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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提議與離別

第十三章 提議與離別

「很糟糕。」他終於用低沉的聲音說道,「護法不該與護法戰鬥,兩儀師不應該攻擊兩儀師。這樣的事情絕不該發生,無論是現在還是任何時候。」
他捉住譚多的手臂。這名青年軍正守衛著房子的前門。「你看到她走進去嗎?」
蓋溫又向他靠近了一些。很少有人會談論兩儀師的階層和權力,但兩儀師的確是有階層區分的,就像軍隊一樣。她們聚在一起時,立刻就會知道誰是主導者。她們是怎麼劃分階層的?斯利特似乎對此有些了解,但他沒有繼續這個話題。所以這對蓋溫來說,依舊是個謎。
「不要輕舉妄動。」斯利特說,「現在白塔的局勢相當緊張,但也還有聰明的頭腦,她們會知道該怎麼做。」
十分鐘后,他發現自己正在帳篷里,仔細地整理著鞍囊。他的大部分物品都得留下。他安排了不少遠離村子的哨兵,也會經常對他們進行突然查崗,這可以作為他離開營地的好理由。
他轉到那幢房子背後,開始檢視起那裡的衛兵。這個村裡大多數的兩儀師都沒有護法,或許因為她們是紅宗,或者是與自己的護法失散了。還有的人是在自己原先的護法老去之後,再沒有選擇過新的護法。有兩個不幸的人在杜麥的井失去了自己的護法,蓋溫和青年軍們只得竭盡全力裝作沒注意到她們紅腫的眼睛和偶爾從她們房裡傳出來的啜泣聲。
年輕的安多人搖搖頭。「不,大人。屋裡的人報告說看見她與其他兩儀師會面,看樣子,她是突然從閣樓里走出來的,但沒有人知道她是怎麼進去的!」
那就抱歉了,我的朋友,蓋溫想著,點點頭。雷加跑回去繼續訓練部隊了。蓋溫發現自己已經走出營地,正在解開挑戰的絆索。被充當馬夫的一個村子里的男孩正為他取來馬鞍。
但又有誰能比她更合適被當做一個隨時可以廢黜的傀儡?也許根本不會有姐妹願意冒著丟掉腦袋的危險,接受這個頭銜。像艾雯那樣的女孩才最適合成為替罪羔羊。
他曾經承諾,會為艾雯做所有的事情,只要不會傷害安多和伊蘭。光明啊,他也向她承諾過,不會殺死亞瑟。至少,在他能夠證明轉生真龍的確殺死了他的母親之前,他不會去殺他。為什麼艾雯不明白,那個和她一同長大的男人已經變成了一頭怪獸,已經被至上力徹底扭曲了?亞瑟需要被制服,這對所有人來說都會更好。
「是的,」嘉德琳一邊說,一邊轉頭望向珂瓦拉,「想象一下,一個沒有座位的玉座!她們簡直就是一群傻女孩,裝扮出一個布娃娃來辦家家酒。所以,她們故意選了一個野人,一個見習生。她們自己也應該清楚,這是多麼可悲的一個決定。」
斯利特帶著好奇的神情看著柯柏特在門外站直,一隻手握住劍柄。蓋溫向他靠近一步,壓低聲音問:「你認為白塔里發生了什麼事,斯利特?」
「那麼,你就是劍技大師了。」馬勒什說,「你應該在他倒下時拿走他的劍。」
「是真的嗎?」他問道。然後,他強迫自己的聲音顯示出尊敬。「求求您,兩儀師嘉德琳,我聽到您所說的關於叛逆和她們的玉座的事,是真的嗎?」
他走過村長家,注意到緊閉的百葉窗。馬勒什正在那幢屋子門外。他嬌小的兩儀師雙手叉腰,怒氣沖沖地盯著那道屋門,很顯然,屋裡的人拒絕讓她進去。為什麼?范紗在兩儀師之中的等級不算高,但肯定也不像哈多麗那麼低。如果范紗被拒於門外……也許那幢屋裡的人正在討論很重要的事。這讓蓋溫產生了一絲好奇。
他用足跟踢了一下挑戰,將多廉村甩在身後。
蓋溫搖搖頭,重新舀了一勺水,又喝了一口。「有時候,那兩個人簡直就像一對姐弟。」
又過了幾分鐘,樓梯上傳來腳步聲和輕微的說話聲,兩儀師們的秘密會議結束了。身穿紅黃色長裙的珂瓦拉走下樓梯,一邊還對身後的姐妹們說著什麼。「……不能相信,叛逆竟然推選出她們自己的玉座。」
蓋溫放開那名士兵,向嘉德琳跑去,在村子的夯土廣場中央攔住那三個女人,她們光潔無瑕的臉上全都是一副嘴唇抿緊、雙眉微蹙的表情。珂瓦拉的目光尤其嚴厲。但蓋溫根本不在乎她們是否會奪走他青年軍的指揮權,或者是否會用風之力把他倒吊在半空中。恥辱沒有關係。只有一件事是重要的。
「你來到這裏的原因,現在都已經不存在了。」斯利特說,「你以我們的方式戰鬥。你殺死了護法,保衛了白塔,你是我們之中的一員,你屬於我們。」
斯利特再次進擊。蓋溫收回劍,抵擋同時逼近的兩名護法。他迅速展開風萍花的招式。他的劍刃閃動三次,將雙眼大睜的馬勒什逼了回去。馬勒什罵了一句,再次撲過來。而蓋溫已經改變了招式,飛快地使出搖枝滴露。他向前邁步,連續發動六次凌厲的揮斬,朝兩名對手各斬出三劍,將馬勒什擊倒在地上。馬勒什太過於急著重新投入戰鬥了。緊接著,蓋溫的劍又兩次將斯利特的劍格開,最終將劍抵在那個人的脖子上。
「我們不想被打擾。」她在門縫后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九_九_藏_書我們已經向你的士兵下令,把所有人攔在外面,即使其他姐妹也一樣。」
「你四處搜尋,」斯利特說,「就像一隻鷹,犀利的目光掃遍各個角落,想要決定是該落下,還是要捕獵。最終,你還是會疲憊,會飛不動。加入我們,成為我們中的一員。你會發現,哈多麗是個好兩儀師,比白塔中大多數人都更睿智,不會隨便爭吵,或做出其他蠢事。」
「這並不值得尊敬。」蓋溫說,「而且,我當時沒時間奪取戰利品。」
斯利特點點頭。
走在前面的護法是斯利特,一個肢體靈活、手臂修長、下巴粗硬的人。在幽暗的穀倉里,他的面孔就如同一位雕塑家未完成的作品。長長的影子遮住了他的雙眼,他的下巴被一道深溝隔成兩半,被打斷的鼻樑一直沒被治療過。他還留著黑色的長發和絡腮胡。
蓋溫使出貓立熱砂,迎上馬勒什的蜂雀吻薔薇。在這樣的攻擊中使用蜂雀吻形是不對的,它對正在進行防禦的對手沒什麼作用。但馬勒什顯然只是用它來干擾對手。不過,他已經愈來愈渴望有所斬獲了,蓋溫能夠利用這一點。
「結束這種狀況,」斯利特說,「哪怕需要犧牲生命。當然,最好不要這樣。但沒有任何事值得讓這種分裂繼續下去。沒有。」
那三個人已經走出廚房,說話聲漸漸消失,蓋溫幾乎聽不到她們在說什麼。他踉蹌著靠在牆壁上。這不可能!雖然聽起來像是……艾雯……但他一定是聽錯了!
「你看起來就像一個剛剛下定決心的男人。」一個低沉的聲音突然響起。
「但這樣的事情的確發生了。」蓋溫說。
「我什麼時候可以告訴你的人,你不會回來了?」斯利特問。
一陣裙擺的窸窣聲表明範紗走了過來。這名綠宗有著長長的黑髮和明亮的綠眸,有時候,那看起來幾乎就像是一雙貓眼。「你們在玩什麼遊戲,馬勒什?」她的聲音中帶著淡淡的阿拉多曼口音。
蓋溫手中握劍站立著,他的對面是兩名護法。斑駁的陽光灑落在這座穀倉的地面上,空氣中充斥著在戰鬥時揚起的灰塵和乾草纖維。蓋溫踏著夯土地面,緩緩向後退去,身子移過一根根灰塵形成的光柱。他的皮膚散發著熱氣,一滴滴汗水從他的額角流下。他的雙手緊握劍柄,迎向朝他逼近的兩名護法。
當兩儀師們走過廚房時,嘉德琳看了蓋溫一眼,狡猾地朝他一笑。她已經注意到蓋溫的反應。
雷加又皺起眉。
這片空地並不是一個好的紮營地點,人們一直在抱怨黑莓的棘刺,但這裏位於村莊的中心地帶,同時又與周圍的房屋都有一定的距離。因為這個便利條件而被荊刺扎幾下也是值得的。
「我……」蓋溫點了一下頭,「謝謝你。」
蓋溫驚訝地朝斯利特眨眨眼。這個身材細瘦的人已經披上了他的變色斗篷,在斗篷下是一身沒什麼特點的褐色及綠色衣服。因為他的長發和絡腮胡,有人覺得他比別的護法都要邋遢。但用「邋遢」來形容這個人肯定是錯了。他也許有些粗獷,但為人自然、隨和,就好像未經切削的石塊,或者多節卻堅韌的橡樹。
她哼了一聲,挑起眼眉。蓋溫很少看到兩儀師和護法的關係會如此輕鬆隨意。「來吧。」她轉過身,向敞開的穀倉門走去,「我想要看看,是什麼讓娜瑞文她們留在屋裡那麼長時間。看樣子,她們正在做出某種決定。」
「哈多麗只有一名護法。」他用他特有沙啞而輕柔的聲音說。
這就是傳說和傳奇的基礎,至少對普通人來說是如此。對於一名護法,斯利特的故事幾乎算不了什麼。像他這樣的人所遭遇的傳奇,就和普通人身上的虱子一樣多。實際上,斯利特本來不想說出這段故事,但青年軍們用數不清的問題把這段故事從他的嘴裏挖了出來。他絲毫不覺得這次死裡逃生的經歷有何值得炫耀。他是個護法,九死一生,重傷得救,又在傷口未愈時消滅了一整個匪幫。當你是護法時,這就是你的生活。
你的忠心在誰那裡,蓋溫·傳坎?
這個外表粗魯的男人皺起眉,退到穀倉深處,後背靠在牆壁上。在這個看似不經意的動作中,他已經掃視過穀倉的窗戶,確認外面沒有人在偷聽。
蓋溫點點頭。
但他的大部分思維依舊是麻木的。史汪·桑辰被靜斷,並被宣判死刑,但她不過是個被廢黜的玉座。她們會如何對待冒名的玉座,叛逆陣營的領袖?
敲門聲之後是一片寂靜,然後房門被打開一道縫,露出珂瓦拉緊皺眉頭的面孔。這名淺色頭髮的紅宗兩儀師曾經是這裏姐妹的領袖,即使是現在,她也是多廉村中重要的人物之一。
蓋溫又猶豫了一下,然後點點頭。「很好,我會考慮的。」
斯利特站在一棵大松樹的影子里,看著蓋溫把馬鞍放在挑戰的背上。這名護法知道他的心思。蓋溫瞞得住其他所有人,但他知道,他沒能瞞住這個人。光明啊!難道他又要殺死一個他尊敬的人?讓光明燒了你,愛莉達!燒了你,史汪·桑辰,還有整座白塔。不要再利用別人了,不要再利用我了!
斯利特卻在搖頭。「我的兩儀read.99csw.com師,她不喜歡白塔中的樣子。她想脫離眼前的環境。她很聰明……聰明且狡猾,但她沒有多少權威,所以其他人不會聽她的。兩儀師,有時候,她們關心的似乎只有誰手裡的棒子更大。」
「我不會有事的。」蓋溫強迫自己露出一個苦笑,「雷加,你知道我能照顧好自己。難道你怕我會被強盜幹掉?」
「怎麼做?」
雷加朝正在暗下來的天空瞥了一眼。「在這麼晚的時間?」
蓋溫用騎牆貓舞迎住蝰吐信,將斯利特的劍磕到一旁,揮劍斬向他的雙腿。不過這隻是一記虛招,還要注意防禦另一個對手。馬勒什試圖發動餓虎吻,但蓋溫用破空斬小心地擋開他的劍刃,然後等待斯利特的下一次攻擊。他知道,斯利特才是他們兩人之中更加危險的。斯利特改變了身體的位置,邁著輕快的腳步,將劍刃轉至蓋溫身側,背朝穀倉深處的大幹草堆。
蓋溫在兩儀師娜瑞文的房間前猶豫著。如果他想要知道兩儀師們正在談論什麼,要做的當然就是把耳朵貼在門縫旁邊。博登是二樓上唯一的衛兵,而且這裏也沒有防止偷聽的結界。偷聽讓蓋溫覺得反感,但他是青年軍的指揮官,兩儀師一直在利用他的部隊,她們對他隱瞞了許多他有權知道的訊息,所以,他沒有躬身去偷聽,而是敲響了房門。
兩儀師,有理智的男人都會儘可能遠離她們,如果實在做不到,就對她們唯命是從。這兩件事,蓋溫都做不到。他的血統讓他無法躲開兩儀師;他的驕傲又讓他無法服從她們。他在那場政變中支持愛莉達,不是因為喜歡那個人——當她還是蓋溫母親的顧問時,就總是像一塊寒冰。不,他會支持愛莉達,只是因為不喜歡史汪對待他的妹妹和艾雯的方式。
但兩儀師是不能說謊的。他早就聽過謠傳說叛逆們有了自己的評議會和玉座……但艾雯?這太荒謬了!她只是一名見習生!
「我不是劍技大師。」蓋溫平靜地說著,從斯利特手中接過木勺,喝了一口水。水是暖的,感覺很不錯。現在他對這種不同環境的水溫已經習以為常了。
每天有一半時間在慘叫……
在房子的後門處,哈爾·穆爾朝蓋溫敬了個禮,然後讓蓋溫走進房子,繼續檢視工作。蓋溫走上一段短樓梯,進入二樓的走廊里。在這裏,他遇到了博登,這名黑皮膚的提爾人是青年軍的一名軍官,蓋溫命令他去營地里查看晚飯發放的情況。他點了一下頭,就離開了。
蓋溫握緊拳頭,又將手鬆開,大步走過村子中心,希望能夠將揮劍時的平靜與安寧延展到生命其餘的時間里。空氣中瀰漫著乳牛和糞便的辛辣氣味。他很希望能回到一座像樣的城市裡去。多廉的簡陋和偏僻讓它成為一個理想的藏身之地,但蓋溫非常希望愛莉達能夠選擇一個氣味好一點的地方讓青年軍駐紮。如果叛逆軍在隨後幾個星期里沒有找到並殺死他們的話,他的衣服似乎要永遠都帶著這樣一股牛糞的氣味了。
為什麼生活不能像擊劍一樣簡單?你面前的對手是清晰的,你的目標是明確的:活下來。當男人們戰鬥時,他們就聯繫在一起;你們在相互攻擊時,就成了兄弟。
什麼?蓋溫驚駭地想道。
當然,兩儀師們一直宣稱她們不需要青年軍的護衛。也許她們是對的,但蓋溫在杜麥的井看到過死去的兩儀師,她們不是刀槍不入的。
蓋溫轉過身,一隻手按在劍上。一個影子在他身邊動了動。仔細審視,他才看到陰影中一張鼻樑彎曲的面孔。該死的護法斗篷!
蓋溫點點頭。「這樣的綠宗也並非絕無僅有。」
她是什麼時候回多廉村來的,是怎麼回來的?蓋溫的部下如果看見她,一定會向蓋溫報告。他相信,自己布置的崗哨不會漏掉這名兩儀師的身影。
馬勒什笑了,彷彿聽到某個笑話。但蓋溫根本沒有這樣的意思。他瞥了斯利特一眼,後者正用好奇的眼神看著他。
「不需要,」蓋溫說,「上一次,第四哨位在半裡外就看見了我。一隊士兵會揚起太多塵土。我想試看看,如果只有一個人的話,他們的眼睛能有多尖。」
雷加放鬆下來,笑了一聲。「你?強盜寧可去找斯利特。那好吧,但你回營后一定要讓我知道。如果你不回來,我晚上可會睡不著覺的。」
好吧,蓋溫想,他很奇怪為什麼斯利特要向他提起這種事。
蓋溫點點頭。從他最後一次大著膽子派青年軍出去進行突襲到現在,已經過去數個星期。布倫的搜索隊愈來愈靠近這裏,這意味著進行偷襲已經愈來愈不可能了。
雷加點點頭,陪著蓋溫一同前行。「光明在上,我們需要他們時刻保持警戒。」布倫的哨兵已經在對距離多廉村不足半日路程的村子里進行搜尋了。「我幫你去找護衛。」
馬勒什聳聳肩,將杯子丟給柯柏特。「無論她們做了什麼決定,我只希望那意味著我們將採取行動。我不喜歡干坐在這個地方,眼看著那些軍隊在我們眼前晃蕩。再這麼待下去,我可要去加入匠民了。」
「哈多麗在白塔算不上有影響力的人,」斯利特說,「其他人也很少九九藏書會在意她做些什麼。為了得到你,她會安排自己前往安多,這樣你就能同時擁有她們,蓋溫·傳坎。考慮一下。」
「我上一次檢查是在早晨。」蓋溫說。奇怪,他的心跳怎麼絲毫沒有加快。他實在是太平靜了。「現在還是下午。我們最可能遭到襲擊的時間是在黃昏,剛吃過晚飯的時候。」
「而且她已經做了俘虜。」娜瑞文刻意加重了語氣,並在門口停住腳步,讓珂瓦拉在她之前走了出去。
蓋溫猶豫著。
「那些規矩對我並不合適。」蓋溫看著她的眼睛,「我的人在這裏面臨著巨大的危險,如果你們不允許我參與制定計劃,那我要求至少可以旁聽你們的會議。」
艾雯身陷險境。他用力眨眨眼。他正站在這片泥土空地上,遠處傳來牛叫聲,背後的水渠里是汩汩的流水聲。
「是的。」蓋溫說著,感覺自己的腸子上彷彿打了一個結。
珂瓦拉本來沒有表情的臉上露出了氣惱的神情。「你似乎每天都變得更加厚顏無恥,孩子。」她說,「也許你需要離開現在的職位,讓一個更合適的人來統領這支隊伍。」
斯利特的身體恢復到能夠行動的程度后,就不得不偷偷溜出村子。那個村長的女兒顯然對他很有好感。在青年軍中有傳聞說,斯利特之所以會急著逃出來,也是因為他同樣對那個女孩產生了情愫。護法們都知道,被感情拖累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斯利特在子夜時分,村長一家人熟睡時出了村子。不過為了回報他們,他找到那群強盜,讓那些惡人再也不可能騷擾那個村子了。
斯利特也收回劍,什麼話都沒說,只是充滿敬意地朝蓋溫點點頭,就像他們之前那兩次比試一樣。他是個寡言的男人,蓋溫很欣賞他的這個特質。
但愛莉達會對她們更好一點嗎?那時蓋溫的行動全都來自一時衝動,絕不像他的部下們以為的那樣,是出於冷靜的思考和對白塔的忠誠。
馬勒什笑了兩聲。「看到我在玩,你應該感到高興,范紗。我還記得我的『遊戲』在戰場上不止一次拯救過你的脖子。」
「艾雯·艾威爾。」嘉德琳說,「這次就讓大家知道什麼是事實吧。」她輕蔑地朝蓋溫一點頭,就隨另外兩人繼續向前走去。「好好使用我教你的東西。玉座要求你們繼續進行襲擊,而我帶來的這種編織能夠給你們帶來空前的動力。不過,如果叛逆預料到你們的行動,也不必感到驚訝。她們知道她們所謂的玉座已經落入我們手中,肯定會猜到我們同樣掌握了這些新的編織。很快,神行術就會成為眾人皆知的異能。你要在它被廣泛使用前盡量利用這個優勢。」
說完這番話,他就離開了,只剩下蓋溫在思索他為什麼最後會說出這些話。斯利特的話總是會讓人感到有些奇怪。他手中的劍可以像行雲流水般輕捷順暢,但他在談話方面從來都不內行。
艾雯一定不斷承受著酷刑。她會被靜斷!她也許已經被靜斷了,然後,她會被砍頭。蓋溫看著那三名走遠的兩儀師,然後緩緩地轉過身,內心出奇的平靜。他將手按在劍柄上。
斯利特和蓋溫對視著。「現在已經過去十年了,我終於找到合適的人選。如果你願意,她馬上就會約縛你。」
蓋溫搖搖頭,朝村長的房子走去,那幢兩層的尖頂房屋就坐落在村子的正中央。青年軍大多駐紮在那幢房子外面的小空地上,這片空地上曾經長滿了黑莓,但太過炎熱的夏季和隨之而來的嚴冬殺死了這些矮樹叢。黑莓的絕收和其他許多災禍只會讓今年的冬天更加難捱。
嘉德琳尖聲笑道:「被俘虜,而且每天有一半時間都在慘叫。我可不想成為那個叫艾威爾的女孩。當然,既然她曾經將玉座的聖巾披在肩上,這也是她應得的下場。」
但蓋溫又一次贏了。在戰鬥中,一切都變得如此簡單,整個世界如同被榨乾汁水的漿果,被壓縮成一個更小的、更容易觀察的平面。一直以來,蓋溫想要做的只有保護伊蘭,保衛安多,也許能更像加拉德一點。
蓋溫放下木勺,朝柯柏特點點頭,然後準備離開。他要去查看青年軍的晚飯,確保它們已經被分配好。有些年輕人在應該吃東西時卻還在練習或者比拼劍法。
「但他差點就殺了你,」斯利特說,「毫不遲疑地殺掉你。是他主動發起的進攻,不是你。他明白你為什麼會那樣做。那一天,沒有人做出好的決定,那時根本就沒有任何好的選擇。」
他的人不會注意這些事。雷加會告訴他,不該隨便去關心兩儀師的事情,她們不會喜歡別人把耳朵伸過去。這是蓋溫無法成為一名好護法的原因之一。他不信任兩儀師。他的母親曾經非常信任她們,但她現在又在哪裡?還有白塔對伊蘭和艾雯……也許他支持兩儀師,但他絕不信任她們。
蓋溫跨上馬鞍。現在他只能想到一個地方可以幫助他援救艾雯。
「你殺死了夏馬,不是嗎?」馬勒什問。
蓋溫咬緊了牙。
蓋溫幾乎沒聽見她說什麼,他的一部分意識只感到震驚。神行術?這是傳奇紀元才有的異能。加雷斯·布倫就是靠這個辦法保持軍隊供給的嗎?
蓋溫https://read.99csw.com向一旁退開,將劍收回鞘內,朝馬勒什伸出手。馬勒什捉住他的手,搖著頭站起身。「蓋溫·傳坎,你真的很厲害,移動時就像一頭由光影組成的怪獸。面對你的時候,我覺得自己就像一個拿著木棍的小孩。」
在穀倉里的一角放著半桶水。他們朝那裡走去。青年軍成員柯柏特急忙舀了一勺水遞給蓋溫。蓋溫將它交給斯利特,那名年長的護法又點了一下頭,接過木勺喝了一口。馬勒什從滿是灰塵的窗台上拿起一隻杯子,也給自己舀了一杯水。「我要說,傳坎,」他繼續說道,「我們要給你找一把有蒼鷺徽記的劍。當人們與你作戰時,應該讓他們知道與之交戰的是怎樣的對手!」
「你的確和我打過。」蓋溫系好馬鞍,將鞍囊放好、系牢。挑戰打了個響鼻。這匹馬從來都不喜歡背負額外的重量。「就算我真的殺了你,也會引起不小的騷動。我無法解釋為什麼要殺死一名護法。不管怎樣,你都不能阻止我。」
蓋溫拉緊肚帶,等著他的馬呼出一口氣,檢視挑戰全身各處。「你不打算阻止我?」
斯利特笑了一聲。「今天我和你打了三次,沒有一次取勝,而且我還有一位優秀的劍士助陣。看你現在的樣子,你完全有可能殺死任何一個人。我可不會那麼急著找死。」
斯利特開始進攻,手中的劍以最大的速度向蓋溫進行突刺。蝰吐信,這是一次大胆的進攻,但非常有效,因為他身邊那名矮瘦的護法正繞過來,朝蓋溫的左側發動襲擊。馬勒什是現在多廉村中除斯利特之外唯一的護法,他來到這裏的原因遠沒有斯利特那麼浪漫。馬勒什是和那11名從杜麥的井逃回來的兩儀師在一起的,他一直追隨在她們身邊。他的兩儀師是一名年輕漂亮的阿拉多曼綠宗,名叫范紗,現在她正站在穀倉牆邊,懶洋洋地看著這場搏鬥。
為了到達那片黑莓林,蓋溫不得不先走過村子的夯土廣場和一道從村長房子前流過的水渠。他朝一群正在那裡洗衣服的女人點點頭。兩儀師僱用她們來為姐妹們和蓋溫的軍官洗衣服,她們為此得到的薪水很少,而蓋溫一直從自己的荷包里拿出錢來貼補她們。他這個行為得到兩儀師娜瑞文的嗤笑,卻得到那些村婦的感激。蓋溫的母親一直在教導他,那些勤懇工作的人是一個國家的脊樑,打斷他們,你很快就會發現自己變得寸步難行。這些人也許不是他妹妹的臣民,但他也不願讓自己的部隊占他們的便宜。
蓋溫搖搖頭,離開穀倉,揮手解除了柯柏特站崗的工作。當然,他絕不可能同意成為哈多麗的護法。有那麼一瞬間,這個建議曾經對他產生了一點誘惑,但那只是因為他想要逃避自己的問題。他知道,除非成為艾雯的護法,否則他絕不會開心。
蓋溫很想硬闖進去,但這麼做給他帶來的滿足感只會持續打個響指的時間,然後他就會被兩儀師們扔出房間。這種情形至少不會對青年軍的士氣有任何好處。如果他們看見自己的指揮官,勇敢的蓋溫·傳坎被風之力堵住嘴,扔到房子外面,他們會怎麼想?他忽略掉自己沮喪的心情,轉身朝通往下一層的樓梯走去。走進廚房之後,他轉身靠在牆上,盯著自己剛走下來的樓梯。現在,既然已經遣走了博登,他覺得自己有必要在這裏看守,或者再叫一個人來。不過,他先要想一想。如果她們在上面的會議還要持續下去,他再去找別人過來。
身材瘦削、有一張方面孔的娜瑞文跟在她身後,不停地點著頭。讓人驚訝的是,走在她們身後的是嘉德琳·亞魯玎。蓋溫驚愕地站直了身子。嘉德琳在幾個星期前就離開了營地,娜瑞文在那之前的一天剛剛到達此地。鴉黑色頭髮的嘉德琳並不屬於最初受命前來多廉村的姐妹中的一員。所以這名紅宗以此為借口,返回了白塔。
說完這句話,她就關上了房門。
斯利特將手移開,朝門口走去。不過他又回頭瞥了一眼。「有人說,哈多麗那時應該回去找我。」他說,「你的那些青年軍認為她在杜麥的井把我拋棄了。她沒有,她知道我活著,知道我受了傷,但她也相信我能夠履行我的職責,就像她也擔負著她的責任。她需要把杜麥的井發生的事情通知綠宗,玉座下達的關於蘭德的旨令最終引來了什麼。我則需要活下去。我們都在完成我們的職責。只要訊息被送到,如果她沒有感覺到我正在向她靠近,她就會來找我,無論怎樣。我們全都明白。」
蓋溫猶豫了一下。也許他曾經覺得戰鬥是簡單的,而現在,這種感覺也蕩然無存了。「是的。」
蓋溫像對雷加一樣裝出一副隨意的樣子。「我想找些事做。」他一邊說著,轉過身面對斯利特。那個取馬鞍的男孩這時已經跑到他們身邊。蓋溫扔給他一枚銅子兒,接過馬鞍,然後揮手示意他走開。
「我不能,斯利特。」蓋溫搖搖頭,「安多……」
兩名護法驚訝地看著蓋溫,表情和蓋溫前兩次擊敗他們時非常相似。斯利特是蒼鷺徽劍的佩戴者,在白塔,他的勇猛幾乎是個傳奇。據說,他與嵐·人龍的交手成績是兩勝五負。那時候人龍https://read.99csw•com還以喜好與其他護法爭鬥而著稱。馬勒什不像他的同伴那麼著名,但他同樣是一名接受過嚴格訓練的白塔護法,絕對不是容易對付的。
「那你為什麼讓我走?」蓋溫一邊說,一邊繞過坐騎,拿起韁繩。他看著那雙陰影中的眼睛,覺得自己看見了那名護法的唇邊露出一絲微笑。
「確實。」斯利特說。
「也許我只是喜歡看到有人知道自己要做什麼。」斯利特說,「也許我希望你能找到辦法結束這一切。也許這麼多次失敗已經讓我產生消極的情緒。希望你能得償所願,年輕的傳坎。」然後,他收緊斗篷,退進遠處的夜色之中。
但就在他要離開時,斯利特伸出手,捉住他的手臂。蓋溫驚訝地回過頭。
「這並不是因為她不想要更多護法。」斯利特說,「多年前,當她約縛我的時候,她說只有我認為合適,她才會再去約縛別的人。她要我為她尋找人選。在這樣的事情上,她並沒有多少想法。她有太多別的事情需要關心了。」
「現在,我們有了不同的兩群兩儀師。」蓋溫繼續說道,「她們率領著兩支軍隊,其中一個陣營正在攻打另一個陣營。」
當哈多麗得知自己的護法終於到了多廉村時,非常高興,她在杜麥的井就和他失散了。這名護法的經歷足以被寫入走唱人和吟遊詩人的頌歌里。斯利特在受傷昏迷數小時后,才稍微清醒了一點,只憑本能捉住坐騎的韁繩,把自己拖上馬鞍。那匹忠心耿耿的戰馬拖著不省人事的他又走了幾個小時的路,到了附近的一個村莊,那裡的村民們差點將他賣給一個本地匪幫。那個匪幫頭子不久前剛剛來過這裏,承諾不會侵擾這個村子,但村民必須將因戰爭而逃到這裏的難民交給他們做為回報。幸好村長的女兒在一番爭論后,救下斯利特。她讓大家相信,如果這群強盜正在尋找受傷的護法,那他們一定是暗黑之友。村民們將斯利特藏了起來。那個女孩一直在照顧他,直到他度過危險期。
斯利特放開他的手臂。「一個男人也只能要求這些了。」
「她叫什麼名字?」蓋溫繼續問道。
「哈多麗出來了。」斯利特繼續低聲說道,「她本來是要參与針對亞瑟的任務,卻不知道這是怎樣一個深淵。她只是不想待在白塔里。明智的女人。」他嘆息一聲,站直身子,將一隻手放在蓋溫的肩膀上。「夏馬是個好人。」
「我要去檢查前線的崗哨。」蓋溫說。
她端詳著蓋溫。「我想,也許把這個訊息告訴士兵們也好。是的,那名叛逆玉座被俘了。」
蓋溫尊敬他們,即使是那些被他殺死的護法,或者說,他更尊敬那些死在他手中的護法。只有非同一般的人才會具有這種獻身精神和高度的警覺,甚至這種謙遜的精神。儘管兩儀師在操縱世界,像亞瑟那樣的怪物贏得了無上的榮耀,但像斯利特這樣的人卻靜靜地完成著英雄的工作,日復一日,堅持不懈,沒有榮耀,甚至不被世人所知。如果有人記得他們,那往往也只是因為他們是兩儀師的衛士。真正不會忘記護法的只有護法。你不可能將自己忘記。
那麼,他的忠心到底在誰那裡?
艾雯就要死了。
他走過村子,腳步出奇地穩定。如果要對抗白塔,青年軍就是不可信任的。他不能率領這些人去救艾雯,但他一個人也無法完成這個任務。所以,他只有一個選擇。
范紗已經走出門口,但蓋溫還能聽到她在說:「有時候,你簡直就像孩子一樣。」馬勒什只是聳聳肩,揮手向蓋溫和斯利特道別,然後走出穀倉。
蓋溫整理好散亂的心情,疾步走出廚房,想追上那些兩儀師。在接近黃昏的熹微光線中,他看見范紗正大張著嘴,雙眼緊盯嘉德琳。很顯然,蓋溫不是唯一為這名突然回來的紅宗感到吃驚的人。
「你以為,如果一名姐妹對他們提出這樣的要求,他們就不會把你扔到一旁?」珂瓦拉一邊問,一邊露出淡淡的微笑。「也許他們算不上一支軍隊,但他們知道他們的位置。可惜的是,他們的指揮官並非如此。去你的人那裡吧,蓋溫·傳坎。」
蓋溫邁步準備離開,又突然停下,回頭望向瀰漫著灰塵的穀倉里的斯利特,然後他朝柯柏特打了個手勢——出去,守住門口。那名青年軍急忙一點頭。他是他們之中最年輕的人之一,總是希望能用行動來證明自己。蓋溫相信,無論是誰靠近這裏,他都會立刻出聲示警。
「這是我的榮幸,斯利特。」蓋溫說,「但我來白塔進行學習只是因為安多的傳統,而不是要成為護法。我的位置在我妹妹身邊。」就算有人要約縛我,那也是艾雯。
不能引起別人的懷疑。珂瓦拉是對的,青年軍追隨他,尊敬他,但他們不是他,他們屬於白塔,為了玉座,他們會像他打倒夏馬一樣打倒他。如果他們之中任何人察覺到他的計劃,他將連一百碼都走不出去。
他系好鞍囊。必須這樣。他走出帳篷,將鞍囊背在肩上,朝馬欄走去。在半路上,他向雷加打了個招呼。雷加正在向一隊士兵示範劍術。雷加把指導訓練的工作交給另一個人,跑向蓋溫,同時朝那隻鞍囊皺了皺眉。
斯利特微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