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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榮譽之道

第三章 榮譽之道

「你也會和她成為首姐妹嗎?」聽艾密斯的聲音,她似乎對此頗感興趣。
「我詢問的不是傻女孩艾玲達。」艾密斯說,「我問的是智者艾玲達。」
艾密斯再次點頭,彷彿是贊同她。這些問題是某種測試嗎?
其他智者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她,面孔如同紅沙漠的岩石般平靜堅硬。艾玲達再一次咬住了牙。她會完成她的學業,找到自己的榮譽。她會的。
蘭德·亞瑟到底希望艾伊爾人怎樣對待他們?艾伊爾人不能教會一個國家什麼是節義。蘭德·亞瑟已經告誡過他們,要避免殺戮阿拉多曼的軍隊。但這些軍隊往往已經墮落成為盜匪——他們本身就是問題的一部分。
這意味著,無論她到底要學會什麼,她都得儘快學會,要非常快。
「所以,」艾密斯一邊說,一邊遞過來那隻小袋子,「你要接受這個。這裏面是種子,有黑色、褐色和白色的。今天晚上,在我們睡覺之前,你要將不同顏色的種子分開來,數清楚每種顏色各有幾粒。如果你做錯了,我們就把它們混在一起,你得重新開始。」
但這又留給她一個問題。現在她的榮譽是什麼?她已經不再是槍姬眾,也不是一名智者。她的全部人生都曾經與她的槍矛融為一體,她將自己鍛打進槍矛的鋼鋒之中,如同強化那些鋼鐵的碳晶。從孩提時代開始,她就堅信自己會成為法達瑞斯麥,所以,她幾乎是一成年就馬上加入槍姬眾。她的人生和她的槍之姐妹們一直是她的驕傲。她會為自己的部族和氏族效忠,直到最終落入槍矛之中,自己身上的最後一滴水灑在三絕之地的黃沙里。
「哦,那麼你是智者嗎?」柏爾問。
也許這隊艾伊爾人可以依靠神行術走完剩下的距離。那裡並不算遠,步行只有一兩天的路程。不過他們啟程的時間很早,為的是能及時到達而不必使用至上力。魯拉克想要親自在蘭德·亞瑟的莊園附近進行一次搜索。其他高辛和塔戴得艾伊爾的成員也會在蘭德·亞瑟的基地與他們會合。如果有必要,他們會使用神行術。
她打開袋子,朝裏面瞥了一眼。袋子里有三隻空亞葛小袋子,還有一袋種子,至少有幾千粒。這種懲罰會被眾人看到,這也是為了進一步羞辱她。無論她做了什麼,她一定已經傷害了不止是智者,還有周圍所有的人,即使他們可能像艾玲達一樣,對此還一無所知。
艾玲達曾經認為這都是部族首領和頂主婦的事。但她不再是槍姬眾了,她已經接受了這種改變。所以,現在她生活在一個不同的屋頂下面。自己竟然在如此長久的時間里拒絕這種改變,她感到非常羞愧。
他曾經給過她一次婚姻的機會。男人!要求和她結婚!另一種奇怪的濕地人習俗。即使不考慮這其中的怪異,不考慮他這麼做對伊蘭的侮辱,艾玲達也絕對沒辦法接受蘭德·亞瑟做她的丈夫。難道他不明白,一個女人必須在婚姻中得到榮譽?只有學徒才會接受機會。難道他要她以低於他的身份到他的身邊去?這將會徹底地羞辱她!
「他是個有許多負擔的男人。」艾玲達更加小心地說,「我害怕他更讓這許多重擔比它們應有的還要沉重。我曾經以為,變強只有一個辦法,但我已經從我的首姐妹那裡明白,我錯了。蘭德·亞瑟……我不認為他明白這一點。我擔心他會把剛強錯當成力量。」
「我愛他。」艾玲達說。
「他們不是威脅。」黑恩悄聲說道。他和真血眾一同蜷縮在槍姬眾旁邊。
「他很聰明。」柏爾哼了一聲,「如果你和多布蘭·塔波文像他要求的那樣拿下班達艾班,他會很高興的。」
「艾玲達。」那位嚴肅的白髮智者說道,「有多少智者和魯拉克一起去偵查那支難民隊伍?」
她們是不是認為和伊蘭在一起的時間讓她變得軟弱了?艾玲達自己很擔心這是真的。她在凱姆林的日子已經讓她喜歡絲綢和沐浴了九九藏書。到最後,當伊蘭隨便找個理由給她穿上那些滿是繡花和蕾絲、卻毫無用處的衣服時,她只會做一點軟弱無力的抗議。如果是因為這樣,智者們自然會把她帶回來。
魯拉克也在看著那些難民,滿眼警戒。「死亡之路,」這名塔戴得首領說道,「人們不知什麼時候就會落進刺目者的邪惡之中,他們的血如同惡井中的水一樣在腐爛。不管這些人是否可憐,不管他們是不是在逃避戰禍,還是有別的目的,我們要和他們保持距離。」
艾密斯點點頭。艾玲達這次沒有虧負義,她很快就糾正了自己。這樣很好,她不會再為自己增添羞恥了。
她會在她的新人生中找到榮譽。一定可以。
那她是猜錯了。當多靈達和娜迪瑞來找她的時候,她們說她需要繼續智者學徒的訓練。但在艾伊爾人前往阿拉多曼的路上,艾玲達沒有接受過任何課程。她被命令提水、縫補披巾,為智者們奉茶,她還接受了各種懲罰,卻沒有人告訴她做錯了什麼。當她犯下某個錯誤,比如進行這種她不該參与的偵查活動,她所受到的懲罰總要比應得的更加嚴厲。
「那麼這個任務讓魯拉克感到不快的事實呢?」
「你會和他結婚嗎?」艾密斯問。
但濕地人就不是這樣了。他們就像是一籃突然被扔到熱石頭上的野蜥蜴,在逃亡時也不會記得要準備好補給品。只要他們的領袖無暇顧及他們,暴力和混亂就會統治一切。強者會奪走弱者的一切,就連鐵匠也不能倖免。
我還以為我們不會談論關於「傻女孩」艾玲達的事,艾玲達想。她當然沒有這樣說,沒有人會對艾密斯說這樣的話。
一方面,知道蘭德·亞瑟將要屬於她的感覺很好,但她也不得不和別人分享他。當然,她並不嫉妒伊蘭,但明……嗯,艾玲達並不真的認識她。不管怎樣,她的預見讓她感到安慰,也令她困擾。艾玲達愛蘭德·亞瑟,因為這是她的選擇,而不是出於什麼命運。當然,明見到的幻象並不能確保艾玲達真的能夠和蘭德結婚。所以,也許她對艾密斯也有失言。是的,他會愛上三個女人,那三個女人也會愛他。但艾玲達真的能和他結婚嗎?
「那個濕地人明·法薩維呢?」艾密斯問,「她顯然是愛他的。你該拿她怎麼辦?」
艾密斯伸手到腰間,解下了一樣東西,然後朝艾玲達舉起一隻拳頭大小的羊毛袋子。「我們已經決定了。」她說,「我們一直以來都太寬鬆了。時間已經非常寶貴,我們已經沒有餘地再去細想懲罰方式了。」
「我失言了,智者。」艾玲達說,「我在暗示,明看到我會和蘭德·亞瑟結婚的幻象。這不是真的。我們三個都會愛上他。雖然這意味著婚姻,但我並不能確定。」
這裏不是三絕之地,她已經聽說一些雅加德斯威在猶疑,艾伊爾人是否還要返回那裡。他們的人生改變了。她不信任改變,改變無法被發現,也無法被刺穿,它比任何斥候都更加悄無聲息,比任何刺客都更致命。不,她從不信任它,但她可以接受它。她會學會伊蘭的方法,知道該如何像一名首領那樣去思考。
她們在沉默中跑了一段時間,並沒有提及懲罰的事。智者們是否原諒了她還不甚明白的懈怠?至少剛才的談話肯定沒有讓她再失去榮譽。艾玲達必須用一些時間來思考自己到底做了什麼,否則她將無法忍受自己的羞恥,還可能再次犯錯。這次的後果將更可怕。
艾密斯已經和其他智者們跑在一起了。艾玲達晃晃頭,回過神來,恢復了決心。她的錯誤一定比她想象的更加嚴重,艾密斯的懲罰已經表明了這一點。
艾玲達瞥了一眼距離他們愈來愈遠的難民。她不認為魯拉克是對的。他們不是幽靈或怪物,他們有些……非常奇怪的地方。他們以一種奇怪的方式刺|激著她,彷彿她就要遭到攻擊一樣。
「不,」艾玲達立九九藏書刻說道,然後因為臉紅而進一步讓自己蒙羞,「我還遠遠不是。」
這就好像智者們只想讓她學會接受懲罰一樣,這是不可能的。她又不是需要學習榮譽之道的濕地人,連續不斷卻又缺乏解釋的懲罰有什麼用,難道智者們不應該告誡她到底犯了什麼錯嗎?
每一名智者,艾密斯、柏爾、麥蘭和娜迪瑞都瞥了她一眼。柏爾是這支隊伍里唯一不屬於塔戴得和高辛部族的人,她剛剛到達這裏,也許是在負責各部族間的協同行動。無論出於什麼樣的原因,她們似乎都很不高興。艾玲達猶豫著,如果她現在離開,是不是會顯得有意要避開她們的注意?她敢留下來嗎,敢不敢繼續招致她們的不快?
八名艾伊爾人迅速跑過這片草地,在山丘之間悄無聲息地迅速穿行。馬匹根本不可能和雙腳相比,它們的蹄子會發出雷鳴一樣的聲音,為什麼濕地人總要使用那種可怕的牲畜?艾玲達正逐漸開始理解一名首領或女王的想法,但她知道,她永遠也無法完全理解濕地人,他們太奇怪了,即使蘭德·亞瑟也是一樣。
艾玲達猶豫著。她沒辦法回答這個問題,這也是她回來的一部分原因。她跑過沒有樹葉的灌木叢,對艾密斯保持著沉默。她只是一名學徒。雖然她不能被強迫說話,但她知道,艾密斯會一直催逼她,直到她回答。艾玲達希望自己的回答不會損傷太多「義」。
除了零星的樹叢之外,這片丘陵地帶幾乎沒什麼東西能遮擋視野。那些難民並沒有看見僅僅在百步之外的艾玲達和她的同伴。艾玲達從來都不明白,為什麼濕地人的眼睛這麼魯鈍,難道他們始終都不曾注意到遠處有一些奇怪的跡象?難道他們看不出,如此靠近山丘的一條道路是斥候窺探他們的最佳地點?他們應該先派自己的斥候對這片山丘進行偵查,然後再靠近這裏才對。
特別是蘭德·亞瑟。她微笑著,想著他那雙最真摯的眼睛。她記得他的味道——濕地香皂,那有一股油脂的氣味,混合著特別的泥土和麝香的芬芳,那就是他的味道。她會嫁給他。她有著和伊蘭一樣的決心。現在,她們已經是首姐妹了,她們能夠一同成為他的妻子。只是,艾玲達不知道自己現在該如何結婚?她的榮譽在她的槍矛之中,但蘭德·亞瑟現在正把她的那些矛鋒系在腰間。她將它們打造成腰帶扣,並親手送給了他。
「你知道明的預見能力嗎?」艾玲達問。
這隻意味著,她必須有更大的決心。
「那麼你應該受到懲罰。」柏爾說,「你已經不再是槍姬眾了,艾玲達。斥候不是你的位置,這是別人的任務。」
在三絕之地,這樣的草甸(它旁邊還有山丘可以做為瞭望和避風宿營之地)會立刻被某個氏族佔據,成為耕種的農場。但這隻是成千上萬沒有人類痕迹的草甸之一。問題還在於那些城市,它們距離這裏太遠,讓這裏無法成為優秀的濕地農田。
「那麼,好吧,」艾密斯看著前面的小路,「我們來討論今天的懲罰。」
「情況如何?」艾密斯對魯拉克問。雖然艾密斯已經有了白髮,面容卻仍然很年輕。這和至上力並沒有關係,她還是個孩子的時候,頭髮就已經開始變成銀色了。
「刺目者的眼睛啊,」她一邊強迫自己跑下去,一邊悄聲說道,「我做了什麼?」
節義之道很複雜,做為槍姬眾,艾玲達知道如何看待榮譽。但智者和槍姬眾完全是兩種不同的生物。她本以為,在她們眼中,她正在獲得一點榮譽。比如說,她們曾經允許她和自己的首姐妹在凱姆林一同度過大量時間。但突然間,多靈達和娜迪瑞突然到來,告訴艾玲達她一直忽略了她的訓練。她們捉住她,如同捉住一個正在出汗帳篷外面偷聽的小孩,將她拖走,加入離開阿拉多曼的部族之中。
智者點點頭,彷彿這個回答正符合她們的預料。「這是一個星期https://read.99csw.com之內的第十隊難民了。」年老的柏爾說道。她潤澤的藍眼睛里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她沒有再多說什麼,艾密斯也沒有再問。這就夠了。她們兩人都知道,就算是能找到會在戰爭中撤退的岩狗眾,也不可能在明的預見中找到錯誤。
「就像斥候描述的那樣,我心中的陰涼。」魯拉克說「又是一隊可憐的濕地難民。我在他們之中沒有察覺到危險。」
毫無疑問,濕地人很奇怪,但她還是為那些難民感到可憐。這種情緒讓她感到驚訝。她並非冷酷無情,但她的職責並不在這裏,她要關注的是蘭德·亞瑟,沒理由為一群她從未見過的濕地人感到心痛。與她的首姐妹伊蘭·傳坎共度的時光讓她明白,並非所有濕地人都是軟弱無力的。不過大部分濕地人還是沒什麼力量,而她現在沒辦法幫助這些無力照顧自己的人。
迄今為止,智者們還允許艾玲達保留一點榮譽,還會讓她接受懲罰,但她首先就不知道她是怎樣讓自己蒙羞的。當然,如果為此而詢問智者,只會給她帶來更多的羞辱。在她解決這個問題之前,她都沒辦法恢復自己的義。更糟糕的是,如果她再次犯下這個錯誤,就會意味著真正的危險。在她理清這個問題之前,她只能是一名學徒,而且她永遠也無法將一隻帶有榮譽的新娘花冠交給蘭德·亞瑟。
艾玲達邁著輕快的步伐,跟隨在智者身旁。艾伊爾人以這種速度可以一直不停地跑下去。帶著她的智者們在離開凱姆林之後,與來自班達艾班的魯拉克會合。他們打算去這個國家的西部,在那裡和蘭德·亞瑟見面。多布蘭·塔波文,這個凱瑞安人仍然維持著那座首都的秩序。根據報告,他會在那裡找到一名阿拉多曼統治階層的成員。
他們又遇到一隊艾伊爾人,等在一片松林中的一小塊空地上。這裏的地面上鋪著厚厚的褐色松針,高聳的樹榦直插半空。這支擎著部族和氏族標誌的隊伍並不大,幾乎還不到兩百人。空地中央站著四名智者,都穿著智者們特有的褐色羊毛裙和白色外衫。艾玲達也穿著同樣的衣服,現在它們對她來說已經像凱丁瑟一樣自然貼身了。他們的斥候隊伍迅速分開,男人和槍姬眾分別加入到他們的部族和戰士團中。魯拉克走到智者那裡,艾玲達跟隨在他身邊。
艾玲達咬緊了牙。如果換作別的女人,也許會為此而哭泣,但這又有什麼用?無論她犯下什麼錯誤,錯誤已經造成,現在她的責任是糾正這一切。她將再次找到榮譽,並在蘭德·亞瑟死在最後戰爭前和他結婚。
艾密斯不會告訴艾玲達她做錯了什麼,而艾玲達自己還沒能想到這個問題的答案。如果她從與艾密斯的交談中找到答案,那麼她的羞恥也會更少一點。「是的,」艾玲達謹慎地說,「我應該被懲罰,我在凱姆林的生活讓我變得軟弱了。」
艾玲達發覺自己倒吸了一口氣,差點踉蹌了一步。提水是必要的工作,縫補披巾也是有必要的。烹煮食物是重要的工作,尤其是當這支小隊伍里沒有奉義徒的時候。
「沒有智者,只有我。」艾玲達承認。
城市,艾玲達想,城市才是問題。城市全都是一些腐臭潰爛的地方,如同永遠也無法被治愈的傷口。一些城市比另一些要好一點,像伊蘭在凱姆林所做的一切的確令人欣賞。但就算是那些最優秀的城市,也讓太多人滯留在一個地方,只知道尋求享樂。如果這些難民習慣於四處巡行,知道該如何使用自己的雙腳,而不是像其他濕地人一樣過於依賴馬匹,那麼他們在離開城鎮之後就不會如此困難了。在艾伊爾人之中,即使是手藝工匠也要學習防身之術,就是孩子們也都能在荒野中單獨生存許多天,連要攜帶諸多工具的鐵匠也能夠快速進行遠程行軍。一個小時之內,一整個氏族就能將所需的一切物品扛上肩頭,做好出發的九-九-藏-書準備。
艾密斯絲毫沒有透露她在想什麼。像艾玲達一樣,這位智者也曾經是一名槍姬眾。和其他艾伊爾人相比,她更是個強悍的人。「那麼亞瑟本人呢?」艾密斯問,「你對他是怎麼想的?」
「我懷疑部族首領是否真的會對此感到不快。」艾玲達答道,「可能魯拉克只是轉述了別人說的話,將這些訊息轉達給智者們。必須要有人說出恐懼,但他不想泄露是誰在感到恐懼,讓他們蒙羞。」
「我不會忽視她。」艾玲達說,「我們會相互適應。我已經和明·法薩維談過了,我相信她是容易相處的。」
艾玲達掩飾住自己的驚訝。她們對她的懲罰還要細想?
艾玲達贊同地點點頭。就像魯拉克說的那樣,卡亞肯派他們去阿拉多曼「恢復秩序」,但這是濕地人的概念。艾伊爾人有自己的秩序。戰爭會帶來混亂,確實,但每個艾伊爾人都了解自己的位置,並會在自己的位置上採取相應的行動。孩子們都明白榮譽和義,即使所有領袖智者們都被殺害,艾伊爾人的聚居地依舊會堅持下去。
但這個……這根本是沒意義的工作!這不僅不重要,而且不會有任何成果。只有最頑固、羞恥最深的人才會接受這種懲罰。這幾乎……幾乎就像是智者們在稱她為「歹藏」。
「是的,智者。」艾玲達一邊說,一邊低下了頭。她並沒有想到,和魯拉克同行會給她帶來羞恥。她見到過其他智者進行過同樣的任務。
「如果你不能呢?」
「你怎麼能如此確定?」
他們不在乎嗎?艾玲達打了個哆嗦。這些人怎麼可能不在乎受到監視,更何況監視他們的人手中很可能還握著槍矛?他們如此渴望從夢中醒來嗎?艾玲達不害怕死亡,但擁抱死亡和追求死亡之間有著很大的不同。
「她看到有三個女人會愛上蘭德,也看到我會有卡亞肯的孩子。」
柏爾微笑著點點頭。「也許他想要我們為這些難民做些事情。」
不過,魯拉克很明智。三絕之地讓人學會了謹慎,在那裡,即使是一根細枝也有可能殺人。艾伊爾人從山丘頂端退下,來到山丘後方黃褐色的草地上。雖然在濕地已經度過了數個月,艾玲達還是覺得這片土地非常奇怪。這裏的樹都很高,有著長長的枝條和許多葉芽。當艾伊爾人走過春季的黃草和冬季的落葉時,艾玲達總覺得它們之中充滿了水分,彷彿隨時都會在她腳下爆裂開來。許多濕地人都說,這個春天至今都沒有真正開始,這是極不尋常的事。但這裏已經比她的故鄉富饒多了。
艾密斯瞥了她一眼。艾玲達移開目光。她們兩人都知道,她並不想得到答案。她靜靜地接過袋子,這是她受到過的最恥辱的懲罰。
「我們會相處融洽的,智者。」
「我們要怎麼做?」艾密斯搖著頭問,「我們是沙度人嗎?要將濕地人做為奉義徒嗎?」她的語氣充分地表達了她對於沙度人和將濕地人做為奉義徒的看法。
艾密斯哼了一聲:「你並不比手執槍矛的時候更加軟弱,女孩。我倒是覺得,你可能還強了一點。你和你的首姐妹共度的時光對你來說非常重要。」
但我不是智者,她提醒自己,我只是一名學徒。柏爾並沒有說智者不能進行偵查,只是這不是艾玲達的位置。這是艾玲達自己的問題。她做過的事情激怒了智者們,更糟糕的是,也許她還在做著這樣的事。
「我們會的。」艾玲達堅定地說。
「當我們到達他的那座莊園時,也許他會給我們一些解釋。」麥蘭搖搖頭,金紅色的頭髮閃爍著光澤,她懷孕的肚子剛剛開始在智者外衫下隆起。「即使他不做任何解釋,我們在阿拉多曼也要比繼續待在毀樹者的土地上要好。」
「你說得沒錯,」魯拉克表示同意,「我們上路吧,還有一段路要跑。」他走過去開始和柏爾交談。艾玲達退開一步,但艾密斯嚴厲的一瞥讓她定在原地。
艾玲達壓抑住皺眉的衝動。到底read.99csw.com要對她進行怎樣的懲罰?「這個要求不盡合理,但蘭德·亞瑟有許多奇怪的想法,甚至比其他濕地人還要奇怪。他很有可能會向我們提出更加不同尋常的要求。」
艾密斯點點頭。這些問題的目的是什麼?這位智者顯然也是這樣想的,她肯定不是要讓艾玲達為她解決疑惑。
艾玲達匍匐在一座低矮的荒草山丘頂上,身邊還有她的槍之姐妹和一些真血眾斥候。他們下方有許多難民,這些凄慘的阿拉多曼濕地人全都滿面污垢,他們肯定有好幾個月沒進過出汗帳篷了。他們瘦弱不堪的孩子餓得連哭嚷的力氣都沒有。一頭搖搖晃晃的騾子在上百名蹣跚前行的難民中拖著一輛車子,在車上和那些人的肩背上都有一些行李,不過並不很多。他們正沿著一條稱不上是道路的路向東北方緩緩前進。也許那個方向上有一個村子,也許他們只是在逃避海岸地區的災難。
艾玲達稍稍放鬆了一點,看來,她還有時間來發現她的錯誤。濕地人似乎經常會誤解艾伊爾人的懲罰方式,而且對榮譽更缺乏了解。榮譽並非來自懲罰,但接受懲罰並忍耐它可以恢復榮譽。義是屬於靈魂的,自願降低自己,只為了能彌補已造成的損傷。讓她感到奇怪的是,濕地人竟看不到這一切。確實,更讓她感到奇怪的是,他們竟然不遵循節義。沒有榮譽的生活會是什麼樣?
他絕對無法理解。她並不認為他殘酷,他只是愚蠢。當她準備好的時候,會到他的身邊去,然後將新娘花環放在他的腳下。但在知道自己是誰以前,她還不能這麼做。
「我會和他結婚。」她說道,「這不是可能的事,而是確定無疑的事。」她的聲音讓艾密斯轉頭瞥了她一眼。但艾玲達沒有退縮,任何失言的智者都應該得到糾正。
無論如何,義是另一回事了。
魯拉克點點頭。「有傳聞說,霄辰人攻擊了西方的港口,也許這些人是要去內陸躲避戰爭。」他瞥了艾密斯一眼。「這個國家就好像被潑在爐子上的水一樣沸騰著,各部族都不知道蘭德·亞瑟想讓他們做什麼。」
艾密斯點點頭。
行動開始了,穿著凱丁瑟的人們分成小隊開始奔跑。智者們雖然穿著肥大的裙子,卻像士兵一樣輕鬆地拔腿疾馳。艾密斯碰了碰艾玲達的手臂。「你跟著我,我們可以討論對你的懲罰。」
而現在……現在那些智者們對待她比以前更缺乏敬意!她們並不教她任何事。在她們眼裡,她肯定犯了錯,這讓她的心裏緊緊地打了一個結。在其他智者面前讓自己蒙羞的感覺,幾乎就像在伊蘭那樣的勇者面前顯露恐懼!
魯拉克點點頭。「不過,他的意圖依舊不明確。他要求我們恢復那裡的秩序,那麼我們就要像濕地人的城市衛兵那樣去做嗎?這裏不是艾伊爾人的地方,我們並不打算征服這裏,所以我們只拿走五分之一的財富,做為戰利品。不過我們所做的一切還是很像征服。卡亞肯的命令往往既清晰,又令人困惑。我想,他在這方面很有天賦。」
不,未來並不確定,不知為什麼,這反而讓她安心。也許她應該為此擔心,但實際並非如此。她會拿回她的榮譽,然後她會與蘭德·亞瑟結婚。也許他在那以後很快就會死去,但如果她遭遇一場伏擊,也許同樣會被一支箭射死。擔憂解決不了任何事。
對於這些難民,艾玲達竭力用伊蘭的眼光看待他們,但她現在還是只能努力去理解伊蘭作為領袖的方式。這並不是簡單地率領一隊槍姬眾發動襲擊——這隻需要直覺和高效的行動。伊蘭不會將這些難民當做危險的訊號或懷疑可能有士兵藏匿其中,她會感覺對他們負有責任,即使他們不是她的臣民;她會想辦法為他們送去食物,或者派遣部隊保護他們在安全的地方建立家園,並以這種方式為她自己取得一片新的領土。
「你如何看待卡亞肯要求我們來到阿拉多曼這件事,艾玲達?」艾密斯邊跑邊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