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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最後一件可能做的事

第二十二章 最後一件可能做的事

「你要捉住那個男孩,而不是殺死他。」那個人影嘶聲說道,如同蒸汽從熱鍋的縫隙里噴出來。「你毀掉了他的手,還差點毀了他的性命。你暴露了自己,還丟失了很有價值的爪牙。你被我們的敵人俘獲。現在,他們已經打垮了你。」色墨海格能夠聽到它嘴唇上的微笑。賽夷韃·哈朗是她見過的唯一會笑的魔達奧。不,它絕不是魔達奧。
她用手臂抱緊身子,靠在牆上。她不會哭泣,她是中選使徒!就算她們要貶低她,侮辱她,那又怎樣?她不會被打垮。
明不可能與凱蘇安合作,可能嗎?蘭德完全不信任凱蘇安。如果她控制了明……
「明,」他讓自己語氣緩和下來,「也許你是對的,也許我太過分了。」
突然間,他停住了話音。折磨的編織解開了。明仍然懸挂在半空中,不住地嗚咽著,目光中只有在巨大的痛苦后留下的獃滯。蘭德轉過身,面對著色墨海格和她身邊矮小的愛薩。那名黑宗顯得非常害怕,彷彿被卷進一個她完全沒有做好準備的漩渦。
「你明白了。」色墨海格的聲音彷彿非常遙遠,「啊,我已經忘記這種滿足感了。」
「還有,」那名兩儀師一邊說,一邊遞來一樣被布包住的東西,「我要把這個給您。」她打開布包,露出一隻顏色暗沉的金屬項圈和兩隻手鐲。支配之鎖。這是在大崩毀時期出現的,與色墨海格花費大量時間研究的罪銬非常相似。
蘭德轉過身,向明走過去。「不!」他吼道,「你答應過,只要我求你……」
除此之外,你就沒有別的可以留下了嗎?一個聲音在他腦海深處輕輕響起。那不是路斯·瑟林的聲音,而是他自己的想法,一個很細微的聲音。這個聲音屬於那個在凱瑞安和安多建立學校的他。你希望自己在死後還能被人記住嗎?那麼,你怎麼能把所有那些追隨你的人都丟進戰爭、飢荒和混亂之中,只留下毀滅?
「我已經做出了選擇,明。」他說著,轉向門口,「你要我變得柔軟,會笑,但我無法再答應你了。我很抱歉。」
「我已經指派巡邏隊監視這裏了。」伊圖拉德說,他盯著那片病態的山坡,「所有報告都一樣,這裏非常平靜。」
如果另一個君王用神行術運送將近五萬人馬進入他的國境,他又會有什麼反應?這是不折不扣的戰爭行為。但邊境國軍隊全都擅離職守,只有光明才知道他們打算要幹什麼。他不能讓這些國土無人守衛。騎馬朝南行進一個小時,就能看見伊圖拉德的阿拉多曼軍隊在一條河邊建立的築壘軍營。那條河顯然是發源自世界之尾高原的。蘭德已經仔細查看過那支軍隊和他們的營地。巴歇爾建議蘭德再查看一下妖境,因為斥候都因妖境的迅速擴張感到驚訝。巴歇爾認為伊圖拉德和蘭德應該親眼看一看。蘭德贊同這項提議。有時候,地圖無法取代親眼見到的情況。
「色墨海格。」一個聲音悄然響起。
一件冰冷的東西環繞在蘭德的脖子上。
色墨海格罵了一句,一揮手,明的聲音被打斷了。蘭德焦急地掙扎著,想要捉住陽極力,卻失敗了。有什麼東西擋住了他。明被風之力扔到床上,嘴也被封住。蘭德想要衝到明身邊,卻再次發現自己無法動作。他的雙腿完全拒絕移動。
「求求你。」他一邊說,一邊哭泣,「求求你,我懇求你。」
「那瑞瑪,」蘭德喊道,「神行術。」
蘭德的身體僵住了,完全沒看見跑過來打算牽走泰戴沙的馬夫。路斯·瑟林竟然會對一件事表示同意……
蘭德繼續品嘗著這股力量,然後極為不舍地放開它。他想要繼續握住這股力量,但他太疲憊了。力量的消失只給他留下一片麻木。
「啊,看起來,」色墨海格說,「你並不是那麼容易被打垮的。」
「這對我會很有幫助。」伊圖拉德說,「不過,讓他留下來不是更好嗎?他的士兵可以巡視這個地區,而你可以在阿拉多曼使用我的部隊。我無意冒犯,大人,但難道你不認為讓我們在對方的領土上工作有些不合情理嗎?」
「我每天都要得到報告,即使什麼事都沒發生。」蘭德說,「用神行術派遣信使。我會在四天後返回班達艾班。」
是的……一無所有,路斯·瑟林說,這樣很好。沒有痛苦,沒有悔恨,什麼都沒有。
「這真的是一個需要笑聲的時代嗎?」他問,「你要我在孩子們被餓死、男人們相互殺戮時感到高興?我應該為了獸魔人通過道門四處流竄而歡笑?當大部分棄光魔使還在密謀該如何殺死我的時候,我也必須感到快樂嗎?」
那麼他的目標又是什麼?那個聲音似乎還在說著,是活下來,還是世界的繁榮?你留下的將是下一次世界崩毀,還是一個新的傳奇紀元?
蘭德覺得自己的心沉了下去。他並不懷疑明,他懷疑嗎?明對他一直都是誠實的,絕不會對他有任何心機。如果他失去了她,又該怎麼辦?讓光明燒了我吧!他想,她是對的,我變得太冷酷了。如果我開始懷疑所有愛我的人,我又會變成什麼?那時的我絕不會比路斯·瑟林好到哪去。
山嶽,山嶽一樣的責任,而這個責任只屬於他一個人。就在身邊這道山脈的南邊,居住著他的父親,譚姆。蘭德已經有很長時間沒見到他了。譚姆是他的父親,這是蘭德的決定。他從來都不認識自己的親生父親,那個名叫姜鈍的艾伊爾部族首領。蘭德知道他是一個有榮譽的人,但這並不能讓他成為蘭德心中真正的父親。
明皺起眉頭。「沒關係。」
蘭德只去過一次妖境,但他依稀記得自己曾經多次來過這個地方,那時妖境還沒有污染這片土地。這是路斯·瑟林的記憶,不是他的。
那個瘋子總是沒辦法和其他能導引的男人相處。蘭德催趕泰戴沙向前走去,全然不理會路斯·瑟林的胡言亂語。但這個聲音總會讓他回到那個夜晚,在那時的夢中,他遇到了莫瑞笛。當時他的意識中沒有路斯·瑟林。想到自己的夢已經不再安全,他的腸胃就會一陣抽搐。夢境本來是他的避難所。沒錯,他會做噩夢,但那是他自己的噩夢。
太陽正朝地平線沉下去,如同一顆瞌睡的眼睛。泰戴沙蹬著蹄子,來回甩著頭。蘭德抬手示意隊伍停止前進。這支部隊包括兩位將軍、50名士兵和相同數量的槍姬眾。那瑞瑪在他們身後負責施展神行術。
蘭德更加用力,將體重都壓在那隻手上。他的手指壓迫著明的皮膚,感覺到她的喉管。這就好像他正勒著自己的心。整個世界都變成了黑色。除了明以外,一切都看不見了。他能感覺到明的動脈在自己的手指間跳動。
她僵住身子,抬起read.99csw.com頭朝黑暗中望去。那個聲音很小,如同一陣陰風,銳利刺人。這是她的想象嗎?它不可能在這裏,不是嗎?
到底是怎麼回事?她怎麼就這樣失去了對局勢的控制?她回憶起被那個女人按在膝上拍打屁股的情景,不由得全身顫抖。而當時那個女人竟然還那麼平靜,只是在聲音中帶有一點惱怒的情緒。她竟然如此輕視位於使徒之列的色墨海格!這比她遭到的毆打還讓她憤怒。
那個漂亮的,有一頭短髮的。她說我們需要打破封印。她是對的。
他依言而行。疼痛並沒有消失。色墨海格顯然要一直讓他保持著這種疼痛,直到他有所反應。
路斯·瑟林吼叫著,想要從蘭德手中奪過至上力,卻沒有成功。實際上,蘭德發現他也無法按照自己的意願進行導引。就像沒有色墨海格的允許,他連一步都邁不出去。
巴歇爾笑了。「我懷疑女王不會這樣想,我的朋友!我已經有許多個月沒詢問過她的命令了。如果她現在出了賞金要我的人頭,我也絲毫不會感到驚訝。」
我殺了她!
在他身邊,巴歇爾用指節撫著他黑色的長鬍鬚。「我記得它應該還在幾裡外,那就是不久之前的情形。」
色墨海格的臉上充滿了驚恐。「這……這不可能……」她說道,「我什麼都沒感覺到。你不可能……」她瞪大雙眼,死死地盯著蘭德。「真力。至尊暗主,為什麼你要背叛我?為什麼?」
他們不可能摧毀他,也不可能讓他屈服。
他會變得更加剛硬。他知道該怎麼做。不止是鋼,而是要變成昆達雅石。很久以前,譚姆曾經教導他進入虛空。現在他要進入自己的虛空,在這種虛空中,他將沒有任何情緒。完全沒有。
她強迫自己站起來,摸索著向前走,來到牢門前,屏住呼吸,伸出手。
「我會讓巴歇爾指派一些軍官做為你的顧問。」蘭德說。
他按照色墨海格的命令調整著腳步。房間逐漸穩定下來,噁心的感覺退去了。然後,他開始進行編織,開始凝聚魂之力和火之力。
蘭德搖搖頭。門外的走廊里終於傳來叫喊聲,也許殉道使們感覺到他導引陽極力。
北方黑影覆蓋的山坡上,一些葉片寬大的長草和茂密的灌木叢在風中來回搖擺。妖境和正常的土地之間並沒有明顯的界線。在蘭德目力所及的範圍內,腐蝕的斑點和妖影零散地出現在許多植物上。一株帶有污點的植物並不可怕,但這樣的草木太多了,實在是太多了。在山坡上,沒有一棵植物上沒有污點。就在他們進行查看的這段時間內,那些斑點似乎又增多了。
他錯了,色墨海格確實還能對他做一些事。他剛剛正在殺死一個他所深愛的人。當他還是路斯·瑟林時,他曾經這麼做過,但當時他已經瘋了,無法控制自己。他不記得自己是如何殺死伊琳娜的,彷彿那只是一個被深深封鎖在迷霧中的夢。只有在伊煞梅爾喚醒他時,他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
蘭德站起來,轉過身,白熱的岩漿在他的血管中涌動,就如同色墨海格折磨他時一樣,卻又完全不同。雖然痛苦依舊,他卻又感到巨大且純粹的喜悅。
蘭德微笑著向她點頭,然後就從她身邊走過,穿過夜晚的營地,朝莊園走去。看來,路斯·瑟林並不知道該如何封印暗帝的牢獄。那麼他的聲音又有何用?該死的,蘭德還一直指望他能告訴自己答案!
蘭德朝巴歇爾點點頭,他在蘭德右側。「我也帶來了沙戴亞人,沙戴亞是我的盟友。」
數個星期前,他決定自己必須變得強大,如果他是鐵,他就要變成鋼。而現在他相信,連鋼都顯得太軟弱了。
編織碰觸到明,讓她的身體也在痛苦中扭曲。蘭德繼續導引著,被迫將複雜的導引送入明的身體。淚水湧出他的眼眶。這種編織唯一的作用就是帶來痛苦,極為劇烈的痛苦。色墨海格一定已經放開了塞住明嘴巴的風之力,明開始尖叫、哭泣。
有一個小孩玩的遊戲,叫做「蛇與狐狸」。據說要在那個遊戲中取勝,唯一的辦法就是打破規則。那麼,他還有什麼計劃?能不能打破規則,殺死暗帝?這個計劃是他或轉生真龍敢於設想的嗎?
「不要這樣!」他吼叫著。
「她都說過我些什麼?」
蘭德立刻把手伸向自己的脖子,並轉過身。站在他身後的那名女僕全身閃爍著光芒,一轉眼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黑皮膚、黑眼睛的女人。在那個女人稜角分明的面孔上閃耀著勝利的喜悅,是色墨海格。
「什麼?」明問,然後又咳嗽起來。
「它發生了。」蘭德悄聲說道。
陽極力消退了,蘭德感覺到能量的萎縮和頹喪的情緒。周圍的世界變得灰暗模糊。他邁步向明逼近。明看著他,眼裡露出哀求的神色。然後,他的手按在明的喉嚨上,手指逐漸收緊。
他沒有答案,路斯·瑟林稍稍醒來,語無倫次地嘟囔著什麼。蘭德登上通往宅邸二樓的階梯。光明啊,他真的很累了。
「嗯,不是這樣,」明答道,「當然不是。但我們不能讓這個世界的問題壓垮我們。凱蘇安說……」
「等這個星期結束時,你會得到一百名殉道使。」蘭德對伊圖拉德說,「我想,你應該能充分利用他們。」
這時,蘭德感覺到一陣恐懼。他直視色墨海格的眼睛,後者正朝他顯露出愉悅的笑容。「我等待了那麼久,就是為了能將支配之鎖套在你的脖子上,路斯·瑟林。真是世事無常啊,難道……」
「是的,」色墨海格很像是在自言自語,「現在,如果我記得沒錯……男性這麼做的方式真是奇怪。」
蘭德蹣跚地尋找著陽極力,卻無法碰觸它。他用盡自己每一點意志力,要鬆開緊握的手指,但它們只是不斷地收緊。蘭德感覺到恐懼。他明白她的痛苦。明的臉變成了紫色,她的眼皮開始歙動。
這件特法器能夠控制男性導引者。一絲微笑終於從色墨海格的恐懼中擠了出來。
但……那些愚蠢的兩儀師確實已經不再像以前那樣看她了。色墨海格並沒有改變,但她們變了。只是一夕之間,那個戴著怪異髮飾的被詛咒的女人就瓦解了色墨海格在那些人心中的權威。
「別這麼白痴!」明說。
我瘋了!
蘭德捉住陽極力,但不是出於他的選擇。咆哮的能量沖入他的身體,帶來那種他始終都無法理解的噁心感。他倒在地上,在呻|吟中吐光了胃裡的東西,整個房間在他四周顫抖,旋轉。
他停止了尖叫。疼痛仍然存在,讓他的眼眶裡充滿了淚水。但尖叫聲不會再有了。一切都陷入了寂靜。
那名女僕手中的碟子又發出叮噹響聲。為什麼她不能九_九_藏_書快點離開!蘭德不希望別人聽到他們現在的談話。
為什麼當他在煞達羅苟斯與沙馬奧作戰時,莫瑞笛要救他?那個傢伙到底在編織一張怎樣的羅網?他說是蘭德闖入了他的夢。這隻是一個謊言嗎?
服從賽夷韃·哈朗,就是服從我。不服從……
他尖叫著,因為憤怒,也因為狂喜。他編織出巨大的火之力和風之力長矛,狠狠朝脖子上的項圈擊去。烈火和熔融的金屬向四周飛濺,他能夠清晰地察覺到每一粒金屬碎屑,因為它們的高熱而波動的空氣,以及它們擊打在牆壁和地板上時激起的煙塵。他睜開眼睛,放開明。明喘息著,同時仍然在嗚咽著。
哦,光明啊,路斯·瑟林突然開始尖叫。這不可能!我們不能使用它!離開它!我們捉住的是死亡。死亡和背叛。
「你又把自己逼得太緊了,牧羊人。」明說。
他體內有什麼東西折斷了。他的身體變成一塊寒冰。然後,冰冷消失了,他什麼都感覺不到。沒有情緒,沒有憤怒。
但現在怎麼會這樣?被迫從地上撿食物果腹,在眾人面前像做錯事的孩子般被懲罰。
她立刻跪倒下去,匍匐在陳舊的木地板上。雖然站在她面前的彷彿是一隻魔達奧,但它要比魔達奧高得多,地位也重要得多。她的身體顫抖著,因為她知道,這正是暗主對她交談時的聲音。
愛薩跑向門口,卻被另一道白光射中,全身同樣化作一團光芒,又迅速消失了。她的手鐲同樣掉落在地。曾經佩戴這兩隻手鐲的人完全從因緣中被剝離了。
蘭德閉上眼睛,跪在地上,直起上身。然後,他開始導引那種怪異的、未知的力量。能量和生命湧入他的軀體,如同陽極力的洪流,只是更有著十倍的甜美、百倍的凶暴。它讓他充滿生機,讓他意識到自己以前從未真正地活過。他從不曾想象過自己會有如此強大的力量,它甚至能夠與蘭德從珂丹卡中汲取的陽極力相媲美。
蘭德站起身,雙腿違抗自己的意志開始移動。然後,他舉起手,掐住了自己在項圈上方露出的喉嚨。他大喘著氣,踉蹌著,再次狂亂地撲向陽極力。
我們又被鎖在箱子里了!路斯·瑟林哭嚎著。
這裏人們在看到他大步走過時,大多會識趣地讓到一旁。蘭德還記得自己不是這麼可怕的時候,當時他只是個普通的牧羊人。但轉生真龍蘭德已經完全是另一個人了。他是一個需要擔負責任的人,他必須這樣。
「是的,」色墨海格說,「未得到允許,你不能說話。我建議你不要再試圖碰觸陽極力了,你不會喜歡那樣做的後果。當我測試支配之鎖時,我發現它要比霄辰人的罪銬精緻得多。那些罪銬還允許佩戴者有一定的自由,而且它的控制手段也不過是會讓佩戴者的身體感到不適。支配之鎖則會造成更加徹底的服從。你會完全按照我的意願行動。比如……」
你幹了什麼?路斯·瑟林問。哦,光明啊,就算是再一次被殺死,也要好過……哦,光明啊,我們徹底完了。
「這足以讓我們產生警覺。」巴歇爾說,「本來這裏一直都有小股獸魔人需要剿滅,或者就是有更可怕的東西會把它們嚇跑,比如巨蟲和血蜂。」
責任。責任重如山嶽。蘭德覺得自己已經被十幾座不同的山嶽困住,且每一座山都要壓碎他。在這些力量的壓迫下,他的心情彷彿正在地下深處沸騰。它們難道不是遲早會迸發出來嗎?
為什麼她們不能直接讓她承受痛苦?折斷手指,切割皮肉,在臂彎里放置熱煤。她早已經為這些酷刑做好準備,心裏甚至還有一點期待這些折磨。
蘭德一直不願意將路斯·瑟林視為自己的一部分,他瘋狂的那一部分,能夠應對各種折磨的那一部分。對那一部分而言,更多的痛苦和折磨是沒有意義的。你不能向一隻已經盛滿水的杯里注入更多的水。
責任。一個人必須背負多少座高山?
蘭德抬起一隻手,體內充滿了他所不理解的力量。他做了一個簡單的編織,一道純粹的白光,一股凈化的火焰從他的手中射出,擊中色墨海格的胸口。色墨海格閃耀了一下,消失了,只在蘭德的視野中留下一片模糊的陰影。她的手鐲掉落在地上。
或者……不,這種麻痹感和他剛剛掌握的力量沒有關係。他轉過身,低頭看著明。明低聲咳嗽著,揉搓著脖子,抬起頭看著他,彷彿覺得很害怕。蘭德懷疑她再也不會像以前那樣看他了。
明聳聳肩。「她很擔心你會變得過於冷酷。蘭德,這又怎麼了?」
「我什麼都沒答應過。」色墨海格大笑著說,「你求我時的樣子很好看,路斯·瑟林。但我決定無視你的哀求。不過,你可以放開陽極力,我現在想看到一些更加親昵的場面。」
「你在說什麼,蘭德?」明繼續問。她再次揉搓著脖子,上面已經能看到明顯的瘀傷了。
是的,我們還能做些什麼?蘭德想。
色墨海格挑起一側眉弓,她沒想到這些兩儀師中還有黑宗。除去心靈壓制會對人體造成非常……險惡的影響。哪怕心靈壓制非常弱小,移除它時也會對大腦造成嚴重傷害。如果心靈壓制很強……那麼,實際觀察一下一定會很有趣。
妖境中瀰漫著一股油膩的死亡氣息。植物在其中只能勉強生存,如同即將因為飢餓而死亡的囚徒。如果蘭德在兩河的田地中看到這種景象,他一定會燒掉周圍全部的莊稼,然後又會驚訝于即使是烈火也無法驅散這種死亡的氣息。
蘭德的手感覺到金屬的冷硬,彷彿寒冰一樣的金屬環緊貼在他的皮膚上。在憤怒中,他想要抽出黑色龍紋劍鞘中的佩劍,卻發現自己沒辦法這麼做。他的雙腿繃緊,彷彿需要支撐某種難以想象的重量。他捉住脖子上的項圈,至少他的手指還能活動,但這隻項圈卻彷彿是完整的一塊,上面找不到任何缺口。
色墨海格咯咯地笑著。「你說,我做不了什麼?」
「閉嘴,蠕蟲。」色墨海格罵了她一句,抹去下巴上的血跡,然後看了看手上的血。「那些匕首已經兩次嘗到過我的血了。」她搖搖頭,轉臉向蘭德露出微笑。「你說我對你已經做不了什麼?你忘了,路斯·瑟林,你忘記了是在對誰說話。痛苦是我的特長,而你還只不過是個孩子。我曾經打垮過比你強大十倍的人。站起來。」
「是她告訴你該說些什麼,」蘭德說,「她利用你來控制我!」
他搖搖頭,朝莊園宅邸走去。迷霧山脈就在東邊,太陽正在落下,連綿不絕的高山沐浴在紅色的光芒中。在那道山脈的另一邊,向南一些,就是伊蒙村和兩河。竟然離他這麼近,這種感覺真是怪異。那是他再也看不到的九*九*藏*書家園。回到那裡,只會吸引敵人去摧毀他所深愛的一切。他竭盡全力讓他的敵人們認為,他是一個沒有感情的人。有時候,他很害怕自己的偽裝會變成真的。
「等等。」蘭德一聲斷喝,猛地轉過頭,面對著明。她正跪在床上,黑色的短髮盤卷著垂到下巴旁。看起來,她被蘭德的聲音嚇到了。
伊琳娜!路斯·瑟林在慟哭。哦,光明啊!我殺了她!
蘭德將視線轉向前方。「我是轉生真龍,對抗暗帝的遠征不是侵略。」他們前方就是末日山脈的山麓,那裡只有一片黑暗,彷彿山坡上覆蓋了一層煤煙。
現在,他終於知道殺死愛人的感覺是什麼了。
他立刻感覺到痛苦,就好像落入一缸燃燒的熱油,然後這種滾燙的液體又注入了他的血管。他在驚駭和劇痛中尖叫著,癱倒在地板上。疼痛讓他全身痙攣,他的視野開始蒙上一片黑。
事情會是這麼簡單嗎?封印暗帝到底需要多少兩儀師?如果加上全部能夠導引的智者,是否就足夠了?他肯定還需要更多的力量。
就在這時,房門被打開,另一個女人快步走了進來。她朝門外瞥了一眼,彷彿在提防著什麼,然後才關上房門。愛薩。蘭德感覺到一陣希望。但那個小個子女人很快就走到色墨海格身邊,拿起連接蘭德脖子上項圈的另一隻手鐲。她抬起頭看了看蘭德,雙眼通紅,顯得很迷茫,彷彿有什麼東西重重地打了她的頭。但她一看見蘭德跪在地上,立刻也露出了微笑。「你終於服從了自己的命運,蘭德·亞瑟。你將跪倒在暗主面前,承認自己永恆的失敗。」
那名棄光魔使摸了摸臉頰上流血的傷口,恨恨地一咋舌。她穿著一條暗褐色的長裙。她是怎麼逃出來的?又從哪裡搞到這個被詛咒的項圈?蘭德本來已經把它交給了凱蘇安妥善保管,那個兩儀師發誓會保證它絕對安全!
她沒有為自己辯護。在這個影子之前,任何人都不可能說謊,甚至不能為自己找任何理由。
又是一陣疼痛。雖然外表依舊維持著平靜,雖然體內有一部分正不由自主地悄悄啜泣,但他還是感到驚訝。並不是驚訝于自己沒有屈服,而是驚訝於他真的沒有感覺到有多麼痛苦。被鎖在箱子里,肋側的兩個傷口不斷讓他的血液腐敗,被鞭打,被羞辱,經歷過無數哀傷,準備將自己殺死。他能夠清晰地記得所有這些。在經歷過這一切之後,色墨海格還能對他做些什麼?
「是的,我想我可以。」
「衛兵!」明喊道,「槍姬眾,敵襲!卡亞肯有危險!」
他們贏了。
「你對我已經做不了什麼了。」他低聲說道。
有什麼東西閃過。色墨海格只來得及驚呼一聲,卻已經有另一股力量將那把匕首彈開了。蘭德相信那是風之力的編織,只是他看不見陰極力。不過明的匕首還是在色墨海格的臉上留下一道傷口,接著才戳在木門上。
我們死掉。你答應過,我們可以去死!
「最後一件他們可能對我做的事。」他驚訝于自己的平靜,「他們現在奪走了我的一切。」
「真是奇怪啊,」他聽到色墨海格在很遠的地方說話。他搖著頭,仍然握持著至上力,像以前的每一次一樣,和陽極力奮力搏鬥,強迫這股狂野的能量服從他的意志。這就像是要用鎖鏈勒住暴風。即使在他健康強壯的時候,這麼做也絕不容易。而現在,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一張被迷霧覆蓋的面孔出現在蘭德面前,他看不清那張臉的細節。轉眼間,那張臉就消失了。
「凱蘇安跟這件事有什麼關係?」蘭德問。
它發生了。
一隻留著長指甲的冰冷的手勾起她的下巴,那隻手上的皮膚感覺上就像死人皮。她的臉被捧起來,被迫直視對方那種無眼的凝視。「你還有最後一次機會。」那副嘴唇翕動著,「不要,失敗。」
「你有沒有想到過,」伊圖拉德正走在蘭德左側,「我們在這裏所做的事情已經相當於入侵他國了。」
突然間,封鎖她的屏障消失了。她停住呼吸,陰極力回到她的體內!如此甜美的力量。但就在她向真源伸展過去時,她猶豫了。如果她導引,外面那些冒牌的兩儀師一定會察覺到。
蘭德做出編織,又把編織推向明。「不!」他尖叫著,「不能這樣!」
他走進通道,回到阿拉多曼的莊園中。周圍是環繞他的松樹、經過無數次踩踏的棕褐色地面和遠處一排排的帳篷。要從容迎接自己的死亡,與暗帝作戰,讓自己的血潑灑在岩石上,只有足夠剛強的男人才能做到這些。有誰能對這樣的事情露出笑容?
宅邸室內依然能聞到一股煙氣。特萊恩領主一直不停地抱怨這場火,直到蘭德命令對他做出補償,儘管邪惡泡沫並不是蘭德的錯。或者這真的與他有關?身為時軸,會對周圍產生很多奇怪的影響,可能會讓人們說出他們平時絕不會說出口的話,也可能讓那些動搖的人對他獻上忠誠。他是麻煩的聚集點,也包括邪惡泡沫在內。他沒有選擇讓自己成為這種焦點,但他的確選擇了住在這棟房子里。
他走過咯吱作響的木製走廊,推開自己房間的門。明正躺在原木搭成的床上,用枕頭撐起上半身,穿著她的繡花綠色長褲和亞麻襯衫,藉著燈光看著一本書。一名年長的女僕正在旁邊收拾她晚餐后的食碟。蘭德扔下外衣,嘆了口氣,活動了一下右手。
突然間,他也有了這樣的感覺。黑影向他逼近,要將他壓碎。他的軀體因為不斷被鞭打而疼痛難忍,他的意識瘋狂地想要保持理智。路斯·瑟林成為他唯一的同伴。他還記得自己最初與這個瘋子溝通時的樣子。在那一天之前,路斯·瑟林對他只有零星而混亂的回應。
對於伊圖拉德的安排,他也有著同樣冷酷的理由。這個人已經發誓向他效忠,但忠誠是會改變的。在這裏,緊鄰妖境的地方,伊圖拉德和他的部隊將沒有什麼機會能夠反抗蘭德。他們所處的地方對他們充滿了敵意。蘭德的殉道使是他們唯一能迅速返回阿拉多曼的管道。而如果任由他們留在家鄉,讓伊圖拉德處在進退自如的環境里,也許他會認為轉生真龍的保護是沒有必要的。
蘭德憤怒地咆哮著,想要阻止這一切,卻無能為力。透過約縛,他能夠感覺到明的痛苦,感覺到自己所施加的酷刑。
當他坐到床邊的時候,明把書放到一旁。那本書的名字叫《前崩毀時代遺物的廣泛討論》。她坐起身,伸出一隻手幫蘭德揉搓著後頸。瓷盤在女僕手中發出輕微的撞擊聲。女僕鞠躬道歉,並加快速度把桌上的食盤放進身邊的籃子里。
路斯·瑟林開始哭泣。
蘭德感覺到一陣寒意。如果路斯·瑟林開https://read.99csw•com始這樣思考……不,蘭德說,不會是什麼都沒有。他將得到我們的靈魂。痛苦會比現在更甚,更加可怕。
蘭德咆哮一聲,撲向色墨海格。他不能就這樣成為俘虜!
我要殺了她,色墨海格想,她已經不止一次這樣想了,我要移除她的筋腱,一次一根,再用至上力治療她,讓她能夠繼續接受實驗。不,不,我要在她身上玩些新花樣。我要讓她感受在任何一個時代的任何人都不知道的痛苦!
他服從了棄光魔使無聲的命令,轉過身,看到明被看不見的風之力繩索綁縛著,懸在半空中。她的眼睛因恐懼而睜大,雙臂背在身後,嘴巴被風之力緊緊地塞住。
我不會殺死女人。蘭德頑固地想,一個回憶的影子從他的腦海深處浮現。我不會越過這道線……
「我只能這樣。」
她轉過頭來看著他,神情明顯放鬆許多。然後,她突然僵在那裡,驚駭地瞪大了眼睛。
「向您效忠,偉大的主人。」她悄聲說道,「我受命來告知您,我的意識里有心靈壓制,需要由您來除去。」
他強迫自己向色墨海格和愛薩逼近,但他覺得自己就好像在移動別人的腿。他被困在自己的腦子裡,就像路斯·瑟林一樣。他張開嘴,想要咒罵,卻只是發出一陣含混的吼聲。
他搖搖頭,腦子裡的路斯·瑟林對這種事絲毫沒有幫助。
「沒有衛兵會來了,路斯·瑟林。」色墨海格不在意地說著,舉起她戴著手鐲的手。那隻手鐲的色澤形狀與他脖子上的項圈相配。「我已經在這個房間周圍布下隔音結界。你會發現,沒有我的允許,你不能做任何動作。你一定已經試過了,並且知道這是徒勞的。」
蘭德發現自己體內充滿了異樣的力量,不是陽極力,也不是陰極力。他從未有過這種感覺。
色墨海格俯視著他,雙眉緊皺,血沿著她的下巴不住地滴下來。另一陣疼痛涌過他的全身,雖然那已經不像是他的身體了。
我必須消滅他們,他想,必須消滅全部的棄光魔使。這次我必須做好這件事。我必須足夠剛硬。
「她想要控制我。她在利用你。你都對她說過些什麼?」
色墨海格笑了。
她又打了個哆嗦。被她折磨的人差不多有數以百計,也許是數以千計。當然,她的目的是進行研究。特殊的手段能夠得到特殊的知識,你可以通過不同的方式了解人是怎麼構成的。解構人體,這是她在許多實驗中所用的手段,而這些實驗給她帶來了無窮的樂趣。
一定有辦法脫困!一定有辦法!蘭德想要閉起眼睛,但他不能,她不會讓他那樣做。不是色墨海格,而是明。她直視著他的眼睛,淚水從頰邊滑落,黑色的捲髮散亂地鋪在臉龐上。她是那麼美。
是他。
他們沒有一個能信任!路斯·瑟林說著,我們絕不該讓他們如此靠近我們。他們一定會背叛的!
那雙美麗的黑眸在看著他,就算被他殺死,她也依然愛著他。
他要帶領這個世界進入最後戰爭。
光線退去,她下巴上的那隻手也縮了回去。她還跪在地上,努力壓制心中的恐懼。最後一次機會。暗主對失敗者的處置手段……是無法想象的。她以前曾經品嘗過這種手段,她絕不希望再次經歷它們了。與之相比,她心中懲治那些「兩儀師」的辦法無非是一些孩童的伎倆。
「不……」他看著自己的手不由自主地截斷了明的呼吸,恐懼地低聲說道。明的身體跌落下來。他不情願地把她按在地上,輕鬆地制伏了她的掙扎。他俯壓在她身上,右手頂住她的喉嚨,讓她逐漸窒息。她看著他,眼珠開始從眼眶中鼓起來。
他不必轉身,就能感覺到那瑞瑪捉住了至上力,開始進行編織。令人迷醉的感覺刺|激著蘭德的神經,但他努力將誘惑壓了下去。現在,要在捉住至上力的時候不吐光胃裡的東西已經愈來愈難了。他不打算在伊圖拉德面前顯示出自己軟弱的一面。
「不。」蘭德說。這並非不合情理,儘管其中的理由相當苦澀。他信任巴歇爾,沙戴亞人也一直在為蘭德英勇奮戰。但把他們留在自己的土地上是危險的。巴歇爾是女王的親戚,他的部下更是和這裏的居民有著千絲萬縷的血緣關係。如果沙戴亞人問他們為什麼會成為真龍信眾,他們該如何回答?雖然表面上看來怪異,但蘭德知道,如果他在沙戴亞留下一支異邦軍隊,那麼造成的衝突就會小很多。
巴歇爾嘟囔了一聲。這是蘭德第一次提到轉移。蘭德調轉馬頭,朝他們身後寬大的神行術通道走去。像以往一樣,一些槍姬眾已經率先衝進了通道。那瑞瑪站在通道一旁,兩條黑色的髮辮上系著銀鈴。在成為殉道使之前,他也是邊境國人。有太多事情會影響忠誠。對於那瑞瑪,排在第一位的又是什麼?他的故鄉?蘭德?約縛他的兩儀師?蘭德確定這個人對自己是忠誠的,他是從杜麥的井就開始跟隨蘭德的殉道使之一,但最危險的敵人就是那些你以為可以信任的人。
這不可能是真的。
「乞求吧。」色墨海格說。
他抬起眼睛盯著色墨海格,一言不發。
寂靜,蘭德等待了一段時間,然後從泰戴沙的背上滑下來,讓那名緊張的馬夫把它牽走。其餘的槍姬眾正從寬大的通道中跑過來,巴歇爾和那瑞瑪走在最後。蘭德沒有等待他們。他注意到達弗朗·巴歇爾的妻子黛拉·巴歇爾正站在神行術場地外面。這名如同雕像一般高大優美的女子有著一頭黑髮,只是在鬢角處能夠見到一絲絲雪白。她意味深長地看了蘭德一眼。如果巴歇爾為蘭德盡忠而死,她會做些什麼?她會繼續追隨蘭德,還是會率領部隊離開,返回沙戴亞?和她的丈夫一樣,黛拉是個意志堅定的人,在這方面,她甚至強過她的丈夫。
伊琳娜!
色墨海格一個人坐在這個小房間里。她們已經拿走了她的椅子,也沒有給她任何油燈或蠟燭。這個該詛咒的時代,還有這幫該詛咒的人!這裏的牆上連閃耀球都沒有。在她的時代,就算是囚室里也會有照明的。當然,她的確曾經在完全的黑暗中囚禁過一些實驗對象,但這絕對不一樣。生物缺乏光照會受到怎樣的影響,這是一項重要的研究。而這些所謂的兩儀師沒有任何理由就把她丟在黑暗裡,只是為了要羞辱她。
路斯·瑟林!蘭德在腦海中大喊,我們要怎麼做?上一次你是如何封印住裂隙的?
「不要這樣,蘭德!」她開始哀告,「求求你!」
蘭德絕望地再次試圖碰觸陽極力,卻什麼都沒找到。在他的腦海中,路斯·瑟林開始嚎叫、哭泣,蘭德覺得自己幾乎要和那個瘋子一樣了。明!他必須保護她。他必須強大!
「偉大的主read.99csw.com人。」愛薩轉向色墨海格,她的眼裡彷彿還帶著微弱的暈眩感,「也許我們現在應該……」
只有在我們能夠戰勝暗帝時。蘭德說,你知道,如果他贏了,我們將一無所有,甚至連死亡也得不到。
只是明不希望他變得這麼剛強。他不想讓她害怕,也不想讓任何人害怕。對於明,他尤其不能視為兒戲。也許她會說他是傻瓜,但她沒有說謊,他很想成為明希望他成為的人。但他又能怎樣?一個會笑的人能夠去面對他要在煞妖谷中所做的一切嗎?
「你在幹什麼?」色墨海格開始強迫他,「說話啊。」
更早一些時候,蘭德覺得他幾乎能記得當時的情形,不是具體事件,而是憤怒、急迫和決心。錯誤是出在沒有同時使用至上力男性的一半和女性的一半嗎?暗帝是因此才能發動反擊,污染了陽極力,將路斯·瑟林和百盟團逼入瘋狂嗎?
蘭德搖搖頭。他不可能修復每一件事!他只是一個人。去在意最後戰爭以後的事是愚蠢的,他沒辦法顧及那個時代的世界,他不能。這種事只能讓他無法將精力集中在他的目標上。
那沒有用,路斯·瑟林悄聲說,我們使用陽極力,但我們會讓它觸及暗帝。這是唯一的辦法!必須有某種東西觸及他,必須有某種東西封閉裂隙。但他會污染那東西。封印是無力的!
他低下頭。一定有辦法擺脫困境!他想到這名棄光魔使會利用他來撕裂追隨他的人。他們會害怕攻擊他,惟恐傷害到他。他看到自己親手造成的鮮血、死亡和毀滅。這讓他不寒而慄,讓他的心變得一片冰冷。
她是對的,路斯·瑟林突然說道。
門打開了。她悄無聲息地走出牢房,沒有讓鉸鏈發出任何響聲。在屋外,三具軀體從椅子中滑倒,躺在地上。她的屏障一直是由她們維持的。走廊里還有另一個人,正跪在那三個死人前面。她也是一個兩儀師,一個穿著綠色長裙,褐色頭髮的女人。她轉向色墨海格,垂下了頭。
「你導致了嚴重的失敗,色墨海格。」那個低微的聲音繼續說道。一道微光從門板下的縫隙中透進來,但話語聲卻在牢房裡。那道光似乎正在變得愈來愈亮,很快,深紅色的光芒照亮了一個披著黑色斗篷的人影,站在她面前。她仰起臉,紅光映出了一張白色的面孔。那是死人的膚色,而且那張臉上沒有眼睛。
疼痛感就像一百萬隻螞蟻咬穿他的皮膚,直到骨髓。他掙扎著,肌肉卻已經絞擰在一起。
使用它,路斯·瑟林悄聲說道,殺死她,不要等到一切都無法挽回!
有時候,蘭德渴望聽到譚姆的聲音,得到他的智慧。但也是在那些時候,蘭德知道自己必須成為最剛強的人,哪怕只是片刻的軟弱,片刻向父親尋求援助的心愿,都會毀掉他努力想要保護的一切,這其中也包括譚姆的生命。
伊圖拉德一隻手撐在馬鞍上,繼續盯著妖境,搖著頭。「我從沒想過會和這種怪物作戰。我知道人們是怎麼想的。但這是截然不同的戰爭,獸魔人從不需要供給線,我也只在故事里聽說過巨蟲。」
那之後,我們該怎麼做?蘭德問。
將軍隊留在陌生的環境里是一種保障安全的手段。蘭德痛恨這樣想,但這是過去的他和現在的他之間一個主要的差別,只有現在的他才能完成他所肩負的任務,無論他多麼痛恨這樣。
色墨海格向門口瞥了一眼,然後轉回身看著他,微笑著說:「但恐怕我們必須先處理掉她。讓我們開始吧。」
沙戴亞的黑色沃土上長滿了灌木叢林,與荒涼貧瘠的艾伊爾荒漠截然不同。但這裏同樣不是一個容易生存的地方。平原上到處都能看到農場,而每一座農場的核心都是堅固的堡壘。年幼的孩子們也都如同經過訓練的戰士。嵐曾經告訴過他,在邊境國,男孩只要能夠握住一把劍,就已經是成人了。
那個瘋子在說什麼?當他封印暗帝牢獄的裂隙時,他使用了陽極力。這是因為當時大多數兩儀師都反對他,留在他身邊的只剩下了百盟團,他那個時代最強大的男性兩儀師。女性兩儀師都認為他的計劃太過冒險。
她?蘭德問。
她用力捏了一下他的脖子,讓他不由得哆嗦了一下,哼了一聲。「你根本不必這樣。」她的雙唇就貼在他的耳邊,「難道我沒有跟你說過嗎?如果你在最後戰爭前就累垮了,你如何去迎接那場戰爭?光明啊,蘭德,我已經有幾個月沒聽到你的笑聲了。」
蘭德從宅邸前面被燒穿的大洞走進宅邸。現在這個大洞上掛了一塊厚帆布,充當臨時門戶。他背對著迷霧山脈,孤身一人。他需要孤獨。當他到達煞妖谷時,依靠任何人都意味著冒險讓自己變得軟弱。在最後戰爭中,他只能依靠自己。
那個瘋子正憤怒地低聲嘟囔著。他們正騎馬走在沙戴亞的灌木平原上。在朝北行進的過程中,就連他胯|下高大的戰馬泰戴沙也變得愈來愈膽怯了。
「那麼,」那名棄光魔使說道,「你終於明白了,你一直是想要侍奉暗主的。現在我們要離開這個房間,去對付那些囚禁我的所謂的兩儀師。我們會前往煞妖谷,讓你跪伏在暗主面前。然後,一切就都結束了。」
這樣的事情不會再發生了。下一次,色墨海格會對這種毆打做好準備,她絕不會再給她們可趁之機。她會奪回優勢,肯定會的。
就在此時,他感覺到一種奇怪的力量,那就像是一池水,在他的視野之外沸騰翻湧。他的意識向那股力量伸展過去。
為了生存,你必須死。這是他三個問題中一個問題的答案。如果他成功了,他的記憶,他想要保護的一切將會在他死後留存下來。這種想法不會讓人感到舒服。他不想死,有誰會想死?艾伊爾人也說他們不會主動尋求死亡,只是當死亡到來時,他們會張開雙臂擁抱它。
愛薩。愛薩是黑宗。讓光明燒了她吧!蘭德的皮膚感到一陣刺麻,他感覺到愛薩擁抱了陰極力。這兩個女人站在他面前,各戴著一隻手鐲。色墨海格更是一副居高臨下的樣子。
明又用力捏了他一把。「我不喜歡這種腔調,蠢貨。我以為凱蘇安是你的顧問。為什麼我需要在意在她面前都說過些什麼?」
不管怎樣,特萊恩終歸是得到了補償。這點錢與蘭德建立軍隊耗費的資金相比,不過是九牛一毛,而即使是蘭德的軍費,也遠遠無法和他決定向阿拉多曼以及其他罹難之地提供食物的經費相比。現在他屬下的財政職員們已經在擔心,他在伊利安、提爾和凱瑞安的資產很快就要耗盡了。蘭德沒有告訴他們,對此他完全不在乎。
但這一次,她的遭遇完全不同。
蘭德發出哀嚎。不能這樣!我不能再這麼做!
不能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