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履行契約
「等一下。」柏姬泰答道。那裡有男人,其中三個騎在馬上,但更重要的是,那裡有七個騎在馬上的女人。這隻望遠鏡很不錯,但還沒有好到能讓她識別出兩儀師無瑕面容的地步,她只能假設那七個人都是兩儀師。八人對七人,雙方几乎勢均力敵,但她這邊的八個人是連結在一起的,她要做的是讓這八個人真正願意幫她。
兩隊女衛士正在女王馬廄的場院里練劍,看到柏姬泰衝進來,跳下馬背,木劍擊打的聲音立刻停止了。柏姬泰拋下飛箭的韁繩,朝柱廊跑去。「哈多拉,跑去告訴尋風手們,在地圖室見我,馬上!」她一邊喊,一邊疾速奔跑。「森妮特,你去叫葛本將軍,然後再為我準備另一匹馬!」飛箭已經耗盡了力氣,她這時已經跑過柱廊,但她沒有回頭看自己的部下們是否在執行命令。她們會的。
她們是截然不同的兩個女人,至少在外表上是如此。朱蘭婭身材豐|滿,容貌秀麗,黑色的頭髮上能看到幾點白斑,珂萊勒身材嬌小,有一雙眼角上翹的綠色眼睛和耀眼的紅色捲髮。柏姬泰總有些好奇,她們用的是不是真正的名字,這些家人改換名字就像其他女人換一雙襪子一樣輕鬆。她們都拿著行路手杖,穿著鄉間賣貨郎的樸素羊毛衣裝,她們過去都曾經做過賣貨郎,也都有一雙銳利的眼睛,並且善於照顧自己。她們能夠遊刃有餘地應對各種情況,而且腰間的匕首並非是她們唯一的武器,她們手中的木杖能夠讓強壯的大漢大吃一驚。兩個人各行了一個屈膝禮,朱蘭婭的裙擺和斗篷上濺了許多水漬和泥痕。
茶奈勒僵硬地點點頭,馬車周圍的那些人立刻從她們慌亂的坐騎背上摔了下來,躺在地上掙扎著,彷彿被捆住了手腳。那個持劍的男人同樣趴倒在地上,徒勞地來回翻滾。「我屏障了那些女人。」茶奈勒說道。即使她們已經握持住了至上力,但八名導引者連結在一起,仍然能夠輕易切斷她們和真源的聯繫。
柏姬泰打了個寒顫,無論那些傭兵能否從裏面攻破法麥丁門,一萬人足以從那裡攻入城中,除非她現在把全部軍隊都派往那裡,但她不能。光明在上,她該怎麼做?該死的,她能夠策劃一場突襲,從城堡中救出人質,或者在敵人的地盤裡搜集情報,那時她都很清楚自己該做些什麼,但這是一場戰爭,它將決定凱姆林的命運和王座的歸屬。但這是她的責任。「哈芙爾大媽,請帶這個人回宮去,為他包紮傷口。」尋風手沒有責任為她的人施行治療,她們早已說明,這在她們看來也是戰爭的一部分。「戴玲,把全部騎兵和一千名斧槍手留給我,你率領其餘的人以及全部能夠找到的弓弩手,還有你能召集到的每一個能夠用劍的人去法麥丁門。如果家人把你們送到那裡的時候,那道門還在我們手裡,就堅守住它;如果它落入敵手,就把它奪回來,並守在那裡,直到我能過去的時候。」
茶奈勒哼了一聲,有著同樣反應的並不只是她一個人,面容如同黑色石雕一般的庫凌已經因為憤怒而顫抖了;芮瑟爾平時是一個極有威嚴的人,現在她的身子也在不停地抖動。森寧的臉上滿是風霜,她的耳洞表明她曾經戴過的耳環並不止現在這六枚,而且還要更大,她的手指不停地摩挲著插在綠色絲條上的嵌寶石匕首。
卡賽勒在柏姬泰面前勒住馬韁,一隻手臂橫在胸前,向她敬禮,在她塗漆頭盔的面柵後面,一張窄臉冷峻得如同一座冰山。「請允許近身衛士加入戰列,元帥。」她們並不只是普通的衛士,她們是王太女的近身衛士,也將是女王的近身衛士。
「你根本不需要這麼大的通道。」茶奈勒皺起眉,朝正在走近通道的騎兵隊伍皺起眉,「為什麼……」
他們等待著。柏姬泰在寂靜中焦躁不安。突然間,維恩罵了一句,甩開斗篷,劍刃已經躍入他的手中,他邁步沖了出去,身後緊跟著西里爾和塔萬,斗篷在他們身後飄擺,他們的手中也都握緊了長劍。沒等他們跑出兩步,傑姆發出一陣狂野的吼聲,抽出佩劍,扔下斗篷,以他這種年紀不可能有的速度追在前三名護法的身後。耐德怒吼一聲,也跑了出去,鋼刃在他手中閃耀著月光。憤怒在柏姬泰的約縛中炸裂,如同沙場上勇士的怒火,其中還夾雜著一絲哀傷,但依舊沒有畏懼。
「就是這個?」茶奈勒難以置信地說,「我可不想看著人們這樣去死。」另一道烈火在衝鋒的隊列中掃出一個將近二十步寬的缺口,然後切入地面,形成一道一直延伸向馬車的壕溝,然後才消失不見。許多人在前仆後繼地死去。不過柏姬泰知道,這在至上力的戰爭中還不算慘重的傷亡,完全無法和她在獸魔人戰爭中所見到的情景相比。在栽倒的人們之中,大部分的人還在蹣跚地想要站起來,或者試圖用手捂住流血的傷口。撲在地上的馬匹裏面,真正死掉的也只有三分之一,其餘三分之二的馬匹也還在搖搖晃晃地撐起身子。烈火和霹靂一直在持續不斷地轟擊著他們。
「允許。」柏姬泰說道。如果說誰最有這樣的權利,那就是這些女人們。
柏姬泰察覺到自己正在馬賽克地面上來回踱步,急忙定住身子。無論伊蘭怎麼看她,她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做一名將軍,但她知道,現在表現出緊張的情緒也會影響到其他人。伊蘭還活著,這才是重要的,她每一分鐘都在走得更遠。地圖室的左手大門被推開,一名站崗的女王衛兵報告說,朱蘭婭·弗特和珂萊勒·蘇托尼回來了。葛本猶豫著,望向柏姬泰,看到柏姬泰什麼都沒有說,他便命令衛兵讓那兩名家人進來。
這是一場狂野的賓士,在灰暗曲折的街道上,剛剛開始有人影出現。她稍稍拉緊飛箭的韁繩,繞過幾輛大車和馬車,許多人都驚慌地跳到一旁,為她讓出道路,然後又朝她的背影搖晃著拳九*九*藏*書頭,發出一陣陣咒罵。她只是催趕著自己的坐騎,竭盡全力加快速度,任由斗篷在身後翻飛。沒等她到達蒙代爾大門,伊蘭已經開始移動了,一開始,她還不太確定,但很快她就明確地感覺到,伊蘭在以步行的速度向東北方移動。約縛中的感覺表明,她的身體條件還不適宜走太遠的路,甚至可能還根本無法走路,但一輛馬車能夠讓她以同樣的速度行動。天空正在變成灰色,柏姬泰不知道自己要用多少時間來召集足夠的兵力。進入內城,街道逐漸盤旋向上,經過閃耀起百種色彩的高塔,一直指向王宮的黃金穹頂和白色尖頂,它們位於凱姆林山丘的最高處。當她馳過女王廣場的邊緣時,士兵們都在望著她。廚師們正在滿載著黑色煮食罐的推車前為他們分發早餐,他們從罐子里盛出某種褐色的燉菜,放在錫盤中分發給周圍的士兵。柏姬泰看到的每一名士兵都披掛著胸甲,並將頭盔掛在劍柄上,很好,每一點能節約下來的時間都讓伊蘭更有可能得救。
突然間,另一道閃電落下來,擊中了那個持黑杖的女人,她的身子飛向一邊,在她胯|下的馬飛向了另一邊。套在馬車上的一匹馬栽倒在地上,其他三匹馬都揚起前蹄,不住地發出嘶鳴,如果不是被那匹死馬拖住,它們可能已經都遠遠逃開了。馬車周圍的馬匹也都陷入了極度的驚恐。當兩儀師們努力地想要控制住坐騎的時候,火雨和閃電停止了。那個一直坐在馬車馭手位上的男人沒有去安撫拉車的馬匹,而是跳下馬車,抽出佩劍,向衝過來的騎兵們跑了過去。在下凱姆林街區內圍觀的人們也終於開始四散奔逃了。
「亞姆林、愛拉瑟勒和佩利瓦也是一樣。」珂萊勒接著說道,「他們正向凱姆林而來。」
「我騎在馬上,更適合野戰。」凱塔琳表示反對,「我想要去救伊蘭。」
柏姬泰點點頭。伊蘭也沒有喪失信心,但就算是她走在一條橫過深淵的繩子上,就算深淵里立著無數尖牙般的石筍,就算那根繩子斷了,她也不會丟失自信。一條狗在遠處吠叫起來。那隻尖叫的貓沒了聲音,又有幾條狗發出響應,片刻之後,所有這些聲音又驟然消失了。
「如果我們要和這樣的敵人對戰,我們最好迅速行動,讓她們不要那麼容易瞄準我們。」葛本拉起韁繩,「元帥,請您下令。」
「如果我們加快步伐,損失便會少一些。」柏姬泰表示同意,她一踢坐騎,下了山脊。
「她們全都死了,只有伊蘭還活著。」柏姬泰嗓音乾澀地說,現在沒有必要掩飾這件事。戴玲抽了一口冷氣,面色變得更加蒼白。一名文員用手捂住了嘴,另一個打翻了墨水瓶,墨水灑滿了桌面,又開始向地面滴落。哈芙爾大媽沒有斥責那個人,而是伸手扶在一名文員的寫字桌上。「我希望能彌補我們在這方面的缺陷。」柏姬泰繼續說道,「但我沒辦法做出任何承諾。我只知道,今天我們會有犧牲,也許是非常巨大的犧牲。」
「跟我來。」柏姬泰說著,伸手抓住那名尋風手的胳膊,「我要讓你看一樣東西。」她另一隻手牽著那匹褐馬,拉著尋風手朝通道走去。「你看過之後就可以回來。」如果她的判斷沒有錯,控制這個連結的就是茶奈勒,剩下的事情,她只能依靠人類的本性了。她沒有回頭,但是當她聽到尋風手們在身後發出的議論聲,幾乎要吐出一口氣。她們跟上來了。
「不。」戴玲毫不猶豫地答道。然後,她嘆了口氣,搖搖頭。「恐怕最大的可能是艾絡琳已經說服其他人支持她得到獅子王座,他們也許想要擊敗亞瑞米拉,然後繼續對凱姆林進行圍攻,他們的軍隊數量超過亞瑞米拉一半,是我們的兩倍。」她沒有再說出後面的話,因為已經不需要了。即使能利用家人迅速調動隊伍,想要在這樣大規模的軍隊面前守住凱姆林,也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柏姬泰朝她皺起眉,她從來都沒辦法喜歡戴玲,到底是為什麼,她不知道,但在第一眼看到戴玲的時候,她就有一種頸毛倒豎的感覺。她相信,戴玲對她也有同樣的感覺,她和戴玲的意見永遠都不一致。「戴玲,你在意的是讓伊蘭坐上王座,我卻更關心讓她能活到登上王座的那一天。或者沒有王座也可以,只要她還活著,我欠她一條命,我不會落進暗黑之友的手裡。」戴玲哼了一聲,繼續去觀察那些紅色的碟子,彷彿能親眼看到正在作戰的士兵。因為緊皺起眉頭,她眼角處的魚尾紋變得更深了。
「首先,我們把伊蘭救回來。然後再擔心其他事情。」柏姬泰說道。那些該死的尋風手在哪裡?
葛本開始衝鋒——開始得太早了,但他唯一的希望就是在還有人活著的時候衝到那些暗黑之友的面前。在火球和閃電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響起了一陣陣吼聲:「伊蘭!安多!」聲音雜亂不清,但都是盡最大的力量喊出來的。無數旗幟在高高地飄揚,這是一幅勇敢而壯麗的景象,只要你能忽略掉那些四處迸飛的殘破身軀。一名騎兵直接撞上了一顆火球,立刻爆裂成為碎屑,他周圍的人和馬都倒伏在地上。一些人努力地想要站起來,一匹無主的馬撐著三條腿站起來,想要奔跑,卻又一頭栽倒在地。
無論葛本看見了什麼,那肯定是個好消息,因為他已經站起身,跑回自己的坐騎旁。亞瑞米拉一定已經抽空了她營地中的人馬,這就是說,法麥丁門前足足有兩萬人,甚至更多。光明在上,但願他們還堅守著那裡,但願凱姆林每一寸城牆都還在堅持著。但最重要的是伊蘭,其他一切都無法和她相比。
「賽芮薩感覺……一片混亂。」耐德·楊曼在她身邊喃喃地說道。這個高大的年輕護法有一張娃娃臉,現在那張臉在兜帽的陰影中卻顯得無比冷峻。「她非常虛弱。」
葛本點點頭,他已經在九九藏書發布命令了,穿著褐色制服的文員迅速記錄下他的命令,請葛本簽字之後,就由穿著紅白色制服的年輕信使奔跑著將命令傳達出去。那些男孩的臉上全是驚恐的表情。柏姬泰根本沒有時間害怕,伊蘭也始終沒有一點害怕,她現在是一名俘虜,約縛中有著哀傷,卻沒有任何畏懼。
葛本抬起手,讓衝鋒的隊伍逐漸減速,整支隊伍在很短的時間內就轉為步行前進,這時,葛本剛剛前進了不到一半的距離。騎兵和步兵還在源源不斷地從通道中湧出來。柏姬泰跨上褐馬,朝伊蘭疾馳而去。該死的女人,她想著。約縛自始至終都沒有傳來半點畏懼。
茶奈勒刺著圖騰的手又將那隻雕花鼻煙匣向她的鼻子舉過去,卻在半途中鬆開鼻煙匣,讓它落到諸多寶石項鏈之中。根據柏姬泰對於翟妲·丁·帕瑞德的了解,她一定很不喜歡那個破壞這份契約的人。毫無疑問,茶奈勒不想面對她的怒火,但茶奈勒只是露出沉思的表情,片刻之後,她說道:「好吧,但只是運送士兵,同意么?」她吻了一下右手的指尖,準備達成契約。
「你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好了。」柏姬泰說著轉過身,「葛本,是時候了,她們現在一定已經把她送到城門附近了。」
「列隊前進!」葛本喊道,然後他用馬刺踢了一下坐騎,走過了通道。貴族們和排成十列縱隊的女王衛兵跟隨在後。走過通道之後,衛兵的隊伍就開始向左轉去,離開了柏姬泰的視野。貴族們則駐足於山脊上方,一些貴族開始用望遠鏡觀察凱姆林。葛本下了馬,跑到山脊頂端,蹲下身,用望遠鏡向遠方觀望。柏姬泰幾乎能感覺到等在身後的女衛士們那種急不可耐的心情。
「很好。」戴玲應道,彷彿這是世界上最容易執行的命令,「康奈爾、凱塔琳、布朗萊特、佩瑞瓦爾,你們跟我來,你們的步兵在那裡能發揮更大的作用。」康奈爾看上去很失望,毫無疑問,他已經在幻想自己向敵人策馬衝鋒的樣子了。但他還是拉起韁繩,悄聲嘟囔了幾句,他身邊的兩個男孩立刻咯咯地笑了起來。
「我像你一樣明白那些護法為什麼衝出去,殿下。」尤麗絲用不失禮儀的聲音說道,並立刻執行了衛兵元帥的命令。柏姬泰知道,她其實很不情願執行這個命令。這名身材瘦削的沙戴亞女子像男人一樣高,她一直否認自己出身貴族,但每次有人問起她在立下號角狩獵者誓言以前是做什麼的,她總是會露出一個罕見的微笑,然後就改變了話題。不管怎樣,她很會使用腰間的那把劍。「如果兩儀師瀕臨死亡……」
「那就阻止它。」柏姬泰說,「如果她們殺死了全部士兵,或者讓還活著的人潰散逃亡,伊蘭就再也回不來了。」絕不是永遠回不來,該死的,她會用餘下的生命去找她,救她,但只有光明知道,那時她們會對她做些什麼。「那樣的話,翟妲的契約將成為一紙空文,你的一切都完了。」
「沒有,聽起來那很危險。」
「就是這個。」柏姬泰說著,向前方一指。葛本已經率領部隊,開始慢跑。女王衛兵排成三列縱隊以穩定的步伐逐漸進入衝鋒狀態,其他隊伍都竭力追隨在他們旁邊。突然間,一道人腿一樣粗,帶著一種液體質感的白色火柱從馬車旁的一個女人手中射出,那道火柱在衝鋒的隊伍中割開一道十五步寬的缺口,眨眼間,微微閃著火光的碎屑飄上半空,被火柱擊中的人和馬匹都不見了。那道火柱突然被甩向空中,愈升愈高,然後消失,在柏姬泰的視野中留下了一道紫黑色的暗影。被烈火燒毀的人將直接從因緣中消失,也就是說,他們在被擊中前就已經死亡了。柏姬泰將望遠鏡舉到眼前,確認了那個放出烈火的女人手中舉著一根大約有三尺長的黑色細杖。
柏姬泰罵了一聲,一定是柯德文、高邁森和巴庫文搞的鬼,在他們提高價碼的時候,她就應該說服伊蘭把他們趕出城去。她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把這個想法大聲說了出來,直到那名受傷的女王衛兵對她說:「不,元帥,是里特維斯,不是巴庫文。巴庫文和他的十幾個人那時剛好在那附近的酒館里玩骰子……呃,他們只是為了打發時間。我們的中尉認為,正是因為他們及時出手,我們才能守住法麥丁門,只是不知現在那裡的情況如何了。我最後回頭去看的時候,那些叛徒正在用攻城槌猛擊塔樓的門。而且,元帥,在那道門外的下凱姆林,已經出現了大量軍隊,也許有一萬,甚至兩萬人。他們大多藏在街巷裡,所以人數很難確認。」
「活捉其他人!」柏姬泰高喝一聲。她並不在乎她們的生命,暗黑之友和殺人犯只有死路一條,但伊蘭還在那輛馬車裡!
「至少我們一方也有兩儀師。」葛本一邊說,一邊又簽署了一個命令。
柏姬泰靠在那座三層房子的牆壁上,幽怨地想著加達,強烈的情緒和肉體感覺突然從約縛中傳來,她感覺到伊蘭的全身在劇烈地痙攣,這種感覺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徹底的……麻木。伊蘭還有知覺,只是現在非常虛弱,但她並沒有半點畏懼。柏姬泰將斗篷甩到身後,轉到街角,朝滿月街望過去。伊蘭有時候過於勇敢,這對她並不好,作為伊蘭的護法,最困難的地方就是阻止她毫無必要地讓自己身處險境,沒有人是不會受傷的,但這個該死的女人卻自以為她就是這種人。她的徽章應該是一頭鐵獅子,而不是什麼黃金百合。那幢房子的窗口亮起的燈光在狹窄街道上灑下一片昏暗的光亮,除了一隻貓在黑暗中發出一陣尖叫,周圍沒有任何聲音。
尋風手們全都板著臉,在昨天傾盆大雨留下的泥地中挪動著她們的赤腳,她們習慣潮濕,但並不喜歡泥污。
「元帥!」一個女人的聲音從身後的街道傳來,「柏姬泰元帥!」莉恩耐·哈芙爾跑到女王衛兵https://read.99csw.com的隊列前,她高高提起自己的紅色裙擺,從穿著長襪的腿一直露到膝蓋,柏姬泰從不曾想過這個女人還能以如此迅捷的步伐奔跑。哈芙爾大媽是那種一切都要求完美無缺的人,每次在她身邊,柏姬泰都會逐一想起她所犯過的每一個錯誤。兩名穿著紅白色制服的男僕跑在她身後,他們的手中抬著一副擔架。當他們靠近的時候,柏姬泰看到擔架上躺著一名身材細瘦、沒有戴頭盔的女王衛兵,一支箭穿透了他的右臂,另一支箭豎在他右側的大腿上,鮮血染透了兩支箭桿,並在石板路面上滴了一路。「他堅持要立刻見到您或者葛本將軍。」哈芙爾大媽喘息著說道,一邊用一隻手掌為自己扇風。
葛本挺直身子,臉上顯出思索的表情,榛子色的瞳仁穩定如常。最終,他說道:「今天將是有趣的一天,但我們會救回王太女,無論付出什麼代價。」查奧茲·葛本是個意志堅定的勇者,在許多場守衛凱姆林的戰鬥中,他都充分顯示了這一點。當然,這一點很符合柏姬泰的胃口。
葛本看著柏姬泰,卻什麼都沒有說,很可能他在奇怪,柏姬泰為什麼不多派些人去法麥丁門,只是他不會公開挑戰柏姬泰的權威。問題是,柏姬泰不知道伊蘭身邊有多少黑宗姐妹。她需要每一名尋風手,需要讓她們相信,她們是必需的。如果有時間,她會抽調外城塔樓上的每一名哨兵,甚至是每一個守衛城門的衛兵。
那名艾拉非人調轉馬頭,馳下山坡,身後跟隨著其他女衛士,她們很快就加入正在被閃電轟擊的隊列中。一隊傭兵——差不多兩百個戴黑漆頭盔、披黑色胸甲的騎兵跟隨著一面綉著奔跑黑狼的紅色旗幟。當他們看見這一隊女衛士從面前馳過的時候,立刻停在原地,但另外六支貴族扈兵在他們的旗幟之下向前推擠著他們,讓他們別無選擇,只能繼續前進。更多貴族跑下山坡,去率領他們的扈從部隊。布蘭寧、克爾芬、拉瑞德和巴熱,還有其他人,所有人都毫不猶豫地奔向自己家族的旗幟。瑟嘉絲在看到自己的旗幟出現在通道前的時候,也是一副躍躍欲試,想要策馬衝過去的樣子,像她這樣的女貴族絕不止她一個。
「開啟通道吧。」她對茶奈勒說,「目的地是城東山脊靠近城牆的山腳,就在艾瑞尼大道上,背對城牆。」
「你想讓我看什麼?」茶奈勒問。
當她走到葛本身邊的時候,她的副官正騎回棗紅馬上,女衛士們在卡賽勒身後排成散列縱隊,立在大路一旁。現在,百尺寬的通道中擠滿了士兵和馬匹,他們一過通道,就左右跑去加入其他已經在路旁各排成三列縱隊的所屬隊伍之中。這樣很好。尋風手們現在已經無法擠過這麼多人,再返回去了。這時,一輛由四匹馬拉著的帆布棚馬車停在靠近下凱姆林的大路上,馬車周圍有幾個騎在馬背上的人,柏姬泰的部隊距離那輛馬車大概有一里遠。更遠處的下凱姆林,已經有許多居民出現在大道兩旁的鋪磚市場中,正在為他們的生計而忙碌著,他們實在是不應該出現在這裏。伊蘭就在那輛馬車中。柏姬泰盯著它,抬起手。葛本將箍銅望遠鏡放在她的手中。當她舉起望遠鏡的時候,那輛馬車和車周圍的人立刻跳到了她的眼前。
柏姬泰完全不需要察看攤開在桌面上的大地圖,根據道路在連續陰雨後的泥濘狀況,他們今天下午就能到達這裏。「你們兩個做得很好,去洗個熱水澡吧。」等兩名家人離開之後,她轉頭問戴玲:「你覺得他們是改變主意了嗎?」
柏姬泰這才感覺到其他護法都簇擁在她身旁,面容剛硬,目光冰冷——即使只是在月光之下,柏姬泰依然能看得清清楚楚。他們的兩儀師都出事了,但到底發生了什麼?「伊蘭殿下說,如果她需要我們,她會喊我們的。」她這樣對他們說著,倒更像是在安慰自己。即使凱瑞妮和賽芮薩都是暗黑之友,她們只是處在連結的受控位置,不可能有任何異動。而且,伊蘭和范迪恩遭遇到的意外也發生在她們的身上。該死的,柏姬泰只後悔沒有堅持和伊蘭一起進去。
在女王廣場上,士兵們每十一二人排成一排,組成了一支規模龐大的部隊,柏姬泰一時甚至看不到這支隊伍的頭尾。騎在馬背上,穿戴頭盔和胸甲的騎士和戴著各種頭盔、手持斧槍的步兵混雜在一起,那些步兵大多穿著鏈甲衫或縫著鋼片的皮衣,只有很少數披掛胸甲,他們組成規模或大或小的隊伍,隊伍前是代表各家族的旗幟。也有傭兵團的旗幟,今天有太多雙眼睛盯著這些傭兵,他們不可能再偷懶了。這支沒有弓弩手的隊伍將近一萬兩千人,其中三分之二是騎兵,他們中有多少人活不過今天中午?柏姬泰把這個念頭從腦海中趕走。她需要這些生命來說服海民,今天死去的人同樣有可能死在明天的凱姆林城牆上,每一名來到凱姆林的軍人,都已經準備好為伊蘭而死。
「沒錯,危險到對於兩儀師而言,它完全是被禁止使用的,在暗影之戰中,就連暗黑之友也停止使用它了。」她發出一陣帶著苦澀意味的笑聲,現在她對於烈火的了解全都是伊蘭告訴她的,那些本來都是她曾經親身經歷過的事情。這種感覺很糟糕。她全部的回憶都將失去嗎?最近的一些記憶似乎還是牢固的,但一個人不可能還知道自己已經忘記的事情,不是嗎?她能夠記得一點白塔奠基時的零星片段;她和加達也曾經為白塔的建造出過力,而更早些時候的記憶都變成了昨日的霧靄。
當那些暗黑之友看到面前出現了一片彷彿是灼|熱雲霧的東西,而數千名士兵正從那片「雲霧」後面繞出來的時候,她們會有怎樣的想法?柏姬泰放低望遠鏡。貴族們開始跑下山坡,他們的扈兵正紛紛聚攏到他們身邊。
「如果我們貿然闖進去,凱瑞妮是不會高興的。」維
https://read.99csw.com恩·柯森低聲說道。他如同刀刃一般瘦削,膚色黝黑,微微捲曲的黑髮和短鬍鬚上能看到一點白色,他還是顯得相當從容。「我建議再等一等,不管出了什麼事,她現在還很有信心。」葛本和戴玲也已經到了這裏,他們身旁是所有為支持伊蘭而來的男女貴族,從年輕的佩瑞瓦爾·曼提雅到布蘭寧·瑪坦和他的妻子,所有人都騎在馬上。佩瑞瓦爾像在場的其他男性一樣,穿戴著頭盔和胸甲。布蘭寧的盔甲樣式簡樸,依稀能看到一點沒有被盔甲匠整修好的凹痕,他腰間的佩劍也是同樣的樸實無華。佩利瓦的盔甲像康奈爾和布朗萊特的一樣鍍滿了黃金,上面鑲嵌著雕銀曼提雅鐵砧。康奈爾的胸甲上繪著諾薩恩黑鷹,布朗萊特的胸甲上繪著吉利亞德紅虎,那都是些非常漂亮的盔甲。柏姬泰希望那些年長的女貴族們能夠有足夠的理智,讓這些男孩遠離戰場,但看一眼那些女人們冷峻而決絕的面孔,她只希望她們有足夠的理智能讓自己不必陷入麻煩。至少,她們的身上沒有佩劍。一個確定無疑的事實是,女人必須比男人更善於用劍,才能在戰鬥中和男人打成平手,體力的差異是近身戰鬥中一個難以逾越的鴻溝,這和使用弓箭截然不同。
「常速前進!」葛本喊道,即使是猛烈的爆炸也沒能遮住他的聲音。整個隊列里,許多聲音都在響應著他。「前進!」他一踢胯|下的棗紅馬,緩緩地朝那些暗黑之友兩儀師逼近。隆隆的閃電和突然爆炸的地面不住地將隊列中的人馬掀上半天。
柏姬泰跑過垂掛著壁毯的走廊,登上大理石樓梯,卻迷了路,她大聲地咒罵著,跑回樓梯下。穿制服的僕人們躲閃著橫衝直撞的衛兵元帥,都驚訝地張大了嘴,終於,她找到了地圖室那兩扇雕著獅子的大門。在門口,她命令站崗的兩名身材魁梧的女王衛兵,只要尋風手出現就帶她們進入地圖室,然後她就走了進去。葛本已經在裏面了,他披掛著拋光胸甲,肩頭有三枚金結。戴玲在移步的時候以優雅的姿態握住了自己的藍色絲綢裙擺,她們兩人都緊皺眉頭,俯視著地面上的那張巨型地圖。現在城市北部城牆上已經被放置了十幾隻紅色的碟子,以前亞瑞米拉從不曾對凱姆林發動過如此大規模的襲擊,城牆上的碟子最多也不曾超過十個。但柏姬泰完全沒有瞥一眼那些碟子。
「你來到這裏,是為了幫助她獲得王座。」戴玲厲聲說道,「你必須去需要你的地方,我們以後會認真談談這件事。」不管戴玲是什麼意思,凱塔琳圓胖的臉立時紅了,最終,她鬱悶地跟著戴玲和其他人縱馬跑開了。
「伊蘭被暗黑之友兩儀師捉住了。」柏姬泰打斷了她,「我需要你們為前去援救她的部隊施展神行術。」其他尋風手紛紛開始交頭接耳。茶奈勒一揮手,但只有蕾耐勒閉住了嘴,無論她怎樣不快,別人只是放低了聲音,從她們榮譽鏈上的徽章判斷,有幾個尋風手的地位並不比茶奈勒低。
那名年輕的女王衛兵掙扎著想要坐起身,又被柏姬泰按了回去。「有三四個傭兵團正在攻擊法麥丁門,元帥。」疼痛扭曲了他的面孔,並滲進他的聲音里,「他們是從城內發動攻擊的,所有搖動信號旗發出警報的人都被他們的弓箭手射死了,我努力沖了出來,我的馬剛一出來就死了。」
「艾絡琳、魯安和埃布爾萊今天早晨拔營起行了,元帥。」她說道,「我確認了他們的行軍方向之後,便返回報告,現在他們正朝北方前進。」
柏姬泰剛想到此,茶奈勒已經率領尋風手們走進了房間,這些海民女人看上去就如同一片絢爛的彩虹,只有走在隊尾的蕾耐勒穿著亞麻衣褲,但她的紅色外衫、綠色長褲和深黃色腰帶也讓她顯得相當耀眼。但即使是她們之中最年輕的,圓臉的芮寧臉頰旁的六枚金徽章也讓蕾耐勒的榮譽鏈顯得非常寒酸,而蕾耐勒的臉上只能看到自製和忍耐。
「你想讓我看什麼?」茶奈勒再次問道,「我想離開這個地方了。」這時還算不上有危險。士兵依舊不斷地從通道中湧出,縱馬或徒步追上隊伍,火球也落在隊列中,炸碎了更多的血肉之軀。一顆馬頭旋轉著飛上半空。
柏姬泰聽到身後傳來鋼刃出鞘的聲音,她猛轉過身,「把劍收起來!它們在這裏沒用。」
該死的尋風手們圍成一個環,開始從容不迫地連結在一起,突然間,一道垂直的銀藍色光柱出現在半空中,很快就擴展成一個十五尺高的通道,寬度橫跨了整片空地。通道對面是一條寬闊的夯土大道,一直向山脊緩坡延伸過去,遠方就是艾瑞尼河,亞瑞米拉的營地也在那道山脊後面。根據柏姬泰掌握的情報判斷,那些營地中應該已經沒有人了,但現在不是關注那裡的時候。
「要運送士兵?」茶奈勒憤慨地說,「這是被禁止的!我們的契約已經說明了,我們絕不參与你們的戰爭。翟妲·丁·帕瑞德·黑翼已經下達過這樣的命令,現在她是我們的諸船長,所以她的命令具有更強的效力。你可以使用你們的家人和兩儀師。」
隊伍最前方是超過一千名女王衛兵,他們的頭盔和胸甲在太陽的照射下閃耀著光芒,鋼鋒騎槍整齊劃一地斜靠在他們的肩頭。他們前面就是安多的旗幟——猩紅色的旗面上綉著昂首立起的白獅子,還有伊蘭的旗幟——藍旗面上綉著黃金百合。這兩面旗幟正位於凱姆林城中一座花園的邊緣處,這座花園現在已經面目全非,上百年的橡樹林和其他樹木一同被伐倒,拖走,花圃被挖掘一空,就連所有花木的根莖也都被挖走,清理出一片百步範圍的空場。這裏的礫石小徑和草地也早已被馬蹄和靴子踏成一片泥地,宮殿周圍的另外三座公園也經過了同樣的處理,就是為了方便家人們施展神行術。
「那個人一直不告訴我通道到底指向哪裡。」茶奈勒指著葛本,read•99csw.com朝正在下馬的柏姬泰氣憤地說,「我想要儘早結束這裏的事,好回去把腳洗乾淨。」
「伊蘭還活著。」柏姬泰打斷了她。她還活著,只是陷入了麻煩。「我們關心的只有她,但要救她出來,我們這一點兵力根本不夠。」而且她們需要的不僅是士兵。「把那個人抓住!」兩名女衛士抓住了正打算溜進黑影里的赫克,很顯然,這傢伙不想留在這個剛剛有兩儀師喪命的地方。柏姬泰也不想。「牽著……牽著那些多餘的馬,跟我來。」她一邊說,一邊跨上了羽箭的馬鞍,「我們要像烈火一樣疾奔!」她猛地一踢坐騎,這匹四肢修長的灰色騸馬如閃電般躥了出去。
「我可不喜歡被威脅!」茶奈勒氣惱地說著,一邊嗅著用金鏈系在脖子上的金鼻煙匣,她黝黑的臉頰上已經泛起了紅暈,「那名女衛兵說,如果我們不跑過來,她就會踢……她說什麼沒有關係。總之,這是個威脅,我不會……」
「因為你們要連結在一起,才能開啟一個足夠大的通道,讓數千人馬通過。」這隻是理由之一。
「實際上,她的信心比剛進去的時候更強了。」西里爾·亞哲那說道。維恩用銳利的目光瞥了他一眼。西里爾還不到中年,看上去彷彿全身都是骨頭,不過他的肩膀非常寬。
無論那些暗黑之友是否感到驚訝,她們並沒有片刻猶豫。閃電開始從晴空中落下,銀藍色的電光擊中地面,人和馬匹隨著轟鳴的雷聲被拋向半空。馬匹都在騰躍嘶鳴,騎士們努力控制著坐騎,保持它們留在原位,但還是有一匹馬跑出了隊列。滾滾的雷聲震撼著柏姬泰,轟擊著她的神經,她能感覺到自己的髮絲想要從辮子中豎起,空氣的味道非常……刺鼻。閃電再一次落到她的隊伍中。在下凱姆林,人們紛紛四散逃竄,但有些傻瓜卻跑過來,想要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很快,狹窄街道的盡頭,和曠野相接的地方聚滿了旁觀者。
「為什麼你要叫我們所有人一起過來施展神行術?」她問道,「你知道,我遵守了契約,依照你的命令帶來了所有人,但為什麼你需要這麼多人?」
這個早晨並不冷,但汗水還是從茶奈勒的額頭上滲出來。火球和閃電在跟隨葛本的騎兵隊伍中爆開,拿著黑杖的那個女人再次舉起手臂。即使不用望遠鏡,柏姬泰也相信,這次黑杖所指的目標是葛本,葛本一定也看見了,但他依舊在向前猛衝。
柏姬泰將雙手背在身後,強迫自己在原地站定,她急切地想要踱上幾步。伊蘭還在向日出門移動。「葛本,有些事情你要知道,我們將面對至少兩名兩儀師,可能還會更多。她們也許有武器,一件能噴射烈火的特法器,你聽說過烈火嗎?」
葛本佩好長劍,拿起頭盔和鋼背手套,跟隨柏姬泰和戴玲走出地圖室,她們身後是一眾尋風手。茶奈勒還在大聲強調,她們只會開啟一個通道。柏姬泰又悄聲向葛本下達了命令,才讓他大步朝宮殿前門走去,她則跑向了女王馬廄。在那裡,她發現一匹方鼻子的褐色騸馬已經被繫上了她的馬鞍,正等待著她。牽著韁繩的是一名年輕的女馬夫,那名馬夫有著一條和她幾乎一模一樣的金色大辮子。她還看到一百二十一名女衛士全部都已經全副武裝,手牽坐騎等在這裏。柏姬泰在褐馬的背上坐穩,一揮手示意她們跟在她身後。太陽如同一顆金球躍出在地平線,天空的高處只飄著幾縷白雲,至少她們不必受到大雨的困擾了。如果最近經常襲擾凱姆林的暴雨再度落下,即使是一輛馬車也有可能在雨幕的掩護下悄悄溜走。
柏姬泰靠近那個膚色黝黑的女人,直視她的雙眼,現在她無法使用家人,她們都沒有使用至上力作為武器的經驗,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做。「其他兩儀師都死了。」她輕聲說道。她身後的一名文員發出了呻|吟。「如果沒有了伊蘭,你們的契約又有什麼用?亞瑞米拉肯定不會遵守它的。」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並不容易。柏姬泰也想要顫抖,因為憤怒,因為恐懼,她需要這些尋風手,但她不能讓她們知道自己需要她們做些什麼,以及伊蘭已經命懸一線。「如果你們毀掉了翟妲和伊蘭簽訂的契約,她又會說些什麼?」
「葛本,我需要你能召集到的每一名騎兵和斧槍手。」她一邊說著,鬆開斗篷的別針,將斗篷扔在長長的寫字桌上,「弩手和弓箭手們在這幾個小時里只能獨自去處理這裏的一切麻煩了。伊蘭被暗黑之友兩儀師捉住,她們正想要把她擄出城去。」一些文員和信使開始竊竊私語,但哈芙爾大媽用嚴格的喝令制止了他們,讓他們立刻回到自己的崗位上。柏姬泰看了一眼地面上色彩紛呈的地圖,估算著距離。伊蘭正在向日出大門移動,門外就是通向艾瑞尼河的大道,在她附近只有這道大城門和凱姆林的東城牆了。「等我們準備好的時候,她們也許已經通過大門了,我們要用神行術直接到達城市東部的山脊處。」這也是為了讓戰鬥發生在城區以外、遠離人群的地方,在房屋密集的街道區,騎兵和斧槍手會擁擠在一起,完全無法戰鬥,那裡發生意外的可能性太大了。
「我們當然要救出伊蘭。」戴玲平靜地說,「但如果你為此把凱姆林送給亞瑞米拉,她絕對不會高興的。不算塔樓和城門上的人,城中幾乎半數受過訓練的士兵和扈兵都已經在北城牆上了。如果你帶走剩餘的全部人馬,敵人只要再多派一支進攻隊伍,就能奪下一段城牆,單隻靠弩手和弓手是無法阻止他們的。到那時,亞瑞米拉的軍隊會隨之湧進城中,足以壓倒城中剩下的全部兵力,到時候,局勢將發生徹底逆轉,甚至更糟。亞瑞米拉將得到凱姆林,伊蘭被逐出城外,又沒有足夠的軍隊能夠奪回這座城市。除非這些暗黑之友能夠在凱姆林城中藏下一支軍隊,否則動用幾百人對付她們和動用幾千人也不會有什麼差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