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戴玲的重要性
「恐怕是的,哈芙爾大媽。」
伊蘭希望自己不要那麼頻繁地嘆氣。該死的,她已經抓住了亞瑞米拉、娜埃安和愛倫娜,並對她們嚴加看守。這三個人肯定不喜歡睡在同一張床上——她知道自己不應該為這樣的事感到有趣,但她的確懷著這種心情。而且她還有了三個新的同盟家族,儘管這種同盟關係算不上多麼牢固,至少他們已經牢牢地和她綁在了一起。現在,她的心裏應該只有勝利的喜悅才對。
伊蘭露出微笑,但這實在是很難,承繼期指的是一個家族從另一個家族手中承接王座的過渡時期。「我想喝杯茶。」
「既然如此,」魯安說,「我們還是希望達成……如果不是停戰協議,那就是一份暫時的協議。」他喝了一小口酒,然後哀傷地搖搖頭。「即使集中我們能找到的每一個人,我們仍然經歷一番艱苦的戰鬥,才能擊敗邊境國人,而如果我們不能同仇敵愾,當他們開始行動的時候,安多必將毀於一旦。我很驚訝他們現在還停留在原地。不過,雖然經過了一千里格的行軍,我相信他們現在一定已經得到了充分的休息。」閃電照亮了南邊的窗戶,轟然而至的雷聲讓窗戶也隨之顫抖,這次離他們很近。
「我也是這樣猜的。」伊蘭用唾沫蘸濕指尖,沾了盤子里的乾酪渣,把它們塞進嘴裏。如果再給她端上一盤同樣的餐點,她還能一口氣吃進肚裏,她覺得自己很像一頭大吃大嚼,準備長胖了以後被送到市場去的肉牛。「或者他們打算來要求我交出凱姆林。」
「看來,你已經靠這些孩子和亞瑞米拉的殘部召集到了你的大部分支持者。」艾絡琳又說道。凱塔琳的面色立時紅得彷彿她的長裙。布朗萊特憤怒地挺直身子,直到佩瑞瓦爾伸手按住他的胳膊,搖了搖頭。佩瑞瓦爾是一個頭腦清醒的男孩,睿智程度遠遠超過了他的實際年齡。這次,里爾控制住了自己,但康奈爾卻很像要說出某些犀利的言辭,只是在伊蘭嚴厲的注視下猛地閉住了嘴。卡琳德只是向艾絡琳報以兇狠的瞪視,卡琳德並不很聰明,但也沒有什麼事情能夠攪亂她的情緒。
「支持她的人愈多,對安多就愈有利。」戴玲的聲音中也帶著一絲驚愕,「同我一起支持傳坎吧。」
「只有公牛才會受趕牛棒的挑逗,任憑擺布。」戴玲冷冷地說,「如果你接受艾絡琳的挑釁,那你就只是一頭被她驅趕的牛。」紅暈還留在凱塔琳的臉頰上,但現在則是因為她感到了羞愧。
「歡迎。」伊蘭對他們說道。這時他們的僕人也都走到了那張桌子旁邊。「你們想要喝酒,還是喝茶?酒是熱的,加了香料,雖然已經是春天了,今天卻好像又回到了冬天。」
梅菲恩又笑了,她的黑眼睛里閃動著歡快的光彩,她完全接受伊蘭的怪脾氣,就如同接受窗外的暴雨和閃電。「竟然有那麼多人不相信子宮裡的寶寶能聽到聲音,這一點真令人驚訝,但我可是能分辨出哪些寶寶聽過媽媽讀書,哪些沒有。您是否介意我離開之前和我的姑姑說兩句話,殿下?我為她帶來了一張餡餅和治療她關節的藥膏。」愛森德的臉紅了。現在,她的謊言被揭穿了,她必須接受治療,或者至少讓伊蘭知道她為什麼要拒絕。
「我也有廚師。」艾絡琳一邊回答,一邊朝門口轉過身。她的侍女跑過來,接過她的酒杯,放回桌子上。「只要雨一停,我就回舍爾丁去,我已經離開太久了。」
伊蘭嘆了口氣。並非所有的事情都會改變,她懷疑,等到自己控制了安多全境的時候,可能就再也不會有一個小時的私人時間了。魯安他們到底想要些什麼?
「我不知道。」柏姬泰在吞下最後一塊餡餅之後說道,「我猜,最大的可能是他們會要求你幫他們對付邊境國人,而且我能肯定的是他們來見你不是為了向你提供支持。」
「艾絡琳很會刺|激別人,喜怒無常讓和她對話的人失去鎮定,伊蘭。」自從得知安全保證的事情之後,這已經是戴玲第五次這樣說了。她的面容平靜如常,但一定感受到了伊蘭的緊張,所以她的雙手一直在撫弄著自己的綉金裙擺。
那位圓胖的女子哀傷地點點頭,但很快就恢復成一本正經的樣子。「覲見大廳的一扇窗子漏雨了,殿下,一般的小事我都會自行處理,盡量不要打擾您,但這次是一塊玻璃裂開了,我們必須叫……」需要伊蘭首肯的問題和需要她簽署的文件如流水般連續不斷地向她湧來。
安多王太女
伊蘭紋絲未動,柏姬泰的面容也保持著平靜,但約縛中傳來一陣困惑。目標達成了,她有了十一個家族,王座已經屬於她了。
艾絡琳露出冷笑的表情。「如果你在等待丹妮恩成為你的第十位支持者,那麼你就要等待很長時間了,丹妮恩在上次承繼期內一直在視察她的各處采邑,她從不曾宣布過支持任何人。」
「你們要求召開這次會議,一定有你們的理由。」伊蘭說,「如果你們的目的只是想來羞辱我……」她沒有把這句話說完。她也有自己的原因希望召開這次會議,就算是他們要求她出城去,她也會同意的,而且不會要求安全保證。感覺到約縛中傳來一陣怒意,她牢牢地控制著自己的情緒。柏姬泰看著艾絡琳的目光如同一把匕首,如果她和自己的護法任由情緒通過約縛而相互激化……這絕不可以,至少在這裏,在這個時候不行。
魯安看上去很有些焦慮。愛拉瑟勒轉轉眼珠,彷彿只是聽到了一句被重複太多次的話。里爾動了動身子,但伊蘭用平靜的目光讓他安定下來,他道歉地向伊蘭微鞠一躬。
艾絡琳停住腳步,回過頭:「當末日戰爭到來時,塔梅恩家族將在最後戰爭中奮勇衝殺,我們將緊隨在安多獅子旗之後。」雷聲滾滾而來,她大步走出覲見大廳,她的侍女緊追在她身後。
艾絡琳猛然開了口,她的嘴裏彷彿噴出了一團團冰屑。「read.99csw.com當你什麼?你剛才還說你沒有權利坐在王座上,而你竟然動用……」
戴玲雙臂交疊在胸前,慍怒地哼了一聲,她的臉上已經差不多要布滿陰雲了。哈芙爾大媽像往常一樣,穿著她的深紅色制服,在豐碩的胸前綉著白獅圖案,全身上下沒有一點塵埃,伊蘭能清楚地聽到她嗤之以鼻的聲音,漢瑟勒再一次紅了臉。他們正在伊蘭的小起居室里,大理石壁爐中不大的一堆火驅走了清晨的大部分寒意,油燈向空氣中散發著玫瑰花香。伊蘭希望柏姬泰在這裏,根據約縛中傳來的持續的鬱悶感覺判斷,她一定正在處理日常報告,而這種無可奈何的煩惱也說明她還沒有遇到什麼非常緊急的問題。
「他們都是這種人。」柏姬泰的聲音幾乎可以說是頗為歡快,約縛中卻沒有半點歡快的意思。「不過我們在塔樓上的哨兵一直監視著他們,而且朱蘭婭和珂萊勒已經成為了他們營地中的洗衣婦,只要他們對凱姆林圖謀不軌,我們會在他們有所行動的時候立刻發現。」
傳坎家族家主
艾絡琳露出慍怒之色,只是目光中依舊不失冰冷。亞姆林長長地喝了一口酒,看上去彷彿在思考什麼問題。愛拉瑟勒的臉上閃過一絲失望,然後又換成了艾絡琳的那種強硬的面具。
「沒有任何計劃。」她對埃布爾萊說,「我會定時派遣女王衛兵前往黑塔,提醒他們身處之地是安多的領土,他們需要服從安多法律,但除此之外,我不可能採取更多措施。就好像如果白塔位於凱姆林附近,我也只能如此。」很長一段時間里,那六個人全都不眨眼地盯著她。
魯安張開嘴,搶先說話的卻是艾絡琳。「至少你還沒有坐在王座上。」她的面容彷彿是用大理石雕刻出來的,聲音同樣又硬又冷,「我本以為你會這樣做。」雷聲在王宮上方滾滾而過。
漢瑟勒的臉又紅了一下,他似乎很容易臉紅。該死的,他們真的只派了個孩子來!「這個我不知道,殿下,我只是被吩咐來請求安全保證。」他猶豫了一下,「沒有這個,他們就不會進入凱姆林,殿下。」
「為什麼他們希望見我?」她努力避免讓柏姬泰的惱怒影響自己的聲音,實際上,她自己的脾氣也很不好。
「俘虜們恐怕依然沒有開口。」諾瑞一邊說,一邊將那份被拒絕的請願書收回他的皮夾里。他似乎是覺得如果動作夠快,就可以當作這份請願書從不曾出現過。「我指的是那些暗黑之友兩儀師,殿下,還有另外那兩個人,他們什麼都不說,除了……嗯……髒話。麥拉爾比夏安還要糟糕,他一直喊嚷著,要對逮捕他的女人們進行報復。」德妮也向伊蘭報告過同樣的事情。那些女衛士狠狠地揍過麥拉爾很多次,讓他從頭到腳都是傷腫。「那些暗黑之友兩儀師也很會……嗯……罵人,如果我們真的要從他們口中得到有用的東西,恐怕我們有必要對他們進行正式審問。」
哈芙爾大媽前來報告,魯安、愛拉瑟勒等人已經進入宮中。伊蘭戴上王太女的冠冕——一隻形式簡單的小金冠,在她的眉心上方有一朵黃金玫瑰,玫瑰兩旁是數根棘刺藤蔓。卡賽勒率領八名女衛士跟隨在她和柏姬泰、愛森德身後,離開了伊蘭的寓所,靴子在地板上發出響亮的敲擊聲。在從暗黑之友手中救出伊蘭的戰鬥中,有九名女衛士犧牲了,這似乎將活著的女衛士們更加緊密地聯繫在一起。她們兩次在走廊中迷路,然後才到達了覲見大廳,自始至終都沒有人對這種怪事嘟囔過一句,在習慣了用至上力點燃火爐和燈盞之後,道路有些變化又能算什麼?覲見大廳的兩扇拱形大門敞開著,上面各雕刻著一頭高大的獅子,卡賽勒分派女衛士們在門旁站崗,伊蘭、柏姬泰和愛森德走了進去。
「你認為你能賄賂她的僕人,讓他們做我的眼線嗎?」說出這樣的話對她來說竟變得如此容易,現在間諜活動已經成為了她生活的一部分,就像那些修補宮殿的工作一樣。
獅子王座就安放在大廳盡頭的一個白色大理石基座上,它的尺寸是為女人設計的。鎏金的雕花座椅下是四條被雕刻成獅爪形狀的椅腿,在高高的椅背上,紅寶石鋪成的底面用月長石鑲嵌出安多白獅子的圖案,正好位於王座主人頭頂的正上方。戴玲已經站在大理石基座下面,看著茜爾瓦瑟與康奈爾和凱塔琳交談,布朗萊特和佩瑞瓦爾則認真地傾聽她們的談話。佩瑞瓦爾一邊用手指撫著頭髮,一邊點著頭。戴玲對於茜爾瓦瑟也有疑心嗎?里爾和卡琳德和其他人保持著距離,他們兩人之間也保持著距離,甚至從不會相互瞥上一眼,他們已經是伊蘭的盟友,肯定不希望伊蘭以為他們之間還有什麼秘密關係。愛森德走到其他侍者那裡,他們分別穿著另外八個家族的制服,圍繞在放著高頸銀酒壺和銀茶壺的桌子旁邊。這是這樣的場合里一條不成文的規矩,參加大家族非正式會議的每一位家主可以帶來一名侍者,如果是正式會議,伊蘭則需要提供全部侍者。在那種時候,覲見大廳里將擠滿凱姆林城內以及城外營地中的每一名貴族。
在午餐結束時,伊蘭和柏姬泰談起了魯安等人,所有的食物都非常可口,她狼吞虎咽地吃了很多。梅菲恩已經斥責了廚師們和當時在場的每一個人,告訴他們,為王太女殿下準備如此清淡的食物實在是大錯特錯了。今天的午飯是炙烤得恰到好處的池塘鮭魚,包著白色羊奶乾酪的甘藍卷,蠶豆配松子,還有一塊香氣撲鼻的蘋果餡餅,另一個讓她胃口大開的原因是所有這些食物都沒有一點腐敗的氣味。為她準備的飲料是上好的薄荷黑茶,喝第一口茶水的時候,她還緊張了一下,直到確認了杯子里真的是薄荷茶。梅菲恩唯一禁止伊蘭碰的就是酒,無論裏面摻多少水都不行,柏姬泰甚至也開始戒酒https://read.99csw.com了,雖然伊蘭絲毫不覺得酒精能夠透過約縛對她造成什麼危害,不過她並沒有和柏姬泰爭論這一點。為了麻痹自己,忘記加達,柏姬泰已經喝了太多的酒。伊蘭雖然不贊成,卻能夠理解,她不能想象,如果蘭德死了,自己會變成什麼樣。
魯安·諾維林領主、愛拉瑟勒·任廈領主、佩利瓦·柯易藍領主、亞姆林·卡蘭得領主、艾絡琳·塔梅恩領主和埃布爾萊·潘達領主能夠平安進入凱姆林。他們以及隨員能在任何時候離開此城。我會在今天下午,在覲見大廳非正式地接見他們,以照顧他們當前的狀況。我們必須在此次會見中探討關於邊境國人的問題。
伊蘭·傳坎
伊蘭站起身,走到寫字桌前,從玫瑰木紙匣中抽出一張光潔厚實的白紙,在箍銀水晶墨水瓶里蘸蘸鋼筆。清晰剛勁的筆跡隨著筆尖的移動出現在白紙上,她沒有像平時那樣使用花體字,出現在紙上的措辭也是言簡意賅。
「有這個可能,殿下,我在一兩天之內就能得到確切的答案。」諾瑞先生也曾經談間諜而色變,現在,一切都改變了。他的雙手在皮夾上摩挲著,不過並沒有將皮夾打開。「恐怕新城南部的下水道亟須予以關注。」
「不要稱她們為兩儀師。」伊蘭喝道。聽到「兩儀師」和「暗黑之友」這兩個詞一同出現讓她的腸子都在打結。「這些女人已經失去了所有被稱為『兩儀師』的權利。」她已經從她們那裡拿回了自己的巨蛇戒,並把她們的巨蛇戒熔掉了。她知道,只有艾雯有這種權力,但她已經做好了為此受到申斥的準備,她就是想要這樣做。「向茜爾瓦瑟借用一下她的秘書。」伊蘭自己的部下沒有擅長刑訊的人,艾玲達告訴過她,一名不諳刑訊手段的人很可能會殺死受刑者,卻得不到任何答案。她的姐妹什麼時候才能被允許來看她?光明啊,她真想念艾玲達。「我相信,他擅長的並不是秘書工作。」閃電照亮了起居室的窗戶,玻璃窗在雷霆的震撼中發出一陣輕微的咯咯響聲。
艾絡琳再次張開口,而這一次,魯安打斷了她:「我們前來要求停戰,伊蘭。」一道閃電從北邊的窗外劃過,然後又橫過天頂的窗戶,延後了片刻的雷聲說明這道閃電的源頭距離他們很遠。
接近中午的時候,梅菲恩·道里什出現了,她在愛森德和奈莉絲的幫助下完全脫下了伊蘭的衣服,然後在他帶來的一個巨大的木臂天平上為伊蘭稱了體重,這是伊蘭現在每天都要經歷的程序。承載伊蘭的銅托盤上墊了一塊墊子,感謝光明!這名身材矮胖的小個子助產士還將一根木管抵在伊蘭胸前和後背,聽了伊蘭的心跳。然後,她把盛有伊蘭尿液的玻璃罐舉到燈光下,仔細地端詳了一番,還聞了聞氣味,甚至用指尖在罐中蘸了一點,舔了一下!這些都是每日必做的功課。伊蘭別開眼睛,用繡花絲綢長袍緊裹住身子,但她還是在不斷地哆嗦著。這一次,梅菲恩注意到了。
「我不會受她的影響。」伊蘭答道,「其他人也絕不能受她的影響。我是在說你,康奈爾,還有你,里爾。」康奈爾穿著綉金藍色外衣,臉紅得像漢瑟勒一樣快。不久之前,他跟一名傭兵打了一架,因為他認為那名傭兵說了侮蔑伊蘭的話,所以差一點殺死了那個人。對他有利的一點是,那名傭兵先於他抽出了劍。即使是傭兵也應該得到法律的公正裁決。安多不是提爾,在那個國家,貴族即使殺死平民也不會受到懲罰,直到蘭德改變了那裡的法律。該死的蘭德,他為什麼總是要跳進她的腦海?
「他們想得到安全保證。」伊蘭難以置信地說,「這樣才會進入凱姆林?」閃電照亮了窗外的夜空,雷聲隆隆作響,傾盆大雨正在沖刷凱姆林的每一條街道,沉重的雨滴不停地砸在窗玻璃上。太陽一定已經遠遠躍出地平線了,但昏暗的室內仍然需要立燈的照明。
諾瑞先生用那種乾澀的聲音報告了運來的穀物、豆類和各種物資的數量,並以稍有些驚訝的語氣報告,城中縱火案的數量並沒有減少,昨晚就有十七座房屋被點燃。他本以為,在亞瑞米拉被俘之後,這種騷擾活動也將告結束,這個錯誤的判斷讓他頗覺鬱悶。他還帶來了萊斯·亞·巴拉曼和奧迪得·高邁森的死刑判決,請伊蘭簽名並蓋章。陣前投敵的傭兵如果沒能為他們的新主子贏得戰爭,往往只有死路一條,埃瓦德·柯德文已經死在法麥丁門前,否則他也要被掛在絞刑架上。哈費恩·巴庫文送來了請願書,為他在法麥丁門的行動索求獎賞,伊蘭立刻拒絕了這份請願書,也許這名阿拉多曼傭兵和他的同伴們在戴玲趕到之前扭轉了法麥丁門的戰局,但他們已經得到了酬金。
「末日戰爭即將到來,艾絡琳。」伊蘭說,「你不能只是躲在你的莊園里。」
那天下午,愛森德和瑟芬妮為她穿上了深綠色的條紋長裙,這條裙子的裙擺上鑲綴著翡翠,胸口、袖子和衣襟褶邊上綉著銀絲花紋。在珠寶方面,她戴上了巨蛇戒和一枚碩大的藍琺琅銀胸針,形狀為代表傳坎家族的楔石樣式。這枚胸針讓她頗感鬱悶,根據家族內部的說法,傳坎家族是支撐一個統一安多的楔石,但迄今為止,她都沒能把這件事做好。
艾絡琳眨眨眼,但伊蘭的這句話讓其他人開始說出他們想要的飲料,只有伊蘭、柏姬泰、布朗萊特和佩瑞瓦爾要了茶。每個人在接過杯子之後的第一反應都是嗅一下杯子里的氣味,無論是盛酒的銀杯還是盛茶水的瓷杯,然後才會喝一口杯中的飲料。伊蘭絲毫不覺得這是對她的冒犯,現在,就算是在廚房裡還新鮮美味的食物和酒水,被端上餐桌的時候可能就已經壞掉了,誰也不知道腐敗何時會突然襲來。茶水有一股淡淡的生薑味道,但並不足以掩蓋上好的索馬金黑茶九-九-藏-書的香氣。
莉恩耐·哈芙爾出現在大廳門口。「各位大人。」她響亮的聲音回蕩在空曠的大廳里。
「拿著。」她將那份文件交給面前的年輕人。她的聲音如同一塊寒冰,而她絲毫不打算讓它溫暖一點。「如果這還不能讓他們感覺到安全,他們也許還是把自己裹在被單里比較好。」雷聲再一次滾滾而來。
牆上的高大窗戶幾乎已經變成了黑色,只是偶爾會被劃過的閃電照亮,大廳兩側牆邊和白色圓柱周圍,附鏡子的立燈全部被點亮了。在六十尺高的大廳頂部,雨水正從一扇彩繪玻璃窗中不斷地滴下來,落進一個普通的木桶里,持續而穩定地發出咚咚的滴水聲,回蕩在整座大廳里。那扇窗畫著一頭直立的白獅子,一道裂隙切過它的身軀,裂隙的邊緣掛滿了水滴,在它的旁邊是各種戰爭場面和安多先代女王的畫像。像以往一樣,在這座大廳里,伊蘭感覺到天頂上的那些女人正在評判站在紅白色地板上的她。她們用自己的精明頭腦和兒子與丈夫的鮮血建立了安多,讓她在亞圖·鷹翼的帝國廢墟上從一座城市擴展成為一個強大的國家,她們有權力評判每一位坐在獅子王座上的人。伊蘭懷疑,她們的容貌被描繪在這裏,正是要讓每一位女王感覺到自己一舉一動都在受到歷史的審判。
「現在我推測他們將進入莫蘭迪。」伊蘭說,「但我相信,他們之所以在原地滯留,就是因為害怕過於靠近凱姆林會引發一場戰爭,他們似乎正試圖通過鄉間道路前往莫蘭迪,你們很清楚,在這個季節里那些鄉間小路會是什麼樣子。他們不想與我們開戰,當我允許他們通過安多的時候,他們告訴我,他們正在尋找轉生真龍。」
魯安等人在兩天以前兵臨城下,他們帶來了六萬扈兵,也對凱姆林人造成了相當大的震撼。當他們明確地表示不打算佔據被賈瑞德·撒安德丟棄的營盤時,城中的人們立刻開始大肆慶祝。賈瑞德帶走了大批部隊,現在他的家族已經站在伊蘭這邊,不過他們應該還不知道這件事。現在只有光明知道,那個傢伙還會製造出什麼樣的麻煩了。現在,漢瑟勒帶來的訊息為下凱姆林南方一里以外的那座巨型營地蒙上了一層新的色彩。如果愛拉瑟勒、魯安等人知道這座城市正通過神行術從提爾和伊利安源源不斷地獲得供給——這在凱姆林是盡人皆知的事情——也許他們會認為圍攻凱姆林不會有任何結果。安全保證代表著另外一種戰術,也許他們打算勸說凱姆林投降,以避免一場大規模攻城戰爭。家人們已經攜帶三個大家族的宣告前往從亞林吉爾到迷霧山脈之間的每一個村鎮,它們應該已經被張貼在全國各處了。但即使桑珂和其他家人們耗盡體力進行治療,卡倫、安沙爾和巴瑞恩家族中沒有被賈瑞德帶走的扈兵也不可能讓伊蘭掌握的軍隊數量接近六萬人。隨著凱姆林解圍的訊息傳播出去,更多的小規模扈兵隊伍開始進入城中,但這還是遠遠不夠,可能要到一個星期以後,大概才會有大規模的隊伍到來,他們都因為害怕亞瑞米拉的軍隊而駐紮在離凱姆林很遠的地方,如果現在凱姆林遭受六萬人的攻擊,結果很難預測。據城而守的軍隊在戰鬥中往往擁有相當大的優勢,但伊蘭的部隊依然不足以完全防禦凱姆林這樣巨大的都市,而且她無法指望會有援軍很快到來。戴玲最近又去拜訪了一次西方的丹妮恩·坎達德,但那個女人直到現在仍然猶豫不決。伊蘭現在擁有九個家族的支持,還缺少最後一個。一切仍然處在平衡的僵局之中。該死的丹妮恩在這種情況下肯定無法決定是否要支持傳坎家族。
「至少現在可以放心地趕走他們了,殿下。」莉恩耐用心滿意足的口氣說。她像伊蘭一樣不喜歡自己的宮殿有那麼多間諜——也許比伊蘭更不喜歡。王太女或者女王只是這座宮殿的居民,而在首席侍女的眼裡,這座宮殿是屬於她的。「把他們全都趕走。」其他人的間諜還會留在宮中,這樣就不會有人知道莉恩耐已經察覺到他們了。
她的上午時光非常忙碌,而現在她要管理的只是凱姆林和這座宮殿,還不是整個安多。哈芙爾大媽報告說,宮殿中那些被確認過屬於亞瑞米拉和她的盟友所派出的間諜都變得非常安靜,就好像害怕被貓盯住的老鼠。
伊蘭的臉變熱了,淚水湧出她的眼眶。她該死的情緒化!只是這一次,她知道自己不能把懷孕當作理由。戴玲的讚揚就像她媽媽的讚揚,媽媽並不吝於讚揚她,但除非是她真正值得讚揚的時候。
「潘達家族支持傳坎。」埃布爾萊突然說道。與此同時,魯安也說道:「諾維林家族支持傳坎。」閃電在眾人頭頂突然出現,照亮了天頂的彩色玻璃窗。
「蠢貨,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訴過你們,而你們就是不信,也許你們這次應該信了。當茜爾瓦瑟、卡琳德和里爾宣布了他們的支持歸屬的時候,我也宣布了我的,塔拉文家族支持傳坎,很快,全安多都會知道了。」
「如您所命,殿下,這個世界變了,不是嗎?」
「你們會去我的寓所,和我共進晚餐么?」伊蘭問其他人。
「把他們全部留下,繼續監視他們。」伊蘭對她說,「他們很有可能開始收別人的錢,而我們早已經知道他們的貳心了。」一名被發現的間諜將不會知道他們應該知道的事情,而且你還可以安排他們知道一些你想讓他們知道的事情。對於哈芙爾大媽發現的各宗派眼線,伊蘭也作了同樣的處理。任何宗派都沒有權力刺探她,如果她偶爾喂她們一點假情報,而她們恰巧相信了,那也是她們自己的錯。當然,她不能太頻繁地這樣做,否則她們就會意識到,自己的間諜身份被她識破了。
艾絡琳眨眨眼,滿臉都是陰雲,然後,她不屑地哼了一聲,喝了一口酒。
「停戰?我們在戰爭狀態嗎,魯安?是否有人宣布了對王座的所有權,而我卻還沒有聽說?」六雙眼睛轉向戴玲,戴九*九*藏*書玲哼了一聲。
「兩儀師的權力,艾絡琳。」伊蘭舉起右手,讓他們看到自己無名指上的巨蛇戒,雖然保持著平靜,她的聲音卻也如同冰霜一般冷冽。「我不是以王太女的身份,也不是以傳坎家主的身份與他們交涉,在那場會議中,我是綠宗兩儀師伊蘭。即使我不去他們的營地,他們也會來見我的,他們現在非常缺乏糧草補給,如果我試圖阻止他們,如果有任何人試圖抵抗他們,安多都會爆發戰爭,他們決意要找到轉生真龍,安多在這場戰爭中沒有多少勝利的機會。你說同仇敵愾,魯安?即使是集中全安多的兵力,我們也無法和他們的軍隊規模相匹敵,而且這樣的話,我們的軍隊里將有三分之二的人都更習慣扶犁掄鋤,而不是揮舞刀劍和斧槍。而邊境國軍隊里全都是職業軍人,與獸魔人戰鬥是他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如果要讓安多血流成河,在整整一個世代中都無法恢復元氣,我們寧可讓邊境國人和平地從境內通過。我一直在監視他們,他們出錢購買我提供的補給物資,而且價錢相當不錯。」如果換作別的時候,換成別的聽眾,她說不定會笑出來,安多農夫們向邊境國人要的高價簡直能讓暗帝也眨眨眼。「他們在這裏做的最可怕的事情無非是鞭打幾個盜馬賊,如果這些盜馬賊被送到治安官那裡,我也絕不會因為受害者是邊境國人就偏袒他們。現在,告訴我,艾絡琳,你對此是否有另外的決斷?你會怎麼做?」
這隻是一次非正式會面,在對陣雙方不知道彼此之間的要求有多大的差距時,一般就會舉行這種會面。哈芙爾大媽以嚴格的次序宣布了前來的各位貴族,不過這些大貴族的地位其實並沒有很大差距。魯安·諾維林有著一副堅毅的面孔,比起伊蘭上次見到他的時候,他的灰發更多了,除了在高領子上用銀絲綉著諾維林家族的銀鮭魚之外,他的藍色外衣上沒有任何裝飾。愛拉瑟勒·任廈的臉上滿是皺紋,一頭褐色的長發中布滿了灰絲,她穿著一件紅色騎馬裙,上面用金線綉著華麗的花紋,一枚鑲嵌紅寶石的大胸針上刻畫著她的三頭金獵犬家徽。佩利瓦·柯易藍又高又瘦,頭頂的黑髮已經謝掉了許多,看上去,他就像凱瑞安人一樣剃光了前額,他的藍色外衣上綉著銀絲花紋,高領子上有雙朵紅玫瑰家徽——柯易藍玫瑰。身材豐|滿的亞姆林·卡蘭得穿著灰絲長裙,袖子和胸口上綉滿了三支金箭家徽,讓她看上去就好像是一隻插滿了箭的箭壺。艾絡琳·塔梅恩卻已不像伊蘭記憶中那樣圓胖了,不過她還是很漂亮,穿著綠色條紋的藍絲裙,袖子上綉著金角白牡鹿——塔梅恩白鹿。埃布爾萊·潘達滿頭灰發,有一張稜角分明的臉,在深灰色外衣的領子上綉著三顆金星。他們一同走進覲見大廳,身後跟著他們的僕人。不過他們的隊列並沒有依照哈芙爾大媽宣布的次序:艾絡琳和埃布爾萊與魯安走在一起,佩利瓦和亞姆林和愛拉瑟勒在一起,兩支隊伍之間保持著兩步的距離。看來,雖然他們以同一個整體的形象要求安全保證,但實際上並非一個整體。這種情況下,他們也許不太可能要求伊蘭投降,但即使是公開的敵人,有時也會協同行動。當他們向伊蘭行禮的時候,伊蘭能看到他們衣服上的水漬,即使是最好的斗篷也不可能在這樣的傾盆大雨中擋住全部雨水,他們現在的脾氣肯定不會很好。
「我沒有權利坐在這個王座上,艾絡琳。」伊蘭平靜地回答。光明啊,請讓她現在能夠控制自己的情緒。「現在還沒有。」她能聽到自己聲音中帶著一點不由自主的火氣,也許她並不像自己希望的那樣鎮定。
「我能夠從尿液味道的變化里察覺到一些疾病,殿下,要知道,這並不算什麼。我的孩子傑姆,就是那個為我扛天平的男孩,他的第一份工作是在馬廄里鏟糞,他說,他吃的每一樣東西都好像是……」助產士圓滾滾的肚子因為歡笑而顫抖起來。「您自己可以想象一下,殿下。」伊蘭能夠想象。她很高興自己不是那種容易孕吐的體質,不過,她的身子又抖動了起來。愛森德看上去很平靜,雙手交疊在腰間,帶著讚許的目光看著她的侄女。奈莉絲則是一副想要嘔吐的樣子。「真可惜,他不能學習我的手藝,沒有人會從男人那裡購買草藥,也不會請男人接生。」梅菲恩一說完,立刻又大笑起來,「他很想成為盔甲匠的學徒,雖然年紀有些大了,不過他對此很有決心。現在,您一定要為您的孩子讀讀書,或者為她演奏一些音樂。」伊蘭曾經很篤定地告訴她,自己懷的是一個男孩和一個女孩,對此她表示充分的懷疑,大概只有當她聽到那兩個孩子的心跳之後,才會相信伊蘭的話,不過那還要再等幾個星期。「她會熟悉您的聲音,並建立對閱讀和音樂的愛好,這對她的其他方面也有好處,能讓她更加聰明。」
伊蘭竭力讓自己的聲音更溫暖一些:「你願意同我共進晚餐么,艾絡琳?至少留到雨停的時候吧。」
「如果她想要刺|激我們,為什麼我們卻要忍受她?」凱塔琳問道。她的紅色長裙在裙擺底邊和袖子上綉著寬闊的金絲花帶,這不是很配她的膚色,尤其是當她圓胖的臉頰因為氣惱而變得通紅的時候。她一直高揚著下巴。也許她戴著那枚碩大的海文藍熊琺琅領針就是為了能一直抬著下巴,從鼻尖上俯視周圍的每一個人。「我從不會讓任何人在招惹過我以後,還能毫髮無傷地走開。」
「那你對黑塔有什麼計劃?」埃布爾萊平靜地問,「我……認為你對他們一定也有處置的辦法。」他是否認為伊蘭允許邊境國人通過安多還有別的原因?就讓他懷疑吧,只要他不明說出來就好。只要他保持沉默,伊蘭的動機就純粹只是為了安多。他們雙方都在虛與委蛇,但雙方也都很現實。伊蘭說出了一些很真實的理由,只不過隱瞞了一個對她非常不利的理由,她還需要一個家族,看樣子,這個家九-九-藏-書族只能是坎達德,但丹妮恩如果認為伊蘭圖謀以外界壓力強迫她倒向傳坎家族,她肯定不會屈服的。
諾瑞將指尖搭在一起,用掌根夾住皮夾,抵在帶著墨水痕迹的制服上面。「殿下,很少有人會在身邊保留一名刑訊師,這代表著……嗯……黑暗的力量。不過,據我所知,她的祖父趕走了所有對她表露興趣的男人,直到男人們再不對她表露任何興趣。自從她成年之後,她就成為了一名囚犯,任何人受到這種待遇,都難免對這個世界產生一種黑暗的眼光。她也許……嗯……不像您希望的那樣值得信任,殿下。」
「每次你都會說這些話,梅菲恩太太。」伊蘭有些氣惱地說,「您放心,我記得的,我每天都會這樣做。」
戴玲坐進一張椅子里,仔細地鋪開自己的藍色裙擺,然後才答道:「對於這一點,我非常確定,管理我自己的家族已經是一項相當繁重的工作,我更不想把整個安多加在我的肩上。而且,我不贊同在沒有一個好理由的前提下更換王座的家族。這樣的理由應該是沒有王太女,或者更糟——王太女過於愚蠢、無能、殘忍或貪婪,這些都不是你的特點。傳承帶來穩定,穩定帶來繁榮。」她點點頭,似乎是很喜歡剛才這句話。「記住,如果你在回到凱姆林之前死亡,或者急於自封為女王,我也許會考慮接手王座,但事實是,你將成為一位比我更加優秀的統治者,這對安多會更好,而且你還與轉生真龍有著特殊的關係。」戴玲挑起的眉弓彷彿是希望伊蘭能解釋一下這種關係,看到伊蘭無意開口,她才繼續說道:「但在很大程度上,你的成功是因為你自己。我親眼看著你成長,當你十五歲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會成為一位好女王,也許是安多歷史上最好的女王。」
伊蘭正坐在一張矮背椅中,站在她面前這個身材細瘦的青年人因為窘迫而面色通紅,但他並沒有躲避伊蘭的目光。他幾乎還只是個男孩,光滑的臉頰一定經常被認真打理,雖然這樣做可能還沒有什麼必要。他是漢瑟勒·任廈,愛拉瑟勒的孫子,身上既沒有佩劍,也沒有盔甲,但胸甲的壓痕在他的綠色外衣上清晰可見,說明他早已習慣在平時一直穿戴盔甲。在他的左肩有很大一片水漬,那一定是從他的斗篷上漏進去的。一個人總會在重要的時候卻注意到一些瑣碎的細節,這一點真是奇怪。「我只是受命來提出這樣的請求,殿下。」他的聲音保持著穩定。
漢瑟勒的臉又紅了,這一次顯然是因為憤怒,但他明智地約束住自己。他向伊蘭表示了謝意,很小心地把那份文件收進外衣里,然後就隨著哈芙爾大媽走出了起居室。哈芙爾大媽會親自看著他騎上馬背,一名像魯安這樣有權勢的人派出的信使必須得到相應的尊敬。
追隨在安多獅子旗后,但並不是追隨在伊蘭·傳坎身後,她的近半數支持者都因為不同的原因而無法充分信任。賈瑞德·撒安德依然不知去向,他手中的兵力絕對不可小覷。艾絡琳早晚會是一個麻煩。這不是傳說中應有的樣子,在故事里,結局總應該是完美無缺的,真正的生活卻要……混亂得多。不過,她畢竟還是得到了王座,她還沒有完成加冕禮,但這也只是一個形式上的問題了。她率領眾人走出覲見大廳,一邊和魯安與佩利瓦交談著。雷聲隆隆,如同敲響了向末日戰爭進軍的戰鼓,再過多久,安多的旗幟就將向最後戰爭進軍了?
「她得到了王座。」艾絡琳的聲音依舊冰冷,「其餘的都無足輕重了。」
「我支持你,伊蘭,這意味著我一直都會支持你。」里爾以油滑的腔調說道。他穿著綉銀綠色絲綢外衣,在領子上綉有巴瑞恩家族的銀翼戰錘。現在看上去,他完全是一個自鳴得意的諂媚寵臣,說出的每一句話都好像塗滿了蜜糖和油,里爾就是這樣。「但無論艾絡琳說什麼,我都會控制住我的脾氣。」約縛中閃過一陣輕蔑。為了證明自己對伊蘭的忠誠,里爾在兩天之內和傭兵們打鬥了三次,這個人肯定是在故意找那些傭兵的碴。
伊蘭儘力保持著平靜,但鋼筆的筆尖最終還是穿透了紙張。安全保證。她導引火之力融化了一塊蠟漆,當她將金黃色的蠟漆按在紙上的時候,手還在不住地顫抖。他們這是在暗示,她會用武力扣留他們,簡直就是公然指責!他們還不如把這樣的話直接說出來!她將自己的印徽——一朵盛開的百合花按在蠟漆上,彷彿要把桌面一直按穿。
大廳中又是一陣更長久的沉默,人們交換著眼神,隨後,一個接一個地,愛拉瑟勒、佩利瓦和亞姆林宣布他們的家族支持傳坎。他們這樣做是因為戴玲,伊蘭必須記住這一點。也許假以時日,她能贏得他們的忠誠,但現在,他們支持的其實只是戴玲。
伊蘭的憤怒忽然轉變為哀傷,她說不出自己是在為什麼事而傷心,現在她的情緒經常會無緣無故地發生變化,也許是為了所有那些死去的和將要死去的人吧。「戴玲,你確定不想成為女王?魯安他們會毫不猶豫地支持你,如果我支持你,那些已經在支持我的人也會隨我一同支持你。燒了我吧,丹妮恩也許同樣會支持你。」
她和柏姬泰在輪流為她的孩子們大聲朗讀,當然,她們讀的是歷史,如果梅菲恩是對的,她可不想讓她的孩子們沉溺在那些無聊的故事里,不過,這些歷史書實在是很枯燥。一名穿著紅白色長裙的圓胖婦人正在吹奏長笛,一名穿同樣制服的清瘦女子在敲擊十二弦琴,笛聲和琴音組合成一段生動歡快的旋律,不過經常會被響亮的雷聲打斷。吟遊詩人可不是能夠從樹上長出來的,柏姬泰一直不敢讓宮殿外的人靠近伊蘭,不過哈芙爾大媽已經在宮內的僕人之中找到了幾名技藝嫻熟的樂師。在王宮中做侍女的收入要比在酒館大廳里演奏樂器更高。伊蘭曾經想過僱用一名走唱人,但這會讓她想到湯姆,他還好嗎?他還活著嗎?她能為他做的只有祈禱。光明在上,請一定要保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