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十二章 預料之外的遭遇

第十二章 預料之外的遭遇

艾雯在白塔高大的拱廊中前行,深深地陷在自己的思緒里。她的兩名紅宗獄卒跟隨在她身後。最近這幾天,她們顯得有些鬱悶。愛莉達命令她們更緊密地監視艾雯,雖然不斷有人換班,她身邊始終都會有兩個人,不過,她們似乎都能感覺到,在艾雯眼裡,她們只是隨從,而不是看守。
這個房間里充滿了強烈的羅勒、百里香和其他十余種草藥的香氣。她還看到在剛剛翻整好的土壤中,有植物正在生長。雖然白塔深陷於危機之中,雖然這裏也有腐爛的植物,艾雯卻在這個時刻沉浸在這股充滿生命力的氣息里。奈妮薇竟然還抱怨白塔的姐妹完全無視於草藥的效用!如果她能和身材豐|滿、臉龐圓潤的蘇安娜接觸一段時間就好了。
「我知道。但她們認為,即使我已經知道這一點,也不該讓她察覺到。如果我現在退縮,她就會知道我們已經有所警戒,而這已經是我們現在極少的幾個優勢之一了。」
「那就讓我們去看看。如果那些紅宗一直跟著我們,會有危險嗎?」
艾雯放開編織,梅丹妮立刻擁抱了真源,臉上露出決絕的表情。
「保持安靜,孩子。」尤緹芮的綠眸盯住了艾雯,「再說一個字,我就會讓你去接受苦修,直到你淚流滿面。」
儘管賽爾琳的眼神依舊保持著鎮定,希安妮卻已經將目光轉向一旁,顯示她已經感到了困擾。贏了!艾雯想。
「那麼處理這種事件的最佳辦法要分為兩步。」艾雯說著,又喝了一口茶。茶水的味道可真不太好。「首先,宗派領袖們必須得到安慰,她們需要知道,秘密的泄露並不是她們的錯。如果我是那個遭遇麻煩的姐妹,如果我實際上並沒有做錯什麼,我會直接找她們,進行解釋,這樣她們就不會再去尋找泄露秘密的那個人了。」
這個房間里幾乎沒什麼能夠落足的地方,能夠坐下的空間更只有一個,就是貝耐自己的軟墊椅。這隻椅子的扶手都磨損得很嚴重,毫無疑問,這是她在數不清的晚上閱讀時用臂肘磨出來的。低矮的天花板上掛著幾隻鳥類標本和幾副天文儀器,顯得更加壓抑。艾雯必須低下頭,才能走過一個太陽模型,來到貝耐身邊。這名褐宗正站在房裡的一角,翻檢著一堆皮封卷宗。
貝耐的臉色有些蒼白。「我想,大概是這樣。」
「現在,」艾雯彷彿完全沒有聽到她的問題。「你要詳細告訴我,為什麼你還沒逃出白塔。為什麼我要相信,你對愛莉達的刺探會是有價值的。你一定知道,既然愛莉達已經了解了你的底細,現在你是在冒著多麼大的危險。為什麼不離開?」
「真無法相信,你成功了。」這名灰宗姐妹說道,「她們本該捆住你的腳踝,讓你不停地慘叫的!」
「我不能……」
「她們不是你的敵人,蘇安娜。」艾雯讓自己的聲音變得更加堅定。
她的優勢已經少得足以讓她逃離白塔了。留在這裏,她什麼也得不到。這到底是為什麼?有什麼東西阻止了她。某種非常強有力的東西。一個承諾?
艾雯向她轉過身,慶幸她們聽不見自己的心跳聲。她必須控制住自己,必須。「尤緹芮,你說我們是非法的?那麼你願意追隨哪位玉座?讓兩儀師成為初階生和見習生的玉座?摧毀整整一個宗派的玉座?造成白塔分裂,讓白塔陷入前所未有的危險境地的玉座?一個因為黑宗的幫助才上台的玉座?還是你願意效忠於一個致力於消除這一切災難的玉座?」
梅丹妮坐在一把用柳枝編成的椅子上,看起來就好像一叢灌木恰巧生長成椅子的形狀。如果放在白塔的其他房間里,它肯定會顯得非常怪異,不過它在這裏卻很合適,因為這裏的每樣東西都截然不同,卻又做為一位旅人行走四方收穫的禮物,成為一個融洽的整體。
「不,」尤緹芮說,「它很難被取出來,我們只能偶爾使用它。」
「那我們就必須甩掉她們。」艾雯一邊思索,一邊漫不經心地用指尖敲著橡木椅寬大的扶手。「我們從另一邊離開灰宗區,但如果有人看見我們,難免會問我們一些問題。」
這種表達應該是足夠直白了,不太可能繞過三誓。如果梅丹妮說的不是實話,那麼她肯定是一名黑宗。不過艾雯很難相信,一名黑宗姐妹會講出如此容易被戳破的謊言。
「這肯定要比在某間被人遺忘的儲藏室里整理書本要好。」艾雯說,「有時候,不當的懲罰是無法避免的,但最好讓別人永遠不會忘記這些懲罰的不公。如果她只是默默承受人們對她所做的一切,那人們很快就會認為,她被安排的那個位置是她應得的。」感謝你,希爾維亞,感謝你的建議。
梅丹妮點點頭,金色的髮髻隨著她的動作上下晃動。她完美地模仿了艾雯的編織,通道在她們兩個之間開啟,白線切開空氣,向兩側擴張。通道的開口在梅丹妮一側,艾雯只能看到一片光亮,如同被陽光炙烤而開始波動的一團空氣。艾雯繞到通道的另一面,只看到通道對面是一道黝黑的石砌走廊,那裡的地上鋪著黯淡的白色和褐色地磚,沒有任何窗戶。艾雯猜,這是白塔很深的地方。
她的目標是褐宗區,現在那個區域位於白塔側翼。今天,梅丹妮自告奮勇要教導艾雯。在那次與愛莉達的晚餐之後,她終於執行了艾雯的命令。但奇怪的是,貝耐·納薩德也提出要在今天教導她。自從數個星期以前的第一次交談之後,艾雯就再沒有和這名夏納褐宗說過話。艾雯從沒有在一個人那裡上過兩次課。不過,她在早晨已經得到命令,今天首先就要去見她。
她皺皺眉。「我承諾。」
艾雯做出決定。她深吸一口氣,擁抱了真源。「仔細看著。」然後,她開始編織魂之力。該死的叉根,她沒有足夠的力量打開通道,但她至少能向梅丹妮示範這種編織。
「怎麼了?」艾雯問。
「埃薩朗,讓她們到這裏來。」多欣直起身,急迫地一揮手,「如果有人走過,發現艾威爾在這裏……」
「我以玉座的身份,命令你說。」
灰宗守護者尤緹芮坐在多欣旁邊,她是艾雯見過的最矮小的女性之一,但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勢讓她在任何場合都會成為局勢的掌控者。最後一個人是賽爾琳,一名來自阿特拉的褐宗守護者。像許多褐宗一樣,她穿著樸素的褐色長裙,身上更是看不出任何特點,只有她橄欖色的臉上在臉頰左側有一道傷疤。艾雯對她了解得很少。在這個房裡,她似乎是在艾雯出現時最不感到驚訝的人。
「我還是不能說。」梅丹妮低頭看著地板,彷彿深感羞愧。
「我們的確在宗派守護者之中找到了黑宗。」多欣終於開了口,「而且……是的,她正是支持廢黜史汪·桑辰的人之一。」她的語調非常陰鬱,她當然已經明白了艾雯的意思。
或者她們的集會只意味著某些更加黑暗的事情?艾雯不知道的誓言,躲藏在白塔深處的密會,會場門戶被護法嚴加看守……這些人到底是來自四個宗派,還是有一個共同的宗派?她是否魯莽地闖進了一個黑宗巢穴的核心?
艾雯並沒有將目光移開。梅丹妮審視著她,雙眉慢慢蹙起,皺紋一點一點地出現在她光潔無瑕的兩儀師面孔上。她審視著艾雯的眼睛,如同一名石匠在檢查一塊石頭,在準備將它砌到牆上之前尋找它上面的裂紋。而她所發現的一切似乎令她更加困惑了。
梅丹妮猶豫了一下。泄露與叛逆兩儀師保持https://read.99csw.com聯繫的秘密是一種冒險,但如果艾雯不能取得梅丹妮和其他間諜的忠誠,那麼她的地位依舊還是不穩固的。艾雯曾經認為,要取得這名姐妹的支持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畢竟她在愛莉達的晚餐上表現得是那麼容易受人擺布。但看情形,這個人並不像她外表顯露的那樣懦弱。
艾雯覺得蘇安娜很討人喜歡。她讓艾雯做出一系列編織,其中許多都和醫療有關。艾雯在這方面並不很擅長。不過,在課上到一半的時候,艾雯就知道,她的技巧一定也給這名宗派守護者留下深刻的印象。那時她正坐在兩棵盆栽中間,蘇安娜以更加端正的姿勢坐在一把硬皮椅子里。她們交談的氣氛突然改變了。
房裡繼續沉默著。
保持專心,她對自己說。先擦乾淨你腳下的地板,再去收拾別的房間。蓋溫能夠照看自己。過去,他的表現一直都很優秀,只是有時候,他實在是盡職得有些過分了。
「我只是感到驚訝。」
艾雯不知道這個房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但四名宗派守護者共聚一堂為她提供了一個絕佳的機會。她從未期望過能一次與這麼多宗派守護者談話,而且,她們之間很可能不會存在各宗派間那種深深傷害著白塔的隔閡與敵視。
當她到達白塔東翼,現在褐宗區所在的位置時,她的紅宗獄卒們不情願地停在褐宗區外面的走廊里,等待她回來。愛莉達也許希望她們一直在艾雯身邊看守,但既然現在紅宗已經在對她們的邊界嚴加看守,即使是行事溫和的褐宗也不可能任由兩名紅宗姐妹闖入她們的地盤。艾雯加快腳步,走到褐色的地板上,經過一個個衣著樸素的姐妹。接受姐妹的教導、初階生師尊的責打,以及完成常規的初階生雜務幾乎就佔去她一整天的時間。
「你不該質疑我們,」希安妮的聲音低了一些,她似乎比其他人更膽小一點。「有時候,必須有人做出艱難的決定。我們不能容忍兩儀師中存在暗黑之友,我們必須將她們找出來。我們在這裏都已經向梅丹妮證明過,我們不是暗黑之友,所以讓她向我們立誓並不會有任何害處。為了確保我們有著共同的目標,這是合理的做法。」
「這點我不在乎。」艾雯不動聲色地說著,坐進一張大得過分的橡木椅里。這把椅子上的標牌說明它是來自一名提爾放債人的禮物。「玉座不需要在乎她的追隨者如何看待她的身份,只要她們服從命令。」
「我不確定能不能讓你看到這些。」梅丹妮輕聲說道。她的裙子擺動著,裙擺摩擦的聲音倒和遠處老鼠的腳步聲有些相似。「不過我必須警告你,你也許會對即將見到的事情大吃一驚,而且這是很危險的事情。」
「快,」艾雯說,「如果我在一個小時之後還不能回來,我的紅宗監視者也許會有所懷疑。光是你要見我這件事已經足以令人懷疑了,我們只能希望愛莉達還沒有仔細到會注意這個巧合。」
「我懷疑你所安排的苦修是否能比我已經接受的那些來得更嚴厲,尤緹芮。」艾雯平靜地說,「除非你讓我全天都待在初階生師尊的書房裡。而且,如果你讓我去找她,我要怎麼對她說?是你一時興起讓我接受苦修?她知道,我今天並沒有被安排和你見面。這也許會引起她的懷疑。」
艾雯和賽爾琳對視著,心臟劇烈地跳動。尤緹芮哼了一聲,坐了回去,讓表情恢復平靜,彷彿她終於想起自己是一名兩儀師。這些人的確承受著很大的壓力,如果別人知道了她們所做的事情……
艾雯感到屁股上傳來一陣陣疼痛,不過這種疼痛已經愈來愈無法影響她。有時候她被抽打時會笑出來,有時不會。那些刑罰並不重要,塔瓦隆所承受的更加巨大的痛苦才是她需要關注的。她向經過身邊的一隊白袍初階生點了點頭。她們都在向她行屈膝禮。她皺了一下眉,但並沒有趕走她們,她只希望她們不會因為這麼做而遭到身後兩名紅宗的懲罰。
梅丹妮的臉立時紅了。「愛莉達和我在初階生時曾經是床笫密友。另一些人覺得,如果我恢復這段關係,也許能得到一些有價值的情報。」
「太可惜了。」艾雯說,「我很想儘快立下三誓。不管怎樣,你們要儘快取得它,將梅丹妮從第四個誓言中釋放出來。」
「你們讓她立下了第四個誓言,對不對?」艾雯打斷了她,「光明在上,你們在想什麼?」
「那麼,以你描述的這種局勢,我們是否可以認為,這些秘密是要由宗派來保管的?嗯,很好。對她們來說,會感到困擾的事情一定涉及重要且精心布置的計劃。有人知道了不該知道的秘密,令人不安的謠言正在你們最信任的姐妹之中散播。」
那名褐宗哼了一聲。「好吧。首先,你無法成為玉座。在叉根的作用下,你連導引都很難!」
沒等艾雯提出質疑,梅丹妮已經走了很遠。她沒有走向通往上層的樓梯,而是向更深處走去。艾雯一皺眉,跟了上去。
賽爾琳向前傾過身子,堅定地說:「孩子,我們必須讓你服從。我們不能讓你手持誓言之杖發誓,而且我懷疑你不會立下服從我們的誓言。但你不能再裝作自己是玉座了。我們全都知道你在接受多麼沉重的苦修,也知道這對你來說沒什麼效果。所以,我要在你身上試試另一種辦法。我想,大概還沒有人對你做過這種嘗試。我必須說服你。」
梅丹妮的寓所令人驚訝地舒適溫馨,艾雯總是覺得這名灰宗缺乏激|情、喜歡使用冠冕堂皇的辭令、對於個人情緒和喜好不屑一顧的特質,更像是白宗姐妹。
「非常感謝。」艾雯說,「但玉座是沒有宗派的。」
「其他人又會怎樣?」希安妮說,「我們需要把她們召集起來,給她們下達更完善的命令。在我們知道她們真正效忠的目標之前,我們不會讓她們之中的任何人和玉座接觸。」
「想著你要去的地方。」艾雯說,「你必須對你要離開的地方非常熟悉,才能進行這種編織。我相信,你對自己的寓所是很熟悉的。選擇一個不會有人的目標地點。如果通道在錯誤的地方開啟,會非常危險。」
「讓我想想……」貝耐喃喃地說道,「假設你與和你同屬一個宗派的姐妹發生衝突,你恰巧得知了你不該知道的訊息,你的宗派領袖們因為你而感到困擾,突然間,你被授予某個你最不想接受的任務,就好像她們想把你掃到地毯下面,把你徹底忘記。告訴我,在這種狀況下,你會如何反應?」
「我們可以命令梅丹妮安排你去苦修。」白宗希安妮說。
「我沒有打破我的誓言!」梅丹妮立刻說道。她站到艾雯旁邊。「你們命令我不得將這裏的集會告訴任何人。我遵從了命令,沒有告訴她。我只是讓她看到了。」她的聲音中有一點挑釁的火星。這樣很好。
她們的口吻也和你一樣,艾雯想道。不過她只是說:「但必須有人走出第一步。互不信任的外殼已經愈積愈厚,很快它就將難以被打破。也許,如果一些不同宗派的守護者開始一同進餐,或者結伴在走廊中散步,就會對白塔中的其他人起一些示範作用。」
黃宗守護者向艾雯皺皺眉,彷彿突然意識到自己正在聽從誰的建議。「嗯,那麼,我想你現在最好快去做下一件事。我相信,你今天一定還有很多事要做。」
「是的。」貝耐一邊應和,一邊點著頭。「是的,我想你是對的。」九_九_藏_書
史汪和其他人會處理好殉道使的事情,但另一些訊息卻更令人困擾。營地中有一名棄光魔使?一個女人,卻在導引陽極力?艾雯曾經以為這是絕不可能發生的事,但她親眼見證過靈魂從白塔的牆壁中走出來,這裏的走廊每天都在改變,這些全都只是不同的預兆而已。
「那麼,我想我們應該開始對你的教導了。」貝耐一邊說,一邊坐進椅子里。
「梅丹妮,」艾雯說,「我需要知道你為什麼不能告訴我。」
這間起居室就如同一座個人旅行紀念館。艾雯看到一把阿特拉婚姻匕首,上面鑲嵌著四顆光彩熠熠的紅寶石,旁邊是一面凱瑞安軍旗和一把夏納長劍。每件收藏品下面都有小標牌,對這些物品進行註釋。比如那把婚姻匕首下方就註明了,兩個家族為一名重要的土地所有者的死亡而產生了紛爭,梅丹妮在解決掉這場紛爭之後,死者的妻子將這把匕首做為禮物送給了她,以表謝意。
「這並非瘋狂,」賽爾琳突然插話道。這名褐宗搖著頭。艾雯從未想過一名褐宗會有這種掌控全局的氣勢。「這隻是出於必要。這個人不能被信任,她是白塔的叛逆之一。」
「你們會嗎?」艾雯說,「我還以為你們會告訴我,第四個誓言是恢復白塔的統一,阻止她將你們的秘密出賣給愛莉達。而現在,你們只是把誓言當做套住牛馬的重軛,強迫她成為你們的奴隸?」
梅丹妮看著艾雯,臉上湧出怪異的表情。「你真的是玉座。」她最後說道。這是個奇怪的評價。難道她不是已經接受艾雯的權威了嗎?
「這正是絕對服從的誓言可怕之處,」艾雯說,「沒有人應該如此控制別人,你們的所作所為已經和心靈壓制相去不遠了。直到現在,我還在努力讓自己相信,這種令人憎惡的行徑是有其合理性的。但你們對待梅丹妮和其他人的方式實在讓我很難相信這一點。」
艾雯保持面容的平靜。希安妮已經承認了黑宗的存在!艾雯從沒想過會從一名宗派守護者的嘴裏聽到這樣的話,且是在這麼多人面前。也就是說,這些人在使用誓言之杖尋找黑宗姐妹。找到一名姐妹,除去她的誓言,讓她重新立誓,然後就能問她是不是黑宗。這是一個幾近絕望的手段,但艾雯明白,考慮到眼前的狀況,這也是個合理的手段。
梅丹妮抬起頭,眼裡閃耀出明亮的光芒。艾雯讚許地點點頭。「我們會修復愛莉達造成的傷害,我會承擔起玉座的職責。但我們還有許多事要做。」
「你不是來幫忙的,孩子。」多欣說道。這名身材苗條的凱瑞安黃宗聲音相當堅定。「很明顯的,梅丹妮帶你來是為了證明我們還沒完全控制住她,她就像是個賭氣的孩子。」
「確實,」尤緹芮繼續說著,「我想,你應該為今日的行徑而接受苦修,但我們該如何對待她帶來的這個女孩?她沒有手持誓言之杖立誓,所以……」
這句話再次讓整個房間陷入沉默。
「嗯,不是。」賽爾琳說。
「快。」艾雯說。
艾雯的心跳開始加速,她強迫自己不要貿然得出結論。如果她們是黑宗,那麼她就被敵人捉住了。如果不是,那麼她肯定將有所收穫。
白宗的希安妮是一名樣貌莊重的女子,身穿銀絲鑲邊的白袍,有著濃密的黑髮和眉毛。現在她正用一雙光潤如水的藍眼睛注視著艾雯,面無表情。在她身邊的是黃宗守護者多欣,她身材苗條,且以一名凱瑞安人的標準來看,個子算是高的。在她華麗的玫瑰色長裙上綉著金線花紋。她的頭髮上綴著一些藍寶石,在額頭正中央同樣有一顆藍寶石。
她走到貝耐寓所門口,卻猶豫了一下。大多數同意教導艾雯的姐妹只是被迫要履行這樣的義務,而這些課程往往都是不令人愉快的。一些人不喜歡艾雯,是因為她與叛逆姐妹的關係;另一些人則是因為她能夠輕而易舉地完成各種編織;還有一些人是惱怒於她不像一般初階生那樣向她們表示尊敬。
「我們之所以和她說話,是因為她決定要阻礙我們的行動。」賽爾琳一邊說,一邊斜睨著艾雯。「坐下,尤緹芮,我會處理這個孩子。」
「是的,吾母。」梅丹妮向她垂首侍立。
艾雯搖搖頭。「她的『被選舉』,是在對史汪·桑辰可恥和非法的篡逆之後。你怎麼能說以此為基礎的『選舉』是正當的?」一個念頭突然出現在她的腦海中,她要賭一賭,但她相信這麼做是對的。「告訴我,你們是否審查過當前的宗派守護者?你們有沒有在她們之中找到黑宗?」
艾雯只能想到一個辦法解決這個問題。她看著梅丹妮。對這個人能有多少信任?「你承諾過,不會支持愛莉達。那麼你接受我的領導嗎?」
「誓言?」艾雯問,「是什麼樣的誓言?」
但無論如何,這些「課程」是艾雯散播「種子」的絕佳機會。在第一次見貝耐時,她就已經種下了一顆反抗愛莉達的種子。現在這顆種子發芽了嗎?
不等房裡的人有所回答,她已經向門口走去。那名護法並沒有阻止她,只是用充滿猜疑的雙眼看著四名宗派守護者。艾雯很想知道他是誰的護法,她懷疑這四名姐妹都沒有護法,雖然她對此也不能確定。也許他屬於另一名來自沙力達的姐妹,只是臨時供賽爾琳她們使用。這樣就能解釋他的表現了。
「我看不出在這件事上能做些什麼。」蘇安娜一邊回答,一邊朝自己植被繁茂的露台看了一眼,「如果其他宗派視黃宗為敵人,那麼我也沒辦法強迫她們放聰明一點。」
一名守護者!這是艾雯第一次得到命令去見有這種身份的人。艾雯急忙前去赴約。一名女僕讓她進蘇安娜的寓所。這裏看起來不像是供人居住的房間,倒更像是一座花園。做為守護者,蘇安娜能夠得到有窗戶的房間。她充分利用了房間內的露台,將它變成一座草藥園圃。除此之外,她還在房裡安排了許多反射陽光的鏡子,然後擺放了一些盆栽小樹和灌木,甚至還有一個栽種胡蘿蔔和蘿蔔的小菜圃。艾雯不甚高興地注意到一箱腐爛的植物塊莖,它們很可能是剛剛被採摘出來,卻已經腐壞了。
尤緹芮點點頭。「沒想到你竟然如此孩子氣,竟然會想這種辦法來報復我們。我們應該想到,你像我們一樣擅長曲解說過的話。」
「那麼,我命令你,繼續協助這些人。無論過去還是現在,她們都不是我們的敵人。讓你作為間諜回到白塔是個錯誤,我很希望能阻止這個決定。不過,你畢竟已經身在白塔之中,理當發揮你的作用。你現在只能繼續在愛莉達面前的表演,對此我深感遺憾,但我命令你,鼓起你的勇氣。」
不過,她的房間也顯示出一個人對於旅行的愛好。一幅幅地圖被封裱在精緻的畫框中,掛在牆壁的正中央,如同賞心悅目的藝術品。兩根艾伊爾短矛掛在一張地圖的兩側。另一張地圖上則描繪著海民列島。也許大多數人會用瓷器來點綴這張地圖,但梅丹妮卻在地圖周圍陳列出一些耳環及彩繪貝殼。所有這些器物下方都有一塊小標牌,上面寫明了它們被收集的日期。
「如果我們知道她有別的效忠目標呢?」賽爾琳問,「只是因為一個人不是暗黑之友,並不意味著她不會以別的方式出賣我們。」
「她不會這麼做。」艾雯說,「她已經接受我做為玉座的權威。」
一次擦凈一片地板。先將周圍打理乾淨,再轉移到其他地方。哈麗瑪九九藏書的陰謀也只能由史汪她們去應對了。
梅丹妮搖搖頭。「我不能說。」
艾雯直視著賽爾琳的眼睛。「有時候,我覺得就算是死,也要比親眼看著愛莉達如此對待白塔要更好一些。」
「這是什麼?」梅丹妮問。
「如果我要對你們有所幫助,」艾雯說,「我就需要知道實際情況。」
那名護法站到一旁,露出身後的小房間。房裡放著許多箱子當做凳子,上面坐著四個女人,全都是兩儀師。讓艾雯感到驚訝的是,她們分屬四個不同的宗派!艾雯從沒見過四名不同宗派的姐妹在走廊里同行,更別說是聚在同一個房間里了。而且,她們都不屬於紅宗,又都是宗派守護者。
「至少這麼做不會有什麼害處。」艾雯說,「很可能她已經受到懲罰,比如說將她排除在尋找泄露訊息者的行動以外。如果她們知道並不存在這個所謂的『叛徒』,她們就更有可能以同情的態度看待這名境遇不佳的姐妹,尤其如果她又能為她們提供一個解決方案的話。」
自從史汪通過特·雅蘭·瑞奧德告訴她那些令人困擾的訊息后,又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但艾雯還在考慮這些事,它們表明世界正在崩毀。這本該是白塔成為穩定根基的時刻,但它卻忙於內訌。而蘭德·亞瑟手下的男人正在約縛姐妹們。蘭德怎麼能允許這種事發生?很顯然,那個曾經和她一同長大的男孩心裏已經沒有多少往日的影子了。當然,女孩艾雯現在幾乎也完全消失了。他們發誓要結婚,一同生活在兩河的一個小農場里的日子已經一去不返了。
「光明在上,」希安妮悄聲說道,「她是對的。」
艾雯挑起一側眉弓。「隨你們吧。記住,當白塔恢復為一體時,評議會將知道你們所做的一切。我很希望能告訴她們,你們做事一直都很謹慎,而不是濫用強力,奴役他人。如果以後你們需要我,你們可以召我前來。但你們先要想辦法對付那兩個監視我的紅宗姐妹。我可不願在白塔內再次使用神行術了,這樣很可能會引起一些人不必要的猜疑。」
她嚴厲的語氣讓梅丹妮打了個哆嗦,這也讓艾雯確認了,要得到這些兩儀師的認可,她還有許多事要做。不等那名兇惡的護法拉她,她已經邁步走進房間。梅丹妮跟在她身後。埃薩朗用力關上門。這個房裡點著兩盞不算很明亮的油燈,似乎很符合這場秘密集會的陰謀氣氛。
房門立刻被打開來,出現在門后的是一名目光犀利、有著一頭紅髮和一副方下巴的護法。他看了梅丹妮一眼,然後目光又移向艾雯,臉色立刻陰沉下來,手臂抖動了一下,彷彿差點就要握住腰間的劍柄。
「啊,」她這時才開始注意艾雯,「很好。」她的身材幹瘦,一頭黑髮上顯露出歲月留下的根根灰絲。她將頭髮梳成一個髮髻,像許多褐宗一樣,身上穿著一條樣式簡單,風格可能屬於一兩個世紀前的長裙。
「只有愛莉達才會愚蠢到自以為能夠剝奪兩儀師的身份。」艾雯說,「你們首先就不該允許她如此自以為是。」
貝耐走到自己的軟墊椅前,絲毫沒有看一眼壁爐前的那兩把硬木椅——那兩把椅子上全都堆著艾雯上次就見到過的卷宗。艾雯清理出一隻凳子,將上面滿是灰塵的老鼠骨架放到兩堆書本間的地面上。那些書大概都屬於亞圖·鷹翼的時代。
艾雯將雙臂抱在胸前。「以為她會信任你,這本身就是一個輕率的判斷。不管怎樣,愛莉達對權力的渴望同樣會讓她做出各種魯莽的舉動。所以,也許這個計劃並非那麼愚不可及。但既然她知道了你真正的陣營,她絕不會對你有任何信任可言。」
艾雯什麼都沒說,不過她也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貝耐並沒有反對。
「你倒是不急於見我。」艾雯說。
「對此,我們會進行考慮。」賽爾琳說。
艾雯坐回椅子里。「挺直脊樑,梅丹妮。你不是愚蠢的初階生,你是兩儀師,保持一些兩儀師的樣子。」
「但,」貝耐說,「這也許並不能幫助那位姐妹,那位假設遭遇麻煩的姐妹,讓她能避免懲罰。」
「那些守護者是非法的。」尤緹芮說,「她們根本不是宗派守護者。」
「我明白了,」艾雯站起身,「你已經出賣了我們,對不對?是在波恩寧向愛莉達報告之前,還是之後?」
她站起身,等待宗派守護者們指責她的狂妄,但她們似乎已完全忘記,和她們說話的是一名「初階生」和一個叛逆。「梅丹妮,」艾雯說,「你接受了我的權威。」
也許正是因為這個新的效忠誓言,梅丹妮才無法逃出白塔。艾雯對這個可憐的姐妹感覺到一陣同情。她受到沙力達兩儀師的派遣進入白塔,卻很可能是在這些人搜尋黑宗的過程中被發現,然後又被愛莉達知道了她的真實目的。三股不同的力量全都在擠壓著她。
「呸!為什麼我們要和她打交道?」尤緹芮一邊問,一邊站起身,將雙手插在腰間。
「那麼,」梅丹妮說,「即使這是真的,你一定也知道,她們只是將你當成一個傀儡,一個可以隨意擺布的木偶。」
梅丹妮所指的是實際的危險,還是政治上的危險?艾雯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安全可言,不過她還是點點頭,嚴肅地接受了她的警告。「我明白,但如果白塔遇到了什麼危險,我必須知道。這不止是我的權利,還是我的責任。」
「叛逆者的評議會現在會選擇一位新的玉座。」
「玉座的權威在於她的導引能力嗎?」艾雯問,「難道她要做的只是濫施暴力;難道別人服從她,只是因為害怕她的力量?」
貝耐若有所思地坐直身子。在她頭頂上方,一隻掛在天花板下的雀鳥標本正緩緩地轉動著。「確實。但這真的會成功嗎?」
艾雯差點要問她驚訝什麼。不過這時,她在梅丹妮的眼裡看到驚訝的原因。梅丹妮驚訝的是自己怎麼會如此迅速地開始服從艾雯,怎麼會如此自然地將艾雯視為玉座。艾雯還沒完全贏得這個人,但已經很接近了。
「最好的方案:得到授權。很顯然,宗派中肯定有人知道這些秘密。而如果這名姐妹能夠證明自身的價值和能力,也許宗派領袖們會意識到,對她最好的安排就是讓她成為負責守護秘密的人之一。如果你仔細考慮,就會發現這是一個相對容易的解決辦法。」
希安妮看起來很驚訝,又有些好奇。尤緹芮仍然保持著站姿,雙臂抱在胸前,她可不是那麼容易聽話的。「這毫無意義。我們只需要命令她送你去苦修就行了。」
「廢黜史汪的宗派守護者數量剛好達到最低的人數要求。」艾雯說,「她們之中的一個人是黑宗,所以,這個決議是無效的。你們靜斷並廢黜了你們的玉座,殺害了她的護法,你們以最嚴重的方式違反了白塔律法。」
有意思,艾雯想著,隱藏起她的挫敗感。「很顯然,你並不明白我們面臨的局勢有多麼嚴重。你是接受我的權威,還是接受愛莉達為玉座,這其中沒有可以搖擺的空間,梅丹妮。我向你承諾:如果愛莉達把持玉座之位,你會發現她對待『叛徒』的手段是非常令人不愉快的。」
「是的,」艾雯說,「你不能告訴我問題在哪裡。我懷疑這與三誓有關,雖然光明在上,我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們可以繞過這個問題。你不能告訴我為什麼你還留在白塔,但你能讓我看看與此有關的東西嗎?」
她搖搖頭,幾乎露出了恐懼的神色。光明啊!艾雯想,我絕不會九-九-藏-書像愛莉達那樣對她。
其他姐妹都瞥了梅丹妮一眼。艾雯屏住呼吸。梅丹妮點了一下頭,儘管她顯然非常害怕挑戰這些人。艾雯悄悄說了一聲「謝謝」。
在娜格拉那裡,艾雯發現她要接受關於邏輯的指導。而她要解決的「邏輯問題」很類似於該如何對待一名因為年齡的增長,無法再繼續戰鬥而日益變得更加頹喪的護法。艾雯儘力提出自己的建議,娜格拉宣布她的邏輯「沒有瑕疵」,然後放她走了。接著她又得到了一個召喚,這次來自蘇安娜,一名黃宗守護者。
「我不想讓玉座產生懷疑。」梅丹妮對正在走過那幅沙塔地毯的艾雯說,「而且,我還不確定該如何看待你的身份。」
片刻間,艾雯有些擔憂自己直呼那名褐宗的名字會有一點過分。貝耐直視著她的眼睛,真的微微點頭,向她表示了謝意。
梅丹妮很快就跟隨艾雯走出房間,同時不斷回頭瞥著房裡,彷彿以為爭論和責罵之聲會緊隨她飛出房間。但那名護法已經把門關上了。
這是一段令人震驚的交談。蘇安娜顯然並不認為艾雯是玉座,但她勸說艾雯加入她的宗派,這本身就有著重大的意義。這意味著至少在某種程度上,她承認艾雯是一位兩儀師。
她們正在接受她。不幸的是,這隻是這場戰爭中很小的一部分。她的目標是讓白塔在愛莉達一手造成的災難中生存下來。
梅丹妮立刻抬起頭。「什麼?不!我從未出賣過你們!」她臉色蒼白,嘴唇抿成一條細線,彷彿很虛弱的樣子。「你怎麼會以為我願意支持那個可怕的人?我痛恨她對白塔所做的一切。」
她打了個哆嗦。哈麗瑪曾親手撫摸過艾雯,她那樣做的名義是為頭痛的艾雯按摩。艾雯被俘后,那些頭痛立刻就消失了。為什麼她沒想過這可能就是哈麗瑪造成的?那個人還有著怎樣的陰謀?還有些什麼樣的陷阱在等待著兩儀師?
「這依然是不適宜的,」艾雯說,「不過這個問題我們可以暫時擱置。那麼愛莉達呢?你們是否認為她是黑宗?是誰給你們下達了這個命令?你們是如何行動的?」
艾雯愣了一下。「我在醫療方面從沒有過非常突出的表現。」
梅丹妮沒有再說什麼。她引著艾雯走過曲折的走廊,一邊嘟囔著應該把她的護法帶來。現在那名護法顯然不在塔瓦隆城內。這條曲折的走廊倒有些像是她們戒指上的巨蛇。正當艾雯開始感到不耐煩時,梅丹妮停在一道緊閉的門前。看起來,它和這條走廊上的另外十幾間幾乎被遺忘的儲藏室沒什麼差別。梅丹妮猶豫地抬起一隻手,然後用力敲了敲門。
根據貝耐的要求,艾雯進行了數項編織,這些都遠不是初階生能做到的,不過對艾雯來說還很容易,即使她的力量還被叉根抑制著。艾雯竭力想要知道這名褐宗對她居住的地方發生的變化有什麼感覺,但貝耐就像艾雯接觸過的大部分褐宗一樣,一直在避開這個話題。
梅丹妮仍舊低著頭。儘管她還在抵抗,但艾雯看得出來,她已經沒有多少意志力了。
「我們應該決定的是如何處置她,而不是回答她的問題!」
「應該是梅丹妮,」一個女人的聲音從房裡傳出來,「她是來報告和那個女孩會面的情況嗎,埃薩朗?」
艾雯保持著面容的平靜。難道是貝耐主動要求再次教導她?或者她只是被迫的?艾雯似乎能夠看到一名思想單純的褐宗再次承擔起一項別人不想招惹的責任。
又是一片寂靜。
「我想,我們會很希望讓你進入黃宗。」蘇安娜說道。
艾雯漠不關心地揮揮手。「靜斷我、殺死我或者鞭打我。尤緹芮,不管你們打算怎麼做,白塔早晚會變成一座屠場,這可不是你所謂的那些『叛逆們』造成的。在地窖里密談、濫用誓言,這些罪行完全不亞於與愛莉達決裂。」
「你們有收穫。」艾雯說,「這很有可能。如果我是黑宗,我會竭盡全力推選暗黑之友成為宗派守護者,這樣她們就能更好地操縱白塔。現在,告訴我,那些推舉愛莉達的宗派守護者之中,是否有屬於黑宗的守護者?她們是否也支持廢黜史汪?」
梅丹妮低下頭。「我不確定。我可以帶你去……」她突然閉上了嘴。沒錯,誓言讓她無法繼續說下去。「我也許能讓你看看。」遲疑了一下,她又補充了一句,「我不確定。」
艾雯向門外走去,小心地避開一路上的枝杈盆罐。當她離開黃宗區,和兩名紅宗隨員會合時,她意識到一件事:她剛剛連續見了三名姐妹,卻沒有被指定任何懲罰。她不知道該如何看待這件事,她甚至還面對面地叫了其中兩名姐妹的名字。
「有許多紅宗潛伏在我們區域的出入口。」梅丹妮說,「我懷疑,各個宗派都在彼此監視,很難走出灰宗區而不被注意。如果只有我一個人,她們不會跟蹤。但如果她們看見你……」
艾雯敲門,然後隨著裏面的傳喚,走了進去。這間起居室里堆放著各種與學術研究相關的物品,一疊又一疊的書本像微縮的城市塔樓,又相互疊靠在一起;各種生物的骨架被製成不同風格的標本。貝耐擁有的標本足以進行一次奇物展覽。艾雯看到牆角里一副完整的人類骨架,不由得打了個哆嗦。那副骨架用絲線連接在一起,上面還有許多用黑色墨水寫成的詳細註釋。
「我同意,我們不能改變已經發生的事。」艾雯點點頭,「但無論如何,我們還可以為未來而努力。你們獵捕黑宗的努力讓我欽佩,而且你們摒棄一切嫌隙,並肩作戰的勇氣更讓我得到鼓勵。現在的白塔,不同宗派的姐妹們都已形同陌路。我要求你們將恢復白塔的團結做為主要目標,無論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等等,艾雯想,這聽起來很像……
「你已經被降級為初階生了。」
「你沒有真正的權威。」梅丹妮的聲音有些微動搖。
艾雯直視她的眼睛。
「很願意幫助你,貝耐。」艾雯用溫和的聲音說著,將目光轉回到茶杯上。「當然,這隻是一種假設。」
尤緹芮瞥了她一眼。艾雯感覺到另一記風之力的抽打。「沒有允許你說話。」
「聽從您的命令,吾母。」她答道,儘管她臉上露出虛弱的表情。
「很好。」貝耐從身邊的小炭火銅盆中拿起一隻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她並沒有請艾雯喝茶。「你在這方面有足夠的技藝。但我很好奇,你是否擁有足夠睿智的頭腦和處理困難局勢的能力?畢竟這是每一名兩儀師都必須具備的。」
「玉座說話不需要別人的許可。」艾雯俯視著尤緹芮,「尤緹芮,你們在這裏做什麼?你們已經背叛了我們最根本的原則!誓言不是我們用來操縱別人的工具。難道整個白塔都像愛莉達一樣發瘋了嗎?」
梅丹妮的臉色立時變得煞白,「很危險。」
「也許……」蘇安娜說。
「哦?」艾雯問,「在僅僅符合最低人數要求的宗派守護者們召開的評議會上被推舉上玉座之位,有多少玉座是這樣上台的呢?廢黜史汪是個巨大的錯誤,而這隻不過是理由之一。當我成為玉座時,我們至少保證每名宗派守護者都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是的,但每一位玉座都來自某一個宗派。好好考慮一下,艾雯,我想,你會在這裏找到一個理想的家。」
「解決方案?」貝耐問。她將茶杯放在手指上,彷彿已經將它忘記了。「你會提供怎樣的解決方案?」
「做為黃宗,最重要的並不是技巧,孩子,而是熱情。如果https://read.99csw.com你喜歡讓事物變得美好,修正傷害與殘缺,那麼這裏就應該是你發揮熱情的地方。」
這四名宗派守護者雖然只是坐在箱子上,卻彷彿王座上的女王。艾雯也坐了下來。「沒有人允許你坐下,女孩。」賽爾琳冷冷地說,「梅丹妮,這是怎麼回事?你的誓言不可能允許你出現這種紕漏!」
「來吧,」艾雯加快了步伐,「我需要在那些紅宗產生懷疑之前回去。」
「蘇安娜,」艾雯想要測試一下這名宗派守護者對自己的認同程度,「宗派守護者們有沒有談論過該如何解決宗派之間的緊張關係?」
「我……不能說。」梅丹妮的目光轉向一旁。
艾雯瞥了其他人一眼。「獲得忠誠的方式並非只有強力一途。誓言之杖在這裏嗎?」
「我必須說,」希安妮低聲說道,「你的話是完全不合理的。愛莉達是玉座,因為評議會選她成為玉座。所以,你不可能是玉座。」
貝耐微微一皺眉。「大概應該如此。」
「你可以說出你的想法。」艾雯說。
這不是白塔的僕人們經常會出現的地方,梅丹妮會選擇這裏開啟通道大概也是出於這個原因。不過,她也可能是對艾雯所強調的「安全」有所誤解。從白塔這麼幽深的地方走到主走廊,需要浪費很多珍貴的時間。而且,如果其他姐妹在走廊中注意到艾雯身邊沒有看守她的紅宗,她們又會怎麼想?
「是的,吾母。」梅丹妮一邊說,一邊跑到桌旁,提起一盞青銅油燈,火苗在燈口處跳動起來。這時,她又猶豫了一下。
梅丹妮點點頭,走進通道。艾雯跟在她身後。雖然這裏的地面上纖塵不染,空氣中卻瀰漫著一股凝滯的霉腐氣味。這裏的牆上沒有任何裝飾品,唯一能聽到的只有遠處老鼠奔跑時偶爾傳來的窸窣聲。白塔里有老鼠。這曾經是絕不可能的事情,但以現在的狀況,白塔結界的失效已經不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了。
間諜,監視其他宗派區?光明啊!局勢已經惡化到如此程度了嗎?這不就像派遣斥候偵查敵營一樣?她不能冒險讓別人看見自己和梅丹妮一同行動,但一個人走出去同樣會引起注意。紅宗知道艾雯要被嚴加看守。
「你做了什麼?」希安妮驚訝地對梅丹妮說。
「真是出人意料。」希安妮平靜地對梅丹妮說,「看來我們要進一步斟酌給你的命令了,梅丹妮。」
艾雯看著賽爾琳,她本以為這些人的主導者是尤緹芮,畢竟尤緹芮和賽爾琳在力量上很相近。許多褐宗都是溫和謙遜的,但憑藉姐妹所屬的宗派,輕易判斷她們的位置肯定是錯誤的。
如果說,與貝耐見面的這一個小時只是一個孤立事件,艾雯依然覺得這是一個很不錯的收穫。當她離開貝耐的寓所后,更是驚訝地發現正有一名初階生在等她,要她去見娜格拉,一名白宗姐妹。艾雯在與梅丹妮見面前還有一些時間,所以她決定先去見娜格拉。她不能無視一名姐妹的召喚,但她知道,自己隨後肯定要做另一些雜役,以補償她無法完成的擦地板工作。
艾雯深吸一口氣,這場對話中有些東西讓她深感氣惱。「你至少可以告訴我,為什麼你要那麼頻繁地與愛莉達共進晚餐吧?這肯定不會是因為你喜歡這種約會。」
「那麼,我看不出叉根為什麼會影響我的權威。」
「神行術,不可能!」梅丹妮立刻說道,「這種異能已經失落了……」她的聲音弱了下去,雙眼卻愈睜愈大。
「我認為,只要我們仍然任由白塔分裂下去,我們每個人就是在幫助暗影。」艾雯嚴厲地說道,「在你們的想象里,當一位玉座被陰謀推翻,兩儀師發生分裂時,黑宗會如何反應?我想,你們發現的那個黑宗守護者,可能不會是陰謀推翻合法玉座的集團中唯一一名暗黑之友。關於這點,只要稍做調查應該就知道了。」
艾雯又做了更多編織。過了一段時間,她對這次會面的真實目的更感好奇了。這些編織不都是貝耐在上一次課程中要求她示範過的嗎?
奇怪的是,這又讓她想到了蓋溫。他們上次相見,在凱瑞安偷偷接吻到現在,已經過去多久?現在他在哪裡?他還平安嗎?
「如果我讓你看一樣東西,你是否承諾不經我的許可,你不會向任何人透露?」
其他人?艾雯想,她們已經讓所有間諜都向她們立了誓?這很有可能。發現一個人,自然會得到其他人的名字。「那麼,你們有沒有找到黑宗?」艾雯問,「她們是誰?」
房裡一陣沉默。
這名灰宗的外表和她在愛莉達身邊時相比,也有了驚人的變化。她沒有再穿低胸絲裙,而是換成一條素白色的高領長裙,顯得她的身材修長細瘦,胸脯也沒有那麼豐|滿了。她的深金色長發被結成一個髮髻,身上也沒有一件發光的珠寶。她是故意要和上次在艾雯面前的表現有所差別嗎?
「嗯,」艾雯說著,啜了一口茶,「讓我清理一下思緒。我想,最好從宗派領袖的視角看待這件事。」
「我勉強可以承認,這是個合理的方案。」艾雯說,「但強迫梅丹妮立下新的誓言是毫無必要的!」
梅丹妮猶豫了一會兒,點點頭。「接受。」
「那麼,你為什麼不離開?」艾雯問,「為什麼留下來?」
賽爾琳嘆息一聲,身子沉了下去。「我們不能改變過去。你的論點很有啟發性,艾雯·艾威爾,但這依然毫無意義。」
「我恰好知道,她們並沒有。」
「她們很聰明,知道不能這麼做。」艾雯說,「也許這座受到詛咒的高塔里只剩下她們和希維納還有些腦子了。」
「不要以為我們不知道你想要和這些人重新搭上線,艾雯·艾威爾。」尤緹芮說道。這名傲慢的灰宗差點就沒能控制住她的怒意。「如果你落入我們手裡,我們絕不會像愛莉達那樣寵著你。」
誰能想到,這個在幾個星期前的那次晚餐上那樣懦弱的女人,竟然會有如此非同一般的收藏?就連她們腳下的地毯也是一件禮物,是一名商人從沙塔附近的港口買來送給梅丹妮,為了感謝她治好自己的女兒。艾雯從沒見過這樣的地毯,它彷彿是用很細的染色蘆葦稈編成,邊緣嵌著一圈來自異國的灰色皮毛,地毯上的圖案則描繪了一些脖子很長的奇異野獸。
「如果她不這樣處置你,」賽爾琳說,「你早就死了,孩子。」
「回答我。」艾雯說。
「一天數次。」艾雯不經意地說,「她忠於職守,同時也很有想法。如果我們能有更多像她一樣的人,白塔就不會落入今天的境地了。」
艾雯看著梅丹妮的眼睛,挑起一側眉弓。「被俘虜,這點沒錯。」
艾雯差點被茶水嗆了一口。這名褐宗的手腕並不巧妙,她一定已經打聽過關於第十三藏書室的事了?是不是這已經讓她陷入了麻煩?艾雯上次和她見面時以最隨意的口氣說出的那些歷史,其實是極少有人知道的秘密。
「你倒是沒有說,你認為我們推舉愛莉達的行為是在幫助黑宗。」多欣說。
「這沒有意義。」尤緹芮再次站起身,「如果我們現在胡亂猜測哪位玉座在選舉中得到黑宗成員的支持,那麼我們就有理由懷疑歷史上的每一位玉座了!」
「安靜,女孩。」尤緹芮斷喝一聲,用風之力的鞭子抽了艾雯的脊背一下。這種軟弱無力的懲罰幾乎讓艾雯笑了出來。
「這是通道。」艾雯說,「這種異能叫神行術。」
「你已經被捕,並且被廢黜了。」
「希維納?」梅丹妮驚訝地問,「她不是每天都在責打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