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記住那句老話
「紅宗。」佩維拉看到這名獻心士眨了眨眼,她對此很感滿意,但也知道這並沒有什麼實際意義。
「什麼不能是孩子,兩儀師?」安卡金皺起眉,「什麼不能是孩子?」看到沒人回答,他又問了一遍。
「在特爾藍跨過邊境時又出來了多少?」
站在基座旁邊的一名高個子金髮男人冷笑一聲。「我們為什麼要允許兩儀師……」一股無形的力量狠狠地擊打在他的頭側,將他打得雙腳離地,倒在地上,緊閉住雙眼,鮮血不停地從他的鼻孔滴落下來。
那名提爾人並沒有宣布她們的到來,而是一言不發地加入到其他殉道使之中,剩下她們自己在大廳中繼續前行。這裏的地板同樣是紅黑兩色,泰姆一定特別喜歡這兩種顏色,現在那個人正悠閑地坐在大廳盡頭的一張椅子里,那張巨大的椅子被放置在白色大理石基座上,有著繁複的雕花,鍍滿黃金,不亞於佩維拉見過的任何一個王座。佩維拉將注意力集中在那個人身上——部分原因是為了避開所有那些能導引的男人的目光,而馬瑞姆·泰姆的確也非常惹人注目。他的個子很高,有一個高聳的鷹鉤鼻子和一種非同一般的魄力——佩維拉感到一種黑暗的壓力。他的腳踝交叉在一起,一條胳膊搭在厚重的椅子扶手上,但似乎隨時又會爆發出兇猛的力量。有趣的是,雖然他的黑色外衣上用金藍兩色絲線綉著龍紋,從臂肘處一直纏繞到袖口,但他的衣領上並沒有任何徽章。
「很好。」
「薩姆沒有錯,兩儀師。」那名沙戴亞人一邊說,一邊拍了拍男孩的肩膀,「他學得很快,所有東西為他示範一遍,他就能學會。」那個男孩立刻站得筆直,臉上滿是驕傲,還將拇指插|進劍帶里,他這樣年齡的人竟然還帶著劍!確實,貴族的兒子在比薩姆·亞興還要小几歲的時候就已經開始學慣用劍了,但他們不會被允許在這種年歲就擁有佩劍!
這樣的開場並不好,佩維拉竭力不讓自己深深吸氣,她維持著冰冷平靜的外表,心裏想著能不能以強行約縛來結束這一天,或者是死在這裏。「我們想要討論約縛殉道使作為護法的事宜。畢竟,你們已經約縛了五十一名姐妹,而且是違背她們的意願進行的約縛。」最好讓泰姆明白,她們從一開始就了解這裏的情況。「不過,我們無意于違背任何男性的意願約縛他們。」
「這將是絕對的罪行。」潔茲萊說道。
安多的太陽要比塔瓦隆暖和許多,佩維拉除去斗篷,將它綁在馬鞍後面。道門正在關閉,遮住了對面塔瓦隆的巨森靈小林,她們不想讓別人看到他們離開,除非情況發生極度惡化,否則她們還會返回這座小林,或者,她們可能永遠也不會回去了。她本以為執行這個任務的人,一定有高超外交技巧和獅子一般的勇氣,不過,至少她不是懦夫,對此她還是有自信的。
艾弗朗·亞曼的臉上同樣抹著灰燼,因為他也是王之血脈,只不過是屬於低階的,他只是留著扣碗形的頭髮和辮子,而不是在剃光的頭頂上縱貫一道發脊。但那些圍繞在桌邊的平民,無論有什麼職銜,臉上都是乾乾淨淨的。亞曼的頭髮已經變成了灰色,卻還保留著一些年輕時的俊美。他身材很高,肩寬腰細,披著金藍色的胸甲。「他報告說,至少有十萬人,元帥,也許有十五萬。」
這座宮殿的地面鋪著紅黑色地磚,它的主人一定很喜歡描繪戰爭景象的掛毯,不過,宮殿中看不到一個僕人。黑塔的確有僕人,可惜的是,其中並沒有紅宗的眼線。馬瑞姆·泰姆把他們全部遣走,是因為不需要他們,還是有什麼別的理由?也許他不想讓太多人看到六名兩儀師的到來。佩維拉不太願意考慮這種可能,她在離開白塔之前考慮過這次行動的危險,但她們不能因此而裹足不前。
留下的兩名read.99csw.com士兵站在雙拱大門的正中央,彷彿要擋住兩儀師的去路。他們其中之一是沙戴亞人,身材瘦削,有一個大鼻子,看上去還不到中年,以前可能是一名文員,因為長時間的伏案工作,他稍稍有些駝背。另一個還是男孩,不停地將黑髮從眼前撥開,而風很快又把那些頭髮吹了回去。雖然面對著六名兩儀師,他們卻都沒有絲毫不安——是因為那些塔樓中還有他們的同伴么?佩維拉抑制住自己的衝動,沒有抬頭去看那些塔樓。
「不能是孩子。」佩維拉立刻表示同意,「我認為,我們應該等見到……米海峨再說。」佳紋達哼了一聲。
「讓他們看看穆森格為我帶來的東西,卡瑞德旗將。」圖昂說道。
「對面自會有人為你們帶路。」他笑了一聲,「米海峨不會見像我這樣的人。」佩維拉決定以後再思考這句話。
「你為什麼會來這裏,孩子?」黛薩拉用風鈴一般的聲音說,但這鈴聲中明顯帶著憤怒,她氣憤的原因肯定是為這個孩子感到傷心。「你應該待在家裡,讓你的母親為你檢查拼寫練習的錯誤,你在這裏幹什麼?」那個男孩面孔變得通紅,又一次將頭髮從臉上撥開。
「我的一名部下竟然是叛徒,這讓我的目光只能深深地低垂下去,君上。」她嗓音沙啞地說道,她希望自己的聲音能夠正常一些,但那個該死的視死衛士讓她的後背徹底彎成了弓形,現在她還能發出聲音就已經很不錯了。「如果我對他有過一點懷疑,我一定會親自對他嚴刑審問,君上,也許他會為了保護他真正的主人而誣陷我。對此我已經想到了一些線索,如果您允許,我希望能在私下裡告訴您。」如果有一點運氣,她可以栽贓給加爾甘,他剛剛犯下的越權罪行更能增加他的嫌疑。
「我在治療方面有一些技巧。」梅拉爾一邊說,一邊攏起裙擺,朝那名金髮男人走去,「相信我能治好他,只要你許可。」
經過了大約半個小時,一個更為高大的通道被打開,那名莫蘭迪人走了出來。「米海峨將在宮中接見你們,兩儀師,進來吧。」他朝敞開的通道一擺頭。
「光明祝福您平安返回,君上。」她和其他王之血脈異口同聲地說道。厄爾巴失敗了。沒關係,在喪期結束之前,圖昂不能得到新的名字,也不能成為女皇,她終究還是會死掉,為新的女皇讓出道路。
加爾甘嘆了口氣。「那麼特爾藍的面前和背後各有一支軍隊,也許那是阿拉多曼的全部軍力,而他的士兵數量處於絕對的劣勢。」蘇羅絲心中不禁掠過一陣鄙夷,這個傻瓜只懂得重複這種明顯的事實。
在這個紅色牆壁的房間里,天花板上描繪著幻想中的鳥雀和游魚在雲團與浪花間穿梭,穿著褐色制服的文員們在長桌子之間忙碌著,一邊還在不停地交頭接耳,但他們似乎都沒有仔細聽別人在說些什麼。他們看上去都很驚慌,心裏都有什麼事情。蘇羅絲不喜歡他們待在這裏,他們一定是聽說了什麼——某個非常可怕的訊息。加爾甘將軍堅持認為,必須讓他們不停地工作,才能讓他們不去多想那個來自家鄉的災難性訊息。他堅持他們都是值得信賴的人!至少那個白髮老人在這個上午沒有披甲佩劍,他穿著寬大的藍色長褲和紅色高領短外衣,外衣上成排的黃金鈕扣雕刻著他的徽記,這是在霄達非常流行的衣著風格,也就是在全帝國最流行的風格。有時候,當他穿戴盔甲,甚至只是穿上他的紅色制服,他看蘇羅絲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著一名由他指揮的士兵!
他說出最後一個詞的時候,聲音中充滿了輕蔑,佩維拉選擇無視他的語氣,塔娜的眼神幾乎能把太陽變成冰塊,佩維拉帶著警告的意味握住姐妹的手臂,然後才說道:「紅宗對於能夠導引的男人頗有了解。」注視她https://read.99csw.com們的殉道使開始竊竊私語,他們的聲音中充滿了怒火,佩維拉同樣無視這些聲音。「我們並不害怕他們。傳統可能像法律一樣難以更改,有時候,它們比法律更加牢不可破,但我們已經決定改變這一傳統。從今以後,紅宗姐妹可以約縛護法,但只能約縛能夠導引的男人。每一名姐妹可以約縛任意數量的護法,只要符合她們的意願,比照綠宗,我認為每名姐妹約縛三四人比較合適。」
視死衛士突然推開了屋門,他們都全身披甲,手按劍柄,嚴厲的目光從紅綠色的頭盔中射出來,掃視著整個房間。片刻之後,他們才退到一旁,露出站滿了人類和巨森靈視死衛士的走廊。蘇羅絲卻幾乎沒有注意到他們,她的眼裡只有一名身材瘦小的黑皮膚女子,穿著藍色百褶裙,頭頂光亮無發,臉頰上抹著灰燼。訊息已經傳遍了全城,她在到達宮殿時肯定已經知道了母親和家人的噩耗,但她的面孔只是如同一副剛毅的面具。蘇羅絲的膝蓋自動撞在地板上,在她周圍,王之血脈們早已跪了下去。平民們全都匍匐在地。
他轉過身,一道銀色的垂直細線出現在他面前,很快就擴展成一個屋門大小的通道。這是他施展神行術的極限嗎?到底是應該約縛儘可能強大的男人,還是約縛比較弱小的男人——她們已經為此進行過爭論。軟弱的男人更容易控制,而強者肯定更加有用,她們對此始終沒能達成一致,最終,每一名姐妹都有了自己的決定。那名獻心士走過通道,將其關閉,不過佩維拉已經看見通道對面有一座白色石台,石台的一側有一道階梯,石台上是一座用方形黑石砌就的建築,石料材質應該和砌成城牆的黑石一樣,只是被打磨得在太陽下熠熠生輝。
宗派在凱姆林的眼線已經送回大量關於黑塔的報告,有些眼線甚至在那裡找到了工作職位,所以她們很快就找到從凱姆林通向眼前這道雙拱黑色大門的土路。這座大門有將近五十尺高、六十尺寬,門上砌有垛口,兩個門拱之間有一道向下的石雕尖棱,拱門兩側各有一座至少九十尺高、裝備城堞箭孔的黑石塔樓。實際上,這隻是一個門洞,裏面並沒有門板。黑色的石砌城牆向東、西兩側一直延伸出去,每隔一段就有一座棱堡或塔樓,不過這道城牆只有四五尺高,參差不平的牆面上生出許多野草,在風中不停地搖曳。這道沒有完工的城牆似乎永遠也不會完成了,它們讓這道黑石大門顯得格外荒謬可笑。
「早晨好,兩儀師。」那名獻心士向勒住韁繩的兩儀師微鞠一躬。他鞠躬的幅度極小,視線也一直沒有離開這些兩儀師,聽口音,他應該是莫蘭迪人。「為何會有六名姐妹來到黑塔?」
他現在已經沒有半點文員的樣子,當然,他還是駝著背,但在他眼角上翹的眼睛里,突然出現了某種……危險的東西。他有沒有握持住至上力男性的一半?這種可能性讓佩維拉的背上掠過一陣寒意,但她依舊壓抑擁抱陰極力的渴望,一些能夠導引的男人似乎能感覺到女性握持至上力。看起來,安卡金很有可能採取魯莽的行動。
尋找姐妹們和男人蛛絲馬跡的聯繫,探察她們是否有可能參与這次行動,這些事幾乎耗盡了佩維拉的精力。最終,她說服蘇塔瑪,六個人作為行動的開始已經夠了,一支規模過大的隊伍也許會招致黑塔的過度反應。如果全部紅宗都出現在這個所謂的黑塔前面,甚至只有半數紅宗姐妹,黑塔中的那些男人可能都會以為他們又遭到了攻擊,沒有人知道這些男人還有多少理智。在告知蘇塔瑪之前,她們已經就此達成一致,她們不會約縛任何顯露出絲毫瘋狂跡象的人——如果她們真的能約縛這裏的男人。
蘇羅絲沒有想到那把她可以用來切開自己血管的小read.99csw.com刀,那把小刀還在她的寓所里,她已經完全無法思考了,她開始尖叫,一陣陣不成詞句的嘶嚎,而他們已經在割去她的衣服了。
「佩維拉。」塔娜冷冷地說,「我們只接受成年人,我知道他們這裡有不少小孩,但我們只接受成年人。」
佩維拉從不曾聽過這樣的話,笑聲讓她頸后的毛髮直立起來。
「我們要見米海峨。」佩維拉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著流暢和平靜。在古語中,「米海峨」的意思是「領導者」,但在它作為一個頭銜的時候,會代表更加強烈的含義,甚至可以代表所有人和事的統帥。
「光明啊!」梅拉爾喘息著說道,她的白色母馬感覺到主人的激動,不停地甩著頭,「當然不能是孩子。」
提爾人一直帶領她們走進一座大廳,大廳周圍環繞著螺旋形的黑色石柱,壓在這些柱子上的一定是這座宮殿里最大的圓頂,圓頂內也鍍了一層黃金。許多鍍金的鎖鏈上垂掛著鍍金吊燈,附鏡子的高立燈沿著環形牆壁排列。差不多有一百個穿著黑色外衣的男人站在大廳兩側,佩維拉能看見的每一個人都佩著劍徽和龍徽。這些人都在斜睨著她們,或者陰狠地盯著她們。
圖昂的目光越過蘇羅絲的頭頂,望向加爾甘,然後是艾巴達和亞曼,以及在場的每一名王之血脈,但她始終沒有看一眼蘇羅絲。「眾所周知,札瑞德·厄爾巴是蘇羅絲最忠心的親信,只要不是蘇羅絲的命令,他絕對不會執行,所以,蘇羅絲·賽貝勒·梅戴拉斯將不復存在。這名達科維將侍奉視死衛士,由他們任意處置,直到她的頭髮長到可以被送到集市出售。」
一個身材瘦削,頭頂只剩下稀疏灰發,留著尖梢鬍鬚的男人彎下腰,用手指碰了一下那個金髮男人的頭。「他還活著。」他直起身後說道,「但顱骨裂開,下巴也斷了。」他的語氣就像在談論天氣,沒有人過去為他進行治療,一個都沒有!
不管怎樣,一旦厄爾巴送來圖昂死亡的訊息,她就能殺掉加爾甘,他剛剛在臉頰上抹了灰燼,就像蘇羅絲一樣。色墨海格承諾過的那艘船帶來了女皇的死訊和帝國內部叛軍四起的訊息。那裡已經沒有了女皇,也沒有九月之女,對於普通人來說,這個世界正在崩潰的邊緣戰慄,對一些王之血脈同樣如此。只要加爾甘和另外幾個人一死,就再沒有誰能阻礙蘇羅絲·賽貝勒·梅戴拉斯自封為女皇了。她竭力不去想自己將要得到的新名字,提前去想新的名字會招來厄運。
房間里充滿了驚呼聲。沒有等蘇羅絲開口,那名視死衛士旗將已經一腳踏住她的屁股,握住她頭頂的發冠,將她的上半身提了起來,她沒有掙扎。現在掙扎只會讓她受到更多的侮辱。
「你應該記得,我曾經建議,紅宗姐妹如果擁有護法,肯定更能實現自己的目標。」佩維拉拉緊自己的騎馬手套,顯然對這個問題沒什麼興緻,她已經預料到會有人這樣問她。「為什麼我知道這個編織會讓你感到驚訝?」實際上,她應該問問尤緹芮,但她很難掩飾自己向尤緹芮提問的真正原因,當然,尤緹芮現在應該不會對她有所懷疑。說紅宗約縛護法就好像說人會飛翔,當然,這正是她來到安多的原因,是她們前來此地的原因。
這就是那個莫蘭迪人提到的宮殿。一幢兩層的白色大理石建築上裝飾著尖梢圓頂和細長的高塔——完全屬於沙戴亞風格,在它前面,隔著一片寬大的夯土廣場,就是那座白色的高台。這不算是一座很大的宮殿,但要比絕大多數的貴族宅邸更加宏偉。寬闊的石砌台階通向一座高大的雙扇拱門,每扇門板上都鑲嵌著一隻戴鐵手套的拳頭抓著三道閃電——上面鍍著黃金。沒等那名提爾人走上台階,那兩扇門已經打開,但門后並沒有僕人的影子,一定是有人用導引開的門。佩維拉再一https://read•99csw•com次感覺到那種寒意。佳紋達低聲嘟囔著什麼,這一次,她應該是在祈禱。
她們走過通道,那座白色的石台和上頭鏡面一樣光亮的黑色建築出現在她們眼前。通道迅速關閉,穿著粗羊毛衣服的四個男人和兩個女人牽住了她們的馬韁。一個膚色黝黑、胸膛厚重的男人在黑色的高衣領上戴著銀色劍徽和那種身體頎長彎曲的金紅色怪獸——龍,這給了她們一個小小的衝擊。
「紅宗。」他不帶任何表情地說道,他的驚訝並沒有持續多久,「那麼,安卡金、亞興,你們盯著她們,我去看看米海峨對此有什麼吩咐。」
加爾甘向她挑了挑白色的眼眉:「我可不認為塔拉朋人的忠誠能夠讓他完成這個任務,不論如何,他擁有罪奴和雷肯,她們應該能彌補他人數上的不足。提到罪奴和雷肯,我應該告訴你,我剛剛簽署了晉陞泰莉·科爾甘為將軍和低階王之血脈的命令——雖然你對此還是猶豫不決。而且,我已經命令讓那些雷肯返回阿瑪迪西亞和阿特拉。基森還沒有找到在北方造成那場小混亂的人,我很擔心,當基森返回毛凡隘口的時候,那一伙人又會躥出來製造麻煩。」
「六名紅宗姐妹。」他對走到基座前面的兩儀師說道,他的眼睛……佩維拉本來還以為那個提爾人的目光已經犀利得如同鋼錐了,「很顯然,你們不是要來馴御我們所有人。」笑聲充滿了大廳。「為什麼你們要來見我?」
不過,從大門中走出來的三個男人一點也不可笑,他們都穿著黑色的長外衣,腰間佩劍,其中一個瘦削的年輕男人留著捲曲的鬍鬚,在高領子上別著一枚劍形的銀色徽章。他是獻心士,佩維拉阻止自己把他比作見習生,把他身旁的那兩個人比作初階生。初階生和見習生都會在安全的環境里接受指導,直到她們對至上力有足夠的了解,最終成為兩儀師。而根據她所知曉的報告,士兵和獻心士在學習導引的同時就已經被認為完全能夠上陣作戰了,從第一天開始,他們就被要求竭盡全力控制更多的陽極力,並持續不斷地使用它。不少男人因此而喪命,他們稱此為「訓練損失」,彷彿能夠用這種冰冷的詞彙隱藏住那些恐怖的死亡。聯想到如果初階生和見習生也會以這種形式死亡……佩維拉感覺到腸子一陣抽搐,但看樣子,這些男人卻非常坦然地接受了這個事實。
「也許二十萬,元帥。」
「你統率先行者,他們應該服從回歸遠征。」他平靜地答道。蘇羅絲感到一陣苦澀,來自帝國的訊息讓這個傢伙的膽子大了起來,女皇一死,加爾甘竟敢圖謀自封為九百年來的第一任皇帝,不能讓他活過今晚了。「至於說是誰在指揮回歸遠征……」隨著走廊里傳來一陣沉重的皮靴聲,他的話音斷在半截。
「我是佩維拉·塔贊諾尼,紅宗守護者,這位是佳紋達·多萊勒,也是紅宗守護者,這幾位是塔娜·弗爾、黛薩拉·奈凡徹……」
泰姆搖搖頭,「我不允許,如果麥沙勒在日落以後還活著,他將得到治療,也許疼痛能夠教會他管住自己的舌頭。紅宗們,你們說你們想要約縛護法?」
蘇羅絲吸了一口冷氣,雙手不由自主地握緊了藍色裙擺的褶邊,她不能在這個人面前流露出任何情緒!「你已經越權了,加爾甘。」她冷冷地說,「統率先行者的是我,而現在,指揮回歸遠征的也是我。沒有我的許可,你不能簽署任何命令。」
她們在沉默中等待著,只有她們的坐騎偶爾會踏一下蹄子,佩維拉告誡自己要耐心。佳紋達低聲嘟囔著,佩維拉聽不清她在說什麼,但她知道,佳紋達是在抱怨。塔娜和潔茲萊從鞍囊里拿出書,開始閱讀,很好,就讓這些殉道使知道,黑塔在她們心中並沒有多少分量。只是,似乎就連那個男孩對於她們都沒有絲毫畏懼,他和那個霄辰人只是站在大門read.99csw.com中間,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她們。
皺紋在加爾甘的眉間堆起,他低下頭,看著攤開在面前的地圖,將一根塗著紅漆的指甲按在阿拉多曼南方海岸的群山之上。蘇羅絲不知道這道山脈的名字叫什麼,這張地圖涵蓋了全部阿拉多曼,上面有三個標記——一個紅色的楔子和兩個白色的圓環,它們從北至南,分佈在一個很長的距離上。「亞曼,特爾藍是否精確統計過,當伊圖拉德進入阿拉多曼的時候,有多少人離開這片山地,加入了他?」
佳紋達會隨同她前來只是因為蘇塔瑪的命令,因為佩維拉和塔娜找不到足夠的人選來完成尊主的命令。那位難以伺候的宗派守護者絲毫沒有掩飾她對此的不悅。實際上,佩維拉也在心中深藏著對蘇塔瑪的不悅。當然,塔娜也在這裏,這名淺色頭髮、神情冰冷的姐妹沒有帶來撰史者聖巾,但她灰色的騎馬裙在大腿的部位綉滿了紅色花紋。身為愛莉達的撰史者,約縛一名護法一定很困難,不過她們的護法可以住在塔瓦隆城內,不必進入白塔。這些全都是塔娜首先提出的設想,儘管對此說不上有多麼大的熱情,但她已經決意參加這第一次試驗。而且,她們的人選實在很缺乏,到現在為止,她們只找到了另外三名願意參加的姐妹。一直以來,紅宗的任務都是尋找能夠導引的男人,把他們帶到白塔,進行馴御,這讓紅宗姐妹們對於男人都沒有什麼好印象。潔茲萊是一個方臉的提爾人,她一直收藏著一個男孩的小畫像,如果當年她和這個男孩結婚,也許就不會前來白塔了,現在那個男孩的孫輩應該也有自己的孫子了,每當她提起他的時候,言語中卻仍然充滿了愛戀。黛薩拉是一個容顏秀麗的凱瑞安人,有一雙黑色的大眼睛和相當糟糕的脾氣,如果有機會,她會與任何男人跳上一整夜的舞。梅拉爾身材豐|滿,生性詼諧而且健談,她一直在寄錢去安多,供養她的侄孫們讀書,她子侄一輩的教育資金也都是她提供的。
蘇羅絲用了一點時間才從那張潰爛的臉上認出厄爾巴的鷹鉤鼻,她立刻撲向前方,趴在地上,親吻著地板。但她並沒有絕望,她能夠從這次重創中恢復過來,除非他們曾經審問過厄爾巴。「我無法抬起我的眼睛,君上,我這名部下一定是嚴重地冒犯了您,您才會取下他的頭顱。」
「你為我們帶路?」佩維拉一邊說,一邊下了馬,這個通道的確更大一些,但她如果騎在馬上,就必須伏下身才能過去。
「特爾藍本應該剝奪塔拉朋人的每一把劍和長槍!」她厲聲說道,「就算他在這場災難中活下來,我也會要他的腦袋!」
「要見米海峨?我應該告訴他是哪個宗派的姐妹?」
佩維拉不由自主地眨眨眼。「很好?」她一定是誤解了泰姆的意思,他不可能這麼輕易就被說服。
泰姆的目光彷彿鑽透了佩維拉的腦袋,他攤開雙手,但這個手勢中充滿了譏諷。「你能讓我說什麼?很合理?很公平?我的回答是『很好』。你們可以問問,誰願意接受你們的約縛。而且,你們必須記住那句老話——讓混沌之王統治一切。」房間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男性笑聲。
「跟我來。」他帶著提爾口音說道。他的眼睛彷彿是兩支錐子。
「我沒有問你們叫什麼。」泰姆冷冷地打斷了她,「我問的是,你們為什麼來到這裏。」
(《迷夢之刃》完,敬請期待《時光之輪12:末日風暴》)
「你是從哪裡學會約縛護法的?」佳紋達突然問道。她以同樣的方式收起自己的斗篷。
「冒犯我。」圖昂似乎在考慮這種說法,「可以說是他冒犯了我,他妄圖殺死我。」
一名頭盔上插著三支黑色羽毛、身材高大的將領小心地從一隻帆布袋裡拿出一樣東西,放在綠色的地板上,房間里瀰漫著令人窒息的腐臭氣味,然後他丟下袋子,大步走到蘇羅絲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