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二十一章 灰燼

第二十一章 灰燼

飛跳只是繼續盯著他,舌頭稍稍從分開的上下顎間露出來一點。
跑啊,飛跳催促著,顯然因佩林的不情願而感到困惑。
不,回來的感覺並不奇怪,而且梅登已經成為她的一部分。奉義徒中有數以百計的人發誓向她效忠。她拯救了他們。因為佩林,她才能做到這件事。但她已經制定了計劃,不管怎樣,她會逃出來,帶回一支軍隊,解救那些向她發誓的人。
「他們四個都死了。」菲兒說道。她感覺喉嚨特別乾澀。她用最普通的語氣說話,因為這樣才能避免自己的聲音流露情緒。「他們保護了我們,甚至對我們有著很深的關愛。雖然他們是敵人,我們還是感到哀傷。但要記住,他們是艾伊爾人,對於艾伊爾,在戰鬥中死亡絕不是最壞的結局。」
他們離開梅登已經有一個星期了,難民們在徑直通往傑罕那大道的一條水路旁安下營寨。總體來說,他們並沒有走很遠。
萊茜爾絕對沒有這樣的疑慮。喬拉丁當時跳到她身前,將她擋在後面,舉起武器準備對抗入侵者。萊茜爾將一把匕首插|進他的後背,在她的一生中第一次殺了人,而這個人在不久前還和她睡在一起。
本來可以避免的,但終究還是會發生。她的父親經常會談到這種情況。你有時不得不殺死自己喜愛的人,只因為他們恰巧站在錯誤的戰線上。她以前從來都不曾真正理解父親的話。現在她知道,如果她回到那一天,她還會做出同樣的事。她不能讓佩林冒險。魯藍必須死。
想到要認真對待自己的問題,佩林反而感到一陣平靜。他翻過身,回到了夢鄉。
雅蓮德拿著一盞帶百葉窗的小油燈,微弱的燈光照亮了她年輕的面孔和烏黑的頭髮。看見菲兒,她問道:「她們有什麼發現嗎?請告訴我,她們找到我們要的東西。」她一直都很有女王的氣派,只是有些時候有些過分地頤指氣使。但她在梅登的經歷似乎讓她的這個特質緩和了許多。
佩林猶豫著。「我必須控制住自己,飛跳。當我任由狼控制我的時候……那樣的話,我是在做很危險的事情。」
他抬起頭,天空中風起雲湧。通常這裏的雲團也會像其他東西一樣,轉瞬即逝,烏雲密布的天空可能會在轉眼間又變得碧藍如洗。但這一次,這些黑色的暴雨雲卻凝滯在空中,久久無法散去。它們沸騰,盤旋,在雲縫間射出一道道閃電。只是這些閃電從不曾擊中地面,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但這隻是讓結局更顯悲哀。菲兒打起精神,不讓自己像萊茜爾那樣淚水漣漣。她從沒愛過魯藍,也非常慶幸佩林是在那場戰鬥中活下來的人。但魯藍是個高尚的人,她覺得……自己很骯髒,是她造成那個人的死亡。
「愚蠢的男人,」貝恩說道。她的個子比齊亞得還要高一些。「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矛尖該捅向哪裡。如果不多殺幾個人,他就不可能幹掉那個該被幹掉的傢伙。」兩個女人都咯咯地笑了起來。
回來會感到奇怪嗎?她經歷了不到兩個月的奴隸生活,卻覺得彷彿過了許多年。許多年試圖逃離瑟瓦娜,卻不斷遭受懲罰的歲月。但這沒有打垮她,在這樣的日子里,她覺得自己比以前更像是一名貴族了。
但他不能再失去對自己的控制了,他必須找到平衡點。丟下斧頭對他來說是一種重要的選擇。斧頭和鎚子是不一樣的武器,一個只能被用來殺戮,而另一個還能夠讓他有所選擇。
「沒什麼。」齊亞得說,「有很多人幫忙,所以很容易。雅蓮德·麥瑞薩·基加林已經在樹林中等你們。我們要回營地了。」
三個問題。他必須認真應對,做出抉擇。但他先要好好考慮一下,因為這就是他的風格。不假思索就做出決定的人都是蠢材。
「是的。」菲兒拿出那隻包裹,跪在地上,周圍的三個女人立刻簇擁到她身邊。低矮的草葉被油燈照亮,如同火舌般閃動。菲兒打開包裹,裏面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一張黃色的絲綢小手絹、一根皮腰帶,上面印著鳥羽花紋、一副黑面紗,還有一條中間拴了一塊石頭的細皮帶。
「也許,」佩林表示同意,「我很想知道……」他又打了個哈欠。「我很想知道蘭德會說些什麼。馬希瑪正是我們來到這裏的原因。我要找到他,把他帶回去。我猜,我失敗了。」
「而且,」菲兒一邊說,一邊貼緊在他身上,「你已經告訴了我,我相信你。」
最近這幾天,一切都很順利,只是佩林認為殉道使還很疲憊,無法施展神行術。今晚,她一直和她的丈夫在一起,提醒他會娶她為妻的幾個重要的原因。他現在對人對事都read•99csw.com還充滿熱情,但在他的眼神里卻蘊含著一種怪異而又激烈的情緒。那並不危險,只是一種深深的哀傷。在他們分開時,他肯定遭受許多磨難,菲兒能夠理解這點。她自己也留下了一些陰影。任何事情都不可能保持原樣。她能感受到,他還愛著她,非常非常愛。這就足夠了。這讓她不會再擔憂下去。
他沒有再說話,菲兒也閉上了眼睛,希望他能繼續睡覺。在帳篷外,她能聽到巡邏衛兵的閑聊和一名蹄鐵匠在連夜打制蹄鐵或蹄鐵釘,為明天的行軍做準備。不知道那是傑瑞西德、埃明,還是法奧同。能聽到這樣的聲音真好。艾伊爾人根本不懂得使用馬匹,對於俘獲的馬匹,沙度人或者將它們放走,或者把它們變成拉車的牲口。在梅登的日子里,她看到很多良種騎乘馬乾起了拉車的苦活。
我們要一同狩獵,飛跳傳來意念。
就在不久前,你還總是沖在最前面,就如同一隻剛剛斷奶的幼崽。跳吧,跳下來!在下面很遠的地方,飛跳半卧在地上,朝佩林露出笑容。
佩林放鬆下來,閉上眼睛。在這兩個月里,他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也許變化就像她一樣大。這是件好事。在邊境國有一句俗話:「只有暗帝不會改變。」人會成長、進步,只有暗影才毫無變化,永遠是邪惡的。
「當然不是。」她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胸口,「佩林,難道我沒有向你解釋過嗎?丈夫需要知道他的妻子在嫉妒,否則他就不會意識到她是多麼在乎他了。如果是你覺得最為寶貴的東西,你當然會死死地看守著,擔心任何人將它偷走。說實話,如果你再這樣讓我不厭其煩地向你解釋,那我就不會再有任何秘密了!」
他現在必須做出正確的選擇,他必須控制自己。而第一步似乎是要學會控制他體內的狼。
「這面紗是一名槍姬眾的。」愛瑞拉說。
這又讓佩林下了另一個決心,一個最難的決心。他只能讓菲兒身赴險境,讓她再一次面對危險。他能夠做這種決定嗎?想到她可能有危險,佩林不由得渾身顫慄。但他必須做些事情。
菲兒感覺到身邊熟睡中的丈夫有了些微動作,她看了一眼陰影中的佩林。雖然他們一起躺在床上,她卻一直沒有入睡。她在等待,傾聽他的呼吸。這時他轉過身,發出含混的嘟囔聲。
「我知道,」萊茜爾彷彿在為自己辯護。「但他們都是那麼幽默,無論所處的環境是多麼嚴酷。他們都不是普通人。喬拉丁想帶我回三絕之地,讓我成為他的妻子。」
「金胡恩剛剛開始對我有所期待。」雅蓮德說,「我知道,他想要我,但他從沒要求過什麼。我想,他正打算離開沙度,並且會幫助我們逃走。即使我拒絕了他,他也會幫我們的。」
「我不能,」佩林回答。他轉過身,審視著這片平原,「但我需要了解這個地方,飛跳。我需要學會如何使用它,控制它。」
「在佩林的營地里有一名無兄弟者。」萊茜爾的眼裡閃動著小火葬堆的光芒,「他的名字叫尼亞金,是槍姬眾蘇琳的奉義徒。我已經把這四個人為我們所做的一切告訴了他。他也是一個好人。」
「如果我不想和你們狩獵呢?」佩林問。這句話讓他的心感到一陣抽搐。他喜歡狼夢,儘管這可能會很危險。自從離開兩河后,他身上的確發生了一些很奇妙的事情。
倔強的小崽子,等你知道不能把鼻子探進火蝮蛇窩裡的時候再來吧。
他睜開眼睛。菲兒嘆了口氣。無論多麼愛他,她希望今晚他能好好睡一覺!難道她給他帶來的勞累還不夠多嗎?
雅蓮德也在皮帶上澆了油,把它放進火焰中。愛瑞拉同樣放下了面紗。最後,萊茜爾拋下了絲絹。她還在哭泣。
菲兒也微笑著點了點頭。艾伊爾人的幽默仍然是她無法理解的。「非常感謝你們拿來這些。」她說著舉了舉手中的小布包。
健壯的愛瑞拉和優雅的萊茜爾與她一同站在兩棵柳樹下。槍姬眾待在她身後,看著遠方。她們身邊又出現了第三名槍姬眾,她剛剛從陰影中走出來,很可能是貝恩和齊亞得請她來保護雅蓮德。菲兒發現那位黑髮女王就站在樹叢中,身穿華麗的紅色長裙,頭髮上系著金鏈,完全恢復了雍容華貴的樣子。也許是為了補償她做為奴隸的那段日子,現在她的服飾總是顯得格外奢華。雅蓮德的長裙讓菲兒想到身上簡單的長袍,但她不想發出太多聲音驚醒佩林。愛瑞拉和萊茜爾也只穿著在剎菲兒身上最常見的刺繡長褲和襯衫。
這種感覺就好像在梅登之前,她並不很明白該如何成為一位真正九-九-藏-書的君主。哦,一直以來,她也不斷有著勝利和收穫。剎菲兒、兩河人、雅蓮德,還有佩林營地中的成員都向她獻出了忠心。她充分利用了曾經受過的訓練,幫助佩林成為一位領袖。所有這些都很重要,需要她使用父母親給予她的一切教導。
他轉過身,大步沿著那條小徑往回走去。他不認得這個地方了。他知道,狼夢是不可預料的。這片齊腰高的密草和分佈於其中的紫杉樹叢有可能是任何一個地方。他要去哪裡找到狼?他將自己的思想伸展開去,進行搜索,卻發現在這裏做這件事要比在現實世界困難許多。
是狼夢,他想道,我是在狼夢裡。我在睡覺,希望能來到這裏。
佩林睜著眼,躺在寂靜的黑夜中,鼻子里滿是帆布帳篷的氣味和菲兒獨特的芬芳。她剛剛離開了帳篷。那時他打了個盹。也許菲兒是去處理什麼私人事務了。
齊亞得同樣向她報以微笑。「他沒想到,被他殺死的其中一人正是讓貝恩成為奉義徒的人。如果高爾知道我們兩個都要侍奉他,我不覺得他會很高興。」
人類,飛跳想著,並傳來輕蔑與憤怒。控制,總是控制。
飛跳已經在他前面,佩林完全沒看到這匹狼跳起來,彷彿它會在任何時候出現在任何地方。佩林咬緊牙,再一次伸展出意識,去尋找其他狼。在遙遠的地方,他感覺到了什麼,只是他需要更逼近一些。他集中精神,用出更大的力量,把自己的意識推得更遠。
菲兒又露出了微笑。
跳下來,犢牛,跳吧,這很安全。像以往一樣,意念化成混合的氣味和影像,從狼那裡傳來。佩林已經愈來愈習慣解讀這種意念了。柔軟的泥土,疾舞的風,跳躍的影子,鬆弛安定的氣息表明無需畏懼。
佩林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懸浮在半空中。他感覺到一陣針刺般的恐懼,不由得掙紮起來。黑色的雲團在他四周沸騰,陰險可怕。下方,荒原上褐色的野草在風中翻卷,看不到一絲人類的痕迹。沒有帳篷,沒有道路,甚至沒有半點腳印。
「睡去?」佩林問,「最終的狩獵是什麼?」
那條絲絹是喬拉丁的。萊茜爾猶豫了一下,然後把它握在手中,來回翻看,發現上面有一個血點。現在只剩下那根皮繩。魯藍偶爾會把它戴在脖子上,收在凱丁瑟裏面。菲兒很想知道這對他有什麼意義,這塊只經過粗糙切割的綠松石是否代表著什麼。她拿起皮繩,又瞥了萊茜爾一眼。讓她感到驚訝的是,那個嬌小的女人似乎是在哭泣。因為萊茜爾很快就和那名健壯的無兄弟者同床共枕了。菲兒一直認為她這麼做只是出於現實的考慮,並沒有什麼感情的成分。
那匹狼昂起頭,隨佩林一同在草地上小跑著。草莖不停擦過他們身邊,被他們踩在腳下,在他們後面留下一條小徑。
親愛的、甜蜜的、莽撞的佩林。「我知道你沒有。」她安慰他。她早就聽過那些謠言。實際上,在營地中和她說過話的每一個女人,從兩儀師到僕人,全都裝作三緘其口的樣子,卻散播著同樣的訊息——佩林在梅茵之主的帳篷里過了一夜。
「所以你不是在嫉妒?」
「是的,」貝恩點點頭,「也許高爾還是會喜歡搓搓背,或者有人給他提水。我們這樣要求時,他很生氣,但奉義徒只有透過侍奉才能得到榮譽。除此之外我們還能怎麼做?」
「就我所知,還沒有。」菲兒小心地說,「但他帳篷里的財物已經被取走了許多……」
那時你絕對不會那樣做,菲兒想,我知道,你不會的。但現在,他死了,你才知道你沒了機會。
他們都為此付出了代價。但如光明所願,現在她不想去理會那些。她睜開眼睛看著佩林,他似乎是在睡覺,但他的呼吸均勻嗎?她移開自己的手臂。
「什麼?不,這不一樣,菲兒。你是俘虜,而……」
菲兒看著小火葬堆最後一點跳動的火苗。「我想,魯藍的確是愛我的。」僅此而已。
但正是因為她無法做出別的選擇,她只覺得更加哀傷。
「我不在乎你身上發生過什麼。」他說。
她嘆了口氣。不,他沒有睡。「我身上發生的事?」她疑惑地問。
「你總是這樣說。告訴我想知道的,讓我看看該如何去學。」
「也許你是對的。」佩林睡意沉沉地嘟囔著,「該死的顏色……我不想看到你睡覺,蘭德。你的手怎麼了?被光明照瞎的傻瓜,照顧好你自己……你是我們的全部……最終的狩獵就要來了……」
「不是的,我說的是真的。」佩林的聲音里又充滿了懇求,「我沒有,菲兒,真的。」
和我一起跑,犢牛,飛跳對他說,忘記這些九_九_藏_書想法,像狼一樣奔跑。
沒有走多遠,另外兩名槍姬眾就加入了她們。這兩名槍姬眾已經與貝恩和齊亞得談過了。她們走出營地,來到一處並排生長著兩棵柳樹的地方。這裏早已有兩個仍然穿著奉義徒白袍的人在等待她們。貝恩和齊亞得也是槍姬眾,是一對首姐妹,菲兒的密友。對於菲兒,她們甚至比那些宣誓效忠的人更加忠誠。保持忠誠心,卻又不受誓言的約束,只有在艾伊爾人身上才能看到這種矛盾。
佩林點點頭,開始在草叢中邁起步子,慢跑起來。飛跳在他身邊大步騰躍,並傳來愉悅的情緒。兩條腿,犢牛?兩條腿太慢了!傳來的影像是人們蹣跚前行,笨拙的長腿不斷被絆到。
「無論是死在我們手中,」菲兒說道,「還是單純地死在戰場上,他們讓我們看到了何為榮譽。就像艾伊爾人說的那樣,我們對他們負有巨大的義。我相信,這份義是無法償還的。但我們可以記住他們。那些無兄弟者和一位槍姬眾給予了我們仁慈和關愛,他們本不需如此。當其他人已經將榮譽拋棄時,他們依舊保持著自己的榮譽。如果說有什麼能讓他們得到救贖,那應該就是這一點。希望,我們也能夠得到同樣的救贖。」
平原上出奇地寂靜。險惡的雲層覆蓋整片天空,彷彿永遠不會消退。
她看著燃燒的皮繩,小小的藍綠色火苗在橙色的火舌上躍動。燃燒皮革的氣味和燒灼人體的氣味相似得令人害怕。夜幕下的空氣也凝滯了,沒有風來擾動這團肆意跳動的火。
「馬希瑪不會在乎身外之物。」佩林低聲嘟囔著,依然閉著眼睛,「但也許他需要那些東西重建自己的勢力。我猜,他也許是逃走了,但竟然一直都沒有人看到他,這太奇怪了。」
他凝望黑暗,思考著飛跳和狼夢。想得愈多,他的決心就愈堅定。他會投入到最後戰爭中,但他首先要控制住體內的狼。他想要徹底擺脫掉所有這些追隨他的人,如果不行,他就只能學會如何接受他們的忠誠。
四個人站起身,向營地走去。「過去是一片灰燼,火只燒在眼前」——這是一句沙戴亞的古諺。她身後的灰燼已經被吹走,但她還保留著魯藍的綠松石。不是因為遺憾,而是為了紀念。
那兩個女人又笑了。菲兒搖搖頭。她們已經向營地跑去,白袍在她們身後飄擺著。菲兒側過頭,想著不得不|穿上那身白袍的感覺,還有她侍奉瑟瓦娜的那段日子。
但梅登讓她睜開了眼睛。在那裡,許多人對她的需要遠超過以前任何人。在瑟瓦娜的殘酷統治之下,他們沒有遊戲的時間,沒有犯錯的機會。她曾經被羞辱,被鞭打,幾乎被殺害。這讓她真正理解了應該如何去做一名君主。她曾經那樣壓迫佩林,威逼他和其他人服從自己的意志,這讓她感到深深的內疚。身為一名貴族的意義在於率先於眾人,意味著接受鞭打,只為了能讓別人免於鞭打,意味著犧牲,甘冒死亡的危險,保護那些依靠你的人。
「他也許是趁著戰鬥結束后的混亂溜走了。」
「你消滅了那些冒充轉生真龍名義進行殺戮和搶劫的人。」菲兒說,「你還割除了沙度的領導核心,而且對霄辰人也有進一步的了解。我想,真龍一定會認為你在這裏取得的成就,要遠遠超過帶馬希瑪回去。」
但她還是打算和他爭吵,要把他心裏的秘密揪出來。不過,這件事可以等過幾天再做。應該讓一個丈夫明白妻子的不滿,但不能讓他覺得她不喜歡回到他身邊。
「飛跳,我對自己感到害怕。」佩林說,「我會失去對自己的控制。第一次發生這種事就是在我剛剛遇到狼群后。你必須幫我理解這件事。」
「我是俘虜,所以我就不能照顧好自己?你真是頭蠢牛。沒有人碰過我。他們是艾伊爾人,你知道他們不敢傷害奉義徒。」這樣說並不完全正確。沙度營地中的女人經常會遭受虐待,沙度人已經不算是真正的艾伊爾了。
不管怎樣,他已經來到這裏,這正是他希望的。如果他能做到的話,他決意要從飛跳這兒得到一些答案。能再見到飛跳,實在是太好了。
菲兒離開兩名槍姬眾,愛瑞拉和萊茜爾則跟隨她走進黑暗之中。愛瑞拉是一名黑髮的提爾女子,身材比大多數槍姬眾都要高,舉手投足總顯得有些粗魯。萊茜爾身材瘦小,皮膚白皙,走路時身姿搖曳,顯得很是優雅。這兩名剎菲兒是兩個截然不同的女人,但一同被俘,在梅登做奉義徒的經歷讓她們彷彿變成了另一個人。
那麼,她又該去誰那裡尋找補償?就讓萊茜爾自己選擇吧。如果尼亞金能有魯藍他們一半的https://read.99csw.com好,那麼萊茜爾也許能夠好好和他在一起。
「但我該怎麼跳?」
佩林嘟囔了一句,然後一步跳到百步高的空中,又落在草地上,彷彿這隻是尋常的一步。
「他們的面紗不一樣嗎?」雅蓮德驚訝地問。
菲兒不明白他說的最後這段話是什麼意思。為什麼他會從蘭德的手又說到狩獵?這次他真的睡著了嗎?
他又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開始想象自己在跳躍。空氣化作疾風,吹向他的臉龐,但他的雙足很快就碰到柔軟的地面。他睜開眼睛,一頭高大的灰狼,身上能看到無數次戰鬥留下的疤痕,就坐在他身邊。長長的稗草穗圍繞在他身邊,更加修長的草葉一直伸向半空。草莖隨風擺動,不斷摩擦著佩林的手臂。這些草聞起來太乾燥,就好像被割下來,放在穀倉里過冬的乾草。
佩林咬緊牙,悄聲罵了兩句這些頑固的狼。他覺得這些去世的狼尤其固執。但飛跳說的也有道理,佩林曾經在這個地方跳躍過,只是從不曾這樣從天空中落下。
「這條腰帶屬於金胡恩,」雅蓮德說,「我看過他把它系在腰上,就在……」她的聲音低了下去,然後跪在地上,把腰帶拾起來。
她們能做的只有這些。在梅登混亂的戰場上,想要找到那些人的屍體已經不可能了。齊亞得說過,找不到他們的屍體于榮譽無損。但菲兒需要做些事情,一些能夠為魯藍和另外三個人致以敬意的事。
它來了,如果剪除暗影之人在風暴中倒下,我們全都將永遠地睡去。如果他活著,我們就將一同狩獵。你和我們。
「馬瑟婭痛恨其他沙度的所作所為。」愛瑞拉說,「她只是為了她的部族,才會繼續留下來。她因忠誠而死,這的確不算很糟糕的結局。」
佩林抬起右手,撫著鬍子,顯得非常困惑。然後,他露出微笑。
他看著她,金色的眼睛彷彿在黑暗中閃爍著微弱的光彩。菲兒知道,那其實是因為反光的原因。然後,他將她拉到身邊。「我沒有和貝麗蘭睡過覺。」他的聲音很粗暴,「無論別人怎麼說。」
難道他就學不會嗎?「佩林,」她一本正經地說,「我用了大半年的時間,費盡心力要得到你。而直到我們結婚,你才真正願意屬於我!貝麗蘭根本沒有能得到你的手段。」
齊亞得是一名容貌美麗的女子,有著灰藍色的眼睛,一頭金紅色的短髮藏在她的奉義徒長袍的兜帽里。這個問題讓她的臉色變得有些嚴峻。「高爾搜遍了整座沙度營地,只為了找到我。有傳聞說,他用槍矛擊敗了12名雅加德斯威。也許我終究還是要為他做一隻婚禮花環。當然,要等到這一切都結束之後。」
這就是讓他感到困擾的事?光明啊!「你這頭大蠢牛。」她說著,一拳搗在他的胸口上,讓他哼了一聲,「你在說什麼?你以為我會對你不忠嗎?你剛剛不是還那麼認真地向我解釋你的清白?」
「你聽起來……我不知道。該死的,你聽起來像是在妒忌。」
「我不能。」佩林說著,停下腳步。飛跳轉過身,跳回他身邊。它身上充滿困惑的氣味。
這些晚上,他一直都睡不好……菲兒感到一陣煩惱。
但營地中還有其他艾伊爾,他們不是沙度人,那些人拒絕接受蘭德做為他們的卡亞肯,但也無法接受沙度的統治。無兄弟者依然保留了自己的榮譽,儘管他們也自稱為被放逐之人。在梅登,只有他們還保留舊日的生活方式。當女性奉義徒遭受危險時,無兄弟者選擇保護那些他們能夠保護的人,並沒有要求任何回報。
狼夢中的一些東西總是在飛快地變化著。草葉剛剛還在他的腳邊堆積著,一眨眼的工夫就已消失不見。一切東西聞起來都有一股微弱的蕭疏氣息,彷彿這裏的一切都不那麼真實。
菲兒殺死了金胡恩,這個保護她們的另一名無兄弟者。他不是菲兒殺死的第一個人,甚至也不是第一個被她從身後殺死的人,但他是菲兒殺死的第一個把她當做朋友的人。
實際上,恰恰相反。她微笑著轉過身,將手搭在他多毛的胸膛上,頭枕著他赤|裸的肩膀。她喜歡這副健壯的肩膀,還有他粗重的呼吸聲。能夠與他重聚的感覺很甜蜜,甚至遠遠超過逃離沙度人的喜悅。
菲兒是故意這麼做的嗎?她自己也不知道。看到佩林的時候,那麼多事情湧入她的腦海,那麼多情緒同時充溢在心頭,她自然而然地叫了出來……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要打亂魯藍的心神,好讓他死在佩林手中。
他睜開眼睛,盯著帳頂。「那個沙度人,我救你的時候和你在一起的那個男人。無論他做過什麼……無論你為了活下來做過什麼,那read•99csw•com全是應該的。」
為什麼我要這麼做?佩林想著,晃了晃頭。狼並不像人類那樣思考,飛跳對此怎麼想又有什麼關係?
這個意念消失后,有什麼東西打中了佩林,彷彿用力地朝他的意識一推。一切都消失了,他彷彿颶風中的一片樹葉,被掃出了狼夢。
跑,飛跳送來意念。它的意念不是警告,而是提議。讓我們一起跑吧。
佩林沒有掉落下去,依舊懸在半空。他下意識地揮舞著手臂,彷彿是在游泳,在一陣陣惶恐中竭力想要搞清楚現在的狀況。
他需要做出決定。這並不容易,但他無可逃避。一個人在自己的生命之中總會面臨這樣的艱難抉擇。面對菲兒被俘虜的經歷,他只想要逃避,而不是面對,這是錯的。盧漢師傅一定會對他感到失望。
佩林殺死了魯藍。正因如此,她的丈夫更不需要知道那名無兄弟者是個怎樣和藹與高尚的人。那樣的話,佩林內心將會被撕裂。
與菲兒等人不同,貝恩和齊亞得不會脫下白袍,因為俘虜她們的人是用正當手段戰勝了她們。她們會持續穿著白袍一年又一天。實際上,今晚來到這裏已經是她們榮譽的底線了。不管怎樣,她們都認為在沙度營地中做奉義徒是不可破壞的傳統。
最終的狩獵就要來了。飛跳也在看著天空。那時,如果沒有睡去,我們就將一同起舞。
這樣是危險的,犢牛,飛跳傳來意念。你在這裏太強了,你會死的。
他強迫自己深呼吸,停止掙扎,但憑空懸挂在離地面數百尺之處讓他很難保持鎮定。突然間,一個渾身灰毛的影子從他身邊閃過,在空中跳躍。那頭狼飛向下方的地面,輕鬆著陸。
「我說,我相信你。」
對於菲兒最後這句話,他輕輕地嗯了一聲,然後說:「對此我表示懷疑。」
一切都已無法挽回了。佩林只看到沙度人,無兄弟者只看到入侵的敵人。在那場殺戮中,佩林和無兄弟者不可能同時活下來,無論怎樣的尖叫和哀告都不可能阻止他們。
你不想奔跑,但你又在尋找狼。為什麼你會這樣執拗,小崽子?飛跳坐在他面前的草叢裡。
菲兒閉上眼睛。萊茜爾這樣說,也許意味著她已經上了尼亞金的床。奉義徒並不被禁止做這種事。「這樣並不能讓喬拉丁被取代,」她睜開眼睛說道,「也不能挽回你所做的一切。」
「明天我們必須做些計劃。」佩林打著哈欠說,「一旦可以使用神行術,我們就必須決定是否要強迫人們離開,決定誰先走。有人發現馬希瑪了嗎?」
嗯……這也不完全是真的。他們要求了很多,但從未強行索取過什麼。雖然可能會說一些不適當的話,但在行動上,魯藍一直是一個真正的艾伊爾。不過,就像馬希瑪的死一樣,她與魯藍的關係不需要讓佩林知道。儘管她的確利用過魯藍對她的渴望,但她甚至從沒吻過魯藍。同時,她也有些懷疑他已經知道她的所作所為。
當然,他很快就開始輕輕地打鼾了。她微笑著,寵愛地搖了搖頭。有時候,他的確是頭蠢牛,但他是她的蠢牛。她下床,走過帳篷,披上一件長袍,系好腰帶,穿上便鞋,然後悄悄走出帳篷。愛瑞拉、萊茜爾和兩名槍姬眾守在帳篷門口。槍姬眾朝她點點頭,她們會為她保密的。
「當然不一樣。」愛瑞拉說著,撿起面紗。菲兒從沒遇過那名成為愛瑞拉保護人的槍姬眾。那名槍姬眾死在戰鬥中,只是不像魯藍他們死得那樣有戲劇性。
「飛跳!」
菲兒微笑著迎向她們,但並沒有使用槍姬眾手語稱呼她們的名字——這是對她們的羞辱。但她還是不禁問道:「你們還好嗎?」一邊從齊亞得手中接過一個小包裹。
飛跳重新倒卧在地上。
其他人紛紛點著頭,只有萊茜爾直視著菲兒的眼睛。對於她們兩個,這種哀悼是不同的。當佩林揮舞鐵鎚,兇猛地衝殺過來的時候,他肯定只看到菲兒和萊茜爾被沙度人粗暴地挾持著。許多事情都發生得太快了。在那場戰鬥中,菲兒在最關鍵的時刻讓魯藍分了神,造成他的猶豫。魯藍全心關愛著菲兒,這導致他最終死在佩林的錘下。
佩林揉搓著下巴,竭力想要分辨不斷傳來的影像、氣息、聲音和感覺。他慢慢明白了。
「好吧,」佩林說,「我會去找其他願意教我的狼。」
「我想要你教我,」佩林說著,轉回頭看著這匹狼。「我想要掌握這個地方,你能告訴我該怎麼做嗎?」
萊茜爾轉過身,輕輕抽著鼻子。菲兒跪在地上,從齊亞得留下的小包裹里拿出一小瓶油,然後將皮繩上的石頭取下來,把皮繩放回布包里,將油倒在上面,在油燈上引燃一根火絨,又點燃了那根皮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