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十個之中的九個
人們開始出現在屋頂上,先是數十,然後是數百,都是一些弓弩手。他們如同蜘蛛一樣爬過石板屋頂,一找到合適的位置,就開始朝下方的人群中灑下箭雨。一個人滑了一下,跌下房頂,躺倒在充塞街道的人群上,立刻被無數件武器反覆戳刺,全身因此而不停地抽搐。另一個人突然在房頂上仰起身,一支箭射中他的肋下,他隨後便翻滾著摔落下去,如同前一個跌下去的人一樣,以最不自然的樣子快速抽搐著。
「我的護法。」伊蘭說著,朝柏姬泰露出微笑,「我的護法之一。」
「別忘了你自己的地位。」瑪芮琳厲聲說道。她們馬上就開始為了提麥勒是否應該保持尊嚴而爭吵!確實,提麥勒應該尊敬瑪芮琳,伊蘭能感覺到她們在導引力量上的差距,但現在可不是她們應該為這個吵架的時候。
「還在山脊上,我想,她們肯定以為只要不靠近這片屠場,她們就能否認自己參与了這場戰鬥。不過你不必擔心會在這裏遭受攻擊,山脊對面的營地里已經沒人了。」卡賽勒將提麥勒扛到肩頭,就像扛著一口袋穀子,一直把她送進了馬車。女衛士們也紛紛扛起其他暗黑之友,她們很聰明地把那些發瘋的護法留給了男性衛士,那些男衛士要兩個人才能按住一名護法。兩名高大的衛兵正在解開那匹死馬的挽具。
片刻之間,她覺得對面這個女人馬上就要拒絕自己了,因為她的頑固絲毫不亞於她,但柏姬泰只是重重地吐了一口氣。「綺甘,為伊蘭殿下準備好那匹高個子的母馬。」
騎兵和步兵跟隨查奧茲從通道里走出來,整個通道里排滿了人馬,緊隨在查奧茲身後的是白獅旗和金百合旗,他率領五百名女王衛兵在大道上展開隊形。規模與之相似的一支支隊伍不斷從通道中湧出來,消失在下凱姆林的街道里。隨著最後一個人穿過通道,通道立刻收窄,消失了。現在,如果發生任何意外,他們都將不可能迅速撤離,他們必須贏得這場勝利,否則就相當於亞瑞米拉已經獲得了王座,無論她是否能贏得凱姆林。
伊蘭在馬鞍上坐穩。戰鬥結束了,現在是她享受勝利的時刻。
「叛徒!」亞瑞米拉喊道,「我會要你們的命!」她摸索著腰帶,那裡只剩下一支鑲嵌寶石的空匕首鞘。愛倫娜笑了起來,只是她的笑聲中沒有半點愉悅,聽起來就像哭一樣。
實際的戰鬥當然不會立刻結束,還有一些人在竭力反抗,但他們只能孤身作戰,或者被殺死,或者被身邊不想丟掉性命的同伴拖倒在地。最終,就連那些最頑固的隊伍也開始丟棄武器和盔甲。即使不是所有敵人都在叫嚷「投降」,聲音依舊是震耳欲聾。沒有武器的士兵們脫卸掉頭盔、胸甲和他們身上的其他一切護甲,然後舉起雙手,開始踉踉蹌蹌地走過女王衛兵的隊列。斧槍手們像管束羊群一樣看管著他們,他們的確很像是一群在屠宰場中被嚇壞的綿羊。下凱姆林數十條狹窄的街道中和城門前一定也發生著同樣的事情。現在伊蘭只能聽到乞降的喊聲,而隨著人們逐漸意識到自己已經逃過一劫,這樣的喊聲也逐漸平息了。
「巴瑞恩支持傳坎。」里爾突然高聲說道,「我也願意發表正式公告,伊蘭。」
「今天我們需要麥特·考索恩該死的運氣。」柏姬泰喃喃地說道。
「再過幾個小時。」她答道,「我就要看看能不能贏得另一場勝利了。」
「戴玲不可能把他們四個都看住。」柏姬泰平靜地說,約縛中只有最徹底的平靜,「實際上,我本以為她根本不可能攔住他們那麼久,而且她至少把凱塔琳揪回去了,不管怎樣,還有幾百人擋在那些孩子和戰線之間。我可看不出那些人打算讓開道路,讓他們擠過去。」柏姬泰的話沒錯。那三個人正徒勞地揮舞著他們的佩劍,距離雙方彼此殘殺的地方至少還有五十步遠,但對於弓箭和十字弩而言,五十步並不是一個很遠的距離。
在這裏的鋪磚市場上看不到一個人影,一條大路縱貫這些市場,向北一直通到法麥丁城門下。在那裡,伊蘭能看到大量騎馬和徒步的人群聚集在城牆上弩箭的射程以外。這支隊伍的尾部距離通道只有幾百步遠,看樣子,還有更多人馬分散在大路兩旁的街巷裡,隊伍前段全部是騎兵部隊,其中豎立著許多旗幟。無論是騎兵還是步兵,所有這些人的目光全集中在凱姆林的城門上。那道城門仍然緊閉著,伊蘭差一點喜悅地大叫起來。
然後,兩名女王衛兵帶來了一個並不比伊蘭年長多少的女子,她只穿著樣式樸素的藍色長裙。伊蘭認得她。一枚光亮的黑色琺琅https://read•99csw.com胸針,上面有一顆紅星和一把銀劍,這是她身上唯一的珠寶。但為什麼茜爾瓦瑟要被帶到她面前?這個漂亮的女孩正用一雙機警異常的藍眼睛看著伊蘭,她是奈西恩領主的繼承人,而不是卡倫家族的家主。
「把她們的嘴堵起來。」伊蘭命令道。卡賽勒下了馬,把韁繩交給另一名女衛士,然後大步走到提麥勒身邊,用匕首割下了她的一片襯裙。「把她們放進馬車裡,把死馬從馬車上解下來,我要在山脊對面亞瑞米拉的人發現我們之前回到城裡去。」現在她最不想發生的事情就是跟圍城的軍隊發生野戰,無論結果如何,亞瑞米拉比她更能承受人員的損失。「柏姬泰,尋風手們在哪裡?」
但屠殺依舊持續了至少半個小時,才有人開始高喊:「投降!」人們將頭盔掛在劍柄上,高舉過頭,冒著喪命的危險希望能保住自己的生命。步兵們剝掉自己的頭盔,舉起空空的雙手。騎兵撇下騎槍、頭盔和佩劍,同樣舉起雙手。這種行為如同瘟疫一樣在人群中傳播,數千個喉嚨同時高喊著:「投降!」
「賈瑞德會竭力在這場你強行把我們拉進來的災難中,為撒安德家族保留一點東西。」愛倫娜尖叫著。她們開始朝對方大吼大叫。伊蘭沒有再理她們,而是開始思考,這兩個女人該如何與娜埃安共睡一張床。
馬車廂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音,有人進來了,是柏姬泰,約縛中傳來一陣欣喜。很快,繩子從她身上落下,柏姬泰的雙手抓住了堵嘴的布團。伊蘭有些僵硬地解開捂住眼睛的布。光明啊,除非得到治療,否則她的肌肉肯定很快就要火燒般地痛起來了。這讓她想起,現在她只能求尋風手為自己治療了。對范迪恩和賽芮薩的哀傷再次湧上心頭。
「即使他們突破了城門,」伊蘭頑固地說,「他們也不會把城門在身後關上,我們正好可以攻擊他們的背後。」這並非是不講道理的頑固,不完全是。她沒有接受過使用武器的訓練,不過,她學過蓋溫從加雷斯·布倫那裡學習到的一切東西。一位女王必須理解將軍們制定的戰爭計劃,而不能只是盲目地接受它們。「如果法麥丁門還在戴玲的手中,我們就能把亞瑞米拉困在我們和城牆之間,下凱姆林的地形會讓大部隊無法發揮作用,亞瑞米拉的人也只能和我們一同擠在狹窄的街道上。我們就要這樣做,柏姬泰,現在,誰替我牽一匹馬來。」
一陣雷聲的轟鳴彷彿就在她的耳邊響起,馬車發生了一陣猛烈的搖動,讓她的身子在車板上跳了幾下,她的膝蓋和雙腿說不定也因此而多了幾處碰傷。騰起的塵埃讓她連打了兩個噴嚏,她能感覺到自己的頭髮向上飄去。空氣中充斥著一種古怪的氣味,看樣子,離她不遠的地方剛剛遭到了雷擊。她希望柏姬泰能夠讓尋風手參戰,儘管這似乎很不可能。家人遲早都必須將至上力當作武器使用,沒有人能在末日戰爭中獨善其身,但至少可以讓她們的雙手晚一些再染上鮮血。片刻之後,她身上的屏障消失了。
「暫時來說,你們將成為我的宮殿中的客人。」伊蘭對她們說,「我希望你們的金庫中有足夠的儲備,你們的贖金將用來清償你們挑起的這場戰爭所造成的一切損失。」是心中突然出現的一陣惡意讓伊蘭說出了後面這段話。她們的金庫早就被掏空了,為了僱用和收買傭兵,她們早就借貸了無力償還的債務,沒有贖金,她們只有死路一條;交出贖金,她們將面對的則是一場恐怖的災難。
茜爾瓦瑟點點頭,接受了伊蘭的歡迎,她至少還是有一些智慧,知道自己在發布宣言通告,表示忠誠之前還不會完全受到信任。「如果你願意對我有一些信任,我能否負責監管亞瑞米拉、娜埃安和愛倫娜?當然,我們只會待在王宮裡,或者你指定的任何地方。我相信,我的新秘書盧納特可以說服她們支持你。」
當敵方貴族都已經被擒獲並分別予以處置的時候,太陽再過不到一個小時就要升到天頂了。低階貴族們被送進城中,等到伊蘭坐穩王座的時候,就將向他們的家族索取贖金。第一批大貴族們被帶到了伊蘭面前,查奧茲和十二名女王衛兵親自看押著她們,她們是亞瑞米拉、娜埃安和愛倫娜。查奧茲的左側衣袖上有一道鮮血淋漓的傷口,閃亮的胸甲上能看到一個凹痕,那一定是被鎚子敲擊后留下的,但他被遮在頭盔面柵后的面容依舊從容若素。看到這三個女人,伊蘭重重地吁了一口氣。其他人遲早也能在死者或俘虜中找到,但她已經掌握了敵方陣營的首九_九_藏_書腦,至少在魯安等人到達之前是這樣。擋在她面前的女衛士們終於退向一側,讓她能夠好好看看她的俘虜。
「一切不可能就這樣結束。」亞瑞米拉啞著嗓子說道。聽起來,她就像是要說服自己一樣。「賈瑞德還掌握著一支有相當規模的軍隊,還有其他人,告訴她,愛倫娜。」
「他們擠得太緊了。」柏姬泰興奮地說,「這讓他們根本沒辦法舉起一張弓,更不要說拉弓射箭了,我打賭,那些戰死的人甚至沒有地方能倒下去。這種情況不會持續太久的。」
伊蘭深吸一口氣。現在,她已經得到了九個大家族的支持,只需要再多一個大家族就可以了。對於眼前的局勢,她並沒有任何幻想,無論茜爾瓦瑟出於什麼樣的理由支持她,里爾和卡琳德這樣做只是為了脫離敗局已定的一方,儘力挽救自己的家族。他們也許以為,只要在伊蘭得到王座之前加入她的陣營,就能得到她的褒獎,並令她忘記他們曾經支持過亞瑞米拉,她當然不會這樣。不過她也不會隨意丟棄這兩件戰利品。「傳坎歡迎巴瑞恩。」但絕不是熱切的,永遠不會,「傳坎歡迎安沙爾。葛本將軍,儘快帶俘虜進入城中。卡倫、巴瑞恩和安沙爾家族的扈兵在其家主發布公告之後,就可以拿回自己的武器和護甲,不過現在他們可以先拿回自己的旗幟。」葛本向她敬了一個軍禮,調轉棗紅馬的馬頭,一邊高聲發出號令。
「我想,不必了。」伊蘭說道。一名真正秘書的勸說絕不會造成這樣的反應,看樣子,茜爾瓦瑟的內心相當剛硬。「娜埃安和愛倫娜已經公布了她們對於亞瑞米拉的支持,她們不太可能會收回公告,這會毀了她們。」這的確會毀了她們,向她們宣誓效忠的小家族會離她們而去,她們的家族會萎縮成小貴族,而她們自己很有可能無法再作為家主活下去。至於說亞瑞米拉……伊蘭不會允許亞瑞米拉改變自身的顏色,就算是這個人向她宣誓效忠,她也會拒絕!
「我們損失了多少人,葛本?」柏姬泰一邊問,一邊警戒地看著伊蘭。約縛中同樣充滿了警覺,極度的警覺。
「安沙爾支持傳坎。」卡琳德用堅定的聲音說,「我今天就發表公告。」
「混蛋!」伊蘭怒喝一聲,「就算康奈爾能算是成年人,布朗萊特和佩瑞瓦爾還都是孩子,應該有人管住他們的!」
柏姬泰以怪異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約縛中帶著一點……消遣的意思!「你看過他玩骰子嗎?」
暗黑之友沒有給伊蘭留下任何逃跑的可能,除了將她屏障以外,提麥勒似乎是懷著一種充滿惡意的樂趣,將她的腦袋捆在雙膝之間,她的肌肉已經因為這種不自然的姿勢而感到酸痛。堵住她嘴巴的是一塊骯髒的抹布,讓她的嘴裏充滿了噁心的油膩味道,一條繩子緊緊地綁住那塊抹布,一直勒進她的嘴角。她們害怕她會在通過城門的時候大聲呼救,但她不會這樣做,那只是相當於對那些城門守衛宣判了死刑。她能感覺到那六名黑宗姐妹一直握持著陰極力,直到走過城門。但遮住她的眼睛就完全沒有必要了。她懷疑她們這樣做只是為了讓她更覺得自己柔弱無助。她當然不會有這種念頭,她知道,在孩子出生以前,她和孩子都會是安全的。明已經這樣對她說了。
柏姬泰笑著哼了一聲,用不算很小的聲音嘟囔著:「該死的女人。」約縛中卻傳來寵溺的心情。
「卡倫家族支持傳坎家族。」茜爾瓦瑟一勒住韁繩,就發出了這種令人震驚的宣言,約縛中也傳來和伊蘭心中同樣的驚愕。亞瑞米拉瞪大了眼睛看著茜爾瓦瑟,彷彿她是個瘋子。「我的祖父已經因為急症而去世,亞瑞米拉。」這名年輕女子平靜地說道,「我的堂兄們也都已不在人世,所以我成為了卡倫家族的家主。伊蘭,我會正式公布我的承諾,如果你希望如此。」
當然,準備進行下一場戰鬥並不是簡單的事,必須留下一些人手來救治傷員,一些傷員還能自己走,但許多人都已經無法行動了。許多人都要用繩子勒緊殘斷的手腳,以免流血致死。查奧茲和貴族們聚集在伊蘭和柏姬泰周圍,聽取關於作戰計劃最簡單的說明。但茶奈勒拒絕改變通道的指向,除非伊蘭同意,這一次海民只完成運送人馬的任務,並要求伊蘭對此做出正式承諾,於是她們兩個都吻了自己的指尖,並把指尖按到對方的嘴唇上。隨後,通道才收縮成一道垂直的銀藍色光線,又展開成為百步寬的通道,在通道對面,就是凱姆林城的南牆。
「你以前就說過這種話。」伊蘭說,「這是什麼意思?
九*九*藏*書」「差不多一萬,伊蘭。」柏姬泰說道。她不停地搖著頭,粗大的辮子在身後來回甩動,然後,她將大拇指插在皮帶里,約縛中充滿了決心。「亞瑞米拉在法麥丁門外的軍隊至少是我們的兩倍,如果她真的帶來了全部士兵,那麼她會有三倍於我們的兵力。如果我猜得沒錯……我告訴過戴玲,如果法麥丁門已經被攻破,她就要把那道門奪回來,但最有可能的情況是她和亞瑞米拉在城內進行巷戰。如果發生奇迹,法麥丁門守住了,你也必須面對兩倍於我們的強敵。」
喊聲消退下去,逐漸被鋼刃的撞擊聲和人們殺戮與死亡的嚎叫所取代。突然間,伊蘭察覺到城門被打開了,但她看不清那裡到底發生了什麼。她踢掉馬鐙,站到了馬鞍上,那匹灰馬緊張地聳動著身子,很不習慣被當做一張腳凳,但它沒辦法破壞伊蘭的平衡。柏姬泰嘟囔了一句她那些格外辛辣的髒話,但她很快也站到了馬鞍上。數百名弓弩手正從法麥丁城門中衝出來,但他們是伊蘭的部下,還是反叛的傭兵?
「我在那裡只看見了勞工、馬夫之類的人。」
這三個人的穿著就好像要在今天出席亞瑞米拉的加冕禮。亞瑞米拉的紅色絲綢長裙在胸前綉著大顆的珍珠,袖子上綉著直立的白色獅子,她在馬鞍上搖晃著,褐色的眼睛里有著和其他俘虜一樣受到驚嚇之後的獃滯感。身材細瘦的娜埃安在馬鞍上挺直了身子,她穿著一身藍色絲裙,胸前綉著銀色旋紋圖案,袖子上綉著阿勞恩家族的三鑰匙,一頭光澤閃動的黑髮被鑲綴藍寶石的銀絲髮網束在腦後,她的表情倒並不算麻木,而是顯得相當平和,她甚至還向伊蘭露出一絲冷笑,儘管那笑容顯得非常無力。蜂蜜色頭髮的愛倫娜穿著用金絲綉滿了精緻圖案的綠色絲裙,同時狠狠地盯著亞瑞米拉和伊蘭。約縛中同時傳來勝利和厭惡的感覺。柏姬泰就像伊蘭一樣不喜歡這三個女人。
「我從沒有在骰子旁邊耽誤過太多時間,柏姬泰。」
「這些人是怎樣找到我們的?」加絲瑪問。如果她不是躺在地上,臉上滿是污泥,絕不會有人把她當作一名俘虜。
伊蘭屏住了呼吸。魯安他們可以等到達這裏的時候再去對付,但前一個訊息……「還記得哈芙爾大媽的報告么,柏姬泰?亞瑞米拉將會親自率領進入凱姆林城的第一支隊伍,她和她的貴族們一定也在法麥丁門外。你現在有多少人?」
「我想,她的營地可能全都空了。」柏姬泰繼續說道,「她在今天早晨對北城牆發動猛攻,佔據了我們大量的兵力,而她的兩萬士兵到達了下凱姆林的法麥丁門外,甚至可能更多。城內的一些傭兵投靠了她,正在從內部攻擊法麥丁門。我已經派戴玲和能召集到的每一個人去了那裡,只要你平安回到城內,我就會率領這裏的人馬去援助她。另外還有一個訊息:魯安等人已經在向北方進軍了,他們今天下午就會到達這裏。」
「來的是尋風手。」柏姬泰一邊回答,一邊掀起車廂後面的門帘,「茶奈勒認為只有這樣,她才不會讓翟妲簽訂的契約徹底失效。」
「可以說,他比我見過的任何人都更走運。」
伊蘭催趕自己的灰馬向戴玲走去的時候,後者正從一道側街里走出來,身後還跟著凱塔琳和那三個穿鍍金盔甲的傻瓜。茜爾瓦瑟、里爾和卡琳德與柏姬泰一起跟在伊蘭身後,讓那三個人留在背後並沒有讓伊蘭感到任何不安,因為還有一百名女衛士在看著他們,在公告發出之前,他們會一直受到嚴密的監視,茜爾瓦瑟也不例外。不過伊蘭的心思已經不在他們身上了。
伊蘭很快就得到了答案。弓箭手們開始以最快的速度搭箭,向亞瑞米拉的大隊騎兵射擊,第一波弩箭齊射也落入了那些騎兵隊里,然後弩手們立刻開始扳動弩弦,重新放置弩箭。第二排弩手已經在此時推進到他們前方,再次射出弩箭。他們對面的人馬如同被鐮刀收割的莊稼一樣,紛紛倒伏在地上。更多的弓箭手從城門中湧出來,以儘可能快的速度發射箭矢。第三排弩手跑到陣列前方,開始射擊,然後是第四排,第五排……揮舞著斧槍的步兵殺出城門,他們的先鋒已經繞過弩手,撲向敵陣。斧槍是一種可怕的武器,它結合了矛尖和斧刃,以及一支能夠將騎兵拉下馬鞍的鉤子。亞瑞米拉的騎兵沒有使用騎槍衝鋒的空間,他們的佩劍長度又不及斧槍。沒過多久,更多的騎兵開始從馬背上跌落下來。穿著紅色外衣和拋光胸甲、騎在馬背上的士兵現在也從城門中突圍而出,這些女王衛兵開始向下凱姆林的左右兩側展開,尋
https://read.99csw.com找路徑襲擊亞瑞米拉的側翼。騎兵部隊源源不斷地衝出法麥丁門。光明在上,戴玲怎麼找到這麼多女王衛兵?除非……該死的,她一定是把那些還沒有完成訓練的人也都拉過來了!不管他們的訓練有沒有完成,今天就是他們接受鮮血洗禮的日子。
瑪芮琳無聲地笑著,搖著頭,然後說道:「我聽說過這件事,但我從沒有想到它竟然會是真的。」
「一個女護法?」加絲瑪輕蔑地說。
當她的雙腳一碰到地面,環繞在馬車周圍的女王衛兵們立刻將騎槍舉向空中,發出一陣響亮的歡呼,女衛士們也在齊聲歡呼。歡呼聲幾乎來自她周圍的每一個人。兩名女王衛兵分別擎著白獅旗和她的金百合旗,伊蘭不禁微微一笑。女王衛兵都立誓要保衛安多、女王和王太女,而帶來伊蘭個人的旗幟是查奧茲·葛本的決定,他騎在一匹高大的棗紅馬背上,將頭盔放在鞍頭,向伊蘭深鞠一躬,臉上也帶著燦爛的微笑。伊蘭很高興能看到他,也許他能成為她的第三名護法。在女王衛兵環繞她的隊伍之外,是各家族和各傭兵團的旗幟。光明啊,柏姬泰到底帶來了多少人?不過伊蘭並不急於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她首先想要看到的是她的俘虜。
「啊,這正是我的計劃。」伊蘭用甜得發膩的嗓音說,「你怎麼知道的?」
突然間,三個穿戴鍍金頭盔和胸甲的人高舉佩劍,馳出了城門,其中兩個人的身材相當矮小。因為距離的關係,他們高呼的戰吼聲並不大,但經過戰場的喧囂,伊蘭還是聽清了那三個聲音:「黑鷹!」「鐵砧!」和「紅虎!」兩名騎在馬上的女性也出現在城門口,其中比較矮小的那個一直掙扎著想要策馬飛奔,卻被身材較高的那個人拉回到城門裡。
茜爾瓦瑟瞥了一眼那三個人,目光中閃耀著一絲凶戾。「只要說服方式得當,她們會應允的。」她的確是個夠兇狠的女人,「但伊蘭,一切都服從你的意願,對她們一定要非常小心,她們的血液和骨髓里都充滿了背叛。」
她感覺到柏姬泰從後方數里之外突然跳到了前面一里的地方,她很想大笑一場。約縛清楚地告訴她,柏姬泰已經瞄準了目標,銀弓柏姬泰從不會錯失目標。當馬車兩旁出現導引的感覺時,笑意從她心中消退了。如同山岩般不可動搖的決心從約縛中傳來,同時也有另外一些東西——一種強烈的厭惡感和一種逐漸增強的……不是厭惡,但也非常接近。會有許多人死在這裏,伊蘭不再想笑,而是想為他們哭泣,應該有人為他們哭泣。他們正是為她才會死的,就像范迪恩和賽芮薩的死一樣。想起她們的哀傷再次翻湧在她的心中,但不是愧疚,也沒有罪惡感。讓她感到愧疚的是沒能抓住法理恩和瑪芮琳,儘管她不可能想到其他黑宗兩儀師恰恰會在這個時候到來,以及亞絲恩竟然會有那種武器。
突然間,伊蘭全身顫抖,一半是因為歡笑,一半是因為哭泣。光明在上,願她不會讓這些人白白死去。
看樣子,周圍除了暗黑之友以外的每一個人都在嘆氣,她們一定以為就要見識到傳說中伊蘭·傳坎的任性和脾氣了。這個念頭差一點讓伊蘭發起脾氣來,該死的脾氣!
根據馬匹挽具的聲音和身下粗木板的觸感,她知道自己是在一輛馬車或者大車裡,她們甚至沒有在車廂板上鋪一塊毯子。她判斷這是一輛大型馬車,拉車的馬應該不止一匹。車廂里瀰漫著陳舊的乾草氣味,讓她很想打個噴嚏。現在她看上去也許是孤立無援,但柏姬泰不會辜負她。
「也許這樣最好。」伊蘭緩緩地說道。正式公告將讓她的承諾成為不可能收回的事實。一個家族一再轉換陣營的事情並非沒有發生過,而且這其中甚至不需要有家主更替,不過,能形成確定的事實肯定是最好的。「傳坎熱切地歡迎卡倫家族,茜爾瓦瑟。」最好不要讓她太遠離自己,她對於茜爾瓦瑟·卡倫並不了解。
伊蘭依舊無法看到,所以她沒辦法導引至上力去做任何事,但她能感覺到身邊的能流:一些魂之力,一些風之力。雖然看不到編織,不過她大可以做一些猜測。現在俘虜她的人自己變成了俘虜,遭到了屏障和捆綁,而她能做的只有焦急地等待。柏姬泰正迅速向她靠近,她突然開始急不可耐地想要擺脫捆在身上這些該死的繩索。
柏姬泰向前靠近一步,壓低聲音:「但你的近身衛士們必須一直圍繞著你,這不是那個女王親手高舉旗幟、集合她的部隊衝上戰場的愚蠢故事。我知道你的一位祖先曾經這麼做過,但你不是她,你不需要親自召集已經潰散的部下。」
不知為什https://read.99csw.com麼,娜埃安尖叫了一聲,如果不是一名女王衛兵抓住她的胳膊,支撐住她,她一定會從馬鞍上跌落下去。亞瑞米拉和愛倫娜全都是一副噁心的樣子。
伊蘭輕蔑地哼了一聲,她不斷地打著噴嚏,以儘可能快的速度從馬車上爬下來,她的兩條腿實在是和她的胳膊一樣僵硬。該死的,她真想洗個熱水澡,再把頭髮梳得整齊一些。柏姬泰那身白色高領的紅外衣看上去也有些凌亂,不過伊蘭懷疑,如果和自己站在一起,她的護法一定是衣冠楚楚得好像剛從更衣室里出來一樣。
下一個被押到伊蘭面前的是里爾·巴瑞恩,隨後又是卡琳德·安沙爾。里爾瘦得如同一把長刀,同時也像長刀一樣強壯,他的表情既不兇狠,也不沉悶,而是顯得若有所思。他綠色外衣的高領上用銀線綉著巴瑞恩家族的雙翼戰錘,並且還能看見已經從他身上被剝去的胸甲留下的壓痕。他深褐色的頭髮浸透了汗水,臉上同樣有著汗水的痕迹,如果只是觀看別人戰鬥,他是不會流這麼多汗的。卡琳德像前三個女人一樣衣著華麗——光澤閃動的藍絲長裙上裝飾著許多銀絲穗帶,帶著灰色條紋的頭髮上裝飾著許多珍珠,她的方臉上滿是頹敗,特別是在伊蘭告訴她關於贖金的要求之後。就伊蘭所指,這兩個人的借貸情況並非像前三個人那樣糟糕,但高額贖金肯定會給他們的家族造成沉重的打擊。
亞絲恩僵卧在大路上,空洞的眼睛盯著天空,已經不需要再對她進行屏障了。其他人也都直挺挺地躺著,被風之力緊緊縛住手腳,這比伊蘭剛才的姿勢舒服多了。她們大多對自己現在的處境顯得相當平靜,就連夏安沾滿了泥污的面孔也保持著不亞於兩儀師的平靜。只有提麥勒對伊蘭怒目而視,法理恩的臉上則是一副想要嘔吐的表情。被風之力捆住的三個男人卻沒有半點想要保持平靜的意思,他們不停地來回翻滾、掙扎,瞪著包圍他們的騎兵,彷彿還想著要將這些人全部殺死,他們很可能是亞絲恩的護法,不過不一定是暗黑之友。不管怎樣,必須對他們嚴加綁縛,否則因為亞絲恩的死亡而對他們造成的精神衝擊,會讓他們不顧一切地攻擊身邊的每一個人,而且,他們會不擇手段地殺掉要對亞絲恩之死負責的人。
「還沒有進行詳細統計,元帥,一些屍體……」查奧茲的面容扭曲了一下,「我只能說,可能死了五六百人,也許更多一些,雖然這場戰鬥只有幾分鐘時間,傷者是死者的兩倍。」
「你倒是夠安靜的。」柏姬泰輕聲說,「你剛剛贏得了一場偉大的勝利。」
伊蘭搖搖頭,將麥特·考索恩推出腦海,查奧茲的部隊已經遮住了她的視野。他們還沒有開始衝鋒,在前進中一直竭力避免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音,如果運氣好一點,她的軍隊會在亞瑞米拉的人有所察覺之前包圍他們,然後從他們的背後和側翼發動猛攻。麥特是柏姬泰見過的最幸運的人?如果是這樣,他一定是個非常幸運的傢伙。
突然間,查奧茲的女王衛兵加快了前進速度,他們的鋼刃騎槍也被端平了。一定是前方有人回過頭,看見了他們,喊聲響起,是警告性的呼聲和雷鳴般的一聲戰吼:「伊蘭,安多!」
「你聽說過這件事,卻從不曾提過?」提麥勒扭過頭,怒不可遏地盯著瑪芮琳,「你這個大傻瓜!」
隨後又傳來了其他喊聲:「眾月!」「狐狸!」「三鑰匙!」「戰錘!」「黑旗!」和種種不同的喊聲,那些喊聲都從亞瑞米拉一方傳來。而在伊蘭這一邊,只有一個愈來愈響亮的吼聲:「伊蘭,安多!」
伊蘭一馬當先,但柏姬泰沒有給她這個機會,她的貼身衛士們很快就環繞到她身邊,以恭敬的態度將她擠到通道的一旁。柏姬泰一直緊貼在她身旁,幸運的是,沒有人反對她催趕自己的灰馬前進,直到只有一排女衛士擋在她和大道之間,只是這一排人幾乎就像石砌城牆一樣牢不可破。不過,她的灰馬的確很高,她不必在馬鐙上站起身,也能看清前方的情況——伊蘭覺得馬鐙的皮帶應該再調長一些。這是加絲瑪的坐騎,在那些暗黑之友里,她的身高是最接近伊蘭的。即使加絲瑪屬於黑宗,也不可能污染自己的坐騎,讓它變得邪惡,不過太高的馬鐙還是讓她覺得不舒服。這匹灰馬和那些暗黑之友騎過的馬都要賣掉,賣馬的錢可以施捨給窮人。
一吐出堵嘴布,她立刻就想有些清水來洗掉嘴裏的油膩味道,但她只是問:「怎麼耽擱了這麼久?」看到柏姬泰突然顯露出來的驚慌神情,她不禁笑了出來,然後立刻又打了個噴嚏。「柏姬泰,我們先出去,那些家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