方正在召喚她。
「如果我們要冒摧毀世界的風險,那裡會是一個合適的地方。」
但他看了一眼遍布瓦礫的街道,立刻改變了主意。在他身邊有一座塌陷了一半的白色圓頂,最高處距離地面仍然有兩百尺。根據太陽的位置判斷,現在上午應該已經過去了一半,但這座破碎的圓頂下面卻漆黑如同午夜。這座城市正在……顫慄,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腳下地面的抖動。
哈琳妮猛地抬起頭,讓她鼻鏈上的黃金徽章也隨之抖動許久。蘭德所說的索馬金正是海民的島嶼。
「請原諒,凱蘇安,」庫梅拉打破沉默,她催趕胯|下的花斑馬走上前,「年輕人,你有沒有考慮過失敗的可能?有沒有想過你的失敗會引發什麼樣的後果?」
「我只是在決定該怎麼做。」一個屏障。這是她最終的決定,一名被俘的棄光魔使很可能會更加有用。
奈妮薇呻|吟了一聲,從她的座位上滑落下來,她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浸透,一縷縷頭髮貼在她的臉上。她的眼皮虛弱地翕動著,胸口劇烈地起伏,為了多吸進一些空氣而張大了嘴。「不要了,」她嗚咽著,「我受不了了。」
至上力在蘭德體內咆哮,穢惡的感覺玷污了陽極力純粹的生命,腐敗的細流正在將瘋狂和死亡注入他的身體。
凱蘇安和梅瑞絲交換了一個眼神。達莫和佳哈說了同樣的一件事,污染已經消失了。但有誰能確定,陽極力中沒有留下任何污染的殘餘?梅瑞絲和這個男孩連結在一起的時候,已經感覺不到曾經有過的那種噁心和污穢。但這樣就能確信陽極力徹底被凈化了嗎?對她們來說,陽極力是如此奇異,任何東西都有可能隱藏在這種瘋狂的混亂之中。
路斯·瑟林凄厲地哀嚎著,但那聲音愈來愈小,最後遁入蘭德腦海中黑暗的深淵,只剩下微弱的回聲。但現在已經沒有地方可以躲藏,沒有安全的庇護所了。
雖然心裏滿是疑慮,但他還是勒住了他的矮母馬妮薩,爬下大車,在雪地中一腳深一腳淺地來到那座大坑的邊緣。那個坑足有三百尺深,最寬的地方差不多有三千尺,他不得不將雙手擋在臉前,才能遮住坑底射出的耀眼強光。透過手指縫,他勉強能看到一顆正在發光的大球,就像是另一個太陽。巴麥林突然意識到,這一定和至上力有關。他沒命地尖叫了一聲,跌跌撞撞地踏著積雪,跑回他的大車前,爬了上去,揪住妮薩的韁繩,讓它調轉過來,一邊還在糊裡糊塗地用韁繩亂抽妮薩。他要回到農場去,躲在屋子裡,自己喝掉那些白蘭地,把所有那些白蘭地全都喝掉。
維林催動連結的全部能量,編織出屏障,卻驚訝地看到它在那個女人身上被彈了回來。那個女人可能已經擁抱了陰極力,但她的身上並沒有光暈。而且她極為強大!
在別人眼中,這個地方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但在他的眼裡,一道細長的光芒如同一盞明燈般立在這片被潮濕泥土和腐葉覆蓋的林間空地上。就算是另一個能夠導引的男人走過這道光柱,也無法看見它。蘭德並沒有下馬,他用風之力將厚厚一層斷枝落葉撥到一旁,又鏟走下面的泥土,直到一隻用皮繩捆緊的細長包袱顯露出來。蘭德讓仍然沾有泥土的包袱飛進自己手中,包在其中的是凱蘭鐸。他不敢將這把劍帶進法麥丁,因為沒有劍鞘,他只能把它寄放在橋頭的堡壘中,而看到這把劍的人很可能會察覺到他的身份。這個世界上很可能沒有第二把水晶劍了,知道轉生真龍有這樣一把劍的人又數不勝數。但無論他多麼小心,最終卻還是被關進一個黑暗狹窄的石盒子……不,這已經結束了,結束了。路斯·瑟林在他意識的陰影中喘息著。
突然間,那名老者停下腳步,朝狄芒德的方向伸出手,一張陽極力的大網猛地向他撲來。狄芒德只能倉促招架。那張網重重地擊打在他編織出的結界上,力量遠遠超乎他的想象,即便他自己全力發動攻擊,力量可能也不過如此。那個步履蹣跚的老人是殉道使!那兩個女人之中至少有一個是這個時代所謂的兩儀師,而且他們一定進行了連結。
凱蘇安在馬鞍上向前傾過身體,低聲和那名軍官說了幾句話,然後遞給他一份摺疊起來的文件。他向凱蘇安皺皺眉,才打開文件,開始閱讀上面的內容。沒多久,他猛地一抬頭,困惑地盯著那些在凱蘇安身後耐心等待的人們,然後又將文件從頭至尾讀了一遍。他的嘴唇無聲地歙動著,彷彿要確定上頭寫的每https://read.99csw.com一個字,驚詫的神色始終沒從他的臉上消退。這份文件上有全部十三位資政的簽名用印,它命令看守城市出入道路的軍官不得檢查這一行人的和平結,不得搜檢他們的行囊,這隊人的名字要徹底從登記簿上抹去,這份命令本身也要被燒毀。這些人從沒來過法麥丁,無論是兩儀師還是亞桑米亞爾,都不曾來過這裏。
他本來預料其他使徒會在他之前趕到這裏,他希望他們能夠搶先完成這個任務,但他們顯然還沒成功。蘭德·亞瑟的身邊顯然有殉道使。根據剛才指向他的爆炸判斷,那些殉道使應該還使用了凱蘭鐸。也許守衛蘭德·亞瑟的還有一些被他馴服的,所謂的兩儀師。
並非所有的人都是如此幸運。維林和那個海民女人正坐在被斗篷蓋住全身的庫梅拉旁邊,她們的嘴唇無聲地翕動著,為庫梅拉的靈魂祈禱。耐蘇恩笨拙地撫慰著慟哭失聲的戴吉安,她擁抱著艾本的屍體,像抱著一個嬰兒一樣輕輕搖晃著他。綠宗兩儀師應該習慣這種事情。但凱蘇安仍然不喜歡現在的結果。她失去了兩個人,卻只是讓幾個棄光魔使滿身燒傷,還有一個黑塔叛徒死掉。
「我很感激法麥丁,明。」蘭德的聲音遙遠而沒有任何情緒,就好像他剛剛掌握陽極力的那些日子。他本來總會為了明而讓自己的聲音溫暖一些,但現在這卻好像是他再也做不到的事情。「我的確在這裏找到我所需要的。」如果一把劍有記憶,它也許會感激鍛造它的烈火,卻絕對不會喜愛火焰。當守橋的衛兵揮手示意他們通過時,他催動灰馬,緩步過橋,沿著夯實的泥土路面向山丘走去,直到那座城市被樹林徹底遮蔽,他都沒有回頭看過一眼。
「請問能幫幫我嗎?我似乎是迷路了,而且我的馬也丟了。」一個女人從樹後走出來,站在他們面前,她的身上連一件斗篷都沒有。她的深綠色絲綢禮服裙領口開得非常低,讓她高聳的胸部有一半都暴露在外面,波浪般的黑髮映襯著一張美麗的面孔。當她微笑時,一雙綠眼睛閃爍著動人的光彩。
奈妮薇還在猶豫著,她將那隻皮袋抱在胸前,朝凱蘇安和她周圍的那群人擔憂地看了一眼。艾麗維婭已經離開那群人,正用雙手攏緊斗篷,快步朝她和蘭德走來。
奈妮薇顫抖著吸了一口氣。「你怎麼能承受……這個?」她的聲音變得沙啞乾澀,「全都是混亂、憤怒和死亡。光明啊!現在,你必須竭盡全力控制這股力量,而我會……」他拚命地掌握住平衡,繼續這場和陽極力永無盡頭的戰爭。他按照她所說的去做,她卻驚呼一聲,全身顫慄了一下。「你應該等我……」她的聲音開始很憤怒,但逐漸變得只是有些氣惱,「好吧,至少我擺脫掉它了。幹嘛這樣瞪著我?我才是那個應該給她剝皮的人!」
他再次伏低身子,咬住嘴唇。這片樹林是個非常危險的地方,危險到超乎他的預期,一位天才不該被浪費在這裏。但他害怕莫瑞笛,那個人從一開始就讓他感到害怕。在他們被封入孔隙之前,莫瑞笛就已經因為權力而發了瘋,在重獲自由之後,他似乎已經以為自己就是暗主了。如果他現在逃跑,莫瑞笛一定會發現,並殺死他。更可怕的是,如果蘭德·亞瑟成功了,暗主也許會把他們兩個都殺掉,還有奧森加也難逃一死。他不在乎別人的生死,但他非常在意自己的生命。他並不善於根據太陽判斷時間,不過現在肯定已經快中午了。終於,他從地面上站起來,撣掉衣服上的泥土,放棄了這個藏身之地,開始以他所想象的潛行方式從一棵樹溜到另一棵樹,慢慢朝鑰匙靠近。也許能有人在他之前幹掉蘭德·亞瑟。如果他們都失敗了,也許他能有機會當一次英雄。當然,前提是一定要謹慎。
她本以為自己需要經過一番懇求才能達到目的,但那名高個子的綠宗兩儀師只是猶豫了一下,就點點頭,將控制權轉移給她。梅瑞絲抿緊的嘴唇幾乎立刻就放鬆了下來,雖然那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放鬆。被污穢包裹的火焰和寒冰在愛薩體內噴涌,她渾身止不住地顫抖著。無論要付出什麼代價,必須讓轉生真龍堅持到最後戰爭。無論要付出什麼代價。
這時蘭德察覺到,她們兩個似乎都從未想過他有可能會失敗。蘭德希望自己也能有這樣的信心。但不管怎樣,該做的事情,他必須去做。
蘭德嘆了口氣,放下那尊男性雕像,也鬆開陽極力。咆哮的烈火和寒冰消失了,油膩穢惡的污染也隨之流走,但他的生命似乎也萎縮了,整個世界變得蒼白單調。他將雙手放在身旁的地面上,準備對抗當他再次擁抱真源時會再次襲來的噁心感,但一種不同的暈眩感突然開始在他的腦袋裡旋轉。片刻之間,一張模糊的面孔充滿他的視線,遮住奈妮薇的臉。那是一張男人的面孔,蘭德彷彿覺得自己認識他。光明啊,在他捉住陽極力時,這似乎從未發生過……奈妮薇俯身看著他,臉上滿是關注。
就像一顆蛋!路斯·瑟林附和著。它們從沒有被測試過,從沒有被真正使用過。瘋子才會這樣做!他尖叫著。你是瘋子!瘋子!
「開始吧!」蘭德說道,然後他就透過那尊男性雕像向真源伸展過去。向真源伸展,但並不是真正捉住它,他將自己懸挂在邊緣。火舌在舔噬他,寒風將凍結的沙礫吹進他的皮膚,無法忍受的痛苦讓他想要嚎叫。奈妮薇迅速地吸了一口氣。他知道,這隻是短短的一瞬間,但他卻覺得已經過去了幾個小時……
凱蘇安開始發號施令,彷彿她身邊的人本來就應該聽從她的命令。兩儀師總是這樣,時刻都不會放過掌握權柄的機會,不過蘭德並沒有試圖阻止她。嵐、耐薩恩和巴森騎馬進入樹林,在那裡進行巡邏,其他護法迅速將剩下的馬匹在樹林的矮枝上拴好。明在馬鐙上站起身,將蘭德的頭拉過來,吻了一下他的眼睛,然後便一言不發地和那些男人一同去拴馬了,約縛中洋溢著明對他的愛意,還有對他的滿懷信心,蘭德不由得驚訝地凝望著她的背影。
「那個女人簡直能激怒一塊石頭!」奈妮薇嘟囔著,她大步走到蘭德身邊,一隻手用力按在肩頭的皮袋上,另一隻手同樣用力地緊握著從兜帽里垂下來的粗辮子,「要我說,最好讓她掉到末日深淵里去!你確信明沒犯錯?!好吧,我想她應該沒有錯。但……你能不能別再這樣笑了?你簡直能讓貓都緊張起來!」
在艾本身後,陽極力的洪流幾乎要淹沒其他所有的導引,但艾本還是能感覺到不止一個人正在使用至上力。戰鬥已經全面展開,而現在他們四個依然只是在走來走去。不過實際上,艾本對此並不介意。他參加過杜麥的井的戰鬥,也和霄辰人打過仗,他知道,有趣的戰爭只會出現在書本上。讓他氣惱的是這個連結的主導權並不屬於他。佳哈當然不會有主導權,即使梅瑞絲為了取樂而讓他用鼻尖頂著一片餅乾,他也會欣然從命。達莫就得到了連結的主導權。不管怎樣,他只不過比達莫年輕幾歲(也許不止幾歲,達莫比他的父親還要老),凱蘇安不能因為這個就把他看成……
危險,路斯·瑟林嚎叫著。瘋狂。蘭德沒理會他。在這個時刻,他關注的只有凱蘇安。
蘭德笨拙地強迫自己放鬆力量,牽動陌生的陰極力的巨大力量,引導它按照自己的意願流淌。他編織出一條管道,一端連接真源的男性一半,另一端指向不遠處的那座城市。這條管道必須用潔凈的陰極力編織。如果這條管道能夠像他所希望的那樣發揮作用,那麼它就不能用被污染的陽極力構築,否則當它開始吸出污染的時候,會立刻崩碎。他想象著它是一根管子,但它不是,編織形成的結構和他所預期的完全不同,彷彿陰極力有自己的意識。編織一次次迴旋,最終構成的形態讓他想到了一朵花。他沒有看到任何奇偉的景象,沒有宏偉的能流從天空傾瀉而下。真源就在創生的核心,真源無處不在,即使是煞達羅苟斯。那條管道穿越了他無法想象的距離,它沒有任何長度。那一定是一條管道,無論它的表象如何。如果它不是……
愛薩摩挲著左手食指上的巨蛇戒,盯著那個她曾經宣誓效忠的男人。他坐在地上,面色嚴峻,雙眼直視前方,卻又好像根本看不見就坐在他面前的那個叫奈妮薇的野人。他們放射出太陽一樣耀眼的光芒,但他可能依舊無法成功。愛薩能感覺到她做夢也想象不出的陰極力洪流從奈妮薇的身體穿過,就算是白塔中全部姐妹將力量加在一起,也只不過相當於這片汪洋大海中的一片波浪。她嫉妒那個野人,但她也明白,僅僅是這股陰極力帶來的巨大喜悅就足以讓她發瘋。天氣還很寒冷,但奈妮薇臉上已經滾下顆顆汗珠,她張開嘴唇,大睜著的眼睛只是無神地盯著轉身真龍背後遙遠的地方。
「她會履行她的責任,奈妮薇,而我將藉助你的力量做我必須做的事。」
艾本滿臉笑容地走過來,接下蘭德的韁繩,他的一雙大耳朵和鼻子加在一起,幾乎佔據了他的半張臉。不過他現在已經是一個身材細瘦的青年,再沒有任何笨拙的樣子了。「導引時不會再有污染,這實在太好了,真龍大人。」他興奮地說道。蘭德覺得艾本應該有十七歲了,但他的聲音要更加年輕一些。「我每次只要想到那種污染,都會忍不住要把肚子里的東西全吐出來。」然後他就牽起灰馬,笑著跑開了。
「這可不是一個適合騎馬的地方。」柏黛恩的語氣中充滿了懷疑。因為凱蘇安任命戴吉安主read•99csw•com導她們的連結,這名漂亮的綠宗姐妹顯得相當不高興,她一直沒有放棄任何影響戴吉安決定的機會。
裙擺絆住了辛黛恩的膝蓋,讓她發出一連串的咒罵。她已經逃離她的第三個通道,爆炸聲又在逼近那個通道所在的地方響起。這一次,她終於明白為什麼爆炸始終對她緊追不放。埋在雪中的藤蔓和樹樁不停地揪扯著她的雙腳,但她只能拚命地奔跑。她痛恨樹林!已經來到這裏的並不止她一個人,別的地方同樣出現了噴涌的火焰。陰極力在數個地方同時被導引,同樣充滿了暴烈的殺意,她開始向暗主祈禱,祈禱自己能第一個趕到路斯·瑟林面前。她意識到,自己要親手殺死他,所以她必須靠他更近一些。
愛薩讓自己和這個面容嚴肅的姐妹連結在一起。但是,當梅瑞絲將她的殉道使護法加入到連結中時,她不禁打了個哆嗦。那個殉道使是一個皮膚黝黑的俊美男人,他手中的水晶劍閃耀著微弱的光芒,她能感覺到那種難以置信的暴烈力量,那一定是陽極力。即使是梅瑞絲控制著能流,陽極力的污穢感仍然讓愛薩的腸胃攪在一起,那就像夏日陽光中一堆腐爛的糞便。梅瑞絲雖然性格剛強,但仍舊是一個可愛的女人,愛薩看到她像自己一樣抿緊了嘴,她肯定也在努力不讓自己嘔吐出來。
那隻燕子又在拉動她手中的金鏈。「那邊。」她一邊說,一邊指往煞達羅苟斯的方向。
艾麗維婭和另外三組人為這座山丘提供了一個環形防禦,但最強的防禦力量還是在這座山丘上。必須不惜一切代價保護轉生真龍,這個任務當然由凱蘇安親自承擔了下來,而梅瑞絲的連結也留在了這裏。凱蘇安一定掌握著一件法器,她導引的陰極力比愛薩和梅瑞絲連結在一起時還要強大。但與凱蘭鐸吸納的至上力相比,這點力量又相形見絀了。
「我又不是賊。」那個眼睛像鷹一樣銳利的女人不以為然地回答著,將那件法器的四枚戒指分別戴在左手的手指上。奇怪的是,這件法器本來戴在奈妮薇的手上非常合適,而艾麗維婭的手雖然比奈妮薇的手更長,但戴上它也毫無困難。這兩個女人似乎都對這件事感到有些驚訝。
奧森加爬到山丘頂端,又趴在一棵樹后,臉上露出得意的微笑。藉助陽極力對視力的強化,他從這裡能夠清晰地看到那座山丘頂部的情形。那裡的人比他預料中的還要少。一個女人正在那裡緩步轉著圈,不斷掃視周圍的樹林,其他人都一動也不動。凱蘭鐸在佳哈手上閃著光,還有一個女人將頭枕在他的膝蓋上。奧森加還能看見另外兩個女人,其中一個跪在另一個的身旁,但她們被一個男人的背影擋住了。奧森加不需要看那個男人的臉,就知道他是誰。鑰匙就立在他身邊的地上。在奧森加眼中,那隻鑰匙正放射出奪目的強光。在他的腦海中,鑰匙的光輝已經遮蔽了太陽,遮蔽了一千個太陽。如果他有這樣的力量,他能做些什麼!想到要將它和蘭德·亞瑟一同毀滅,奧森加感到非常可惜。但只要蘭德·亞瑟一死,他至少還能得到凱蘭鐸。使徒們現在連一件法器還沒有,一旦得到那把水晶劍,即使是莫瑞笛也會畏懼他的力量。耐博力?只要奧森加摧毀了蘭德·亞瑟,消除他做出的一切影響,他就會被任命為耐博力。他發出低沉的笑聲,開始編織烈火。有誰會想到,今天的英雄竟然是他?
「你能告訴我什麼,明?」深感疲憊的凱蘇安仍然保持著站立的姿勢。支撐如此強大的護盾度過一整天的時間,這對任何人來說都是一樁難以想象的艱辛任務。
「用珂丹卡。」蘭德回答。這個名字是路斯·瑟林給他的另一個禮物。它清晰地出現在蘭德的腦海中,就好像蘭德一直都知道它。「你知道它們是巨大的雕像,是超法器,一座埋在凱瑞安,另一座在索馬金。」
「我本來沒打算跑到這裏來的。」那個女人在說話時又朝他們靠近了一些,「看來你們全都是兩儀師,還帶著一個……馬夫?你們是否知道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辛黛恩能感覺到那場巨變,鴻濤般的陰極力被吸引到一個點上,就如同天空中一座熊熊燃燒的火炬。這個世界上任何能夠導引的女人都能感覺到它,清楚地看到它的所在。看來,他已經找到一個能夠使用另一把鑰匙的女人。辛黛恩本來要將他帶到暗主面前,帶到創世主面前!她本來打算與他分享權柄,讓他在她的身邊統治這個世界。而他卻拒絕了她的愛,拒絕了她!
「它變得潔凈了。」佳哈一遍又一遍地輕聲說道。這一次,梅瑞絲坐在他身旁,將他的頭放在自己的膝蓋上。她的藍眼睛像平時一樣剛強,但她的手指在輕柔地撫弄他的頭髮。「它變得潔凈了。」
辛黛恩看到面前的那個女人,不由得放慢了腳步。那是一名高個子的金髮女人,她站在百步之外的樹林中,看著辛黛恩一步步靠近。使用至上力戰鬥的感覺不斷從其他地方傳過來,這讓辛黛恩提高了警戒,同時心中也生出希望。這個女人只穿著樸素的羊毛長裙,身上卻佩戴著只可能屬於高階貴族的珠寶。陰極力強化了辛黛恩的視力,讓她能看到對方眼周細微的魚尾紋,她不是那種自稱為兩儀師的人。那她又是誰?為什麼她會站在這裏,彷彿要擋住自己的路?不過辛黛恩認為這並不重要。現在進行導引會暴露她的位置,不過她還有足夠的時間。那隻鑰匙仍然如同火炬一樣閃耀著,路斯·瑟林還活著。無論對面這個女人的目光有多麼兇狠,一把匕首就能了結她。辛黛恩也想到她可能是那種所謂的野人,為了以防萬一,她又為這個女人準備了一份小禮物——一張經過倒置的至上力之網。如果那個女人有幸看到這張網,也來不及採取任何行動。
一座未經開墾的山丘突然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一隻巨大的石雕手臂伸出到土層外面,掌中緊握著一顆足有一座房子那樣大、無比清澈的水晶球。而現在,那顆水晶球正如同夏天的烈日般放射出無比明亮的光輝。
奧森加蜷縮在一棵橫倒的樹榦後面喘息著,還沒能從全速奔跑后的疲憊中恢復過來。他偽裝成柯朗已經有幾個月的時間了,但黑塔的訓練並沒有讓他喜歡上任何體力活動。剛才的爆炸差點要了他的命,而現在遠處又傳來了爆炸聲。他小心地抬起頭,越過樹榦向遠處望去,當然,他並不期望一塊木頭能夠保護他。他不是軍人,從不曾真正涉足戰場,他的技藝和天賦都屬於另一個範疇。獸魔人就是他製造出來的,他還從獸魔人的血液中繁衍出了魔達奧,以及其他許多曾經在這個世界上肆虐橫行、讓他聲名卓著的怪物。那隻鑰匙閃耀著陽極力的光芒,但他也能感覺到周圍的各個方向上都有陽極力被導引。
樹林中迸發出猛烈的火焰,大量陽極力的爆炸將樹木拋上天空,裹挾著一團團烈火朝他撲來。不過他已經編織出通道,他從通道中一躍而過,通道隨即消失,然後他開始以最快的速度在這片被藤蔓纏繞的樹林中奔跑。積雪陷住他的雙腳,藏在泥土中的石塊將他絆倒,但這些都沒能減慢他的速度。為了謹慎起見,他已經倒置了自己的編織。而現在,他只能慶幸自己曾經是一名軍人。他仍然在奔跑,爆炸聲如同他預料的在他背後響起。他知道,新的一串爆炸直指他剛剛關閉通道的地方,就像第一串爆炸指向廢墟中他所在的位置一樣。不過,現在他已經遠離了那些爆炸,它們不再有危險了。他沒有減慢速度,而是轉身朝那把鑰匙的方向跑去。正在涌過那把鑰匙的強大陽極力,如同在天空中畫出一個清晰的箭頭,指出蘭德·亞瑟的所在。
巴麥林坐在大車上,沿著積雪的道路向崔蒙森緩緩前行。他心裏一直惦記著「九戒指」旅店的老麥格林是不是能用讓他滿意的價格,買下身後的這些李子白蘭地,不過他對此並沒有很大的期待。老麥格林拿錢的手總是握得很緊,他的白蘭地也不是非常好,而且現在已經是冬末了。也許老麥格林寧願等到春天,那時就會有更好的白蘭地供她收購了。突然間,他察覺到天空似乎變得非常明亮,幾乎就像夏日的正午,而不是冬天的早晨。最奇怪的是,這種光亮似乎來自路旁的那座大坑,從城裡來的工人們從去年就開始在這裏挖掘了,據說這裡有一座非常巨大的雕像,但他從來沒想過要去親眼見識一下。
凱蘇安的臉上依然沒有任何表情。「用什麼?」她有些懷疑地向蘭德腿下的那個包裹挑起一側眉弓。
汲取陽極力,與它戰鬥,在致命的舞蹈中控制它,這是他所熟知的。他迫使它進入陰極力的花朵,讓它在其中流淌。陽極力和陰極力,相似和不同,絕對無法混合。陽極力的洪流在自我擠壓,遠離周圍的陰極力。陰極力從所有方向擠壓它,將它向前推去,讓它的流動愈來愈快。純粹的陽極力,被污染包裹的純粹的陽極力,碰觸到了煞達羅苟斯。
「凱蘇安要你把身上的特法器給我,奈妮薇。」她用悠長柔和的霄辰語調說道,「不要爭辯,現在我們不能浪費時間。而且,如果你要和蘭德連結,它們對你也沒有用了。」
這座山丘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再遭受過攻擊了。實際上,現在凱蘇安只能感覺到奈妮薇和那個男孩還在繼續導引。愛薩仍然在圍繞山頂一圈一圈地巡視著,也繼續保持著與梅瑞絲和佳哈的連結。但除此之外,她似乎也無事可做了。佳哈坐在一塊石頭上,他臂彎里的凱蘭鐸閃爍著微弱的光芒。梅瑞絲坐在他身旁的地上,頭枕著他的膝https://read.99csw.com蓋,而他正在梳理她的頭髮。
這是他遇到的第一個困難。抗爭陽極力,同時又要順從陰極力,但這也是他實現目標的第一把鑰匙。真源男性的一半和女性的一半如此相似,卻又如此截然不同。它們在共同推動時光之輪的時候相互吸引,又相互排斥,男性一半的污染在女性的一半中也有與之對應的孿生體。伊煞梅爾在他身上留下的傷口隨著那污染脈動著,而帕登·范的黑刃留下的另一道傷口在用另一種邪惡攻擊著前一個傷口,那是曾經殺死愛瑞荷的邪惡。
「結束了,蘭德。」明溫柔地說著,催趕她強壯的褐色母馬向蘭德的灰騸馬更靠近一些,這樣,她和蘭德之間的距離就比奈妮薇和嵐之間更近了。嵐身上的撞傷和斷掉的手臂已經在蘭德之前被奈妮薇治好了。
凱蘇安從未見過的閃電從無雲的天空中射下,不是鋸齒狀的光帶,而是銀藍色的長槍,徑自射向凱蘇安所在的山丘頂端。但凱蘇安編織並倒置的護盾將它們擋住,讓它們在凱蘇安頭頂上方五十尺的高度爆炸,發出震耳欲聾的雷鳴。護盾之中的空氣也隨之發出嗶啵的爆裂聲。凱蘇安的頭髮微微飄立而起,如果沒有懸挂在她髮髻上的那隻伯勞鳥形的法器,她的這道護盾肯定早已崩潰了。
愛薩瞥了轉生真龍一眼,深吸一口氣:「梅瑞絲,我知道不應該這樣問,但能流能夠由我來控制嗎?」
除非是有人在這個該詛咒的時代發現某種新的異能,否則蘭德·亞瑟一定是有一件特法器,能夠偵察到男性的導引。當那場所謂的大崩毀發生時,他已經被封印在煞妖谷。根據他現在的了解,在那場動蕩中,所有知道該如何製造特法器的女人都竭力想要製造出這樣的特法器。在戰爭中,敵人總是會採取你意料之外的行動,而你必須及時展開反制手段。狄芒德一直都擅長於戰爭。首先,他需要靠近目標。他忽然發現右前方出現了人影,便急忙隱身在一棵粗大的灰色樹榦後面。一個只有鬢角還留著幾縷白髮的禿頭老人一瘸一拐地走在兩名女子中間,兩個女人之中一個生得野性而又美麗,另一個則是一副隨時都有可能昏厥的樣子。他們在這片樹林里做什麼?他們是誰?是蘭德·亞瑟的朋友,或者只是在錯誤的時間出現在錯誤地點的旅人?狄芒德猶豫著是否要殺掉他們。使用至上力可能會警告蘭德·亞瑟,所以他決定等待他們走過去。那名老者的頭不斷地轉來轉去,似乎正在搜索著什麼,但狄芒德很懷疑這種老頭子到底能看得清什麼。
「你要等上一整天嗎,蘭德?」奈妮薇問。這時艾麗維婭已經轉身朝凱蘇安走去,她的腳步甚至比來時還快。奈妮薇撫平斗篷,坐到一塊像小凳子一樣的灰色岩石上,將那隻皮袋放到膝上,掀開它的皮封蓋。
「我知道他還活著,」那個女孩喃喃地說道,「我想,他受了傷。但如果我一直去想他受傷的事情,他就會感到痛苦。讓我去看看他。」
「來吧,愛薩。」梅瑞絲說道,陰極力的光暈突然出現在她身周。
「現在你只會礙事。」
魔格丁不確定自己為什麼還要留在這裏,現在距離日落應該已經不到兩個小時,樹林變得異常安靜。除了鑰匙,她已經感覺不到其他地方還有陰極力被導引。當然,可能仍然有人在導引少量的陰極力,但和剛才那種怒濤狂潮一樣的至上力之戰已經不可同日而語了。戰鬥結束了,其他使徒或者是死了,或者是逃走了。他們完全失敗了,鑰匙依舊在她的腦海中放射出光芒。珂丹卡以如此恐怖的強度被連續使用這麼長時間,仍然完好無損,這實在是一件令人驚異的事情。
蜿蜒曲折的道路穿過冬日的森林丘陵,這片森林中大多數樹冠都只剩下了灰色的干枝,只有松樹和羽葉木上還帶著綠色。突然間,真源出現了,彷彿就在蘭德眼角餘光所及的地方脈動著,召喚著他,讓他感到充實,如同飢餓將死的人突然見到珍饈美味,他不假思索地向真源伸展過去,讓陽極力填滿他的空虛。火焰的爆裂,寒冰的凜冽,這一切都裹在一層油膩的污染之中,他肋側那個更大的傷口也隨著污染的湧入而悸動。他在馬鞍中搖晃了一下,感覺到頭暈目眩,腸胃在一陣陣抽搐,但他仍然在為了控制那決堤而來的能量拚命戰鬥著,不讓它燒毀自己的神智;在席捲一切的風暴中飛翔,不讓風暴吞噬自己的靈魂。在至上力男性的一半中,沒有寬恕和憐憫。男人必須與之抗爭,否則就是死亡。他能感覺到身後的三名殉道使也用陽極力充滿身體。他們痛飲著陽極力,如同剛剛走出沙漠的人痛飲清泉。在他的腦海中,路斯·瑟林寬慰地嘆了口氣。明又向他靠近了一些,他們的腿已經貼在一起。「你還好嗎?」她憂心忡忡地問,「你看起來好像是病了。」
陰極力的光暈突然出現在金髮女人的身周。辛黛恩早已準備好的火球立刻脫手而出,她希望這顆小火球能夠避開偵測,而它也足夠燒穿那個女人的身體……
(《寒冬之心》完,敬請期待《時光之輪10:黎明的十字路口》)
「奈妮薇會和我連結。」他相信奈妮薇,只相信奈妮薇一個。奈妮薇是兩儀師,但她也是伊蒙村的鄉賢,他必須相信她。奈妮薇微笑著,向蘭德堅定地點點頭,她的下巴已經不再顫抖了。「不要阻止我,凱蘇安。」凱蘇安什麼都沒說,只是審視著蘭德,一雙黑眸在衡量和評估他。
蘭德已經無法再看到奈妮薇了,他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感覺不到。他在泅渡火焰的海洋,在攀登坍塌的冰峰,污染如同海潮湧動,竭力想把他沖走,如果他在某一瞬間失去控制,他就會被徹底卷進那條管道里。但更可怕的是,雖然污染的狂潮正在源源不斷地湧入那朵奇異的花中,但真源男性一半的污染似乎絲毫沒有減少。那就像一層油脂的薄膜漂浮在水上,如果你不碰觸水面,甚至根本無法察覺到那層薄膜。但男性的真源完全被它包裹在其中,彷彿那污穢本身就是一片無盡的海洋。他必須堅持住,他別無選擇。但他要堅持多久?他還能堅持多久?
蘭德盤腿坐在奈妮薇面前的地上,看著她拿出兩支鑰匙。那是兩尊光滑潔白的雕像,大約有一尺高,兩尊雕像各舉著一顆清澈無比的水晶球。一尊雕像是一名身穿長袍、留著鬍鬚的男人,奈妮薇將這尊雕像遞給蘭德。另一尊是穿長袍的女子,奈妮薇將它放在腳旁的地上。兩尊雕像的面容都是那麼寧靜、堅強,閃爍著歲月積累的智慧之光。
蘭德仍然保持著一開始時的坐姿,除了臉上流淌的汗水,他彷彿變成一尊沒有動作也沒有視覺的雕像。如果他像明說的那樣,正在承受痛苦,從他的臉上並不能看到任何這樣的跡象。如果他受了傷,凱蘇安也不知道自己能為他做什麼,自己又敢做什麼。現在無論用什麼方式打擾他,都有可能造成災難性的後果。她又瞥了一眼那個膨脹速度愈來愈快的黑色圓頂,重重地噴了一下鼻息,也許一開始允許他這麼做的時候,災難性的後果就已經註定了。
「他們只是昏過去了。」凱蘇安對嵐說,「珂麗勒說,最好讓他們自己恢復過來。」珂麗勒無法預期這需要多長時間,達莫也不知道,但那個男孩肋側的傷口依然沒有改變,這一點,達莫已經預料到了。這實在是讓凱蘇安感到頭痛的一件事。在更靠近山頂的地方,達莫正向不斷發出呻|吟的柏黛恩俯過身,手指在她身體上方搖動,編織出他奇特的治療能流。最近這一個小時里,他一直都很忙碌。艾麗維婭仍然帶著驚惶和好奇的表情揮動著自己的手臂,那隻手臂剛剛斷掉了,而且就連骨頭都被燒焦了。薩倫妮腳步踉蹌地走動著,但那只是因為過度疲憊的關係,她差點死在那片樹林里。她的眼中至今都閃爍著那場劫難留下的痕迹。白宗姐妹很難適應這種事情。
夜幕降臨。在這座山丘的頂上,寒風吹來塵土,覆蓋住那些特法器的殘片。山下不遠的地方,就是煞達羅苟斯的墳墓,它敞開著,將希望交給了這個世界。在遙遠的索馬金,人們紛紛開始傳說,幻影時代結束了。
「難道我們不必等凱蘇安嗎?」沒有人會想到她剛剛還在抱怨凱蘇安,但她現在卻好像不太敢去冒犯那個兩儀師。
凱蘇安當然一直跟在他身後,他們全都緊跟著他。從昨晚開始,除了睡覺的幾個小時外,哈琳妮幾乎就沒有讓他離開過自己的視線。蘭德本想將海民撇開,但在這個問題上,凱蘇安給出了她的第一個建議:你已經和她們立下契約,男孩,你應該像遵守一切條約那樣遵守它;或者你可以告訴她們,你撕毀了那個契約,否則你就只是一個賊。她的用詞非常直接,對於一個賊的看法,她也在語氣中表露無遺。蘭德從未承諾過會遵循她的建議,但她根本就不願意成為他的資政,這讓蘭德不敢冒險這麼快就排斥她的建議。所以,那名波濤長和另外兩個海民才能與艾麗維婭並轡而行。他們身後是維林和另外五名已經向他宣誓效忠的兩儀師,然後是四名凱蘇安的同伴。蘭德相信,凱蘇安像她們一樣很想離開他,也許要離開的時候,她會走得更快。
突然有什麼東西騰起在圓頂光滑的黑色表面,如同熊熊烈火,只不過那是比黑暗更黑的烈火。然後又是另一道火舌,第三道,第四道,圓頂完全陷入那種地獄中才會有的烈火中,彷彿有上萬個沉雷同時炸裂。魔格丁尖叫著,緊緊捂住自己的耳朵。之後,一切聲音都消失了,黑色圓頂在一瞬間坍塌了,縮成一個點,消失於無形。狂風咆哮,巨大的氣https://read.99csw•com流朝向圓頂消失后空無一物的空間,將趴在岩石地面上的魔格丁也向那裡拖去。魔格丁伸開雙手,拚命地想要捉住一切能固定住她的東西。她的身體撞在樹榦上,飛向空中,奇怪的是,她仍然不感到畏懼。她相信,如果自己能活過今天,她將再也不會感到畏懼了。
一切關於亞桑米亞爾的思緒都從提姆娜的腦子裡消失了,她攏起斗篷,坐在地上,微笑著想到她也許見證了預言的實現,幻影時代的終結。
蘭德騎馬走出凱姆林門,頭也不回地踏上向北的寬闊石橋。太陽如同一個淡金色的圓球,剛剛離開地平線,升起在無雲的天空中,冷冽的空氣讓他呼出的氣息變成一團團白煙。湖面上吹來的風揚起他的斗篷,但他並不覺得寒冷,寒冷對他來說只是某種遙遠而不真實的東西。他比任何冬天都更冷。昨天晚上,為他打開牢門的衛兵驚訝地發現他的臉上竟然帶著一絲微笑。現在,這抹微笑還在他的臉上,讓他的嘴角微微翹起。奈妮薇用她的腰帶上最後一部分陰極力為他治好了身上的淤傷。當他們走到出城的橋頭時,一名戴著頭盔的軍官擋住了他,那是一個身材粗壯、面容粗魯的男人,他一看到蘭德,立刻吃了一驚,就好像蘭德的臉上依舊滿是青腫和傷痕。
但維林已經沒時間進行思考了。那名金髮女子轉過身,開始導引。維林看不到那個人的編織,但她知道該在什麼時候拚死一戰。她已經走得太遠,絕不能在這裏死掉。
凱蘇安將兩儀師、艾麗維婭和那名海民尋風手聚集在他身邊。哈琳妮因為自己被排斥在外而大聲發著牢騷,直到凱蘇安伸手一指,她才閉上嘴,向山丘頂端走去。毛德穿著那種奇怪的藍色拼布外衣,和哈琳妮一起坐在一塊突出的山岩上,安撫著她的情緒。不過,這名劍士長的眼睛不時會掃過周圍的樹林,並用手拂過腰間佩劍的長象牙柄。
「我在前不久才聽說,」蘭德對兩儀師們開口了,「五十個殉道使中就有一個人發瘋,必須像狂犬一樣被殺掉。現在,應該有更多殉道使發了瘋。這樣做的確有風險,但也有成功的可能。如果我不去試,那麼可以確定的後果就是愈來愈多男人將會瘋狂,也許會有幾十個失去理智的殉道使,也許我們全都會發狂。要不了多久,這個世界上就會有太多瘋狂的殉道使,再也無法輕易除掉。你們想要在最後戰爭到來之時,看到幾百個瘋狂的殉道使肆意橫行嗎?而我也許正是他們之中的一員?這個世界還能有幾成存活的機會?」他是在對那兩名褐宗兩儀師說話,但他所關注的還是凱蘇安。凱蘇安那雙幾乎是純黑色的眼睛一直沒離開過他。他需要把這個兩儀師留在身邊,但如果她想要勸阻他,那麼無論後果如何,他都會拒絕她的建議。如果她要阻止他?陽極力在他的體內咆哮著。
「我要除掉真源中男性一半的污染。」蘭德說道。
「我就像雨水一樣好。」他對她說。他在說謊,而且謊言的範圍不僅限於他的胃。他是一塊鋼,但令他驚訝的是,他還是不夠堅硬。蘭德原本打算送明去凱姆林,讓艾麗維婭保護她,如果這個金髮女人將要幫助他死亡,他就必須先能夠信任她。他甚至已經想好該怎樣對明說。但當他看著明的那雙黑眼睛,那些話就再也說不出口了。他在乾枯的樹叢間轉過坐騎,回頭對凱蘇安說:「就是這裏。」
蘭德皺起眉。他錯了嗎?什麼都沒發生,除了……他肋側的傷口跳動得更快了。在陽極力的烈火和冰風中,污染依舊在變幻、遊盪著,但蘭德注意到一個小小的擾動。如果他不是一直在竭力搜索這個變化,它很可能會從他的意識中滑過。一個無窮混沌中微小的擾動,但全部指向同一個方向。
她走進了一片連綿起伏的丘陵林地,樹下零星分佈著一片片積雪,光禿禿的枝幹上垂掛著一根根棕褐色的粗壯藤蔓。她不知道那個火炬將她引到了什麼地方,不過這沒關係,火炬就在南邊不遠處閃耀著輝煌的光芒。如此強大的陰極力,足以讓整片大陸化為粉末。他就在那裡,還有那個掌握著另一把鑰匙的女人,那原本應該屬於她的鑰匙。是他背叛了她!想到這裏,辛黛恩開始導引至上力,謹慎地為他編織出一張死亡之網。
她趴伏在這個視線良好的制高點上,用雙手撐住下巴,仔細地觀察著那座巨大的圓頂。「黑」這個字已經無法再用來描述它,現在它已經不是能用任何語言來形容的了。與它相比,黑色也變成一種柔和蒼白的顏色。現在那個半球形已經有兩里高,如同一座頂住天空的山嶽,它的周圍瀰漫著厚重的暗影,彷彿它吸走了空間里的最後一絲光。她不能理解,為什麼自己竟然不感到害怕。那個東西也許會吞噬整個世界,或者將世界壓成碎片。亞蘭加曾經描述過這種可能性。如果這樣的事情發生了,這個世界將不會再有任何安全的地方,不會再有任何可供蜘蛛藏匿的陰影。
「如果你真的是使徒,那麼我將侍奉你。」辛黛恩面前這個留鬍子的男人猶疑地說道。但這並不是辛黛恩想聽到的。
梅瑞絲一隻手握住那個男孩的黑髮,溫柔地晃了晃他的頭,喃喃地說道:「穩住,我的漂亮男孩。哦,穩住,我可愛又強壯的男孩。」佳哈朝她微笑著,那真是一種令人銷魂的微笑。
突然間,艾本感覺自己臉上的血液全都退回了心臟。他不可能有這種感覺!這個綠眼睛的女人驚訝地皺起眉,而他做了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愛薩緩步前行,仔細觀察著周圍的森林丘陵,她忽然停下腳步,因為她剛剛從眼角捕捉到一絲閃動。她緩緩轉過頭,但並沒有直視那座她察覺到有異常動靜的山丘。對她來說,今天是非常困難的一天。在凱瑞安,當她被囚禁在艾伊爾人的帳篷中時,她明白了,讓轉生真龍堅持到最後戰爭是最重要的。如此明顯的事實,她以前竟然沒察覺到,這點讓她震驚不已。現在她已經很清楚了,清楚得就像是那張男人的臉。陰極力讓她能夠看見那個男人躲藏在一棵樹後面,探頭探腦地向這裏張望。今天,她被迫與使徒作戰。如果她真的殺死使徒,暗主也一定會理解她的苦衷,而且柯朗只不過是一個殉道使。柯朗已經向她所在的山丘伸出手。她開始從佳哈手中的凱蘭鐸汲取儘可能多的至上力。在她看來,陽極力似乎很合適進行毀滅。一個巨大的火球包圍了對面那座山丘,金色、紅色和藍色的火焰同時迸裂。當火球消失時,那座山丘被削平了五十尺。
在腦海中,蘭德發出瘋狂的尖叫,他相信自己在和路斯·瑟林一同尖叫。但在巨大的轟鳴中,他聽不到路斯·瑟林的聲音。污染的海洋在他的身體中涌過,飛速地撲向陰極力的花朵,穢惡的巨濤要將他衝倒,污邪的烈風要將他扯碎。唯一讓他知道自己還緊握著陽極力的就是這污染。陽極力有可能變幻、爆發、將他殺死,但他卻完全無法知曉。腐爛的洪流淹沒了一切。他用指甲摳住大地,讓自己不被沖走。污染在移動,這是他現在唯一知道的。他必須堅持下去!
維林看著左側那個正在樹林間穿行的人影,皺起了眉。一個在樹林間行走的女人,身上綴滿珠寶,華麗的禮服在不斷變幻著顏色,有時甚至會變得完全透明!維林當然不會把她視作普通人。那個人影前進的速度並不快,但她的方向正是蘭德所在的山丘。除非維林犯了大錯,否則她一定是一名棄光魔使。
她的話剛一出口,北邊的森林中立刻有一團火焰騰空而起,然後又是第二團、第三團火焰。烈火的爆炸逐步向北推進。凱蘭鐸在年輕的佳哈手中也彷彿在噴發出一股股火舌。令凱蘇安驚訝的是,從愛薩專註的表情和她緊握裙擺的雙手來看,她才是這個連結的導引者。
握在她手中的細金鏈上懸挂著另一隻黃金小鳥,那是一隻燕子,現在那隻燕子彷彿振翅欲飛。「那邊,」她朝燕子要飛往的方向指了一下。可惜的是,她無法確定那股導引的至上力距離這裡有多遠,進行導引的是男人還是女人,她只能確定方向。凱蘇安希望自己不要出任何……差錯,那裡也有她的人,但這種攻擊性的導引無疑代表著敵人的出現。
明的臉上和約縛中都充滿了憂慮,她放開斗篷,任由它隨風飄揚。她的手則輕輕拍撫著蘭德的手臂,「你不必再去想那件事了。」
「等其他護法返回時,我打算立刻離開此地。」凱蘇安說道。有太多的問題她沒有答案,但她現在有了蘭德,她不打算再失去他。
這座高大的山丘和鑰匙之間還有很長一段距離,但即使是在這裏,魔格丁仍然能夠清楚感覺到那強大的陰極力所放射出的耀眼光芒。她渴望著能在那股浩渺無盡的陰極力洪流中喝上一口,即使只是汲取其中的千分之一,也足以讓她迷醉成狂。她渴望著導引,但這片樹林不可能給她提供任何真正的掩蔽。她之所以會到這裏來,也只是因為莫瑞笛的手中正握著她的柯索弗拉。她故意來遲了一些,只希望當她來到這裏時,一切都已經結束。她習慣隱藏自己,習慣秘密行動。但她剛剛離開通道,就不得不全速逃離直撲而來的強猛爆炸。她看到這一大片樹林中正在進行著不止一場戰鬥。陰極力和她感覺不到的陽極力所編織成的閃電和火焰,從下午的天空中不斷落下、爆炸,燃燒的樹林冒起大片黑煙,雷鳴般的爆裂聲不斷地震蕩著她周圍的空氣。
艾本用斗篷裹緊身體,心中希望著自己能更好地把寒冷隔絕在體外,他能夠忽略掉單純的寒冷,但對迎面吹來的冷風卻無可奈何。現在太陽已經越過天頂,和他連結https://read.99csw.com在一起的三位姐妹卻任由寒風吹進她們的斗篷,而她們卻可以全神貫注地觀察周圍的動靜。戴吉安主導著這個連結,艾本覺得這是因為他是她的護法,但戴吉安只導引了很少的一點至上力。艾本覺得通過自己身體的陽極力只不過是一條幾乎無法察覺的細流,除非必要,她依然不願意麵對他的陽極力。他幫她把兜帽戴好,她在兜帽里向他微笑。約縛中傳來她的關愛,也同樣有著他的愛意,用不了多久,他也許真的會愛上這個嬌小的兩儀師。
那三名殉道使現在和其他護法一樣,只穿著樸素的深色外衣和斗篷,他們交換著興奮的眼神。但這句話在兩儀師之間引起一陣騷動。耐蘇恩張大了嘴,這個表情出現在這名像小鳥一樣纖細的兩儀師身上,顯得格外不協調。
凱蘇安不再理會那個在挫敗感中呻|吟的女孩,她走過崎嶇不平的地面,來到蘭德和奈妮薇身邊,但她並沒有去看那兩個人。即使在許多里以外,那個黑色的圓頂還是顯得那麼巨大,現在它至少有一千尺高了,而且還在繼續膨脹。它的表面看上去就像黑色的硬鋼,但下午的太陽照在它上面,卻沒有任何反光,而且就連它周圍的空間似乎也隨之黑暗下來。
提姆娜在沉思中悠閑地邁著步子,絲毫不去在意遍布整片山坡的休耕田地,只是偶爾會看一眼腳下的地面,以免被什麼東西絆到。索馬金是一座大島,這裏距離海邊還很遠,風中並沒有海鹽的氣味,但讓她煩惱的依舊是那些亞桑米亞爾,他們拒絕了水之道,而提姆娜正是被選中負責保護那些海民,讓他們免於繼續墮落的導師之一。現在這個工作變得非常困難,因為海民們全都處在一種躁動的狀態中,他們都在傳說他們的克拉莫已經到來。實際上,絕大多數海民都已經離開這座島,就連那些一直盡量遠離海洋,並對海民的行為苦惱不已的地方官員們,也都已經乘上他們找到的一切船隻,出發去尋找那個克拉莫了。
狄芒德走出通道,思忖著能否斬斷蘭德·亞瑟改變真源的編織。現在他已身處煞達羅苟斯之中。徹底而突然地斬斷那個編織,這樣做還能殺死蘭德·亞瑟,或者至少斬斷他導引的能力。當他確認那把鑰匙的位置時,就已經明白蘭德·亞瑟的企圖。他絲毫不介意承認蘭德·亞瑟的計劃相當漂亮,不過這也是一個瘋狂而危險的計劃。路斯·瑟林一直都是一個極具才華的策劃者,只不過他不算是最優秀的,至少狄芒德自信會比他更優秀。
「你要在這裏做這件事嗎?」凱蘇安問。
凱蘇安猶豫著,她並不擅長處理這種情況。這個女孩無法離開連結,除非蘭德放開她。不過,如果珂丹卡不存在像凱蘭鐸那樣的缺陷,它就能保護奈妮薇,不會讓她導引足以將自己摧毀的至上力。但現在她的軀體成為了一個管道,從中流過的陰極力,要遠遠超過白塔中全部兩儀師使用白塔全部的法器和超法器能夠導引的陰極力。讓如此巨量的陰極力連續數個小時從身體中通過,光是體力的消耗就足夠殺死她。凱蘇安跪到女孩身邊,將金燕子放到一旁,將女孩的頭捧在手中,並削弱了護盾的強度。她的治療能力相當普通,但她至少能為這個女孩消除一些疲勞,讓她不至於中途累倒。但凱蘇安也很擔心頭頂被削弱的護盾,所以她沒有浪費任何時間,立刻開始了編織。
凱蘇安微微搖頭。想要理解每一名姐妹和她的護法間的關係是非常困難的,尤其是在綠宗之中。但她現在沒時間去探查梅瑞絲和她的男孩們之間都發生過什麼。
蘭德將凱蘭鐸插|進馬鞍的肚帶里,調轉坐騎,面對著其他人。馬匹都在寒風中夾緊尾巴,只是不時會有一匹馬踏一下蹄子,甩甩頭。它們已經在馬廄中被關得太久,現在都想跑上兩趟。掛在奈妮薇肩頭的皮袋和她佩戴的珠寶特法器很不協調。關鍵的時刻即將到來,奈妮薇正下意識地撫摸著那隻鼓脹的皮袋,她竭力想要隱藏自己的恐懼,但她的下巴還是在抖動著。凱蘇安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她的兜帽已經被掀到背後,偶爾會有一陣強風吹動她髮髻上的黃金鳥雀和游魚、繁星和月亮。
「明?」凱蘇安催促道。
「陰極力。」他驚訝地喃喃說道。這是如此的……不同。在陽極力的喧囂之外,陰極力如同一條安靜的河流,緩緩流淌。他探入水中。突然間,他開始和湍流作戰,那些湍流要把他拉進去,漩渦要吞噬他。他愈用力抗爭,那些湍流就愈強大。他試圖控制陰極力只是一眨眼的時間,但他卻覺得自己已經被那股力量淹沒,被永遠地沖走。奈妮薇警告過他必須做些什麼,但她的告誡對他是那麼陌生,直到現在,他才明白這些警告是什麼意思。他努力強迫自己不要再和那些湍流戰鬥,那條河流立刻恢復了平靜。
「我們必須採取行動。」庫梅拉也低聲說道。維林點點頭。
「恐怕很快就要開始了。」凱蘇安高聲說道。這名灰發兩儀師將視線從蘭德與奈妮薇身上移開,雙手叉腰,犀利的目光將這座山丘的頂部掃視了一遍。「她們就算是在塔瓦隆也能感覺到,也許在世界的另一邊也能感覺到。所有人,立刻就位。」
「我們應該開始了。」蘭德對她說。奈妮薇眨了眨眼。
狄芒德竭力想要發動反擊,打垮他們,但那個老人毫不停頓地向他揮出一張又一張網。他能做的只有全力抵擋。當那些網擊中他旁邊的樹榦時,那些樹榦就會被火焰包裹,或者徹底被炸成碎片。他是一位將軍,一位偉大的將軍,將軍不是衝鋒在第一線的士兵!他怒吼一聲,開始在熊熊的林火和猛烈的爆炸中撤退,一步步遠離那把鑰匙。那個老頭遲早會疲憊,然後他就能去殺死蘭德·亞瑟。他衷心地希望其他人不會搶在他前面將蘭德·亞瑟殺死!
陽極力流過他的身體,所有那些熔融的怒火和冰霜都在翻滾著,被所有那些污穢滲透,他卻無法控制一絲一毫。他能看見陽極力從他身上流向奈妮薇,感覺到沸騰的能量流過身體,感覺到能夠在瞬間將他摧毀的混亂多變的力量,彷彿湍急的潮汐,震撼的大地,但他卻不能與之戰鬥,不能控制它,這本身就是一種痛苦。他忽然意識到,自己能感覺到奈妮薇,就像能感覺到明那樣,但他能想到的只有陽極力。無法控制地穿越他的身體的洪流。
「在煞達羅苟斯。」蘭德對她說。她點了點頭。
魔格丁退到山丘背後,讓山丘為她擋住那輝煌的鑰匙和詭譎的圓頂。她坐下來,開始做最擅長的事情——躲藏在陰影中,靜靜觀察,保護好自己的生命。
凱蘇安任由那堆曾經是一件特法器的碎片落在地上,它們已經不能再稱之為一尊女性雕像了。那張面孔仍然像剛才一樣睿智而沉靜,但它的身軀已經破碎成兩段,而且有一側熔化了,變成彷彿熔蠟般的流質。熔化的部分還包括那隻高舉水晶球的手臂,而水晶球變成了無數碎片。那尊男性雕像還是完整的。凱蘇安已經將它收在自己的鞍囊里,凱蘭鐸也被妥善收藏起來,將這種誘惑留在顯眼的山頂上並不是明智之舉。煞達羅苟斯所在的地方現在變成一片巨大的深坑,一個完美的圓形大坑,在落日的餘暉中,她能看見大坑較遠一側平展的斜坡。
這一次,奈妮薇瞪著凱蘇安的雙眼中幾乎要透出殺意了,但她還是摘下了戒指和手鐲,一邊嘟囔著,一邊把它們交給艾麗維婭,然後又交出自己的項鏈和那條寶石腰帶。最後,她嘆息一聲,才從手上摘下那副手鐲和四枚戒指用扁平鎖鏈連接在一起的奇特首飾。「你也應該拿走這個。如果我要使用有史以來最強大的超法器,那麼這件法器對我來說應該也沒用了。但聽好了,這件事過後你要把它們還給我。」說最後這句話時,她的口氣相當兇狠。
凱蘇安的棗紅馬抖動著一側黑耳朵,它似乎比騎在它背上的人更感到興奮。「那兩件超法器中的一件是為女人製作的。」凱蘇安冷冷地說,「那麼你要讓誰使用它?還是說,這兩把鑰匙讓你能同時使用兩個珂丹卡?」
有誰在戰鬥,誰還活著,誰已經死了,這些對她都已經不再重要。如果辛黛恩和古蘭黛死在這裏,也許她會更高興一些。魔格丁可不會就這樣貿然衝進戰場。而更讓魔格丁感到害怕的是,在光芒四射的鑰匙另一邊,樹林中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黑色圓頂,就好像黑夜在這裏化成實體。這時,那個圓頂的漆黑表面傳過一陣波動,它升得更高,覆蓋範圍更加廣大。無論那是什麼,只有瘋子才會靠近它。莫瑞笛不會知道她在這裏做了什麼,沒有做什麼。
「我們就這樣看著她嗎?」紗羅急切地悄聲說著。不能成為連結的主導讓這名野人感到相當氣惱,雖然她的力量也許比維林更強,但力量不能決定一切。而在樹林中連續幾個小時的跋涉,顯然讓她的脾氣更糟了。
蜷縮在岩石地面上的女孩抬起頭,憤怒地看著她。托馬斯和毛德不得不將她和哈琳妮捆綁起來,以免她們製造麻煩。至少那些男人還有足夠的理智,明白他們在這場戰鬥中無法起任何作用。哈琳妮同樣是滿面怒容。而整場戰鬥中,凱蘇安不止一次不得不命令一個男人控制住明,防止她靠近蘭德。在明試圖用匕首對付他們之後,男人們又被迫取走明的武器。
佳哈從拴馬的樹林中走出來,邊走邊打開凱蘭鐸的包袱,水晶劍透明的長柄和微微彎曲的鋒刃在暗淡的陽光中熠熠生輝。梅瑞絲向他招招手,他立刻加快腳步,走到那名兩儀師身邊,達莫和艾本也跟了過去。凱蘇安並沒有向蘭德尋求使用凱蘭鐸的許可,但蘭德能夠忍受這些,至少現在,他能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