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晉見愛莉達
「不!」愛莉達高喝一聲,猛地將臉轉向塔娜。她的長裙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紅色旋紋刺繡,幾乎完全覆蓋了下面的灰色絲綢,塔娜曾經建議她不要如此炫耀自己的原屬宗派。她在做這一勸諫的時候使用了更委婉的外交辭令,但意思很明確——這是為了能重新團結各宗派,但愛莉達當時爆發的怒火足以讓塔娜從此再不提起這個問題。
「到了晚上,也許我會改變主意,玩具。對一個會放走毒蛇的男人來說,我這麼做姑且稱之為任性吧。」也許她又在這其中看到了她的一種預兆?
麥特摘下帽子,將手中的黑矛插回地上,從牙齒縫裡取出煙斗,在圖昂豐|滿的嘴唇上印下一個純潔的吻。初吻不應該很粗魯,他也不想讓她覺得自己很冒失或者很粗俗。圖昂不是喜歡打情罵俏的酒吧女,而且他幾乎能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他們身上,還有人在低聲竊笑。賽露西婭一直翻著白眼。
「萬寧把你們的情況都告訴了我,麥特。」塔曼尼說。這名凱瑞安人個子矮小,全身都是堅實的肌腱,剃光了額前的頭髮並敷了粉。他本來有資格在胸前橫綴上許多彩色條紋,但現在,他的深褐色外衣只是在胸口綉了一隻小紅手,在左臂上綁了一條紅色長巾。麥特從不曾聽過他的笑聲,甚至極少能看見他微笑。「很遺憾拿勒辛和其他人的犧牲,拿勒辛是個好人,他們全都是很好的人。」
「當然不,吾母。」梅丹妮將高腳杯放到椅子旁邊的小桌上,跳起身,行了一個幾乎把衣服撐裂的屈膝禮。「當然不。」她快步離開房間的時候,嘴裏喘著粗氣,一雙眼睛睜得老大。
「讓它走吧,澤凌。」麥特喊道,「它不打算傷害我們,放了它吧。」那條蛇的巢也許就在原木下面,突然出現這麼多人一定是驚到了它。幸運的是,黑矛是一種獨居的蛇。
「不要犯傻,玩具。」她在他的帳篷里,雙臂抱在胸前俯視著坐在凳子上的他,慢吞吞地說著。這時他正緊咬著牙,羅平和尼瑞姆一陣一陣地扎著他的皮肉。看那個女孩的神情,十足像是一個女人正在監督別人修理屬於自己的某樣東西,她的神情幾乎讓麥特忘了插在自己身上的針,而且他的身上還只穿著內衣!她就這樣走進他的帳篷,除非使用暴力,否則肯定不可能把她趕走,而麥特並沒有信心用暴力趕走這個有能力折斷他胳膊的女孩。「治療是很奇妙的手段,我的麥勒恩就深諳此道,我也把這種方法傳授給了我其他的罪奴。當然,許多人對至上力都有很愚蠢的看法,我的半數僕人如果聽到別人要對他們使用至上力,都會立刻暈倒,大多數王之血脈也是如此。我不應該對你的反應感到吃驚,不過我實在沒想到你也會有這種謬見。」如果圖昂和兩儀師打交道的經驗能有麥特的四分之一,她也會有這種「謬見」的。
「很毒。」麥特說,「但蛇除非受到威脅,否則不會咬任何它們吞不下去的東西。」他一隻腳踏進了馬鐙。
她將手指按在他的臉頰上。「我想得沒錯。」她用那種甜美柔緩的聲音說,「你發燒了,你的傷口一定感染了。」
「至於說這個問題,我和羅德藍王做了一筆小交易,這筆交易剛剛完成——我想,現在他應該要準備對付我們了。以後我會向你解釋這件事,不過現在紅手隊的錢櫃里已經有了一年的軍餉,甚至更多。而且,轉生真龍遲早會給你封地,應該是數量相當龐大的封地。我聽說他已經晉陞一些人成為國家的統治者,而你還是和他一同長大的密友。」
當他終於放開她的時候,她站在那裡,看著他,竭力控制著呼吸,這時他的呼吸也有一點急促。梅特溫艷羡地吹了一聲口哨。麥特笑了。她對自己的初吻是怎麼想象的?他竭力不讓自己笑得太厲害,因為他不想讓她以為自己在得意忘形。
萊伊紋在斜過胸前的寬皮帶上掛著一把曲刃劍,多蒙的腰帶一側插著一柄短劍,另一側掛著一把銅釘大棒。他們坐在一根原木上,正在與另一根原木上的澤凌和愛麥瑟拉聊天。麥特已經接受了「萊伊紋」這個名字,認可她是那個女人唯一的名字。現在她顯然是有意要表現出不害怕圖昂和賽露西婭的樣子,她在她們面前已經不會再低垂眼睛了,儘管她顯然是用了很大力氣才做到這一點。澤凌翻起了他黑色外衣的袖口,他只有在朋友之間,或者至少是可以信任的人們面前才會這樣做。那位曾經的塔拉朋女君王仍然緊抓著捕賊人的胳膊,但她在萊伊紋目光犀利的藍眼睛前不會再劇烈地顫抖了,實際上,她經常會用近乎敬畏的眼神凝視著對面的女人。
「服從您的命令,吾母。」看樣子,那個女孩又要去見初階生師尊了。但毫無疑問,艾雯就算是絕不靠近愛莉達,也不會被少打一頓。
麥特低聲罵了一句,從馬鞍上俯過身子,抓起長矛柄上的帽子,再拉起艾杉玳銳,回手把帽子扣在頭上。「我們已經準備好要出發了,塔曼尼,帶我們去和你的人會合。讓我們看看,我們是不是有足夠的運氣能夠避開霄辰人,平安離開阿特拉,就像你們能不知不覺地進來一樣。」
「如果有一些宗派守護者與她們同謀呢?我不信任她們,她們不顧我的命令,仍然在橋邊繼續那場荒謬的談判。不,我根本就不信任她們!」
塔曼尼點點頭,遠遠落在後面的萬寧這時說道:「沒錯,該死的,就是那條路,路可不能從樹上長出來,丹蒙大山中要找到一條路是很難的。」他對於職銜地位之類的事情沒有任何敬意。
首先讓他難受的是,他在瑪德琳受的所有那些劍傷,有些傷口正火燒般疼著,不過他沒有把這件事告訴別人,他不喜歡被別人呵護,更痛恨別人對他使用至上力。羅平和尼瑞姆儘可能為他縫好了傷口,雖然三名兩儀師都在嚇唬他,他依舊拒絕接受她們的治療。讓他驚訝的是,裘麗恩對於他的治療最為執著,看到他最終變了臉色,並嚴詞拒絕,她還怒不可遏地猛揮了幾次手。另一件讓他驚訝的事則來自圖昂。
「這是一個兩儀師告訴我的。要知道,這個世https://read.99csw.com界上有許多舊山,它們在世界崩毀以前就存在了,儘管那時候它們可能還在海底深處。經歷過漫長的歲月之後,它們飽受侵蝕,變得寬闊平緩。你大可以騎馬進入這些山脈,只要保持方向正確,又帶著足夠的補給,你遲早能從山脈的另一邊走出去。同時,這個世界上也有一些在世界崩毀時形成的山脈。」那個胖子轉過頭,又用力地啐了一口,「這種新山脈里的小路都非常狹窄曲折,有時候,它們根本不能算是路。進入這樣一條小路,你有可能會一直在裏面打轉,直到食物耗盡也找不到山脈另一側的出口。如果這樣的道路崩塌,許多通過它來運輸那些被你們稱為『走私貨』的人都要蒙受很大的損失,在找到一條新路之前,不止一個人會喪命。如果沒有那條路,我們可能都要死在丹蒙那山裡。在那些大山裡,就算是我們想要回頭,可能也找不到能退出來的道路了。」
「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他咬牙對她說道。圖昂咯咯地笑著,但在下一個瞬間,她又變成了一張劊子手的臉,冰冷又剛硬。
澤凌猶豫了一下,最後他顯然認為安慰戰慄不已的愛麥瑟拉要比追殺一條蛇更重要。「那到底是什麼蛇?」他一邊問,一邊把愛麥瑟拉抱進懷裡,畢竟他是在城市中長大的人。麥特告訴了他,片刻間,他似乎又想去追那條蛇,不過最終還是放棄了——這是個明智的決定。黑矛的速度像閃電一樣快,只有短劍的澤凌必須靠它很近才能發動攻擊,而且愛麥瑟拉還在緊緊地抓著他,他根本站不起來。
「進展很慢,吾母。」因為物資運輸被嚴重限制,塔瓦隆已經感覺到了飢餓,飢荒很快就要到來了,除非港口很快得到清理,然而即使砍掉南港鎖鏈上鑄鐵的部分,也無法放進足夠的輜重船隻,塔娜原先的估計過於樂觀了。愛莉達已經下令拆毀固定鎖鏈的塔樓,但像塔瓦隆城牆一樣,這些塔樓是用至上力建造並加固的,只有至上力能拆解它們,這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它們的建造者肯定是這方面的大師。迄今為止,保護它們的結界仍然絲毫沒有被削弱的跡象。「現在那裡的工作大部分都由紅宗姐妹承擔,其他宗派的姐妹們會不時來幫忙,但人數並不多。我相信,這種情況很快就會發生改變了。」她們清楚這項工作的必要性,無論姐妹們多麼不喜歡它——她們都不願意進行這種勞作。承擔這一工作的紅宗姐妹肯定都有不少怨言,但這個命令是愛莉達發出的,最近這些日子里,願意服從命令的人愈來愈少了。
「各宗派還沒有新的報告,吾母,我不認為她們會隱瞞這方面的情報。」最後這句話剛一出口,塔娜就恨不得把它咽回去。
愛莉達正在她的起居室里,這裏的傢具全都是鍍金或者鑲嵌象牙的,鋪在地上的大花紋地毯屬於最優秀的提爾作品。愛莉達正坐在大理石壁爐前的一把矮背椅子里,跟梅丹妮一起啜飲著葡萄酒。雖然現在時間還很早,但看見這名灰宗並不讓塔娜感到驚訝。梅丹妮現在經常會和玉座一同進餐,並且在白天時也會受邀來訪。愛莉達的六色寬聖巾足以覆蓋她的肩膀,現在她正越過水晶高腳杯的杯沿,看著那個比她還要高一些的女人,那眼神如同一隻黑眼的鷹盯著一隻有著藍色大眼睛的老鼠。梅丹妮的耳朵上綴著祖母綠,細長的脖子上戴著寬闊的項圈,愛莉達的目光似乎對她造成不小的壓力,她豐|滿的嘴唇上帶著微笑,卻不時微微哆嗦;沒有拿酒杯的那隻手一直在挪動著——碰碰左耳下的祖母綠,拍拍頭髮,或者按在銀灰色緊身胸衣上露出的大半胸脯。她的胸部不算很豐|滿,不過腰肢非常纖細,將那對隨時可能從衣服里彈出來的乳|房襯托得很是碩大。現在她的穿著倒是很適合去參加舞會,或者要引誘什麼人。
麥特回頭看了一眼圖昂、兩儀師,還有奧佛爾,他們平安與否,全都指望他,但走出阿特拉的安全路徑已經不復存在了。「我們先走吧。」他說道,「我必須想一想。」他必須該死的想一想,必須把他全部的能耐都使出來。
他們談論玉座和塔瓦隆的話吸引了那些兩儀師的注意,她們催趕馬匹來到麥特身邊,想要取得這場談話的主控權。苔絲琳和裘麗恩都是一副咬牙切齒的樣子,只有愛德西娜拉著馬韁,稍稍落在後面,而走在前面的這兩個……
「是的。」麥特答道,他努力控制著自己的脾氣,「我想,艾雯肯定不會求你們把她從那堆蠢兩儀師裏面救出來,但該死的,光明在上,你怎麼會在這裏?」好吧,也許他對自己的脾氣控制得還不是很好。「至少你應該告訴我,你沒有把整支該死的紅手隊帶到阿特拉境內三百里的地方來。」
「艾雯每天都要用一半的時間待在希維納的書房裡,吾母。」她小心地保持著聲音的平和冷靜。這是愛莉達第一次問到九天前被俘的那個年輕女子。
「圖昂。」麥特說道,「請允許我介紹凱瑞安的塔曼尼·戴勒文德領主,他的家族威名顯赫,血脈古老,他也為自己的姓氏增添了許多榮譽。」這個小女人點點頭,點頭幅度也許還不超過一寸。「塔曼尼,這位是圖昂。」只要她還叫他玩具,就別想讓他稱呼她的頭銜。賽露西婭對她怒目相向,眼神比剛才更加熾烈。
「有人騎馬過來。」哈南報告道。他已經騎上了一匹全身深紅色,只有前蹄是白色的騸馬,手中牽著一隊馱馬,「其中一個是萬寧。」
愛莉達喘著粗氣,長長地喝了一口酒,似乎是需要讓自己鎮定一下,青筋凸起在她的手背上。隨後,她大步走過絲綢花綉地毯,彷彿是要打塔娜一拳。「她們再一次公然反抗我,再一次!我會讓她們懂得服從,塔娜,我會的!發布命令,等我簽署並蓋章之後,就把它貼到每一個宗派區去。」她站到塔娜面前,鼻尖幾乎碰到塔娜的鼻尖,一雙黑眼睛如同烏鴉之眼一樣閃動著。「任何宗派的守護者如果不能派出足夠的姐妹去拆除港口塔樓,都要去希維納那裡接受每日苦修,https://read•99csw.com直到問題得到解決,是每日苦修。任何宗派的守護者如果派遣姐妹去進行那場……那場談話,也要以同法懲治。立刻寫出來,好讓我簽字!」
他們離開瑪德琳以後,先朝盧加德方向走了很遠,等到最後一座農莊離開視野之後,他們就拐進森林。在走進森林的那一霎那,骰子又開始在他的腦子裡轉動了,這又是一樁讓他情緒惡劣的事情。那些該死的骰子已經在他的腦袋裡蹦了兩天,它們大概是不會在這片森林中停下來了。這些林木之間能發生什麼大事?他一直努力避開沿路的小村莊。骰子遲早會停下,而他能做的其實只有等待。
麥特咬下一隻兔子後腿上的最後一塊肉,將骨頭扔在地上。頭頂光禿禿的羅平沖了過來,一邊惶恐地拈著鬍子,一邊撿起那根骨頭,把它扔進他和尼瑞姆在滿是落葉的地面上挖出的土坑裡。實際上,只要他們離開此地,那個土坑會在半小時之內被這裏的野獸挖開。麥特在褲子上揩了揩兩隻手。圖昂在小篝火堆的另一邊咬著一隻松雞腿,正直視著他。她的眉毛一挑,另一隻手的手指朝賽露西婭擺動了幾下,後者已經啃光了半隻松雞。那個胸脯豐|滿的女人沒有回答,只是響亮地噴了一下鼻息。麥特迎上圖昂的眼睛,他是故意要在褲子上擦手的,他本可以到溪水那裡洗洗手。兩儀師們正在那裡洗手。不管怎樣,等他們到達莫蘭迪的時候,沒有任何人的衣服還能完好無損。而且,既然有個女人一直稱呼你「玩具」,你就應該讓她知道,你不是任何人的玩具。她搖搖頭,再次挑動手指,這一次賽露西婭笑了。麥特覺得自己的臉有些發熱,他猜想了兩三件她們可能會提到的事情,當然,其中沒有一件是他喜歡的。
愛莉達哼了一聲,各宗派幾乎不會把任何有價值的情報呈遞給她,對此她一直憤恨不已,她自己原有的眼線全都集中在安多。「港口的工作進展如何?」
賽露西婭聲音響亮地清了清喉嚨,她和圖昂將坐騎靠到麥特旁邊。圖昂挺直腰身,坐在馬鞍上,眼神冰冷,面容更加冰冷而且高貴。麥特預料賽露西婭就要宣布她的頭銜了,但圖昂的侍女並沒有做這件事,她只是在自己的褐馬背上挪動著身子,皺起眉看著麥特,兩隻眼睛如同燃燒的藍色煤塊。然後,她又清了清喉嚨,這次的聲音特別大。
「早晨的報告已經準備好了,吾母。」塔娜微一鞠躬,光明啊!她覺得自己就好像是打擾了一對愛侶!
不過塔曼尼還是驚訝地眨眨眼,在馬鞍上深鞠了個躬。萬寧拉低了松垂的帽檐,半遮住臉,他依舊在避免直視麥特,看樣子,他已經告訴塔曼尼圖昂的確切身份了。
諾奧盤腿坐在地上,完全不在意潮濕的泥土,他正在與奧佛爾玩著「蛇與狐狸」,一邊繼續講著那些關於艾伊爾荒漠另一側神秘國度的瘋狂故事。在他的故事里,一座巨型的海港城市只允許外國人乘船離開,而城市中的居民則完全不被允許離開。麥特希望他們能玩玩別的遊戲,每一次他們攤開那塊畫著蛛網一樣黑色線紋的紅布時,他都會想起對湯姆的承諾,想起那個該死的易斐英就在他的腦子裡,也許還有那個該死的埃斐英。兩儀師們從溪邊走了回來,裘麗恩停下腳步,與布利瑞克和芬說著什麼。伯薩敏和汐塔跟在她身後,猶豫著,直到那名綠宗揮揮手,她們才站到苔絲琳和愛德西娜落坐的原木後面。她們分別坐在原木兩端,中間隔著沒有削去的樹枝,都從腰帶荷包里拿出皮封的小書,開始閱讀。伯薩敏和汐塔都站在愛德西娜身後。
「就是那個艾雯·艾威爾,兩儀師。」塔曼尼禮貌地答道。他對待兩儀師總是很禮貌。「她不是逃亡者,她是玉座,我絕無虛言。」愛德西娜發出一個怪聲,如果她不是兩儀師,麥特可以確信那肯定是一聲尖叫。
正午的太陽透過高大樹木的枝葉,灑下點點光斑,這裏最常見的是橡樹、羽葉木和黑膠樹,還有少量的白楊樹和高大的松樹。數年以前,這裏肯定發生過一場猛烈的風暴,倒伏的樹榦隨處可見,不過它們倒下的方向都大致相同,只要砍掉上面的一些側枝,就能讓它們變成合用的長凳。稀疏的矮草讓這裏的視野開闊,不遠處,一條清澈的小溪在生滿青苔的岩石上歡快地蹦跳著。如果麥特不是急於趕路,這裏倒是一個理想的宿營地,不過能在這裏休息一下,吃一頓飯也還不錯。丹蒙那山脈還在東邊至少三百里以外,他打算在一個星期之內到達那裡。萬寧說他知道那裡有一條走私販用的小路,當然,他也只是聽說而已——他聽說過許多秘密地點,但都能準確地找到它們。那條路能讓他們用兩天時間進入莫蘭迪,這比向北進入安多和向南進入伊利安都要安全得多。朝那兩個方向,安全地點都距離他們更加遙遠,遭遇霄辰人的可能性也大得多。
「賽露西婭,取盧卡太太送我的葯匣來。」她命令道。賽露西婭立刻向圖昂黑白兩色的坐騎跑去。
麥特緊閉上眼睛。六旗隊騎兵和五旗隊步兵,還有一支工兵部隊!他把紅手隊留在沙力達的時候,他們的騎兵和步兵加在一起也只有兩支旗隊。他真希望自己能收回闊氣地扔在盧卡那裡的一半黃金。「我該怎麼給這麼多人發餉?」他問,「我玩上一年骰子也贏不了這麼多錢!」
麥特愣了一下。她的聲音相當大,在場所有人大概都能聽見,賽露西婭的面孔異常僵硬,不贊成的表情再明顯不過了。「現在?」他問,「晚上宿營的時候,我們可以單獨去散散步……」
「沒有,吾母,如果我能把監視她們的原因告知宗派守護者們……」
「這麼嚴重?我想讓她在白塔的重軛下馴服,而不是被毀掉。」
愛麥瑟拉尖叫一聲,所有人都轉頭朝她看。麥特幾乎和澤凌同時發現嚇壞這個女人的東西——一條足有七尺長的黑鱗蛇飛快地從澤凌屁股下面的原木里爬出來,逃走了。萊伊紋罵了一聲,跳起腳抽出曲刃劍。但澤凌更快,他已經拔出短劍,朝那條蛇追了過去,就連他的紅色圓read.99csw.com錐小帽也落在地上。
「你的話是什麼意思?」麥特問。萬寧開始向他解釋,對於這個盜馬賊來說,能說這麼一大段話實在是極為難得的事。
「很好。」愛莉達喃喃地說道,「非常好。」她回頭向塔娜看了一眼,臉上又戴起了平靜的面具,但眼睛仍然閃爍著光芒。「把她的名字放進侍奉我的名單里,今晚就由她來侍奉我,她可以在梅丹妮和我共進晚餐的時候為我們服務。」
「脫衣服,玩具。」她用對自己侍女一般的口氣說,「藥膏會有些痛,不過你的膽量應該也不小。」
這一次,麥特沒有努力消去蘭德和兩儀師的影像,那的確是一名兩儀師,看上去,她肯定是一個嚴厲的女人。如果蘭德真的要封給他什麼頭銜,他一定會把那些頭銜塞進蘭德的喉嚨里。麥特·考索恩對貴族不感興趣,沒錯,少數幾個像塔曼尼這樣的貴族是好人,還有圖昂——絕不能忘記圖昂。但他絕對不想成為什麼該死的貴族!「也許吧。」他只答了這麼一句。
塔娜朝自己的酒杯俯下頭,接受了她無法改變的決定。愛莉達拒絕去考慮,如果各宗派違背她的命令,繼續談判,她們又怎麼會在不知原因的情況下,按照她的命令去監視本宗派的姐妹?但向她說明這一點只會導致另一場爭吵。
「哦,不,我只是帶來了三旗隊騎兵,以及四千騎馬弩手,另外三旗隊騎兵和五旗隊缺乏弩弓的步兵被我留在莫蘭迪,我命令他們向北進入安多。當然,我還帶來了工兵隊,如果你需要做造橋鋪路之類的事,他們能立刻派上用場。」
麥特把帽子從倒插在地上的艾杉玳銳末端摘下來,戴在頭上,叼著煙斗說道:「不能浪費時間了,我們出發。別磨蹭了,圖昂,你的手夠乾淨了。」瑪德琳的戰鬥之後,他還試著叫過她「寶貝」,但既然她已經宣布了勝利,麥特再這樣叫她,她就絕不會答應了。
麥特吐了一個煙圈,雖然不算很滿意,至少這讓他感到一陣輕鬆。女人!看上去很漂亮,陪在身邊很快活,只要她們不會想盡辦法把鹽揉進男人的傷口裡。女人到底好不好?似乎是半好半壞,確實如此。
賽塔勒坐在麥特坐的樹榦另一端,用麥特勉強能夠聽到的聲音開了口。雖然麥特已經和這名前兩儀師達成了協議,她對他的態度卻沒有絲毫改變。「她可能是在說,男人都是豬。」她的眼睛一直盯著手中的刺繡箍,「或者也許只是說你是豬。」她深灰色的騎馬裙有很高的領子,婚姻匕首仍然被一條緊貼脖頸的銀項鏈掛在胸前。「她可能還說了,你是個泥腿子蠢貨,根本不懂得洗耳朵,也不知道摘一摘頭髮里的乾草。她可能還說了……」
隨著屋門關閉,愛莉達笑了起來。「我們在初階生的時候曾經是枕邊密友。」她一邊說,一邊站起身,「我相信她想要重拾這段關係。也許我會答應她,她在枕頭上也許會泄露出更多的東西,不過說實話,她知道的那些東西大概也算不了什麼。」她走到旁邊的窗戶前,俯視著她那座幻想中的宮殿將要拔地而起的地方,在她的計劃里,那座宮殿將要比白塔更高,前提是她要說服姐妹們繼續參与宮殿的建造。昨天夜幕還沒有完全降臨的時候,滂沱大雨已經開始了。現在她應該看不見那座宮殿的地基——那是目前為止那座宮殿已經完成的部分。「如果願意,就給自己倒杯酒吧。」
他們兩人在靠近麥特的時候放慢了馬匹,萬寧扯住韁繩,讓塔曼尼一個人走到麥特面前。他肯定不是不敢見麥特,這個世界上大概沒有什麼是萬寧不敢幹的,他只是懶洋洋地靠在高鞍尾上,從門牙的縫隙中向旁邊啐了一口痰。當然,他也知道麥特現在心情不好,所以他不打算蹚渾水。
「現在,我要聽聽你的報告,塔娜。」愛莉達坐回到椅子里,將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
麥特眨眨眼,他剛剛那個吻足以讓她蜷起十隻腳趾,而她卻只注意到他的臉在發燙?他再次俯下頭——這一次一定要讓她站也站不穩!但她伸手按住了他的胸口,把他推開了。
圖昂將雙臂抱在胸前,抬著頭,透過長長的睫毛望著他。「我是不是讓你想起了你妹妹?」她用危險的語調說道,「還是你媽媽?」有人公然發出笑聲,實際上,傳來笑聲的還不止一個地方。
「她當然怕我。」愛莉達的聲音中流露出重重的諷刺意味,然後又變成岩石一般堅硬,「我想讓她害怕,我要徹底打垮她,等到我抽她鞭子的時候,她會親手把自己綁在刑架上。塔娜,如果她知道我已有所察覺,她就會立刻逃走,而不是把自己送進我的手裡。」愛莉達依舊盯著窗外的暴雨,吮吸著杯中的酒。「有沒有其他人的消息?」
「艾雯還是玉座。」塔曼尼平靜地說著,撫平了背後的斗篷,那件斗篷上綉著一隻更大的紅手。「你看錯了她,麥特,她是真正的玉座。現在她已經卡住了那些兩儀師的脖子,只是她們之中的一些人也許還不明白這一點。我最後看到她的時候,她正率領她們去攻打塔瓦隆,現在她可能已經包圍住那座城市了。她們能夠憑空打開前往遠方的通道,就像轉生真龍送我們去沙力達附近時打開的通道一樣。」無數色彩在麥特的腦海中盤旋,在一瞬間變成蘭德正在和某個有灰色髮髻的女人交談的影像,那應該是一名兩儀師。麥特的怒氣很快就把那幅景象轟成了一團薄霧。
塔娜深吸了一口氣。苦修也許會有效,也許不會,這要看宗派守護者和宗派首腦們的決心。她並不認為局勢已經惡化到她們會拒絕接受苦修,如果會,這必將是愛莉達統治的終結,甚至還是白塔的終結。但公開貼出布告,讓宗派守護者們沒有絲毫轉圜餘地來維持自身尊嚴絕對是錯誤的,實際上,這也許是最錯誤的一種方法。「我能否提個建議。」她以盡量溫和的語氣說道,塔娜從來都不是個溫和的人。
「你可以吻我,玩具。」
塔娜努力保持著面容的平靜。枕邊密友在初階生和見習生之中很常見,但女孩子的東西只應該被留在女孩子的時代,當然,並非所有姐妹都是這樣read.99csw.com認為的,當塔娜在戴上披肩之後拒絕了蓋琳娜時,就曾經讓她感到很驚訝。實際上,塔娜發現男人遠比女人更有吸引力,雖然男人往往對兩儀師都有著深深的戒懼,尤其是當他們得知你是紅宗兩儀師的時候。但在這許多年裡,她的確遇到過幾個並不害怕兩儀師的男人。
「火棒不應該被這樣浪費。」亞柳妲抬起頭來看著他,她剛才正專註地盯著擺在面前一根原木上的小棋盤。湯姆撫著白色的長鬍子,繼續注視著網格狀的棋盤,陷入了沉思。他很少會輸棋,不過自從離開馬戲團以後,亞柳妲已經贏過他兩盤了。雖然她同時也輸掉了十盤以上,但湯姆對於任何戰勝過他的人都絕不會掉以輕心。「我必須在一個地方逗留兩天時間,才能製造出更多火棒,男人總是能找到辦法讓女人忙個不停,對不對?」
那名金髮前罪奴主已經重新振作了起來,不過她振作的方式可謂壯麗而且痛苦——對於她和兩儀師們都很痛苦。昨天吃晚飯的時候,她第一次猶豫不決地請求兩儀師教導她。她們拒絕了,她們只會教導伯薩敏,因為她已經在導引了。汐塔的年紀太大,不能成為初階生,而且她一直沒有導引過,於是她模仿了伯薩敏所做的一切。三名兩儀師立刻從篝火旁跳了起來,在不斷落下的火花中尖叫著,直到汐塔能夠控制住自己的導引,於是她們同意教導她,至少,裘麗恩和愛德西娜同意了。苔絲琳依然不會搭理任何罪奴主,無論她們現在是否已經捨棄了這個身份。但三名兩儀師都鞭打了汐塔,讓汐塔整個上午在馬鞍上挪動著身子。她看上去還是很害怕,害怕至上力,或者害怕兩儀師,但奇怪的是,她的臉上也帶著……滿足。麥特完全不知道該如何理解她的表情。
圖昂和賽露西婭這時向小溪走去,她們還在飛快地擺動著手指。麥特相信,她們是在談論他。女人把腦袋湊在一起的時候,你當然應該明白……
「我……相信她不會被毀掉,吾母,希維納會謹慎處置這件事的。」她很想談一談這個女孩,但愛莉達不會喜歡聽的。塔娜在愛莉達面前已經吼叫得夠多了,她學會了避開只能引起爭吵的話題。沒有被提出的建議不會比不被接受的建議更糟。愛莉達幾乎從不會接受她的建議。「艾雯很頑固,不過我預計她很快就會明白狀況了。」這個女孩肯定會屈服。為了讓塔娜懂事,蓋琳娜所用的時間還不及希維納對艾雯所用的十分之一,這個女孩很快就會屈服了。
「你們在談論誰?」苔絲琳搶在裘麗恩之前問道,「艾雯?我們的確有一個名叫艾雯·艾威爾的見習生,但她已經是一名逃亡者了。」
「我不要……」
「那麼你就必須再找一條路。」麥特對他說,「我聽說你就算在午夜裡蒙上眼睛,也能為自己找到路,這對你來說肯定不難。」說幾句恭維話肯定沒有害處,而且,他的確聽過這個人有這樣的名聲。
大家基本上都已經吃完飯了,篝火上只剩下殘缺不全的兩隻松雞和一隻兔子,它們會被亞麻布包起來,作為他們路上的乾糧。早晨的捕獵收穫甚豐,但下午就不一定能找到這麼多獵物了,乾麵包和干豆子實在不好吃。吃飽了的人們都在休息,紅手隊們則檢查著被絆住的馱馬。他們有超過六十匹馱馬,分別被系在四條長索上,在瑪德琳一次購買這麼多匹馬會讓馬價提高不少,但盧卡一聽說有一個商人死在那座城裡的街上,就立刻衝進城中,親自做成了這筆交易。為了擺脫掉麥特,他幾乎要把馬戲團的馱馬都送給麥特了——當然,只是幾乎而已。許多馱馬被用來搬運亞柳妲的裝置和物資。通過各種方法,盧卡最終拿走了麥特的大半黃金。麥特又給了派塔和克萊琳一大袋金幣,這是出於友誼,是為了幫助他們早一點買下他們的客棧。留在麥特鞍囊中的金幣已經足以保證他們舒適地抵達莫蘭迪了,而且,只要能找到一間有人玩骰子的酒館大廳,他就能讓自己的錢袋再鼓起來。
「現在沒那個時間。」麥特說,「晚上我再塗藥。」不過他也許還是閉上嘴比較好。
圖昂當然沒有半點匆忙的樣子,她從溪邊走回來,一邊用一條小毛巾擦拭自己的一雙小手,趕路的時候,賽露西婭會把這條毛巾掛在馬鞍頭上晾乾。尼瑞姆和羅平填平了垃圾坑,又將剩下的食物打包,收進尼瑞姆的鞍囊里,並用摺疊皮筒打來溪水,澆滅了篝火。麥特拿起艾杉玳銳,準備跨上果仁。
麥特勒住果仁。「我猜,那就是萬寧所說的走私販小路?」
塔娜的手臂下面夾著燙金皮夾,沿著白塔中心處的樓梯向愛莉達的寓所走去。和持續向上的螺旋形走廊相比,她在這裏要不停地更換一段又一段樓梯——已經有兩段樓梯不在她記憶中的位置上了,但只要一直向上,她終究會到達目的地。除了偶然一見穿制服的僕人向她鞠過躬或行過屈膝禮之後就急忙跑開,她在這些樓梯上沒有遇到任何人,如果是在螺旋走廊里,她會經過各宗派區的入口,也許還能遇到其他姐妹。她的撰史者聖巾能夠讓她進入任何一個宗派區,但除非有特別任務,否則除了紅宗區之外,她不會走進其他宗派區。在其他宗派的姐妹中間,她的紅色窄聖巾總是顯得過於刺眼,有太多雙噴火的眼睛在冰冷的面孔后盯著她。她們不會讓她感到困擾,正如同她會坦然面對白塔內部的改變,但……她不相信現在局勢已經惡化到真的會有人攻擊撰史者,不過她不會心存僥倖。不論愛莉達怎樣想,要讓局勢恢復正常需要長時間的努力,而一次對撰史者的襲擊有可能會讓一切都無法再挽回。
愛莉達盯著塔娜,彷彿在確認她不會挑起爭論,這個女人正變得比以往更加剛硬,也更加脆弱。過了一會兒,愛莉達才又開口說道:「很可惜,塔拉朋的叛變失敗了,我想,現在我們對那裡已無能為力。」自從有訊息傳來,霄辰人重新牢牢控制住了那個國家以後,她就會經常突兀地提起那裡,她並不像表面上那樣甘於失敗。「我想聽到一些好訊息,塔娜,關於暗帝牢獄的封印有什麼訊息嗎?我們
https://read•99csw•com必須確保不能有任何暗帝封印再被打破了!」她的口氣就好像塔娜根本不明白這件事有多麼重要。
「不可以。」愛莉達厲聲打斷了她,然後又長飲一口,喝光杯中的酒,走到邊桌旁,再倒一杯。最近她喝得太多了,塔娜甚至曾經看見她喝醉過一次!「那個叫艾威爾的女孩在希維納那裡怎麼樣了?」她一邊倒酒,一邊問。
而且,既然她在這裏不必為個人安全擔憂,她就能有更多精力來思考佩維拉那個令人困擾的問題。在提議約縛殉道使之前,她還從不曾考慮過這個問題。在紅宗里,有誰可以被信任,能夠擔負這個任務?獵捕能夠導引的男人讓紅宗姐妹對所有男人都抱著深深的成見,不少紅宗姐妹對男人只有仇恨。如果她們還有在世的兄弟、父親或者其他男性近親,也許還能緩和她們對男性的敵意,但隨著這些男性親屬的去世,她們對男人的好感和信任也徹底消失了。而且她們還要面對另一個問題——違背任何男性的意願將其約縛,都是在違背幾乎像法律一樣強有力的傳統,即使有蘇塔瑪的祝福,但如果約縛殉道使的事情敗露,還有誰會來向愛莉達投降?在走進距離白塔頂端只有兩層的愛莉達寓所時,她已經從心中的備選名單中又去掉了三個名字。只過了不到兩個星期,她的這份名單上只剩下一個名字,而這個名字又是不可能接受這個任務的。
麥特自己也應該感到滿足了,他剛剛避開了一起殺人案的指控,避開了一群可能讓圖昂喪命的霄辰人陷阱,還遠遠甩掉了那個古藍怪。現在那隻怪物會一直跟蹤盧卡的馬戲團,雖然不知道這對盧卡有何幫助,他還是警告了盧卡。至多再過兩個星期,他就能跨過大山,進入莫蘭迪。當然,他需要想辦法把圖昂平安送回艾博達,這絕不是一個輕鬆的任務,特別是現在他還必須警戒那些兩儀師,防止她們把圖昂拐跑,這意味著他還會有更多時間能看到她的臉,竭盡全力猜出那雙美麗的大眼睛後面到底藏著些什麼。不管怎樣,他現在應該快活得像一隻玉米倉庫里的山羊,但現在,他一點也不快活。
「真是個怪人,竟然會放走毒蛇。」圖昂說,「看那個人的反應,黑矛應該是有毒的吧?」
麥特從外衣口袋裡抽出銀嘴煙斗和山羊皮的煙草袋,填滿煙鍋,掀起腳邊火棒匣的蓋子。火棒燃起的樣子一直讓他非常著迷,當他將一根火棒紅白色的藥頭在匣子粗糙的一面劃過,火焰立刻在藥頭周圍,朝各個方向噴薄而出。他等待著,直到火焰燒過藥頭,才用它點著了煙斗。第一次用火棒點煙的時候,他曾經吸了一嘴硫黃的氣味,有那麼一次經驗就足夠了。然後,他將燃燒的火棒丟在地上,抬腳把它踩滅。不久前剛剛下過雨,這裏的草木還很潮濕,但他在林木中用火的時候一直都很小心。在兩河,人們會從許多里以外趕往起火的叢林中去救火,有時候起火的面積不過幾百步而已。
麥特騎上果仁,好讓自己看得更遠。兩個騎馬的人正全速向這裏跑來,一邊不停地繞過橫在地上的樹榦。車爾·萬寧和他的茶色馬都很好認,沒有人能夠像他那樣彷彿一口袋豬肉堆在馬鞍上,卻又能如此輕鬆地駕馭坐騎,就算是替一頭野豬拴上鞍子,他肯定也能穩穩地騎上去。然後,麥特認出了另一個任由斗篷在背後飛舞的人,他覺得自己的肚子彷彿被打了一拳,如果這時骰子停住,他絲毫不會感到驚訝,但它們還是在他的腦袋裡不停地跳動著。光明在上,塔曼尼怎麼會在阿特拉?
萬寧發出一陣怪聲,彷彿剛剛吞掉了自己的舌頭。「再找一條路?」他喃喃地說道,「這個人說,再找一條路,像丹蒙那這樣新的山脈可沒有那麼多的路,難道你不仔細想想,為什麼就連我也只知道這麼一條路?」他肯定是因為過於激動才這樣說的,不久之前,他還只承認自己僅僅是聽說過它而已。
「這似乎很奇怪,吾母。」她將皮夾放到牆邊的小桌上,那張桌上放著樣式繁複的雕花金托盤,托盤裡是水晶酒壺和高腳杯。「她看上去很怕你。」她替自己倒了一杯酒,嗅了嗅酒的氣味,才啜飲了一口。持續術似乎是有效的,至少現在愛莉達終於同意廣泛使用這種編織了。「她似乎知道你已經察覺了她的間諜身份。」
「我們發現了許多霄辰人。」塔曼尼說著,調轉棗紅馬的馬頭,和麥特並轡而行,「不過我們見到的大部分霄辰軍隊似乎都是阿特拉人,他們的營地隨處可見,幸運的是,我們沒有見到傳說中的那種飛行怪獸。不過麥特,現在有一個問題,我們遇到了一場山崩,我丟失了後衛部隊和一部分輜重,現在那條小路已經被堵死了,麥特。我派了三個人翻山回去,給留下的紅手隊送去向安多進發的命令,其中一個人摔斷了脖子,另一個人摔斷了腿。」
「這件事以後再說。」麥特嘟囔著。裘麗恩又一次氣惱地張開口。「我說了,以後再說。」這並不足以阻止那名身材苗條的綠宗,但苔絲琳按住她的手臂,低聲說了些什麼。裘麗恩閉上嘴,但目光依然如同匕首一般犀利,她肯定會把想要知道的一切都挖出來。「紅手隊也都來了嗎,塔曼尼?」
塔娜將幾乎還是滿著的酒杯放到托盤裡,拿起披肩,坐到梅丹妮剛剛使用的椅子里。「重新布置的結界似乎已經將老鼠擋在白塔以外了,吾母。」能擋住多久則是另一個問題,她每天都會親自檢查那些結界,「但白塔的花園中又有烏鴉出現,所以城牆上的結界必須……」
「不介意先離開一下吧,梅丹妮?」就連愛莉達向這名金髮女子露出的微笑,也彷彿是猛禽發現獵物時的笑容。
麥特沉著臉,在靴子跟上磕掉煙斗里的餘燼,把還帶著餘溫的煙斗裝進外衣口袋裡,然後將帽子掛回到艾杉玳銳上。如果她想要一個真正的吻……他真的曾經以為她沒辦法充滿他的懷抱?她的確很苗條,也很瘦小,但抱住她的感覺真的非常好。他向她俯下頭,他吻過許多女孩,知道該怎麼做,令人驚訝的是——或許他也許不應該那麼驚訝——她並不知道,不過她學得很快,非常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