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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小飾物

第二十三章 小飾物

這實在是一種困境。現在這座宅邸中一共有六名姐妹向那個男孩宣誓效忠,其中那些曾經忠於愛莉達的人全都對凱蘇安側目而視,彷彿在懷疑她對那個男孩別有企圖,當然,這也讓凱蘇安有些想知道,為什麼維林沒有對她表示這種懷疑。在這些人之中,只有愛薩竭力阻止她靠近蘭德,這個女人的身上散發著強烈的嫉妒,但這完全沒有道理,她不可能相信她自己會比凱蘇安更適合成為他的護衛。而如果愛薩對那個男孩存有任何慾望,無論是對一個男人的還是對一名護法的,明一定不會饒過她。這個女孩在這方面有著極強的本能,這件事有時能讓凱蘇安把牙咬碎,只是凱蘇安並非那種會咬牙的人。
這名塔拉朋姐妹搖搖頭,目光又回到佳哈身上。其他姐妹的護法並不讓她感興趣,至少不會像佳哈那樣吸引她。「殉道使,他們像護法一樣哀悼自己的同胞。我本以為他們是在遵循護法的方式,但佳哈說他們本來就是這樣做的。我見過他們在喝酒的時候紀念戴吉安的小艾本,他們絕口不提他的名字,但他們會將滿滿一杯酒放在桌上。巴森和耐薩恩都知道自己終將一死,也都接受這樣的結局。佳哈同樣在平靜地等待著死亡,不在意它何日到來,對他來說,每一個小時都可能是他生命中最後的一個小時。」
當然,梅瑞絲沒有說出她最明顯的擔憂:佳哈也許會變得比她更強大。在許多不同的層面上,這個問題都是不可思議的。絕大多數姐妹只要想到約縛一個能夠導引的男人,大概都會昏厥過去。梅瑞絲早已習慣了各種不可思議的事情,但她在談論這種事的時候也會不舒服。凱蘇安不會像梅瑞絲那樣不適應,不過為了讓這名綠宗姐妹能夠接受,她還是要保持語氣的淡然。光明啊,她痛恨耍這種手腕,痛恨她不得不這麼做。
不管臉上有沒有發紅,明倔強地昂起了下巴。自從煞達羅苟斯消失以後,她改變了許多,或許這種改變從更早些時候就已經開始了,不管怎樣,她並沒有變得更好一點。「蘭德想讓你去見他。他說『請』了,所以你不必覺得自己被看低了。」
「你可以進來,明。」凱蘇安以平靜的聲音說道。這是一種讓人不敢怠慢的聲音,會讓認識凱蘇安的人立刻產生敬畏之心。明的臉頰上出現了兩團紅暈。「恐怕那個波濤長已經從你的預見中知道了她將要經歷的一切事情。不過,看你如此急,或許你從其他人身上看到了某種幻象,想要告訴我?」這個女孩特殊的能力已經被證明是非常有用的,而且肯定還會有很大的作用,也許。就凱蘇安所知,明在別人身上看見的幻象肯定會成為現實,但她並非總能在別人身上看到這種幻象,特別是對於那個凱蘇安最關注、最想了解的人。
「現在他想見你。」愛薩厲聲說道。
維林拿起斗篷,和她一同走出房間。難道維林想和她一起去嗎?剛到走廊里,她們就遇到快步走來的耐蘇恩。耐蘇恩立刻停住腳步。能夠對凱蘇安視而不見的人,在歷史上也是屈指可數的,今天,耐蘇恩卻做到了,她純黑色的眼睛幾乎只是緊盯著維林。
愛薩從眼角瞥了那個霄辰女人一眼,輕蔑地撇了撇嘴。艾麗維婭的力量遠遠超過愛薩,她甚至比凱蘇安還要強很多,但她是個野人,而且在愛薩的眼中,是一個會說謊的人。這名黑髮姐妹似乎對於艾麗維婭曾經的罪奴經歷和她過往的一切都不以為然。不過,愛薩瞪了凱蘇安一眼,又看看身後的屋門,理了一理她的披肩,很顯然,她不想讓那個男孩不高興,特別是對她不高興。
凱蘇安感到自己的眉弓有挑起的趨向,急忙克制住它們。梅瑞絲正在向她徵詢關於她的護法的意見?當然,凱蘇安曾經建議過她要注意試探佳哈的想法,但這種私密的事情……只是不可思議嗎?嘿!「我相信,你會做出正確的決定。」
這句話倒是讓凱蘇安很感興趣,這是一個突破點。但沒等凱蘇安有機會利用它,愛薩已經走了出來,奧加林跟隨在她身後。他向凱蘇安一鞠躬,微笑更加深了他臉上的皺紋。他的頭髮已經相當稀疏,白鬍鬚整齊地修成一個尖簇,身上穿著樸素的深褐色外衣,這件衣服還是在他年輕時縫製的,現在穿在他身上已經顯得有些大了。凱蘇安想不出他為什麼會來拜訪男孩蘭德。
她們的全部護法都集中在下方鋪著石板地面的庭院里,雖然寒意重重,他們上身卻都只穿著一件襯衫。大多數人坐在塗漆木凳上,看著他們之中的兩個人用木製練習劍演練。佳哈是梅瑞絲的三名護法之一,他是個容貌俊美、皮膚被太陽晒成茶褐色的年輕人,他的兩根長辮子末端系著銀鈴,正隨著他狂暴的進攻動作而「叮噹」作響。看上去,他就像是一支兇猛刺向敵人的黑色長槍。周圍沒有風吹動,但凱蘇安髮際間那枚如同羅盤一般的八角金星卻微微飄動起來,如果現在用手握住它,就能清晰地感覺到它內部的振動。凱蘇安早已知道佳哈是一名殉道使,八角星不能特別指明他,只能告訴凱蘇安,能夠導引的男人就在她附近。能夠導引的男人愈多,這顆星星的振動就愈厲害。佳哈的對手是一個非常高大魁梧的人,有一張岩石般的面孔,一根編結皮索繞過他灰白的額角,將披肩長發束在腦後,他並不是殉道使,但他同樣有著致命的殺傷力。嵐看上去速度沒有佳哈那樣迅捷,但他的動作流暢舒展,毫無滯澀,他手中用木條捆紮成的練習劍總是會及時出現在佳哈進攻的位置上,而且佳哈的劍也總是被他擋在只與他身體間隔毫釐的地方。
男孩轉身看著她,脖子僵硬,雙目如冰。「我能打敗他們。」他努力維持著應有的禮儀。這樣很好,因為犯錯而必須懲罰他的情況愈少愈好。「但……」他閉上嘴https://read.99csw•com,皺起了眉。走廊里的吵鬧聲穿透屋門,傳了進來。
「我現在必須去見那個男孩了,維林。」凱蘇安並沒有回應她的等待,這是同意向某人提供建議的麻煩。即使你能按照自己的設想安排好一切條件(至少她已經安排好大部分的條件),當他叫你的時候,你最終還是得去,但這至少讓她有理由迴避維林的好奇心。其實答案很簡單,她不想讓維林把精力浪費在這種事情上。想解決一切問題,卻往往什麼問題都解決不了,而有一些問題,無論是怎樣被解決的,從長遠來看,也都沒有關係,所以,少攬一些事情並不是壞事。但凱蘇安不打算回答維林的疑問,這會給她留下一個令她費解的疑惑,給她的爪子上塗一點黃油,讓她跑得不要那麼痛快。當凱蘇安對一個人不能完全掌握的時候,她也希望那個人掌握不了她。
那四名護法並非是庭院中嵐和佳哈全部的觀眾。一名身材窈窕的黑髮女孩正坐在一張紅色的凳子上,焦急地看著比劍的兩個人。而那個女孩正是凱蘇安皺眉的原因。這個孩子需要把巨蛇戒抵到人們的鼻子下面,才能讓他們知道她是兩儀師,而凱蘇安至今都覺得兩儀師對她來說除了是一個頭銜以外就沒有什麼意義。這並不是因為奈妮薇仍然只有一張女孩的面孔,柏黛恩看上去也和她一樣年輕。現在,奈妮薇在凳子上晃來晃去,時刻都有可能跳起來,偶爾還會張張嘴,就像是在發出無聲的喝彩,有時,她又會扭動雙手,彷彿在對嵐示範該如何使用他的劍。真是舉止輕浮、精力充沛的女孩,只是很少能顯示出她有幾分智慧。明並不是唯一把自己的心和腦子都放到一個男人腳下的女孩。根據故國馬吉爾的習俗,奈妮薇額頭上的紅點代表她已經成為嵐的妻子。但黃宗很少會和她們的護法結合,實際上,幾乎沒有兩儀師會這樣做。當然,嵐不是奈妮薇的護法,無論他和這個女孩怎樣掩飾這一點,嵐都是屬於另一個人的,凱蘇安也不知道這個人到底是誰。他們一直在逃避這個問題,就像深夜裡偷偷摸摸的蟊賊一樣。
不幸的是,明剛才一定是在門外偷聽,而且這名年輕女子並沒有多少耐心。「我告訴過哈琳妮,事情不會那麼簡單。」她高聲說著,闖進了房間,「我告訴過她,她首先會因為與蘭德訂立契約而受到懲罰,然後,她會成為諸船長。只是我不知道那會是在十天以後,還是在十年以後。」她是一名身材苗條的美女,穿著紅色的高跟鞋,讓她更顯高,黑色捲髮一直垂到她的肩頭。明擁有一種充滿女性魅力的低沉聲音,身上卻穿著男孩才會穿的紅色外衣和藍色長褲,外衣的翻領和袖子上綉有色彩艷麗的花朵,長褲外側裝飾著彩色條紋,但它們畢竟是男孩的裝束。
在男孩蘭德的門口,凱蘇安遇到了門衛,這點並不出乎意料。艾麗維婭平穩地坐在門邊的凳子上,雙手放在膝頭,在某種程度上,這名淺色頭髮的霄辰女人已經自認為是那個男孩的保護者了。艾麗維婭因為蘭德將她從罪銬中解放出來而效忠於他,但他們之間的關係並不僅於此。明不喜歡她,但這並不屬於一般的妒忌,艾麗維婭大概根本不知道男人和女人之間的事情,但在她和那個男孩之間有一種聯繫,一種從他們的眼神中流露出來的,對於彼此的決心、希望,雖然這很難讓人相信。凱蘇安決定在搞清楚這種關係以前,不嘗試讓他們分開。艾麗維婭銳利的藍眼睛帶著敬意和警戒望向凱蘇安,不過她並沒有把凱蘇安看作敵人,對待那些她認為將危害男孩蘭德的人,艾麗維婭總是會採用非常簡單的方式。
當凱蘇安走進房間時,那個男孩已經站起了身。他幾乎像嵐一樣高,肩膀也是同樣寬闊。現在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外衣,袖子和衣領上有綉金花紋,除了繡花以外,這太像是殉道使的外衣了。凱蘇安不喜歡他穿成這樣,不過她什麼都沒說。他禮貌地一鞠躬,指引凱蘇安坐進壁爐前一張帶絲穗軟墊的椅子里,然後詢問凱蘇安是否想要喝酒。牆邊小桌上放著酒壺和兩隻酒杯,酒已經冷了,不過他可以讓人再送一壺過來。為了能讓他奉行一定的禮儀,凱蘇安付出了許多努力。在衣著上,凱蘇安決定不會再過多干預了,他還有許多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指導,還有一定程度的刺|激,甚至如果有必要,她還要逼他去做一些事,她可不打算把時間浪費在對於衣服的爭吵上。
維林又搖了搖頭,有些愉悅地輕聲一笑:「她愛那個男孩,凱蘇安,她已經把心塞進那個男孩的口袋裡。不管你說什麼、做什麼,她都會不假思索,不顧一切地跟著他。她擔心他,擔心得要死。你知道,這樣的女人會做出什麼事來。」
「局勢永遠不會等待任何人。」凱蘇安站起了身。布蓮安彷彿剛注意到她,全身都顫抖了一下,儘管凱蘇安的臉上像那個男孩一樣沒有任何表情,也如同一座石雕。是什麼讓那些護法從凱瑞安趕到這裏?誰在施展神行術?這些都是需要搞清楚的問題。但她已經從這個男孩口中得到了另外一個答案。她必須非常仔細地考慮,該如何就此向他提供諫言。有時候,答案比問題更加棘手。
她禮貌地一點頭,拒絕了男孩的酒。一杯酒能提供許多用途——需要思考時可以慢吮一口,需要隱藏自己的眼神時可以觀察杯中的酒漿,但她需要仔細觀察這個年輕人,他的面孔上能透露出來的訊息絕不比任何姐妹更多。他的深紅色頭髮和灰藍色眼睛很容易讓別人把他當作艾伊爾人,但很少有艾伊爾人的眼睛會如此冰冷。它們讓凱蘇安不久前看到的那一片清晨的天空也顯得如春天般溫暖,它們已經比在煞達羅苟斯之前更加冰冷了,不幸的是,也變得更加九_九_藏_書剛硬,而且看起來還很……疲倦。
過了一會兒,他動了動下巴,有些像是在點頭。他是在測試她嗎?「當你犯傻的時候,不必擔心我不會提醒你,孩子。」大多數人在見過她一面以後,就不會再忘記她的利舌,但對這個年輕人卻需要不時給予提醒。男孩哼了一聲。可能是笑,也可能是氣惱。凱蘇安提醒自己,這個男孩想從她這裏學到一些東西,但他似乎並不知道要學什麼。沒關係,她已經列好了一張長長的清單,現在只是剛剛開始而已。
凱蘇安點點頭,她並沒有期待梅瑞絲給她更多的答案,現在有那麼多更簡單的問題都沒有答案,為什麼她又要奢望了解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兩個問題之一?在庭院里,嵐的木劍停下了,這次沒有狠狠一擊,只是在佳哈的喉頭碰了一下,那名高大的護法就行雲流水般地退回到起始位置上。耐薩恩又站起來,又一次被佳哈揮手示意退下。那個男孩憤怒地舉起劍,站穩身形。梅瑞絲的第三名護法,短粗壯碩的巴森笑著說了句粗話,大意是好勝心太強的男人難免會被自己的劍絆倒。雖然是凱瑞安人,巴森的皮膚卻曬得像佳哈一樣黝黑。托馬斯和達莫交換了一個眼神,搖搖頭,這個年紀的男人一般都早已不懂得玩笑了。木劍的撞擊聲再一次響起。
「你要擋我的路嗎?」凱蘇安的聲音同樣寒冷。聽到她的話,這名安多綠宗姐妹本應當躲在一旁的。愛薩的力量遠比她弱,她應該毫不猶豫地執行凱蘇安的命令,但現在,她只是死死地站在原地,目光變得愈來愈熾烈。
凱蘇安平靜地看著他的眼睛,一言不發。奧加林活下來的孩子們都已經結婚了,也許他已經準備好要將這一片土地交給下一代人。不管怎樣,多一個或少一個能夠導引的男人不會有任何太大的區別,唯一重要的只有正在盯著她的這個男孩。
更有趣也更讓人困擾的是奈妮薇佩戴的首飾,一條長長的金項鏈和一條細金腰帶,還有相匹配的手鐲和指環,上面鑲嵌著花哨的紅、綠和藍色寶石,與她黃色條紋的長裙極不協調。奈妮薇的左手上戴著另一副奇特的飾品,黃金指環用粗金鏈和金手鐲連在一起,那是一件法器,比凱蘇安頭髮上的金伯勞鳥要強得多。其他那些則很像凱蘇安頭上另外的那些小飾物,是被一同製作出來的幾件特法器,它們都是在世界崩毀期間被製造出來的,那時候的兩儀師很可能會孤身面對許多敵人,其中最可怕的就是那些能導引的男人。想到那些男人也曾經被稱為兩儀師,凱蘇安總會感到莫名的怪異,就好像遇到一個名叫凱蘇安的男人一樣。
這是一種令人驚嘆的景象,也讓凱蘇安感到困擾。耐蘇恩是忠於愛莉達的,至少曾經忠於過她,而維林則屬於想要推翻愛莉達的集團,或者曾經屬於那個集團。現在,她們在熱絡地談論著蛇類動物。她們兩個的確都已經向男孩蘭德宣誓效忠,這可歸因於蘭德身為時軸的特性,他在無意中不斷攪動著身邊的因緣,但效忠的誓言是否足以讓她們忽略掉涉及玉座歸屬的敵對立場?還是過分接近時軸的她們受到了另外的影響?凱蘇安很想知道這其中的奧妙。她頭上的小飾物可沒辦法阻擋時軸的作用,當然,她不知道它們之中的兩條金魚和一枚金月亮有什麼用處,但應該也不會和時軸有關係。也許原因只是她們同屬於褐宗,褐宗姐妹能夠忘記她們研究課題以外的一切事情。蛇,嘿!她搖搖頭,然後轉過身,讓那些小飾物不停地搖擺。那個男孩想幹什麼?凱蘇安從來都不喜歡成為資政,無論是否有必要。
凱蘇安看著她,任由房間里保持著寂靜。被看低?她可真不是個好女孩。「告訴他,我有空就去,把門關緊些,明。」那個女孩張了張嘴,彷彿還想說些什麼,但她總算還有些理智,明白現在不是說話的場合,她甚至還行了一個還過得去的屈膝禮,儘管她腳上穿著那種可笑的高跟鞋。然後,她走出房間,用力關上了門,或者可以說,是摔上了門。
「我去看看他是不是有空。」她陰沉著臉說道,又轉向艾麗維婭,用更嚴厲的聲音說,「看著她。」然後,她輕輕敲了敲門,一個男人的聲音從門後傳來,讓她進去。她將門打開一條縫,溜了進去,又立刻將門關上。
「是的。」蘭德還在踱步,他沒有看她,或者他的眼睛在看著遠處的某個地方,但他在聽,凱蘇安希望他真的在聽。「五個人全都是優秀的將軍,而霄辰人全都是這樣,這是他們傳承千年的戰法。他們做出必要的改變,而且從不放棄。」
凱蘇安抿緊嘴唇。維林比她更了解女人對於男人的這種關係,她從沒有像其他一些綠宗姐妹那樣真正寵愛過自己的護法,更不要說其他男人了。但這名褐宗卻在無意間接近了一個秘密,至少,凱蘇安不認為維林知道明已經約縛了男孩蘭德。她自己會知道,也只是因為那個女孩有一次說了太多不經大腦的話。即使對於最牢固的蚌殼,只要能找到它的一個小縫隙,最終也能把蚌肉撬出來,有時候,你甚至還能得到一顆意料之外的珍珠。不管明是不是愛那個男孩,她都想要讓他活下來,而凱蘇安的這種心情只會比明更加迫切。
「你懷疑他們不可能被打敗?」凱蘇安平靜地問。在知道真相以前,平靜永遠是最適合的態度,通常來說,知道真相以後也是如此。
維林將斗篷蓋在高椅背上,走到距離她最近的壁爐前,向低矮的爐火伸出雙手。無論誰看到她矮胖的身材,都不可能想到這個女人的步態還能這麼優雅,她的身上到底有幾分虛假?所有兩儀師都藏在各種面具後面,經過足夠長的時間以後,這已經變成一種習慣了。「不過我仍然相信,提爾的局勢能得到和平解決。」她凝視著跳動的九-九-藏-書火焰,很像自言自語,或者她是要給凱蘇安造成這種印象。「荷恩和西曼正迅速失去耐心,他們害怕其他大君會從伊利安返回,把他們困在城中。如果有其他選擇,他們也許會接受達林。愛絲坦達是強硬派,但如果能讓她相信,她將有利可圖——」
凱蘇安這次差點咬緊了牙關。艾麗維婭的事只能等到以後再處理了,還有奧加林。
房裡的空氣雖然並不比外面溫暖多少,但還是令紅漆窗框中的窗玻璃蒙上了一層白霧,而且這些玻璃本身也有不少氣泡,但凱蘇安還是向窗外眺望著,彷彿能看清外面那片陰鬱的風景。確實,她能看得相當清楚。在這座莊園宅邸周圍,幾個辛勞的人影,身上裹著厚厚的衣服,戴著帽子,只有不成形的裙擺和松垮的長褲能夠讓凱蘇安區分他們的性別。他們正在泥濘的田地中邁著沉重的步伐,時而彎腰撿起一把泥土,揉搓一下。再過不久,他們就要開始翻耕土地,施放肥料了。但現在,除了他們的勞作以外,還看不到任何春天即將到來的跡象。田地外面的森林中還只有黑色的裸|露枝幹,向彷彿褪去顏色的灰暗天空伸展著。如果能下一場大雪,這種令人壓抑的景色一定會明亮很多,但這裏下的雪都很小,也不是很頻繁,往往都是在一場雪消融乾淨以後,第二場雪才會姍姍來遲。不管怎樣,凱蘇安想不到有什麼地方能比這裏更適合她實現自己的目標。世界之脊就在東邊不遠處,快馬加鞭,一天多一點就能趕到那裡。有誰會想要來查看這個提爾的邊境地區?但,說服那個男孩留在這裡是不是有些太容易了?凱蘇安嘆息一聲,從窗戶轉回身,感覺到掛在髮際的那些黃金小飾物在來回搖擺,那是一些細小的月亮、星星、鳥和魚。最近,她對它們很敏感。敏感?絕對不止!她已經在考慮是否應該戴著它們入睡了。
片刻間,凱蘇安朝她的綠宗姐妹一皺眉頭。更強大了?看著那個年輕人汗濕的襯衫緊貼在後背上,凱蘇安忽然明白了,梅瑞絲指的是至上力。但凱蘇安依然沒有說話,只是帶著疑問的神情挑起了一側的眉弓。她已經記不起上一次自己的臉上顯露出震驚是什麼時候了,也許還是她在黑丘的那段歲月,那時,她剛剛得到了頭上的這些小飾物。
「我的維特里恩也靠近了。」薩倫妮說,「我想,他在幾個小時之內就會到這裏。」
「我告訴過你,不要接近他們。」凱蘇安嚴厲地打斷了她的話。
門另一側的女人體形和艾麗維婭很像,但她們絕對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這樣說並不僅僅是因為愛薩的眼睛是褐色,並且擁有光潔無瑕的兩儀師面容,艾麗維婭卻有著細密的魚尾紋,頭髮里也隱約可見縷縷白絲。一看見凱蘇安,愛薩立刻跳起來,擋在屋門前,挺直身子,又拉緊了身上的披肩。「他有客人。」她的聲音如同凝結的冰霜。
「巴托和瑞山來了。」布蓮安高聲說道。因為激動,她的伊利安口音更重了,這是她的兩名護法,原先都被留在凱瑞安。「我沒有讓他們來,但有人帶他們施展了神行術。一個小時以前,我感覺他們突然靠近了,現在,他們進一步靠近了,現在他們正朝我們過來。」
通往走廊的平板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奧加林手下大部分的僕人都和他一樣老了,雖然他們還能保持這裏的一切都整潔有序,油燈里總是注滿燈油,過長的蠟燭芯也都會被剪掉,但看樣子,莊園中的門鉸鏈已經不能按時上油了。鉸鏈聲響起之後,走進來的是維林,她仍然穿著簡單的褐色羊毛旅行裝與裙褲,斗篷掛在臂彎里,另一隻手還在拍撫夾雜著縷縷灰絲的頭髮。這名身材矮胖的小個兒姐妹滿臉都是焦急的神情,她一邊走,一邊搖著頭:「凱蘇安,海民已經去了提爾。我沒有接近提爾之岩,但我聽說,亞斯特瑞大君不再抱怨他的關節炎,已經加入達林的麾下。有誰能想到亞斯特瑞會從床上跳起來,成為達林的同黨?街上全都是武裝士兵,都喝得酩酊大醉相互毆鬥,或者和亞桑米亞爾打架。那座城市裡海民的數量已經和其他所有人的數量相當了。哈琳妮被嚇壞了,她跳上能找到的第一艘小船,返回了船隊。她希望自己成為亞桑米亞爾的諸船長,並讓一切都恢復正常。毫無疑問,耐絲塔·丁·瑞埃斯已經死了。」
「比我預料的要好。」梅瑞絲答道,「她總是留在自己的房間里,但至少不會在別人的面前哭泣。」她的目光離開那一對揮劍的人,轉向一隻綠漆長凳。維林矮壯的灰發護法托馬斯和一個頭上只剩一點稀疏白髮的人並肩坐在那上面。「達莫想嘗試治療她,但戴吉安拒絕了,她以前可能從沒有過護法,但她明白,對一位護法死去的哀痛之心也是紀念他的一部分。讓我驚訝的是,珂麗勒竟然會讓達莫這樣做。」
「你回來了?」褐宗姐妹最擅長的事情就是一再重複擺在眼前的事實,「我記得你寫過一份關於沉溺之地動物的資料。」耐蘇恩能夠記住她所見過的一切,這是一種有用的技巧,只是凱蘇安還沒想到該怎樣利用她的這個技巧。「奧加林領主讓我看了一張大蛇的皮,他說那條蛇就來自沉溺之地,但根據我的觀察,我相信它非常像是……」維林回過頭,無助地瞥了凱蘇安一眼,但耐蘇恩已經拖住她的袖子,向一旁走去。她們還沒走出三步,就已經展開了關於那條蠢蛇的熱烈討論了。
男孩的眼眉抽|動了一下,坐進椅子里,他並不知道這件事。「奧加林想要接受測試。」他說。
圓胖的褐宗姐妹驚訝地眨眨眼:「我沒有,只是街巷裡到處都是傳聞,我知道該如何把那些傳聞拼湊起來,找出其中的一點事實。我確實看見埃拉娜和蕾菲拉,但我在她們看到我之前,躲到一個推車賣肉餅的小販身後,我read.99csw.com確信她們沒看見我。」她停了一下,顯然是在等待凱蘇安解釋為什麼還要禁止她避開那些姐妹。
凱蘇安差點瞥了梅瑞絲一眼,這名綠宗姐妹很少會說這麼多話,她的表情平和寧靜,但肯定有些事情在困擾著她。凱蘇安俯視庭院,以溫和閑適的語調說道:「我知道你曾經和他進行過連結。」與另一名姐妹談論她的護法總是一件相當微妙的事,因此,凱蘇安的眼睛望著庭院,眉頭微蹙,但也不全是因為這一點。「你認為男孩蘭德在煞達羅苟斯的戰鬥成功了嗎?他真的凈化了真源男性的一半?」
片刻之後,門猛地打開,愛薩退進房間里,卻依然張開手臂,大聲地爭辯著,想要將另外兩名姐妹擋在屋外。布蓮安白皙的臉上涌動著紅暈,正用力推著她的綠宗姐妹。薩倫妮是一個標準的美人,她像所有白宗姐妹一樣擺著一副冰冷的表情,卻在憤怒地搖著頭,讓她細辮子上的彩色小珠不斷相互撞擊。薩倫妮的火氣一直都不小,但她通常能緊緊地將它壓制在心裏。
愛薩放下手臂,但還是擋在她們面前,狠狠地瞪著她們,喃喃地說:「我的菲利爾也很快就到這裏。」菲利爾是她唯一的護法,據說,她們已經結婚了,綠宗姐妹結婚之後很少會再約縛其他護法。凱蘇安懷疑,如果不是另外兩名姐妹報告這件事,愛薩大概不會提到她的菲利爾。
「請原諒她。」艾麗維婭依然用那種和緩、柔軟、令人氣惱的霄辰語調說道,「我想,她這樣只是因為對她立下的誓言過於嚴謹,她還不習慣侍奉別人。」
嵐的木劍突然「咚」的一聲擊中佳哈的肋側,如果換作鋼劍,佳哈已經死了。當那個年輕人被這股力量向後推去的時候,嵐已經返回到起始位置上,長劍在手中豎起。梅瑞絲的另一名護法站起身,他鬢角已經斑白,身材高瘦,卻還是比嵐矮了一個頭。佳哈向他一擺手,又舉起了練習劍,高聲說要再來一次。
「兩儀師言出必行。」凱蘇安冷漠地答道。這個女人讓她覺得自己說話簡直像凱瑞安人一樣飛快而瑣碎!「我們必須如此。」
凱蘇安任由這個圓胖的小個兒女子喋喋不休地說著。維林並不像她偽裝的那樣迷糊,確實有些褐宗姐妹會在走路時被自己的另一隻腳絆倒,維林卻只不過是披了一件不問世事的外衣而已。她似乎是相信凱蘇安已經將她的偽裝當成了事實,但如果她認為是必須說的話,還是會對凱蘇安說,而被她保留的那一部分,也不一定真的會向凱蘇安隱瞞。在對待其他姐妹的時候,凱蘇安並不像自己希望的那樣有信任感。不確定和懷疑是生活的現實,但有太多的事情讓她感到不確定,她不喜歡這樣。
「我沒想到會這麼快。」男孩輕聲說道,他低弱的聲音彷彿鋼刃一般鋒利,「但我不應該奢望局勢會等待我的步伐,對不對,凱蘇安?」
「佳哈變得更強大了。」梅瑞絲突兀地說道。
也許他的臉是石頭雕成的,但他已經跳起身,開始在壁爐和屋門間來回踱步。他的手在背後緊緊地握成了拳頭。「我已經和艾麗維婭談過霄辰人的事。他們的常勝大軍並非只是虛名,它從沒有在任何一場戰爭中失敗過,是的,他們有戰鬥失利的紀錄,但從沒有輸過戰爭。每次打敗仗,他們都會仔細查找自身的錯誤和敵人的優勢,然後做出改變,直到取得最終勝利。」
這間起居室很大,但沒有什麼裝飾,就像這座莊園本身一樣,只是有一道木雕牆楣,也被漆成了紅色。傢具都被漆成鮮亮的顏色,但完全沒有鍍金。兩座長壁爐的做工非常認真,但材料全都是普通的石塊。長長的鐵制柴架做得牢固耐用,不過並沒有做任何外觀上的修飾。壁爐中的火很小,這是她堅持要求的。低矮的火苗在燒過一半的木柴上晃動著,但它們也足以讓凱蘇安烤暖雙手了。她想要的也只有這個。如果一切都依照奧加林的安排,那這個房間肯定會被烤得暖如仲夏,還會擠滿了僕人。雖然奧加林現在雇請的僕人並不多,他是這裏的低階貴族,根本稱不上富裕,但他總是一絲不苟地償還自己的債務,無論是字面上的,還是精神上的。這世上絕大多數人對於債務的看法顯然與他格格不入。
「一開始,我以為那些殉道使的訓練,那種強迫性的方式已經將他逼向了自身力量的極限。」梅瑞絲向繼續對戰的兩個人皺起眉,不,她皺眉的對象是佳哈。實際上,那只是她眼角的一點抽|動,一種只有能看懂的人才明白的不悅表情。「在煞達羅苟斯,我以為這一定是我的想象。三四天以前,我還有些懷疑自己錯了,現在,我相信我是對的。如果男人的力量會如此無規律地增強,那麼我就無法知道他到底會變得多麼強大。」
「我想是的。只是你要知道,我也在堅守我的誓言,無論他讓我做什麼,我都會去做。」
「奧加林有一個能導引的兄弟。」他說著,轉身走向另一把椅子。半路上,他踉蹌一下,伸手按在那把椅子的扶手上,穩住身體。他笑了一聲,裝作是被自己的靴子絆到,但那其實與他的靴子沒有任何關係。他並沒有握持陽極力。凱蘇安曾經見過他導引時腳步踉蹌。但這一次,她的小飾物並沒有向她發出警告。珂麗勒說過,他只是需要更多一點睡眠,好從煞達羅苟斯的戰鬥中恢復過來。光明啊,她需要讓這個男孩活下去,否則一切都將沒有意義!
珂麗勒也曾經和達莫連結過,但那名黃宗姐妹只是在徒勞地探究著陰極力和陽極力之間到底是怎樣融合的,就算是暗帝的污染滑進她的喉嚨,她大概也不會在意。凱蘇安有些恨自己為什麼不能晚五十年再戴上披肩,這樣她就能自己約縛一個男人,不必再去問別人這種事了。但如果晚五十年,那麼不等凱蘇安·梅萊丁進入白塔,諾拉就已經死在她在九*九*藏*書黑丘的小房子里了。這會讓歷史發生重大的改變,其中的改變之一就是凱蘇安不可能遭遇今天的這種境況。所以,她只能小心地提問,耐心地等待。
很長一段時間里,梅瑞絲沒有說話,終於,她嘆息了一聲:「我不知道,凱蘇安。陰極力是平靜的海洋,只要你知道洋流在哪裡,就能讓它們帶你去任何地方。陽極力……是爆裂、燃燒的巨石,是崩塌的冰山。它比我第一次連結佳哈時要顯得更乾淨,但任何東西都有可能藏在那一團混沌之中,任何東西。」
「明智之道。」等男孩說完話之後,凱蘇安說了這樣一句。很顯然,男孩希望得到她的評價。「我認識另一些會這樣做的男人,比如達弗朗·巴歇爾、加雷斯·布倫、羅代爾·伊圖拉德、愛格馬·賈蓋德,甚至還有培卓·南奧,只是他現在已經死了。他們全被公認為是優秀的將軍。」
梅瑞絲則帶著一點饒富興緻的神情,望著遁去同伴的後背,輕輕整理著自己的綠流蘇披肩。她身材很高,白皙的面孔上經常是一臉嚴肅,頭髮被緊緊地扎在腦後,凱蘇安很少看見她露出笑容。「柏黛恩已經開始關注自己還沒有護法的問題了。」當凱蘇安走到她身邊的時候,她用帶著塔拉朋語調的聲音說道,她的一雙藍眼睛則繼續望向庭院,「她似乎在考慮約縛一名殉道使,雖然她還沒找到合適的人選。我告訴過她,可以和戴吉安談談,如果這不能幫助她,至少能幫助戴吉安。」
「戴吉安還撐得住嗎?」凱蘇安問。
這個上午過了還沒到一半,凱蘇安卻已經遇到不少問題。而她現在想到的問題是,這個女孩佩戴這些珠寶,是因為男孩蘭德,還是因為那些殉道使,或者是因為她凱蘇安·梅萊丁?奈妮薇已經證明了她對於一個被她看護長大的男孩的忠誠,也顯示了對於那個男孩的警戒,她是有腦子的,只不過她並非隨時都願意使用它。但在這個問題有答案以前,過於信任這個女孩絕對是危險的,這些日子里簡直沒有什麼事情是不危險的。
當凱蘇安開始考慮命令愛薩讓開的時候,艾麗維婭向前俯過身,緩緩地說道:「他的確是要見她,愛薩,如果我們把她擋在外面,他會不高興的。不是對她不高興,是對我們。讓她進去吧。」
「他在發火……」梅瑞絲碰了碰頭側,彷彿在撫摸腦海中的那個佳哈,她真的是在感到不安!「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沮喪。」她的手伸進腰間的綠色編皮荷包里,拿出一枚琺琅別針,那是一條金紅色的蛇形怪物,卻有著四隻爪和獅子的鬃毛。「我不知道蘭德那個小子是從什麼地方弄到這東西的,他把這個送給了佳哈。很顯然,這是殉道使的標誌,和我們的披肩類似。我當然要沒收它。佳哈還處在只有我告訴他能做什麼,他才能做什麼的階段,但這讓他顯得異常激動……我應該把它還給他嗎?作為我送給他的一樣東西?」
「他看上去很滿足,梅瑞絲。」梅瑞絲的護法們一直都是很滿足的,梅瑞絲把他們控制得很好。
微風吹動著走廊中稀稀落落的幾幅織錦,它們的風格都很老舊,上面還能看到多次摘下掛上所遺留的磨損痕迹。這座宅邸更像是一片缺乏規劃的大村社,而不是一幢精心建築的貴族宮殿,肯定是在這裏的鄉村足夠富裕、人口足夠多的時候,才會為它慢慢增添一些房舍。彭達勞恩家族從來不曾擁有大量財富,但他們的確也曾經有過數量眾多的家族成員,從這座宅邸的建築結構中就能看出這一點。這些走廊中的牆楣都被漆成鮮艷的顏色——紅、藍或黃色,而且走廊寬窄不一,有時還會稍顯歪斜。曾經被設計成眺望原野的大窗,現在只能透過它們看看院子里的風景了。走廊里只能看到幾張長凳,或者是照明所必需的油燈。有一些房屋之間還有相當的露天距離,用帶頂棚的柱廊連接,從這些柱廊中能看到被分割成幾塊的院子。柱廊的柱子大多是木頭的,少有雕花,甚至有些柱子都沒有經過油漆。
「我知道。」她說道。看樣子,奧加林也許已經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她了。然後她又說道:「是我捉住埃馬林,將他帶回了塔瓦隆。」奧加林會因為這件事而感謝她,很多人都為此感到奇怪。但正是凱蘇安在馴御奧加林的弟弟之後,幫助他與痛苦和解,又多活了十年。這對兄弟一向都很親密。
凱蘇安最後久久地瞥了奈妮薇一眼,便離開那個身材比自己更高一些的姐妹,而梅瑞絲還在用拇指摩挲著琺琅別針,望著下面的庭院,眉頭緊鎖。嵐剛剛又一次擊敗了佳哈,那個年輕人要求再比一場。無論梅瑞絲怎樣決定,她肯定已經明白了一件她絕對不會喜歡的事情,兩儀師和護法之間的界限一直都像他們之間的聯繫一樣清晰,兩儀師指揮,護法服從。但如果就連一直能讓護法溫順如羔羊的梅瑞絲都會因為一枚別針而心煩意亂,那麼至少對於那些能夠導引的護法,她們必須建立起新的界限。看樣子,約縛殉道使的行動不會停止,柏黛恩很可能就是下一個。人永遠不會真的改變,改變的是這個世界。無論這些改變是多麼讓人煩惱,你都必須忍受它,或者,至少要讓自己堅持下去。如果幸運的話,你偶爾可以影響變化的方向,但如果你一定要阻止某種變化,也只是會導致另外的變化發生。
在一條有著粗大的綠色立柱的柱廊中,凱蘇安看見兩名姐妹正在俯瞰下方的院子,至少在凱蘇安推開通往這條柱廊的房門時,她們是在一同看著下面。柏黛恩一看見凱蘇安,立刻全身僵直,手指扭動著她戴上還不到五年的綠色流蘇披肩。她很漂亮,有著高高的顴骨和眼稍向上的褐色眼睛。現在她還不具備那種光潔無瑕的面容,看上去比明還要年輕,特別是當她冷冷地瞪了凱蘇安一眼,匆匆跑向柱廊另外一端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