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二十章 殘破的路上

第二十章 殘破的路上

「我想我們還可以帶上你的幾名士兵。」裘麗恩的語氣顯得很不滿意,「這是你必須為我們提供的便利。」
實在是該死。麥特咬緊了牙,然後又因為自己這麼做而感到氣惱。好吧,也許他的確有些緊張,但肯定不是因為圖昂。
「我可不會讓她們對我予取予求。」麥特頑固地說著,揮手示意紅手隊繼續行進。「就算是能擺脫掉裘麗恩也不行。如果她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麼,那她起碼要拿出一點禮貌來,而不是趾高氣揚地嚇唬我。我可不是她膝蓋上的小狗。」該死的,他不是任何人的小狗!他也不是個唯唯諾諾的「好丈夫」。
「什麼?」麥特說,「對士兵們的禁足令?他們是好人,但我從沒見過不想惹麻煩的士兵,尤其是當他們能找到啤酒的時候。」
「你自己去想吧,」麥特說。他轉過頭,不再看那名兩儀師。「萬寧,去告訴曼德文,把我的話傳達下去。我們很快就會紮營。我知道現在剛到下午,但我不希望紅手隊靠近那個村子,讓村民感覺受到威脅。我們會派幾個人去那裡探聽一下狀況。」
麥特轉過頭,看到一人一騎正沿著前方的石子路面向他們跑過來。萬寧看起來總是那麼不可思議,就像是一顆熟透的瓜黏在馬背上,只有兩條胖腿叉在馬的身側。不過,這傢伙的確也是個騎馬好手。
「你大可以自己走。」麥特接著說道,「你們都可以隨時離開。兩儀師不是我的囚犯。當然,你們要向北走,我可不會讓你們冒險回去,再被霄辰人捉到。」
「這就是說……」
裘麗恩盯著萬寧的眼睛,就好像貴族宅邸檐口上的石雕怪獸。萬寧哆嗦了一下,終於縮了縮身子,低垂下目光。「我是說,我已經確定我們的位置了,兩儀師裘麗恩。」
「那為什麼你還要進行這麼多戰爭?」
不管怎樣,他需要放鬆下來。前面那個村子,萬寧管它叫什麼,辛德泰普?「你那裡有多少錢?」
那個肥胖的前盜馬賊抬起頭。他就跟在麥特身後,手裡按著一張本地區的地圖,這張地圖覆在一塊木板上,讓萬寧在馬背上也能仔細查看。今天上午大半的時間里,他都盯著那張該死的東西。麥特要求他帶著這支部隊悄無聲息地通過莫蘭迪,但絕不是想要讓他們在這片山裡遊盪幾個月!
太陽被遮在一片雲團後面,只能將那些雲照亮。麥特已經連續幾天沒見過真正的陽光了。他也有同樣長的時間沒見過圖昂了。這兩個念頭同時出現在他的腦海里。它們有什麼關係嗎?
「她卻會說:『那是有點的,兩個骰子都是一點。』」
萬寧點點頭。他們的目的地正是凱姆林。他會在那裡與艾斯丁和代瑞德會合,取得所需的訊息和供給物資。然後,他會實現對湯姆的承諾。根結之塔要再等他幾個星期了。
「她會拿走你所有的錢。」麥特一隻手按住馬鞍上的艾杉玳銳,另一隻手不停地揮舞著。「然後房裡所有的女人都會聚過來,祝賀她擲出那一對兩點!如果你抱怨,那些該死的女人就會一起和你爭論。片刻之間,她們就會徹底壓倒你,每一個女人都會向你解釋,那兩個骰子上有著多麼清晰的兩點,你又是多麼的孩子氣,不懂事。她們該死的每一個都能看見那兩個兩點!哪怕有一個女人從你的女人出生時就在恨她,她也會幫你的女人來教訓你。」
塔曼尼面露苦色:「這種山裡的村子會有三等葡萄酒嗎?行行好,麥特。下次你就要讓我喝啤酒了。」
「好的。」萬寧說道。他現在已經沒有半點剛才對那些該死的兩儀師的敬畏。隨後,他便調轉馬頭,向隊伍後面跑去。
「我們現在距離凱姆林還有多遠,考索恩先生?」苔絲琳打斷了他。她竭力裝作對裘麗恩視而不見的樣子。最近她們彷彿變成冤家,當然,這一切都隱藏在她們冰冷的面孔下。兩儀師不會像普通人那樣吵鬧,她們只會進行「討論」和「辯論」。不過麥特有姐妹,他很清楚什麼是吵架。
「我們會在那個村子里盡量收購物資。羅德藍給了你不少錢。」
麥特用力點點頭。這話好歹還算合他的意。
塔曼尼聳聳肩,吸著煙斗。他們在寂靜中又策馬前行了一段路。松針在風中簌簌作響,麥特偶爾能聽到身後傳來女人的笑聲。兩儀師們自己結成一小隊,隨大隊一同行進。她們也許並不喜歡彼此,不過在其他人面前,她們還能融洽相處。但就像麥特對塔曼尼說的那樣,只要身邊沒有男人讓她們同仇敵愾,女人們立刻就會反目成仇。
「是嗎,」麥特嘟囔著,用懷疑的眼神瞅了塔曼尼一眼,「我大概應該笑一下?」他回過頭說:「萬寧!暗帝屁股上的膿包!我們現在到哪裡了?」
不管怎樣,僅看那些兩儀師盯著麥特的樣子,沒有人會想到麥特正是她們的救命恩人。這就是read•99csw.com女人。救了她們的命,她們卻好像是全憑自己的力量逃出險境。然後在半數時間里,她們都只會責罵你擾亂了她們的計劃。
一個小村莊不太可能會提供一支軍隊所需的物品。但根據地圖顯示,他們很快就會進入人口更加稠密的地區了,那時他的騎兵部隊每天都會經過一兩個村莊,購買補給,哪怕只有一車貨物,或者從農場里搞到一兩桶蘋果。七千人需要很多食物,但一名優秀的指揮官知道即使是一把穀物也不能輕易丟棄。一切物資都是有用的。
「是的,」裘麗恩答道,「你的人剛剛說過,他需要兩匹馬才能以較短的時間趕過這段路,這樣我們才可以在坐騎疲憊時進行替換。」
「你終於明白了。」
「我想大概也不會完,麥特。」
當麥特剛剛意識到他與圖昂的婚姻意味著什麼的時候,他笑了,但那是最無奈的苦笑。所有人都說他很幸運,那為什麼他的運氣不能幫助他躲開這種命運!該死的群鴉王子,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如果大地再不儘快返綠,那麼他們就要度過一個艱難的夏天。但這已經完全是另一個問題了。
麥特什麼都沒說,只是把帽檐又拉低了一些。
她還在因為曾經被他打過而惱恨嗎?當然,她不會用至上力傷害他,即使他沒有那枚狐狸頭徽章。兩儀師都發過誓,不會用至上力進行殺戮,除非在極為特殊的情況里。但麥特不是傻瓜,他早就注意到,兩儀師的誓言完全沒有阻止她們使用刀子。
「我想,這兩件事你已經跟我說過,」塔曼尼說,「差不多有三四次了。我猜,如果我在晚上把頭探進你的帳篷里,也許會聽到你在睡夢裡嘟囔:『該死的,我還是要賭錢!該死的,賭錢和喝酒!我的該死的酒在哪裡?有人想要賭一把嗎?』」他在說這些話時,臉上依舊是一本正經的表情。但只要你了解他,就會在他的眼裡看到一絲笑意。
「很少。」塔曼尼說。
霄辰人會追趕他嗎?現在他和圖昂都知道,他們正處在敵對的陣營中,而且圖昂已經見識過他的軍隊能做些什麼。
「在他身邊算是不錯,可以幹些正經事。」塔曼尼說,「但實在很無聊。和跟著你不一樣,麥特。能夠與你一同作戰,感覺很好。但聽到你和那些兩儀師談論食物的事情,我感到有些擔憂。」
「是的,但那些村民會賣給我們什麼?」塔曼尼問,「在我們前來與你會合的路上,我們曾經以相當野蠻的手段讓所有人把食物賣給我們。看樣子,現在這裏已經搜集不到什麼東西了。食物正變得愈來愈少,無論你去那裡,有多少錢,都很難買到些像樣的補給。」
「哦,看啊,」塔曼尼說,「萬寧來了。」
「我們埋葬了一千個人。」麥特說,「那不是勝利。」他腦海中的記憶,那些本不屬於他的記憶告訴他應該為此感到驕傲。這場戰鬥勝得很漂亮,但還是有很多全心信任他的人死在他面前。
「600里,」苔絲琳說,「那我們還要過多久才能到那裡?」
「我說的不是他們,麥特。」塔曼尼彎下腰,在馬鐙上磕了磕煙斗,煙灰飄舞著落在石子路面上。「我在說你對待兩儀師的態度。光明啊,麥特,我們完全可以擺脫掉她們!就算是能送那兩個兩儀師上路,我也會立刻調出20匹馬,再拿一筆錢出來。」
「他一定很看重你。」
「我相信,她不會有事的,麥特。」塔曼尼用溫柔的聲音說,「她是一位真正的君王。他們也都知道該如何照顧自己,保護好她。更不要說還有那些巨森靈。巨森靈武士!誰能想到還會有這樣的戰士?她不會有事的。」
跟在裘麗恩身後的是黃宗的愛德西娜和紅宗的苔絲琳。愛德西娜看起來很討人喜歡,除了那張兩儀師的無瑕面孔。而苔絲琳看起來則很像是隨時要打過來的一根棒子。這名伊利安女人面孔稜角分明,身上也是瘦骨嶙峋,就好像一隻活了太久的老貓。不過在麥特看來,她似乎有一顆清醒的頭腦,有時甚至會向麥特表示出一些尊敬。紅宗的敬意,這種事真是難以想象。
那座矮山丘看起來並不像什麼高峰,上面幾乎看不到積雪。當然,這個地方根本沒有能夠和迷霧山脈相比的大山。在這裏,丹蒙那山脈的東北段只有一些低矮的山丘。這裏的道路很不好走,但擋不住足夠堅定的腳步。麥特早已下定決心,決心不再困在霄辰人的地盤上,決心不再被知道他底細的人看到。迄今為止,他已經沾染太多血腥,他只想離開這個掛滿劊子手絞索的國家。
「那麼,」麥特一拉果仁,來到萬寧旁邊,「那些山是什麼?也許我們應該再去問問羅伊戴爾師傅。」
「這還沒完呢!」
萬寧再次盯著馬鞍上的地圖,搖搖頭,嘟囔著:「不過,容我再想想九-九-藏-書,也許那是法弗倫德山脈……」沒等麥特表示反對,他就小跑到前面去了。
「太好了。」裘麗恩說道,「我聽你說前面有個村子?也許我們終於能找到一家像樣的旅店。我可以吃上一些像樣的東西,不必再忍受那個惡棍考索恩所謂的『食物』了。」
「麥特,我必須承認,你有時候真是沒什麼修養。有時候,你的幽默感實在是很粗糙,說話也過於粗魯。不過你很少會真正變得很粗暴,也不會故意冒犯別人。你真的很緊張,對不對?」
「又有誰負責照料這些馬?你們每晚都要刷洗它們,檢查它們的蹄子,為它們準備好草料。」
「女人。」麥特騎在果仁的背上,沿著看不到足跡、只蒙了一層塵土的道路向前行進著。「就像騾子一樣。」他皺了一下眉。「等等。不,是山羊。女人就像山羊。但每一個該死的女人都以為自己是一匹馬,還是得頭獎的賽馬。你明白我的意思嗎,塔曼尼?」
確實,羅伊戴爾師傅並沒有多少嚮導經驗。他是一位學者,他能夠完美地闡解地圖上的每一道紋路,但他絕不比萬寧更能看清楚他們到底在什麼地方。畢竟這條路已經破爛不堪,許多地方都面目全非了。周圍高密的松林足以遮蔽任何路標,周圍能看到的山丘也幾乎是一模一樣。
「別說這個了。」麥特把長矛豎了起來,彎曲的矛刃直指天上看不見的太陽,矛柄還拴在馬鞍側面的皮帶上。
「你剛才是怎麼說的,萬寧?」麥特問道,「我們距離凱姆林還有600里?」
「我和愛德西娜每人兩匹。」裘麗恩僵硬地說,「兩名前罪奴主每人兩匹。你不會以為我要把她們留下來,任由她們跟著你的這一小群無賴學壞吧?」
萬寧皺起眉頭。「我想,那一定是薩德倫山。是的,那一定是。」
如果艾雯或奈妮薇在這裏,她們肯定會抽他的耳光,告訴他,絕對不能幹這種事。圖昂也許會好奇地看著他,然後說些奇怪的話,讓他覺得自己已經把羞恥心踩到腳底下。
麥特嘆了口氣,催促果仁追上塔曼尼。那個凱瑞安人正搖著頭。他曾經是個讓麥特感到緊張的人。在他們剛剛結識時,麥特一直以為他是個性格死板、不苟言笑的人。不過,現在麥特對他有了更多了解。塔曼尼並不死板,只是習慣沉默。有時候,這名大貴族的眼裡甚至會閃過一絲光亮,彷彿他正在笑話整個世界,雖然他的下巴和嘴唇依然綳得很緊。
「那時,她就會把骰子拿起來,擦擦它們的六個面,然後一本正經地說:『很抱歉,骰子上面有些髒東西。現在你能看清楚了,這是兩個點!』而且她真的會相信自己說的話!」
麥特覺得自己臉上的微笑消失了。該死的萬寧!
麥特終於鬆了一口氣。他已經在懷疑,他們在最後戰爭到來前能不能走出這片山地了。「太好了,我們可以……」
「什麼,麥特!」那個凱瑞安人說,「你知道我從不會做這種事。」
「兩名罪奴主。」麥特沒理會她話里的刺,「那也只需八匹馬。」
麥特抖了一下韁繩,果仁繼續向前跋涉。鋪石路兩邊都是高大的三針葉松。他們能找到這條古老的道路實屬幸運,它一定是在世界崩毀前就已經被修築好的,很多地方的石板都已經破碎不堪,長滿雜草。而更多的路面都已經……不復存在。幼小的樹苗在石塊間隙中生長出來,多少已經有了它們高大父輩的樣子。這條路相當寬闊,雖然崎嶇不平,不過已經算是很不錯了。麥特率領著七千騎兵,自從和返回艾博達的圖昂分開后,他們在差不多一個星期的時間里都在拚命地趕路。
裘麗恩睜大眼睛。愛德西娜的表情略有些驚訝。苔絲琳吃驚地看了麥特一眼,似乎顯得有些失望。在麥特身邊,塔曼尼放下煙斗,輕輕吹了一聲口哨。
「沒有,感謝光明。」塔曼尼答道。然後,他顯然是意識到自己的回答有問題。「我是說,結婚對我這個年紀的人已經不合適了,麥特。但我相信,它對你來說會是很好的。」
塔曼尼皺了皺眉。「幾個金馬克,一滿口袋銀克朗。怎麼了?」
「我們當然還需要你提供的糧草。」裘麗恩說,「還有住旅店所需的錢……」
麥特嘆了口氣,轉過身。三個女人催趕著坐騎強行走到隊伍前面。塔曼尼不情願地一抬手,示意身後的士兵停止前進。三位兩儀師已經把可憐的萬寧擠到一旁,圓胖的盜馬賊坐在馬鞍里,彷彿寧可在偷馬時被捉住,也不願承受兩儀師的目光。當然,如果他被捉住,難免是會被處死的。
當然,麥特自己也已經是貴族了。不要去想這種事,他這樣對自己說。塔曼尼這幾天一直在稱麥特為「君上」,直到麥特向他大發一頓脾氣。凱瑞安人對貴族頭銜都有著異於尋常的執著。
苔絲琳露出若有所read•99csw.com思的表情,裘麗恩又朝她瞥了一眼。但那名紅宗沒有對是否要離開做任何表示。愛德西娜猶豫著,最後向裘麗恩點了點頭。她願意離開。
「而女人,她會微笑著坐到你對面,裝出一副願意和你玩遊戲的樣子。只是當輪到她扔骰子時,她會扔出兩枚她自己的骰子。那骰子的六個面都是空白的,一個點也看不見。然後她會看看自己的骰子,抬起頭對你說:『哈,我贏了。』」
「你的詩很不錯,麥特。」塔曼尼一邊說,一邊將煙草填進煙斗里。
是的,她會派人來追蹤他,但與遭到追擊的可能相比,更讓他擔憂的還是她是否平安回到了艾博達。有人在出高價買她的頭顱。那個霄辰叛徒,那個被麥特幹掉的軍隊統帥,他身後還會有什麼人?他到底讓圖昂走進了一個怎樣的陷阱?
「你愛過女人嗎,塔曼尼?」麥特發現自己又在提問。
「你讓這些馬吃什麼?如果全速趕路,你們不可能給馬匹準備草料,那這些天里它們就沒有任何可以吃的東西。」這是個大問題。春草還沒長出來。他們經過的草原上全都是黃褐色的落葉和被積雪壓平的枯草,幾乎看不到新芽。馬匹當然也可以吃枯草和落葉,但野鹿和其他動物幾乎已經把它們能找到的食物吃光了。
「我只是……」
「我應該走在最前面。」萬寧又皺了皺眉。他真是喜歡皺眉頭。「如果那是薩德倫山,往前再走一兩個小時,我們就應該能遇到一座相當有規模的村子。我也許能夠在下一座山丘上看到它。」
塔曼尼嘆了口氣,「那是最後一點了。是好煙草,從兩河來的。這段日子以來,我就見到過這樣一袋煙草。它和這支煙斗是羅德藍王的禮物。」
「不知道,麥特。」塔曼尼叼著煙斗答道,一縷輕煙盤卷著飄出煙斗。
裘麗恩只是哼了一聲,然後就催馬朝隊伍後方小跑過去。很顯然,她已經不那麼希望能單獨趕路了。真可惜,想到能擺脫這幫女人,麥特覺得自己每走一步都會發出一陣笑聲。也許裘麗恩能在村子里找到個傻子,多給她幾匹馬,讓她能快點跑掉。
「你的確很想她。」塔曼尼的語氣顯得有些驚訝。
「任何戰鬥都會有損失。」塔曼尼說,「你不能讓這種事壓垮你,麥特。這種事總會發生。」
「只要不打仗,就不會有人死。」
「我只是問一問。」麥特一邊說,一邊將帽檐拉到眼前,遮住太陽,「一名指揮官當然會關心這種事。」
「不要這樣悶悶不樂,麥特。」塔曼尼一邊說,一邊叼著鑲金邊的煙斗開始吞雲吐霧。他是從哪裡搞來這東西的?麥特不記得他以前用過這支煙斗。「你的人都填飽了肚子,口袋也不輕,而且他們剛剛贏得了一場輝煌的勝利。一名士兵不可能要求更多了。」
當然,萬寧顯然還是感覺到了威脅,他好像一直在擔心自己的嚮導位置會被那名製圖師取代。麥特從沒想到過這名超重的盜馬賊會有這種心情。如果他們沒有浪費這麼多該死的時間,僅是這一點就足以讓麥特偷笑一下了。
要是能只帶著紅手隊,再看不到兩儀師……啊,要是那樣就好了。
「我不會放棄賭博的,」麥特嘟囔著,「也不會戒酒。」
「那是薩德倫山。」萬寧一邊跑過來,一邊高聲說道,同時還擦抹著禿頭上的汗水。「村子就在前面,它在地圖上的名字是辛德泰普。」然後,他很不情願地承認:「這些該死的地圖可真棒。」
該死的傻瓜,他對自己說,下一次你就要像她那樣去想事情,從每一件小事里去找預兆,只要有一隻兔子從面前跑過,或者一匹馬打個噴嚏,就以為能從其中解讀出未來的命運。
「別跟我爭。」麥特回頭看了一眼,彷彿聽到某些熟悉的聲音。有一對招風耳和一張小丑臉的奧佛爾正騎在疾風的背上,和諾奧閑聊著。諾奧的胯|下是一匹乾瘦的騸馬。那個同樣瘦骨嶙峋的老者正在向說話的奧佛爾讚許地點著頭。小男孩顯得出奇地嚴肅。毫無疑問,他正在解說如何潛入根結之塔的一套新理論。
「我們不會把紅手隊丟在後面。」麥特說,「絕對不行,裘麗恩。」
為什麼他要救她們?讓光明燒了他吧,他真該聰明一點,讓這幫人繼續在鎖鏈里哭啊。
「就算你們每個人要兩匹馬,」麥特胸中的怒火升騰起來,「你們也只需要四匹馬。我想,這個你們也能算清吧,裘麗恩。」然後,他讓語氣緩和了一些,「無論你們有什麼樣的腦子。」
「也許你會嘟囔一句:『是啊,你的確是要擲出兩個一點才能贏。』」
這讓麥特吃了一驚。他在果仁的馬鞍上轉過身。「這是什麼意思?這意味著什麼?」
「很好。」裘麗恩帶著不可一世的神情對麥特說道,「能夠離開你的粗暴態度也是一件好事。我考慮,給我們20匹馬,我九*九*藏*書們會自行離開。」
「不管你怎麼說,麥特,」塔曼尼從嘴裏拿出煙斗,向麥特一指,「你這麼緊張一定是因為一些事情,而且那肯定不是因為我們死掉的士兵。」
「那就繼續走吧。」麥特說。當然,他已經向前派出了斥候,但他們都無法和萬寧相比。雖然全身都是肥肉,這傢伙卻能一直潛入到敵人堡壘的門口,把門前衛兵的鬍子數得清清楚楚,也許還能偷走他們的晚飯。
「等等,麥特。」塔曼尼一甩韁繩,跟上了他,「我們要幹什麼?」
塔曼尼也在看著麥特。「你顯得很怪,麥特。」
這張地圖正是那位製圖大師的作品,正是因為有他在,他們才能找到這條古道。但萬寧堅持要做全隊的嚮導。製圖師不是斥候,你可不能讓一個懵懵懂懂的製圖師走在隊伍前面,給你帶路。萬寧就是這樣對麥特說的。
「等她們嘮叨完之後,」麥特更像是在自言自語,「你就只會剩下空空的衣袋,幾個需要去跑腿的差事,一堆該如何穿衣戴帽的指示,還有一個疼得要裂開的腦袋。你只能坐在椅子里,盯著桌子,開始懷疑,也許那兩顆骰子真的不是兩點?還是你自己已經神志不清了?告訴你吧,這就是和女人講道理的結果。」
「你在胡說些什麼?」
「萬寧,還有,」麥特喊道,「確保曼德文明白我所說的『幾個人』的意思。人數絕不能多,由我和塔曼尼率領。我不允許七千名士兵為了找樂子而闖進一個小村裡!我會在那裡買一輛車和我能夠找到的一切,然後把它們帶回來。在營地里要實行嚴格的戒嚴令,任何人都不得隨意出來閑逛。明白嗎?」
「那裡是障目峰。」萬寧說,用一根短粗的手指點著一座剛剛超出松樹尖的平頂山峰說,「至少,我覺得它應該是。那裡也許是薩德倫山。」
麥特點點頭。「我們的儲糧情況如何?」
萬寧點點頭,表情嚴肅。去通知那些士兵不許擅自離開營地絕不是個好差事。然後,麥特轉頭看著兩儀師。「怎麼樣?你們接受我的慷慨嗎?」
今天,他穿著一件金線鑲邊的紅色外衣,依照凱瑞安的方式剃光前額的頭髮,又在那裡敷了粉。這種髮型看起來真是荒謬,不過麥特知道自己沒資格評價這種事。不管怎樣,也許塔曼尼對髮型的美感很糟糕,但他是一名忠誠的軍人和一個好人。而且,他對酒有著絕佳的品味。
「好吧,那就這樣吧。」麥特宣佈道,「我們找到下一個村子時,要在那裡的酒館玩一把骰子。你和我一起玩。」
「嗯,我猜這要看具體情形,」萬寧說,「如果是我一個人,再有兩匹好馬可以替換,走熟悉的道路,大概一個星期多一點就能走600里。但一支軍隊在這種破路上?至少要20天,也許更久。」
「只是因為你有那枚徽章,才會如此無禮至極,麥特·考索恩。」裘麗恩冷冷地說。
「不夠。」麥特揉搓著下巴,「我們必須先從我的私人箱子里再挖出一些來。也許要全挖出來。」他讓果仁轉向前方,「走吧。」
「你不是在拿我開玩笑吧?」
但事情已經發生了,她在許多人面前說出了誓言,包括兩儀師在內。這意味著麥特已經完了。兩儀師很善於隱藏秘密,除非這些秘密會讓麥特感到困窘,為他造成麻煩。所以麥特能夠確定的是,這個訊息在一天時間里就會傳遍整個營地,以及沿途的三個村子。他在許多許多裡外的好媽媽現在或許已經聽說這件事了。
「你最好接受我的建議,讓我們在酒館里玩上兩把。」麥特說,「然後我們補充補給。如果我的運氣還在,我們大概能免費得到一批補給。」
「她還有可能遇到危險。」麥特幾乎又在自言自語,並且不住地回頭,「我不該讓她離開我。傻女人。」
塔曼尼的好處就是,他只是繼續催馬向前,擺出一張石頭臉,只有眼神里透露出一絲饒富興緻的神色。「那麼,就讓我看看吧!」
「還有賽塔勒的兩匹。我相信她也會想要和我們一起走。」
她愛他嗎?他和她結了婚,但霄辰人的想法和一般人都不太一樣。她落在他的掌心裏,忍耐著被俘的生活,從不曾逃跑。但他毫不懷疑,如果她認為對她的帝國有利,便會毫不猶豫地向他發動攻擊。
「好了,」麥特說,「那可不是……」
「但你可能會變得無聊。」塔曼尼又說道。
不過,現在他要擔心的是跟著他這幫人。他向後看了一眼,長長的騎兵隊列後面是騎馬弩手。麥特已經命令旗手們把旗幟收起來。雖然在這種荒蠻之地應該不會有其他旅人,但麥特不希望被饒舌的過路人認出他們的身份。
「我只有在無法躲避時才會戰鬥!」麥特吼道。該死的,他只有在別無選擇時才會衝上戰場。是這些戰爭困住了他!為什麼這些戰爭總是要在他身邊爆發?
「『那九_九_藏_書可真是巧極了。』她一邊這樣說,一邊就開始拿走你的錢。你只能坐在那裡,絞盡腦汁思考著剛才到底發生什麼事。然後你突然想到,你錯了!你剛剛擲出的骰子里有一個六點,所以她需要擲出兩個兩點才能贏!你趕快向她解釋。然後,你知道她會怎麼做?」
裘麗恩走在這三個人的最前面。麥特曾經認為這個身材苗條、有雙楚楚動人褐色大眼的女人很漂亮,但那副光潔無瑕的兩儀師面容時刻都在向他發出警告。不,現在他可不敢用看待女人的眼光看這位兩儀師了,這隻會讓他落入這位兩儀師的手心裏,成為任她驅使的傀儡。裘麗恩已經提出暗示,她想要麥特做她的護法!
「好了。」麥特說,「你那種煙草還有嗎?」
塔曼尼給了他一個安慰的眼神。「你不會因為結婚而變軟弱的,麥特。一些偉大的統帥都會結婚,比如達弗朗·巴歇爾,還有羅代爾·伊圖拉德。不,你不會因為結婚而變軟弱的。」
裘麗恩瞥了麥特一眼。
「真是不可思議。」塔曼尼說。
「有幾個。」那個矮個子男人答道。他吐出的煙圈不斷飛到他們身後。
「現在如何?」裘麗恩問萬寧,「你終於能確定我們在哪裡了?」
「十匹。」
愛德西娜也離開了,苔絲琳跟在她後面,最後還用一種好奇的眼神端詳了麥特一陣。不過她還是顯得對他有些失望。麥特把目光轉向一旁,對自己感到一陣氣惱。他為什麼要在乎那個兩儀師想些什麼?
「我只想確保每一個人都知道。」麥特說,「我不想有人會以為我變軟弱了,只是因為……你知道的。」
該死的貴族。就算是塔曼尼這種讓他還能夠忍受的貴族,也總是自以為無所不知。
「但每個人只有一匹馬,我們的速度根本不可能超過這支部隊太多!」裘麗恩說。
「唯一必需的,」麥特不帶表情地說,「就是我的人願意留在什麼地方要由他們自己來決定,而不是因為誰的便利。他們都要留在我這裏,你也不會從我這裏得到一個銅板。如果你想走,你們每個人可以騎走一匹馬,我也會給你們一匹馱馬,背上你們的東西。我還會為那些可憐的牲口準備一些食料。給你們這麼多,我已經很慷慨了。」
「就是說,我們沒有走錯路。」萬寧說,「就像我一個小時前告訴過你的一樣。我們該死的不能讓一支軍隊穿過如此茂密的樹林,對不對?所以我們必須留在鋪石路上。」
塔曼尼聳聳肩。「你已經做出決定了,麥特。而且我覺得那些目光兇狠的黑甲霄辰士兵不會允許你留下她的。」
「該死的,沒錯。」萬寧說著,然後做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撓了撓腦袋。麥特露出微笑。萬寧是個好漢子,對所有人都是樣,不管是不是兩儀師。
兩儀師移開目光,臉上全都是不滿。
「沒什麼,麥特。」塔曼尼急忙說道,「只是,看著你的心思都在她身上,我……」
這個問題一直在折磨著他。「你覺得,我應該讓她走嗎?」麥特發現自己問出了這個問題。
「20匹?」麥特問。
麥特皺起眉。如果圖昂終於決定要完成這個該死的婚姻,難道她不能找一個沒人的時候嗎?
「讓我無禮的是我的嘴,裘麗恩。」麥特嘆息一聲,用手指摩挲著寬鬆襯衫下的徽章。「這枚徽章讓我能夠說些實話。我相信,你應該向我解釋一下為什麼需要拿走我20匹馬,當我的人幾乎還沒有足夠的馬匹使用的時候?」
「然後,你抓著腦袋,看著那兩顆骰子,再看著她,不由自主地說:『但這上面連一個點都沒有。』」
「我沒有心思都在她身上。」麥特喊了一聲,再次拉低帽檐,又調整了一下圍巾。他的徽章就掛在脖子上,沉甸甸的分量給他一種舒適感。「我只是擔心。僅此而已。她知道很多紅手隊的事情,她會暴露我們的力量。」
「麥特,」塔曼尼又用煙斗指了他一下,「我為你感到驚訝。你聽起來已經徹底變成一個丈夫了。」
「和一個女人講道理是不可能的。」麥特眼望著前方繼續說道,「那就像是……嗯,和女人講道理就像是玩一把骰子,只是女人根本不在乎任何該死的規則。男人會耍詐,但他們的騙局都是實實在在的。他們會用灌鉛的骰子,這樣你就會以為自己會輸只是因為運氣不好。而且如果你不夠聰明,看不|穿他在幹什麼,那麼他拿走你的錢也是應該的。就是這樣。
「有沒有想過要和她們之中的一個結婚?」
「一個村子?」一個女性的聲音問道。
「還有苔絲琳的兩匹。」裘麗恩說,「雖然沒說話,但她肯定會和我們一起走。我們還需要四匹馱馬運載物品。它們也需要有馬匹更換,所以另外還要再加四匹,一共20匹。」
「她們的確是一群窮凶極惡的怪物。」塔曼尼的聲音顯得平淡無味,他從來都沒什麼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