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當鐵融化時
「這曾是一種榮譽。」特爾藍說著,閉上了眼睛。片刻之後,伊圖拉德的蒼鷺徽劍砍下了這個人的腦袋。特爾藍的劍刃上也有蒼鷺徽記,就在這個霄辰人抽出的光耀劍刃上。他們兩個人沒能拔劍一搏,實在是一件可惜的事。但從另一個方面講,過去的這幾個星期里,他們一直在另一個尺度上進行較量。
「也給我一身新衣服。」莉安說著,抱起雙臂。
「是的。」
「我知道。」伊圖拉德說著,站起了身,「但我沒有足夠的力量攻擊你們的堡壘,我需要讓你們來找我。」
艾雯也在莉安的幫助下站了起來。房中陷入了沉寂,燈火不住地搖曳著。四個人全都盯著那間牢房。融解已經停止,柵欄散開,上半部的鐵杆頂端還留有凝結的鋼珠;下半部的鐵杆全都向內彎曲。許多鐵杆在莉安逃出時被壓進了岩石地板里,地板則向內陷落,彷彿一隻漏斗。石塊全都延展變形,一些石塊上還能看到莉安抓撓后留下的凹痕。
突然間,莉安腳下的石塊發生了變化,她覺得自己的身體正在沉陷下去,不由得驚呼出來。一團團融化的蠟質如同雨點般從天花板上滴落下來。在莉安眼前,鐵柵也在迅速消融。鑄鐵變成鐵水,滴落在地板上。
他跟隨著那名來找他的年輕信使。這是個約20歲左右的男孩,穿著紅綠兩色的霄辰軍裝。他們走過一面倒在地上的軍旗,折斷的旗杆尖端陷在泥淖之中,招牌上畫著六隻海鷗飛過一輪紅日。伊圖拉德不知道它所代表的家族和這個家族中都有些怎樣的人。他不喜歡這樣。但對於這些來自海外的霄辰人,他仍然非常缺乏了解。
這場戰鬥會怎樣載入史冊?這要看史冊由誰來撰寫。但無論是誰,都不會在意那些讓土地變成泥沼的鮮血;破爛的,被刺穿的,腐壞的屍體;被憤怒的罪奴撕成碎片的大地。記錄歷史的人會記住那些數字,這對他們而言才是最重要的。伊圖拉德部下的十萬人,死了一半。換作是其他戰場,五萬條生命足以讓他感到羞愧和憤怒。但他面對的敵人數量是他的三倍,而且他們還有罪奴。
「你知道,你不可能擊敗我們。」特爾藍輕聲說,「從你的眼裡,我能看出來,大將軍。」
「你命令你的部隊在那裡面躲藏了那麼久?」
「我已經嘗試過鼓勵幾名男僕和衛兵,」莉安坐在牢房的柵欄旁,輕聲說道,「但這很難。」她微笑著瞥了艾雯一眼。後者正坐在牢房外的凳子上。「這些日子里,我好像沒有什麼魅力了。」
羅代爾·伊圖拉德見過許多戰場,它們都有些從未變化過的東西。一堆堆破布一樣的死人;渴望著血肉大餐的烏鴉;呻|吟聲、哭泣聲和含混的嘟囔聲從那些不幸無法立刻死去的人口中一陣陣傳來。
「光明在上……」莉安一邊說,一邊將手指戳在一根柵欄九-九-藏-書上。那根鑄鐵的柵欄彷彿軟蠟般彎曲了下去。
「你配得上這個名字。」特爾藍咳嗽著說道,「你是怎麼乾的?我們的斥候……」劇烈的咳嗽聲讓他沒辦法再說下去。
穆薩琳的目光向艾雯閃動了一下。「走吧,這裏已經沒有你的事情了,孩子。我們會照顧好這名囚犯。」
莉安站起身,心臟劇烈地跳動。這時她才意識到,這場突變的持續時間不過幾秒。她們應該怎麼辦?在恐懼中四散逃亡嗎?牢房以外的地方是不是也會融解掉?
「快過來幫忙!」艾雯向外面那兩名黃宗喊道:「該死的!別傻愣著!」
「怎麼了?」莉安問。
伊圖拉德下了馬。和他的部下們一樣,他只穿著工人的衣服——簡單的褐色長褲和外衣。這是那個穿走伊圖拉德制服的人借給他的。這也是伊圖拉德的陷阱的一部分。
伊圖拉德擦凈自己的劍,然後將劍收回鞘內。最後,他抽出特爾藍的劍,把它插在這位死去將軍身邊的地面上,便回身跨上馬背,朝那名信使點頭道別,再次策馬走過被陰影覆蓋的積屍戰場。
「如果我們轉身攻擊呢?」
「我會救你出來,莉安。」艾雯握著她的手說,「愛莉達的暴政不會再持續下去。我相信,它很快就會終結了。」
艾雯咬住牙。但她很快又轉向莉安。「打起精神。」說完這句話,她就快步向屋外走去。
特爾藍掙扎著,伸手去拿他的劍。伊圖拉德猶豫著,又轉過身。
「你……有沒有聽說過什麼?」莉安問道,「關於處置我,她們有什麼計劃?」
艾雯向前邁出一步,用腳趾碰了碰一根鐵柵。那根鐵杆顯得相當牢固。莉安也向前邁了一步,她的裙子上滿是皺褶和灰漿一樣的石屑。她俯下身,撣了撣裙擺,感覺到那些粗糙的石屑相當堅硬,再沒有軟蠟的感覺了。
特爾藍再次咳嗽著點了點頭。「是的,是的。但那座城早已空了,你是怎麼把部隊送進城的?」
伊圖拉德點點頭。
他所做的只是他需要做的事。現在,阿拉多曼需要戰鬥。他們會失敗,但他們的孩子將記得,他們的父輩曾經抵抗過。這樣的抵抗將在百年後,當阿拉多曼人開始反叛帝國的時候,變得非常重要。如果那時他們真的會發動反叛的話。
莉安撐住地面,從艾雯身上爬起來,踉踉蹌蹌地從牢房前退開。她的衣裙和腿上全都包裹著奇怪的蠟質。至少外邊的地板感覺還是牢固的。光明啊,她真希望能夠擁抱真源!但她喝了太多叉根,而且身上還有屏障。
等到咳嗽聲漸漸平息,伊圖拉德說道:「雷肯。」他在自己的敵人面前蹲下身。西方的一線殘陽用金紅色的微曦照耀著戰場。「你的斥候在空中進行查看。從這麼遠的距離,真相是很容易隱藏的。」
「我是。」伊圖拉德說。
正在落下的夕陽在read.99csw.com荒野中甩下一道道黑影。很快的,大片黑暗就會覆蓋住這些屍體。倖存者至少能在這段時間里騙騙自己,把這片草原當成朋友們的墓地。當然,這裏也埋葬著被他們的朋友殺死的人。他繞過一座小丘,看見一些四散零落的霄辰精兵的屍體,這些人之中的大部分還戴著他們昆蟲頭一樣的頭盔,這些頭盔也往往和它們的主人一樣扭曲破裂。死者的眼睛在殘損的面甲之後,茫然地盯著遠方。
艾雯感到疲憊不堪,心中因為融解鐵石的邪惡泡沫而煩亂不堪。她向白塔側翼的初階生宿舍區走去,耳中只能聽到裙擺搖動的沙沙聲。到底該如何說服這些愚蠢的女人,現在已經沒時間繼續這種鬧劇了!
莉安點點頭,放開艾雯的手,站了起來。艾雯捉住柵欄,也把自己拉起來,身子難免還是會有一點瑟縮。向莉安點頭道別之後,她猶豫了一下,又皺起眉頭。
「是的,」伊圖拉德說,「每一天會有一小部分的人去農田裡勞作。」
莉安嘆了口氣,想到自己在那些早晨,一|絲|不|掛地站在牢房的角落裡,一邊躲避著旁人的目光,一邊等待著長裙和襯裙趕快晾乾的情形。她是阿拉多曼人,但這並不意味著她喜歡在別人面前赤身露體。真正的誘惑需要技巧和微妙的掩飾,裸體是毫無用處的。
情況已經愈來愈嚴重了,艾雯想。這時褐宗姐妹們已經決定,她們暫時可以接受這個交換。姐妹們不可能住進初階生的宿舍里。
他是對的。霄辰人學習得很快,因為霄辰的迅速反應,伊圖拉德已經被迫縮減了在塔拉朋的襲擊活動。
伊圖拉德知道,他不可能贏得對霄辰人的戰爭。奇怪的是,他的每一場勝利都讓他對最終的失敗更加確定。霄辰人很聰明,裝備和紀律都屬上乘。更重要的是,他們從不會放棄。
她停住腳步,皺起眉,看著兩名褐宗姐妹:妮蓋恩和沙戴亞人曼娜德琳。她們兩人正一邊悄聲耳語,一邊皺緊雙眉,盯著從身邊走過的艾雯。她們到初階生區來幹什麼?
伊圖拉德站起身,打算回到等待他的士兵中間去。
伊圖拉德點點頭,抽出了自己的佩劍。
「看來,你就是那個人了。」特爾藍說著,抬起頭望向伊圖拉德,用霄辰人特有的緩慢語調說道。他是個矮壯的人,有尖削的鼻子,他的黑色短髮在頭兩側各剃光了兩指寬的一道。他的頭盔被放在身邊的地上,上面有三根白色羽毛。現在,他正抬起一隻戴著黑手套、顫抖的手抹去嘴角的血跡。
「你們不會。你們的雷肯告訴你們,敵人的數量佔有壓倒性優勢。較好的選擇是追擊面前這支規模較小的部隊,更好的選擇是攻佔這座城市。你的斥候告訴你,這座城市幾乎沒有防衛,即使這意味著你要讓你的士兵們在行軍中耗盡體力。」
她轉回頭,再
九-九-藏-書次經過兩名褐宗姐妹,找到一扇窗戶,便向外望去。長方形的白塔側翼建築在她眼前向外伸展——她並沒有走錯。
等等,初階生區可沒有褐色地板,那個區域里應該都是灰色地板。而這條走廊里的屋門也都太寬大了,這裏看起來根本就不像是初階生區!難道她因為太疲勞,完全走錯了方向?
「你要這麼做?」特爾藍問。
特爾藍虛弱地咳嗽著。
穆薩琳也在瞥著她。這名高大年長的兩儀師看起來彷彿深受困擾。莉安模仿艾雯的樣子,強迫自己像玉座一樣平靜,一片片石塊被她從裙擺上抖落下來。
艾雯只是回應了一個尷尬的微笑。莉安似乎看懂她的表情。她還穿著被捕時穿的那條裙子,這條裙子直到現在都沒洗過。每隔三天的早晨,她會脫下這條裙子,用送過來的一桶清水擦拭全身,然後在自己的臉盆里洗一洗自己的衣服。但她一直都沒能拿到肥皂。她還將自己的頭髮結成辮子,讓它們顯得整潔一些。只是對於手上的長指甲,她就無能為力了。
艾雯看著自己剛剛握住牢房柵欄的手心,那上面似乎是黏附了一層反光的蠟質。莉安也皺起眉,仔細端詳那些柵欄,驚訝地發現艾雯的掌紋就印在那些鐵柵上。
特爾藍難以置信地搖搖頭。「你要明白,你做了什麼。」他的聲音中沒有威脅的意味,反而有著一種欽羡。「蘇羅絲女大君絕不會接受這次的失敗。現在,她必須剿滅你,即使只是為了挽回顏面。」
這時,風之力的絲線裹住她,將她拉了起來。牢房一陣猛烈地晃動,把她拋進艾雯的懷裡,將年輕的玉座撞倒在地。兩名黃宗,白頭髮的穆薩琳和身材矮小的葛蘭娜已經同時跳起身,陰極力的光暈環繞在她們身周。穆薩琳睜大眼睛,盯著融化的天花板,口中不住地呼喚著救援。
每一個戰場也有它們各自的印記。你能夠透過這些印記讀懂一場戰鬥,就如同解讀一串腳印。屍體排列成一道直線,表明一排衝鋒的步兵被一陣箭雨射倒。零散且飽受踐踏的屍體屬於被重騎兵衝散的步兵。在這場戰鬥中,大群霄辰人沖向達魯納的城牆。在這裏,他們進行了絕望的抗爭。一段岩石城牆被徹底撕裂,一些罪奴曾試圖逃進城內。巷戰將對霄辰人有利,但他們沒來得及這麼做。
她的牢房其實比普通牢房還要更好一些。她有一張小床,正常的飯食,足夠的飲水,一隻每天都會得到清洗的便壺。但她從未被允許過走出牢房,而且隨時都有兩名姐妹看守著她,維持著對她的屏障。現在,除了那些想要從她口中掏出神行術的姐妹以外,來看她的只有艾雯了。
只是很短的一段時間,整個白塔似乎都陷入了瘋狂。艾雯完全被忘記了。她和一群睡眼惺忪的初階生們一同站在走廊一邊,姐妹們就在她們眼前用緊張的聲音爭論https://read.99csw.com著,竭力想要決定該採取怎樣的措施。看樣子,白塔中的兩個區交換了位置。正在熟睡中的褐宗姐妹們從她們在白塔上層的區域被挪到了側翼,初階生的宿舍則完整地被放到了褐宗姐妹曾經居住的區域。沒有人記得感覺到任何震動或異變。而這一交換之後,兩個區似乎沒有受到任何損傷,只有幾排地磚從中間被割裂,然後和新區域的地板融合在一起。
「你不知道我們有多少……」特爾藍說,「今天你打垮的部隊只不過是一陣微風,而你所引發的將是一場風暴。今天我們有足夠多的人逃了出去,他們都見識過你的伎倆,你不會再得逞了。」
「空中的斥候。」伊圖拉德說,「不可能看得見建築物裏面有些什麼。」
「那又是為什麼?」特爾藍問。
不|穿制服的感覺很奇怪。像伊圖拉德這樣的將軍從沒有過作為普通士兵的經歷。伊圖拉德揮手示意那名男孩退到聽不見他們說話的地方,然後一個人朝那名霄辰將軍走去。
只是這樣會將褐宗分成兩部分,一半在白塔側翼,一半還留在原位,中間又多了一群初階生。這種分割似乎微妙地顯示著各個宗派的分裂。最終,體力耗盡的艾雯和其他初階生都被允許回房睡覺。但現在,她必須爬上許多道樓梯,才能找到自己的床鋪。
烏鴉開始了它們的饗宴。
特爾藍一定是在城門打開時就已經知道自己陷入了絕境。但他沒有投降,他一直在戰鬥,直到自己的軍隊四分五裂,朝太多方向逃亡,讓伊圖拉德精疲力竭的軍隊無法追擊。特爾藍明白,有時候投降要付出的代價是無法承受的。沒有人歡迎死亡,但對一名軍人而言,存在著比死亡更糟糕的結局。將家園丟棄給侵略者……伊圖拉德不能這麼做,即使他的戰爭不可能會勝利。
「我很高興。」艾雯答道,但她眼裡無疑是流露出了一絲疲憊。一些來拜訪莉安的姐妹曾經提到過艾雯因為拒不屈服而遭到責打「苦修」。一名被訓誡的初階生能夠被抽打,而一名被審訊的囚犯卻不能被動一根寒毛,這實在是很奇怪。不管怎樣,艾雯每天晚上還是會忍著傷痛來看莉安。
「大多數都是女人和孩子,」伊圖拉德說,「還有不少農夫。他們身上穿著你們面前這支軍隊的衣服。」
艾雯一言不發地朝窗外指了指。妮蓋恩皺著眉向外面瞥了一眼,她的身子立刻僵住,還微微吸了一口氣。然後,她回頭看了走廊一眼,又望向窗外,彷彿無法相信自己到底身處何方。
玉座坐在凳子上,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她是玉座,把她看成其他人是不可能的。一個如此年輕的孩子怎麼能學得這麼快?現在,她腰背端直,神情鎮定自若。控制局面的能力並非來自你所擁有的力量,而是來自你自信所擁有的力量,這倒是和對付男人很像。
她又困惑九*九*藏*書地轉頭看著走廊。曼娜德琳已經抱起雙臂,用一雙深褐色的眼睛看著艾雯。身材高挑的妮蓋恩向艾雯走過來。「你這麼晚來這裡有什麼事,孩子?有姐妹叫你來嗎?你現在應該回房間去睡覺了。」
莉安滿心恐懼,拚命想捉住柵欄,把自己拖到艾雯身邊。但她只捉住了軟蠟。一根鐵柵被她拽脫,在她的手指間發出吱吱的響聲。地板包裹住她,將她向下吸去。
「好了。」穆薩琳說,「初階生,你應該回房間去了。而你……」她看了看莉安,然後又轉頭盯著牢房。「我們要……重新給你安排個地方。」
「他們在塔拉朋稱你為『大將軍』。」
「為什麼烏鴉會飛?」伊圖拉德問。
「我們身後的那支軍隊呢?」
霄辰人的將軍還活著,只是已經離死不遠了。他的頭盔掉落,嘴唇上帶著血沫,身體靠在一塊覆蓋著苔蘚的大石上,背後還墊著一團紮起來的斗篷。看他的神情,就好像在等待僕人送來餐點。不過,他一條變形的腿和被一根斷矛刺穿的肚子,說明事實絕非如此。
艾雯搖搖頭。兩名黃宗姐妹正坐在桌邊的長凳上聊著天,桌上的油燈隱約照亮了她們的面容。莉安至今都沒回答過任何她的捉捕者們對她的訊問。白塔律法對於審問姐妹有著非常嚴格的規定。她們不會傷害她,特別是不會用至上力傷害她,但她們可以把她丟在這裏,任其腐爛。
伊圖拉德騎著他的花騸馬,走過一片片狼藉。戰爭留下的永遠都是一片狼藉,乾淨的戰爭只存在於故事和史書中。那些力求精簡的學者們很善於用他們纖細潔白的雙手將戰爭清洗得一塵不染。「攻擊方取勝,殺敵五萬三千」,或者「防守方寸土未讓,犧牲兩萬」。
「這樣的事情發生得愈來愈頻繁了。」艾雯鎮定地說道,朝那兩名黃宗瞥了一眼,「暗帝正迅速變得強大。最後戰爭臨近了,你們的玉座打算怎樣應對?」
很難想象,這個寂靜的夜晚剛剛變成了一個陷阱,還差點把莉安殺死。如果就連地面都無法信任,那還有什麼是能夠依靠的?艾雯搖搖頭,她太累,太痛了,這時想不出任何解決問題的辦法。當地板從灰色變成深褐色時,她幾乎沒有注意到。她只是繼續向前走著,進入到白塔的側翼,點數著她經過的門口,已經是第七個……
「謝謝你在這些晚上來看我。」莉安從柵欄中伸出手,握住艾雯的手,「我還能保持清醒和理智,全都是因為你。」
時間已經很晚,走廊中幾乎看不到幾個人,更沒有一名初階生。艾雯見到幾名正在為晚間雜務而忙碌的僕人,他們都穿著軟鞋,踏在走廊的石板路面上幾乎不會發出任何聲音。白塔的這片區域相當繁忙,所以牆壁很低的地方都掛著油燈,在走廊中灑下橙色的光亮。千百片拋光瓷磚倒映著閃爍的燈火,看起來就像一隻只盯著艾雯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