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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關於阿拉多曼的計劃

第七章 關於阿拉多曼的計劃

奈妮薇打了個哆嗦。明當然也在帳篷里,正坐在帳篷的一角,讀著一本書:《世界崩毀之後》。看起來,她正聚精會神地看著那本書,但她肯定沒有放過蘭德和奈妮薇的談話。她怎樣看待蘭德的變化?現在她和蘭德的關係比任何人都更密切。如果他們在伊蒙村,奈妮薇一定為此狠狠責罵他們一頓,讓他們連頭都抬不起來。即使他們不是在伊蒙村,而她已經不是鄉賢,她也曾經明白地向蘭德表示她對於他們關係的不悅。蘭德的回答則非常簡單:「如果我和她結婚,我的死亡只會給她帶來更多痛苦。」
不!她對自己說,他不會是一個人。我不會讓他只有一個人。
巴歇爾點點頭。「這很大胆。」
這讓另外幾個艾伊爾人的臉上閃過了一絲慍怒。帳篷口的槍姬眾們飛快地交換了一陣手語。
「為什麼你不像以前那樣?」貝奧問,「由你自己來控制這個國家?」
「我要的不是借口,魯拉克。」蘭德說,「告訴我結果。」
魯拉克沒有顯示出任何怒意,但奈妮薇察覺到他握緊了手中的茶杯。「我和你分享過清水,蘭德·亞瑟。」他說,「我不認為你把我帶到這裡是為了侮辱我。」
「怎麼了?」奈妮薇試探地問。
「不行!」蘭德又說了一遍,同時眼睛並沒有離開那張地圖。奈妮薇能看到那張地圖上繪製出一些部隊的所在方位,在旁邊還有註釋。大批艾伊爾部隊用炭黑色標記在阿拉多曼頂端;伊圖拉德的部隊深入在阿摩斯平原中,正在與霄辰人作戰。阿拉多曼中部則是由無數黑字註釋組成的一團亂麻,那些可能都是分屬於不同貴族的私人武裝。
「你說是十天?」戴吉安問,「你確定?」
「朋友們,我們必須在阿拉多曼實現和平。」蘭德在他們之間的地毯上打開一份地圖。
「你們在安多是為了幫助伊蘭。」蘭德說。
她感覺到東北方有人在導引,不由得微微一笑,隨後便邁著決然的腳步向那裡走去,黃色裙擺在她的雙腿間大幅擺動著。進行導引的可能是兩儀師,也可能是智者。她很快就看見一座更大的艾伊爾帳篷立在綠坪的角落裡,便徑直向那裡走去。她的瞪視,或者也許是她的名聲讓沙戴亞士兵紛紛為她讓開道路。守在帳篷入口處的槍姬眾也沒有阻攔她。
「你確定這麼做明智嗎,男孩?」凱蘇安最後問。
但那一對特法器中男性的一件依舊完整無損,那是連結著一件極強大的超法器的鑰匙。就奈妮薇所知,蘭德還沒能說服凱蘇安把那件特法器還給他。凱蘇安當然不應該那麼做,任何人類都不該導引如此巨量的至上力,即使是轉生真龍也不行。它所產生的誘惑會……
「是的,」戴吉安說,「艾本死了。當你失去了自己這麼巨大的一部分之後,你還想要忘記你的痛苦嗎?你會希望將他割除掉,就像割掉一塊爛肉一樣嗎?」
「一切都是可以治療的。」奈妮薇頑固地說,「即使我們還不知道該怎麼做。除了死亡以外,一切都可以治療。」
營地中有艾伊爾人,這算不上什麼特別。蘭德的身邊經常會跟著一群槍姬眾衛士。但這些艾伊爾是男人,他們穿著滿是塵土的褐色凱丁瑟,身邊帶著短矛。他們之中有相當數量的人,頭上系著帶有蘭德徽記的頭帶。
聽到奈妮薇的話,蘭德的面容變得有些僵硬,他的一雙眼睛更加……危險了。但他很快又開朗起來。他搖搖頭,彷彿是想要清理一下腦中的東西。那個天真的牧羊人彷彿又回來了一點。「當然,你肯定會注意到他們。很高興你來了,等部族首領們一回來,我們就會開始。我堅持要他們在開始前先把他們的族人安頓好。」
「伊圖拉德呢?」巴歇爾一邊問,一邊回頭去看地圖,「只要他發現我們攻入了他的家鄉,我們之間就不會有和平可言了。」
「這是第81個編織。」那名白宗說道,陰極力的光暈出現在她身周。她開始導引,製造出一個混合火之力、風之力和魂之力的複雜編織。編織很複雜,卻沒什麼用處。它們在半空中產生出三個燃燒的火環,閃動著非同尋常的光芒。但這又有什麼意義?奈妮薇已經知道該如何製造火球和光球,為什麼要浪費時間學習她已經知道的東西?雖然這種編織方式更加複雜。為什麼每一個環的色彩都會有稍許不同?
「魯拉克,貝奧,」蘭德說,「我希望你們捉住商人集議會的成員。」
隨後的幾分鐘里,許多兩儀師和營地的管理者走進帳篷。也許蘭德真的派出了召集信使,也派人去叫了奈妮薇。新來的人里包括梅瑞絲和她的護法們,其中一個人是殉道使佳哈·那瑞瑪,他的長辮子末端掛著銀色的鈴鐺,達莫·弗林、愛薩·潘弗,幾名巴歇爾的軍官也到了。每一個人走進來的時候,蘭德都會抬起頭瞥上一眼,目光中充滿警戒,然後立刻讓視線回到地圖上。他的臆想愈來愈嚴重了嗎?有些瘋子會對每一個人都產生懷疑。
「我無意冒犯你,魯拉克。」蘭德說,「我只想要事實。我們沒有時間可以浪費。」
戴吉安還在等她坐下來。奈妮薇按照她的話做了,她不想和這名白宗姐妹進行一場意志上的較量。戴吉安還在承受著失去護法的痛苦。她的護法艾本是一名殉道使,死在與棄光魔使的戰鬥中。在那場戰鬥里,奈妮薇為了向蘭德提供巨量的陰極力,曾差點將自己燒毀。
「再說一遍,我們來這裏並不是為了征服。」蘭德說。
「嗯?哦,沒什麼。我只是……上次我九_九_藏_書做出這個編織的時候,是用它來嚇唬……我……沒什麼。」
凱蘇安編織出一個防止偷聽的結界。蘭德沒有反對。他不該對凱蘇安如此順從,想到這個女人在蘭德的縱容下到底會做出什麼,奈妮薇總是難免感到不安。比如審問色墨海格。那個棄光魔使太過強大和危險,絕不能草率處置。色墨海格在被捉到時就應該被靜斷……在這件事上,奈妮薇依舊無法忘記她俘虜魔格丁的教訓。
戴吉安的下一個編織讓半空中發出喀啦一聲裂響,而這個編織同樣是既複雜,又無用。奈妮薇想也不想就重複了這個編織,同時將它記在心裏。
巴歇爾笑了。「我們也會成為一個良好的目標。只要我們捉住幾個商人集議會的成員,其他人肯定會派人來刺殺我們!」
「我們是自由的人,蘭德·亞瑟。」魯拉克說。
「你不會的,」蘭德厲聲說道,「至少在我活著的時候。我們將掌握這片土地。」
這種情形真是熟悉!奈妮薇打了個哆嗦。艾玲達跪到她身邊,捧來一杯茶。奈妮薇接過茶杯,望向那名女子的眼睛,很想悄聲問她一句話。但艾玲達只是搖了搖頭,似乎在告訴她現在還不是時候。然後,艾玲達站起身,退回到帳篷角落裡,愁眉苦臉地拿出那塊破布,開始從那上面抽出一根一根的絲線。這又是在做什麼?
「商人集議會呢?」巴歇爾也和他們坐在一起,一邊用指節捋著鬍鬚,一邊審視著地圖,「我的偵察兵說,他們還保持著某種程度的權威。」
她立刻因為自己的愚蠢而皺起了眉。如果蘭德留在兩河,他就會發瘋,也許會將那裡的人全部殺死。當然,兩河人也可能會被獸魔人、隱妖和棄光魔使殺光。如果沐瑞沒有找到蘭德,現在他肯定已經死了。和他一同死亡的將是光明和這個世界的希望。但要放棄對沐瑞的偏見實在是很難的一件事。
所有人都在阿諛奉承蘭德,但奈妮薇知道,他只不過是來自伊蒙村的一個牧羊人。他仍然會惹出各種麻煩,就像他和麥特在村子里搞惡作劇時一樣。只是現在,他不再嚇唬女孩子,而是要把整個國家扔進混亂之中。
戴吉安的臉色更紅了。「我們要繼續了。」
嵐……
「一個星期。」奈妮薇一邊說,一邊將黑髮辮抓進手裡。她朝戴吉安瞥了一眼。「我在這十天里沒見過一片天空。」
魯拉克大笑起來,彷彿這是一個非常精彩的笑話。艾伊爾人對於幽默的感覺一直都讓奈妮薇感到怪異。「我們會讓你活下去,達弗朗·巴歇爾。如果我們沒能做到,我們會給你塞滿乾草,把你放到你的那匹馬上,你在戰場上肯定能吸引很多冷箭!」
蘭德輕敲著地圖,片刻之後,他說道:「我會親自去對付他。」
「男孩,」凱蘇安說道,「也許你想要停下來思考一下。就你所知,艾伊爾人有多少次辜負過你?你又有多少次辜負、傷害和侮辱過他們?」
色墨海格說,他已經瘋了,奈妮薇想,說他……會聽到前世的聲音。每次他仰起頭的時候,就是在發生這樣的事嗎?他是在傾聽別人聽不到的聲音嗎?
她想要回到這次教學之中,但那場迫近的風暴一直在把她的視線吸引到窗外去。這個房間位於莊園第二層,能夠清楚看到外面的營地。純粹是出於巧合,凱蘇安出現在奈妮薇視線的一角。那個綴著許多特法器髮飾的灰色髮髻,即使從遠處也能清晰地看到。那個人正走過莊園的院子,珂麗勒邁著輕快的步伐,跟隨在她身旁。
「沒關係,親愛的。」戴吉安說,「這其中的邏輯對我來說很簡單,不過恐怕其他人不會接受這種邏輯。確實,也許有人會強調,任何問題的邏輯都會因為時機和個體發生變化。我可以向你示範下一個編織了嗎?」
不幸的是,奈妮薇的地位現在依然存疑。艾雯宣布將她和伊蘭晉陞為兩儀師,她們卻還未接受過測試,也沒有手執誓言之杖立過誓。對大多數人而言,即使是對於那些已經接受艾雯是真正玉座的人也往往認為,這種程序上的缺失還是讓奈妮薇無法成為真正的兩儀師。她已經不是見習生,但同樣也不能與姐妹比肩。
「不。」戴吉安只說了這麼一個字。
對於這個人,情況又會是怎樣?她做為見習生的時間比其他任何人都要久,許多人都說她幾乎沒能得到披肩。戴吉安必須對所有其他兩儀師都表示敬意。如果兩名姐妹在一起,戴吉安總是處在次一位的。如果超過兩名姐妹在一起,戴吉安就要為其他人奉茶。在更強大的姐妹面前,她必須俯首帖耳。的確,她是兩儀師,但……
「這片土地已經四分五裂,蘭德·亞瑟。」魯拉克的聲音比貝奧更加鎮定。「說明事實並非是在找借口,對一個艱難的任務保持謹慎也並非是懦弱。」
「是的。」
「我說的不是這個。」奈妮薇說,「我指的是決定我們該如何相互對待的辦法。」
這樣不對,不過奈妮薇沒有繼續討論這個問題。以前她就陷入這個深坑裡。那時,她在努力教導家人們要在兩儀師面前直起身來,不久之後,她們即使在奈妮薇面前也不知道低頭了。這當然不在奈妮薇的預料之中。她不確定自己是否也想在兩儀師之中解決這個問題。
奈妮薇尋找著蘭德和她認識的艾伊爾人,她懷疑艾玲達不會在這支隊伍里。艾玲達應該還在凱姆林,和伊蘭在一起,幫助伊蘭奪取安多王座。奈妮薇仍然在為丟下她們而感到內疚,但必須有人幫助蘭德凈化陽https://read.99csw.com極力,不可能讓蘭德一個人去做這件事。他到底跑哪裡去了?
珂麗勒向奈妮薇露出一個微笑。她會向每一個人報以微笑。像往常一樣,凱蘇安完全忽略奈妮薇的存在。這樣很好。奈妮薇並不需要她的垂青。凱蘇安以為她能夠命令周圍的每一個人,只因為她比其他兩儀師都活得更久。至少奈妮薇知道一個事實,年齡和智慧沒什麼關係。比如森布,老得就像一棵剩沒幾片葉子的枯樹,但腦子卻根本就是一塊頑石。
奈妮薇停在沙戴亞人和艾伊爾人的新營地之間。手持長槍的士兵們都尊敬地向她點頭。穿著褐色和綠色凱丁瑟的艾伊爾人走過草地,他們的動作輕巧靈動如同流水。穿藍色和綠色衣服的女人們從莊園旁的溪流中汲來清水。有著闊針葉的松樹在風中抖動著。一片忙碌的營地就好像立春節時的村中草原。凱蘇安到哪裡去了?
「阿拉多曼軍隊在和霄辰人作戰?」蘭德問,「是這樣嗎?」
「我們不是綁架犯。」貝奧說著,皺起了眉。
但最近,風的感覺已經不再是耳語,更像是在遠方的呼喊,而且這喊聲變得愈來愈大。在遙遠的北方,風又像是波濤在彼此撞擊,這種撞擊正變得愈來愈激烈,很難被忽略。
「等你們集齊商人集議會之後,」蘭德顯然沒注意他們的憂慮,「就派遣艾伊爾人進入那些商人統治的城市,確保那些城市不會陷入混亂。恢復那裡的秩序,就像你們在班達艾班所做的那樣,追捕盜賊,維持法律。糧秣物資很快就會由海民運送過來。首先佔領沿海的城市,然後向內陸推進。只要一個月的時間,阿拉多曼人應該就會追隨你們,而不再會逃離你們。給他們提供安全和食物,到時候,國家秩序就會自行運轉起來。」
魯拉克嘆了口氣。「那為什麼要派我們來,蘭德·亞瑟?為什麼不使用你的兩儀師?她們懂得濕地人。這個國家裡彷彿只有頑童,我們只是少得可憐的幾個成年人,根本無法讓他們知道服從。尤其是你又不允許我們拍打他們。」
她告訴過蘭德,應該忘記那把鑰匙。但對於她的叮囑,蘭德依舊只是像一塊石頭,一個紅頭髮、鐵面孔的石頭大白痴。奈妮薇不由得低聲埋怨了幾句,這讓戴吉安挑起一側眉弓。這個人很善於控制自己的哀傷,但奈妮薇在這座阿拉多曼莊園中的房間和戴吉安的只有一牆之隔,她在晚上總是能聽到這個女人的哭泣。失去護法對任何人來說都不是一件容易釋懷的事。
「我說你們是什麼,你們就是什麼,貝奧。」蘭德平靜地說。
「在世的人之中能夠與羅代爾·伊圖拉德相比的並不多。」巴歇爾說,「他會給我們很大的幫助。我一直都很想知道,我能不能打敗他。」
「20年前,他打得很好。」魯拉克一邊說,一邊揉搓著他的方下巴,「他就是那個被你們稱為大將軍的人,我很想和他進行一場槍矛之舞。」
奈妮薇會希望這種痛苦消失嗎?她閉上嘴,忽然意識到戴吉安這番話中的尊敬。「我明白了。我很抱歉。」
「你說的是測試?應該有某種測試以決定一個人的價值。在我看來,一邊承受壓力,一邊完成困難的編織正符合這種需要。」
奈妮薇可以確定。她一直都很注意天氣,這是所有鄉村鄉賢的責任之一。現在,她是一名兩儀師,但這並不意味著她已經不是鄉賢了。在她的意識里,天氣永遠就在身邊,她能在風的耳語中感覺到雨水、太陽和雪。
戴吉安的面容變得僵硬,她對情緒的控制要比奈妮薇好得多。
直到現在,奈妮薇還記得那種純粹的快樂,那種可怕的幸福感,無盡的力量,極度純凈的生命活力。那種感覺讓她感到害怕。她很高興曾經幫助她碰觸到那種力量的特法器已經毀滅了。
貝奧搖搖頭說道:「多布蘭·塔波文在班達艾班做得很好。但魯拉克說得對,這片土地確實已經四分五裂了,就像一件海民瓷器從山峰頂端摔落下來。你讓我們尋找能夠管理這個國家的人,並恢復這裏的秩序。迄今為止,我們還沒找到這樣的人。每一座城市都只能自求多福。」
「我也許能幫助你,戴吉安。」奈妮薇向前俯過身,伸手按在對面這個人的膝蓋上。「如果我試試進行治療,也許……」
「她不想要,也不需要幫助。」貝奧哼了一聲,「而且她拒絕幫助是正確的。我寧可帶著一隻水囊跑過整個荒漠,也不願意讓別人把統領我的部族的權力雙手奉送給我。」
奈妮薇張開嘴,卻沒有說出話。她會嗎?這絕不是那麼簡單的事。她對嵐的感覺是一直存在的,並非因為是否存在約縛。他是她的丈夫,她愛他。戴吉安擁有她的護法,但他們的感情又像是一位阿姨對待她心愛的侄兒。這是不一樣的。
「凱蘇安,」蘭德停止了他低聲的自言自語,抬頭說道,「你對商人集議會有什麼了解?」
「這我就不知道了。」
蘭德站在帳篷里,穿著黑紅色的外衣,正在查看一張厚木桌上的地圖,左臂背在身後。巴歇爾站在他身邊,手舉著一張小地圖,一邊端詳,一邊自顧自地點著頭。
「我對此表示懷疑。」奈妮薇冷冷地說著,又將那個編織重複了三次,「因為,我已經告訴過你十幾次了,我不會接受這種測試。我已經是兩儀師了。」
「因為……因為這是痛苦,這會傷害你。」
突然間,她挺直了脊背。凱蘇安不在這裏。除了衛兵以外,帳篷里只有蘭德、奈妮薇、明和巴歇九九藏書爾。凱蘇安是不是在瞞著她計劃著什麼……
戴吉安皺皺眉。她是個身材豐|滿、凹凸有致的女人,像很久以前的沐瑞一樣,她的前額上綴著一顆小寶石。不過戴吉安的寶石是白色的月長石,這種飾物顯然是一種凱瑞安女貴族的傳統。還有她裙子上胸前位置的四條彩色橫紋,一定也出自凱瑞安貴族的衣著風格。
「她們大多是女人,」凱蘇安說,「是一些非常精明的女人,同時也是一些非常自私的人。推選國王是她們的責任。在亞撒拉姆失蹤之後,她們本該找出一位新國王,但她們都將這件事看作牟取財富的大好機會,所以始終沒有就此達成共識。我相信,她們已經在這種混亂的局勢中徹底分裂,並分別佔據了她們各自的城市,爭權奪利,結黨營私。她們每個人肯定都有自己中意的國王人選。」
「我可以做一些事。」奈妮薇說,「你感覺到的痛苦肯定是約縛產生的一種效果,所以它和至上力有關係。如果是至上力造成了你的痛苦,那麼至上力就能讓這種痛苦消失。」
「這不會有用,這次不會。」蘭德說,「在這裏發動戰爭需要消耗太多資源。你剛剛說到那個伊圖拉德,他幾乎沒有物資供給,只用很少的部隊就擋住了霄辰人。你能為我們招募到像這樣足智多謀的人嗎?」
「不管怎樣,」戴吉安說,「我相信這不是歷史上第一次連續十天烏雲密布!」
「也許他在古蘭黛手裡。」蘭德專註地看著地圖,低聲說道,「如果她在這裏的話。我想,這很有可能。但她到底藏在什麼地方?不會是王宮,這不是她的方式。她肯定有自己的基地,在那裡,她能肆意展示自己的戰利品,而那個地方本身也足以作為炫耀的資本。但又不會是一個立刻能被人想起的地方。是的,我知道了,你是對的,她以前就是這樣……」
魯拉克從艾玲達手中接過一杯茶,看樣子,她還是一名學徒。然後,這位部族首領只是手捧著茶杯,轉向蘭德。「我們到這裏的時間還很短,蘭德·亞瑟。」
只有16歲的年輕人,奈妮薇想,卻失去了生命。蘭德一定要使用這麼年輕的人嗎?
「沒有時間,蘭德·亞瑟?」貝奧說道。這名高辛艾伊爾的部族首領是個非常高大的男人,就算是坐下,他看起來也像一座石塔。「你把我們許多人丟在安多,連續幾個月無事可做,只能打磨我們的槍矛和嚇唬濕地人!現在,你又把我們派到這片土地上,來執行一個不可能的命令。然後在幾個星期之後就來要求結果?」
奈妮薇挑起一側眉弓,抱起手臂。「哦?」她冷冷地問了一聲,「來了這麼多艾伊爾人,我還以為我們遭到沙度人的攻擊。」
奈妮薇看看那名圓胖的兩儀師。戴吉安在至上力上非常弱小,奈妮薇見到過的白宗兩儀師在導引力量上往往都很弱。根據不成文的傳統,這意味著奈妮薇應該在她們兩人的關係中佔據主導地位。
這名追隨凱蘇安的姐妹又比其他姐妹更難以對付,因為她們並沒有宣布過是效忠於白塔,還是支持叛逆陣營。那些發誓效忠蘭德的姐妹是最糟糕的,她們之中的大多數人仍然忠誠于白塔,同時支持愛莉達和蘭德對她們而言,似乎並不是什麼問題。奈妮薇很想知道,蘭德既然允許姐妹們對他宣誓效忠,對此又有怎樣的看法。她已經不止一次向蘭德解釋過這麼做的錯誤。當然,每次她都保持著充分的理性。但現在和蘭德說話就好像是對一塊石頭說話,愈來愈沒有效果,愈來愈讓她怒不可遏。
「好吧,」戴吉安的聲音中稍稍流露出一點不安,「它到來的時候,我們會對付它。你要不要坐下來,我們好繼續?」
然後她必須在他到達妖境前約縛他。以防萬一。
「我們必須恢復這裏的和平。」蘭德用低沉的聲音說,「如果你們不能……」
蘭德點點頭,「留下你的一些部隊,讓他們和艾伊爾人共同行動,由魯拉克指揮。」
一切只是為了幫助戴吉安。就是這樣,別無其他。
「他在哪裡?」蘭德問。
最後,魯拉克和貝奧出現了,他們身後還有另外幾名艾伊爾人。他們邁著輕盈的步伐走進帳篷,如同潛行的豹。他們身後的艾伊爾人中有不少智者,當她們靠近的時候,奈妮薇就已經感覺到了。一般來說,艾伊爾人的任何事務都會同時由部族首領和智者進行處理,就如同兩河的村議會和婦議團。是蘭德要求他們一同參加這次會議,還是他們出於自身的原因才會共同赴會?
貝奧也大笑起來。帳篷口的槍姬眾又開始了一輪手語交談。
「好吧,」奈妮薇強迫自己集中精神,「我們繼續。」她沒有對戴吉安表示任何敬意。她在以這種方法幫助這個女人,讓她的思緒能夠離開哀傷。至少珂麗勒是這樣對她說的。當然,奈妮薇這麼做並不是為了自己,她不需要證明自己的身份。她是兩儀師,無論其他人怎麼想,或者做出怎樣的暗示。
蘭德響亮地嘆了口氣,然後點點頭,坐到兩名部族首領面前。參与會議的幾名智者,艾密斯、麥蘭和柏爾似乎無意參与他們的討論。奈妮薇看得出來,她們像她一樣,只是這次會議的觀察者。
奈妮薇走進來的時候,蘭德抬起頭。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看起來這麼像一名護法,眼裡會閃過那種犀利的光芒?那雙眼睛在轉瞬間便能捕捉到周圍的每一點威脅。他繃緊了全身的肌肉,彷彿在提防將要突然爆發的襲擊。我真不該讓那個女人把他從兩河帶走,奈妮薇想,看看他九_九_藏_書現在變成了什麼樣子。
戴吉安愣了一下。「哦,那麼好吧,奈妮薇。我想,我們可以換個時間再繼續。」
這次,巴歇爾也笑了,雖然他似乎同樣不太理解這個笑話。「你確定想要這麼做?」他問蘭德。
巴歇爾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彷彿他也在認真考慮招募這個伊圖拉德。奈妮薇暗自咬咬牙。男人都是這樣!給他們一個挑戰,他們就認真起來,哪怕這個挑戰最終會要了他們的性命。
凱蘇安走進帳篷。這名灰發兩儀師只穿著一條樸素的茶色長裙。她的威儀來自她本身,而不是她的衣服。當然,那些黃金飾物仍然在她的髮絲間閃爍著光彩。珂麗勒仍然跟隨著她。
奈妮薇沒機會和艾玲達說話。蘭德向魯拉克等人點過頭,示意他們坐下。蘭德自己仍然站在桌邊,他將雙手都背在身後,右手捉住斷肢,臉上現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沒有任何開場白,他直接提出問題:「魯拉克,告訴我你們在阿拉多曼做得如何。我的斥候告訴我,現在這個地方很不平靜。」
戴吉安看著這個編織,眼神卻好像飄到了遠方。
在綠坪的最北端,莊園房屋的正對面,靠近工事前沿的地方,新來的艾伊爾人正在搭起他們的茶褐色帳篷。和沙戴亞人筆直排列的營帳不同,艾伊爾人將帳篷根據不同的戰士團布置成一個一個獨立的小群。一些巴歇爾的部下會向經過身邊的艾伊爾人問好,但沒有人過來幫助他們。艾伊爾人有時候會變得非常暴戾。雖然奈妮薇覺得沙戴亞人比大多數人更加理性,但他們畢竟是邊境國人,和艾伊爾人之間發生衝突是他們早年間生活的一部分。艾伊爾戰爭距離現在也並不很遙遠。現在,他們站在同一個陣營里,不過這並不會讓沙戴亞人在艾伊爾人面前有任何輕慢。
她在幹什麼?奈妮薇很想知道。凱蘇安的步伐讓她心生疑慮。出了什麼事?和蘭德有關嗎?如果那個人又傷害了自己……
「那你會怎麼做,親愛的?」戴吉安問。奈妮薇很想知道,她是不是故意不稱呼自己的名字,或者這隻是因為她們之間的關係,所以自然而然地使用了這種稱謂。她不能稱奈妮薇為「孩子」,這是對見習生的叫法。但直呼奈妮薇的名字,就意味著她們的身份是平等的。
蘭德的表情再次變得陰沉,眼裡積聚著陰雲。奈妮薇再一次想到了北方的風暴。
「她們隨時可能落進棄光魔使的手中。」蘭德緩緩用指尖敲擊著地圖,「如果古蘭黛真的控制了亞撒拉姆,即使把他搶回來也不會有什麼好處。他肯定已經深陷在古蘭黛的心靈壓制里,可能連兒童的智力都沒有了。古蘭黛的手段從來都算不上精細。我們需要商人集議會選舉出一位新的國王,這是讓這個國家恢復和平與秩序的唯一辦法。」
「請原諒,戴吉安。」奈妮薇說著站起身,「我剛剛記起一件事,必須去看一看。」
但她沒辦法忘記他剛才的眼神,那一閃而逝的怒意。據說,擁有一頂王冠會把許多男人變得更加糟糕。她可不會讓蘭德·亞瑟變成那樣。但如果蘭德突然決定要把她關起來,她又能有些什麼樣的力量?他不會那樣做的,會嗎?不,蘭德不會的。
奈妮薇快步跑出房間,下了樓梯。直到這時,她才意識到戴吉安剛剛叫了她的名字。她微笑著走上了綠坪。
真是個切實可行、卻又令人驚訝的計劃。作為一個男人,蘭德的確有個聰明的頭腦。他有許多優點,也許的確具備成為領袖的條件,只要他能控制住他的脾氣。
魯拉克和貝奧彼此對望,同時皺起了眉。
所以凱蘇安才走得這麼急。如果艾伊爾部族首領們到了,蘭德肯定會和他們見面。奈妮薇怒氣沖沖地走過綠坪,當然,現在這片草地上並沒有什麼綠色。蘭德沒有派人來叫她,也許他只是忘記了,只是因為他的羊毛腦袋沒有想到她。但不管是不是轉生真龍,這個傢伙根本不懂得把他的計劃拿出來和別人討論。她早就應該注意他的這個毛病了。蘭德應該明白,從有經驗的人那裡徵求建議是多麼重要。已經有多少次,他因為自己的輕率魯莽差點殺掉了自己,把自己弄傷,或者讓自己落進囹圄?
奈妮薇對艾玲達的所在估計錯誤了。她驚訝地發現,那名身材高挑的女子就在智者隊伍的末尾。她是什麼時候離開凱姆林的?為什麼她要拿著那樣一塊破布?
巴歇爾點點頭,瞥了蘭德一眼。
「為什麼我會想要這樣?」戴吉安再次恢復了對心神的控制。
「沒錯。」坐在爐邊椅子里的戴吉安應道,她甚至沒有朝窗外瞥上一眼。「我想,你是對的,親愛的。我發誓,這裏已經被烏雲覆蓋幾個星期了!」
這當然是極度白痴的話。如果你即將面對危險,那麼你就更應該先結婚,這是不言自明的。奈妮薇坐到地上,整理好裙擺,努力讓自己不去想嵐。他還要走過那麼遠的路程,然後……
不,現在最好不要想到他。嵐會沒事的,他只有在賓士過數千里的路程后才會遭遇真正的危險。但他已經決意要撲向暗影,就像一支孤箭射向岩石的城牆……
奈妮薇漫不經心地揮揮手,精確地重複了這個編織。「說實話,這似乎是所有這些編織里最沒用的!編織這個是為什麼?」
帳篷中陷入了沉默。
「這個系統中有錯誤。」奈妮薇心不在焉地說。
「是的,請。」奈妮薇說著,皺了皺眉。她自身的導引力量非常強大,是在世的人之中最強大的導引者之一,所以她很少會去考慮導引能力的差異。就好九九藏書像一個很高的人很少會去注意其他人的高度,所有人都比她矮,所以她們的高度差異就不重要了。
光明在上,但願我不要遇到這樣的事,她想道。至少讓這樣的事情在許多許多年以後再發生吧。嵐還不是她的護法,但她要儘快得到他,畢竟他已經是她的丈夫了。掌握著嵐的約縛的麥瑞勒依舊是她憤怒的對象。
他揮手示意奈妮薇坐下。地面上鋪著小地毯和軟墊,但沒有椅子。儘管蘭德想讓他們舒服一些,艾伊爾人依舊不會在日常生活中使用椅子。奈妮薇看了他一眼,驚訝地發現自己的神經竟然如此緊張。無論他有了多麼大的權力,他仍然只是一個羊毛腦袋的鄉下漢。就是這樣。
「我將要改變艾伊爾人。」蘭德一邊說,一邊晃了晃頭,「我不知道在一切結束之後,你們會變成什麼樣的人,但你們已經不可能維持過去的樣子了。現在,你們要接受這個任務。在所有追隨我的人之中,我對你們最為信任。如果我們要控制商人集議會的成員,同時又不將這片土地徹底推進戰火,我就需要你們有足夠的狡詐和技巧。你們要潛入她們的宮殿和莊園,就像你們進入提爾之岩時一樣。」
這件事的問題在於,它讓奈妮薇重新處在了一個學生的位置上。她知道,掌握這一百個編織會很有用。她幾乎沒有用多少時間學習它們。實際上,每一名姐妹都知道這一點。但不管怎樣,接受這些課程並不代表她將自己視為一名學生!
魯拉克還在揉搓著下巴。「如果我們有一些你的沙戴亞人,達弗朗·巴歇爾,事情肯定會容易得多。濕地人不喜歡追隨艾伊爾人。如果他們可以欺騙自己是濕地人在管轄這個國家,那麼他們就更有可能會服從我們。」
「你說的是那個叫羅代爾·伊圖拉德的人。」魯拉克說。
奈妮薇咬著牙。接受這種訓練真是個糟糕的主意。當她去找珂麗勒的時候,那個理論上和奈妮薇屬於同一宗派的人卻拒絕承認她們的身份相當。對於奈妮薇選擇黃宗,珂麗勒非常高興。但她給奈妮薇的暗示也很清楚。看起來,她甚至還很同情奈妮薇。同情!就好像奈妮薇需要她的可憐一樣。她建議奈妮薇,如果奈妮薇掌握了見習生在接受測試成為兩儀師之前需要學習的一百個編織,對於她的身份認同也許會有些幫助。
戴吉安咬住嘴唇,什麼都沒說。但奈妮薇知道,戴吉安一定是以為奈妮薇會覺得做出這個編織是一件困難的事。最終,她答道:「關於測試的事情,你不能知道太多。我唯一能告訴你的是,你要精確地重複這些編織,並且要在心神極度受擾的情況下這麼做。到時候,你就明白了。」
「但……」
「你們可以戰鬥,」蘭德說,「但只有在必須的時候才可以。魯拉克,兩儀師的能力不足以修補這裏的創傷。你們能做到。人們畏懼艾伊爾人,他們會按照你們的話去做。如果我們能阻止阿拉多曼人與霄辰人的戰爭,也許九月之女就能知道,我對和平的要求是認真的,那時她也許會同意和我會面。」
蘭德猛地閉上嘴。奈妮薇緊緊地咬住牙,這些話為什麼不是她說出來的?她瞥了凱蘇安一眼。那個姐妹不知何時坐到了一把椅子上,實際上,奈妮薇從未見過她坐在地上。這把椅子顯然是從莊園里搬過來的,它用額吉鹿的角做成,兩支大角伸展開,如同張開的手掌。椅子上還有一隻紅色軟墊。艾玲達將一杯茶遞給凱蘇安,凱蘇安小心地吮了一口。
艾本。她的護法還很年輕,也許只有十五六歲。她非常寵愛他。艾本和戴吉安在一起遊戲的時候,更像是一個男孩和他的長姊,而不是兩儀師和護法。
「你希望我們不經過戰鬥就做到這一點?」貝奧問,「據斥候的報告,那個羅代爾·伊圖拉德如同塵暴一樣攻擊了霄辰人。他甚至比你擅長激起霄辰人的怒火。當你征服他的祖國時,他肯定不會安然入睡的。」
她向自己的辮子伸出手,不過還是在中途停了下來。其他兩儀師會看輕她的另一個原因,就是她易於流露的情感。要是她也有那種光潔無瑕的面孔就好了。呸!
「在他們所統治的城市,的確是如此。」魯拉克說,「但他們的影響力很弱小。首都只剩下他們的一個成員,那個人對局勢幾乎沒有什麼控制。我們已經阻止了街道上的械鬥。即使只是這樣,也並不容易。」他搖搖頭。「控制國土比管理聚居地和部族要困難得多。沒了國王,阿拉多曼人根本不知道該聽誰的。」
「我懷疑你幫不上忙。」
戴吉安臉色一紅。無論如何,提及對方的能力強弱是不合適的。不過,奈妮薇從來都不太擅長迎合對方的期望,特別是當對方期望的是愚蠢時。「你知道的像其他兩儀師一樣多,我打賭,甚至比許多人知道得更多。而只要一名初階生戴上披肩,你就必須照她的吩咐行事。」
「風暴就要來了。」奈妮薇看著窗外。
「啊,奈妮薇。」蘭德說了這麼一句,就放鬆身子,低下頭繼續看地圖。他向巴歇爾指了指桌上的一張地圖,然後轉過頭來看著奈妮薇。「我正要派人去找你。魯拉克和貝奧來了。」
奈妮薇搖搖頭,拉了一下辮子。「這並不尋常。那些遮蔽天空的不是我所說的風暴。風暴還很遠,卻又近在眼前,而且,它會變得非常可怕,比我見過的任何異常風暴都可怕得多。」
「你當然是,親愛的。」
「沒有人知道,蘭德·亞瑟。他消失了。有人說他失蹤有幾個月,也有人說已經幾年沒有見過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