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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與真龍的對話

第三十三章 與真龍的對話

他在無意間擺出的高傲姿態讓奈妮薇感到一陣怒意。她現在已經很累了,蘭德對此卻根本不在意。她咬緊牙,向柯布轉過身,編織出全部五種力。男孩的眼睛來迴轉動,但他看不見奈妮薇的編織。
「我猜,你已經問過他,誰是殺死信使的幕後主使了。」
他就這樣抱著明,朝門口走去。「我們要先處理霄辰人,為會面做好準備,然後我就會去處置古蘭黛。」
奈妮薇朝柯布點點頭。「我想,這個『被嚇壞的瘦小子』知道國王在哪裡。」
「我該為此而承受責罰嗎,奈妮薇?」他低聲問著,站起了身,面孔隱沒在黑影里。「如果你願意,就把這條性命算在我身上吧。我身上已經有不少血債了。一個人身上背多少塊石頭,就不會再覺得沉重了?一塊肉被炙烤多久,就不會在乎更多的火焰?如果我讓自己為這個男孩感到愧疚,那麼我同樣要為其他人的死感到愧疚。所有這些罪惡感會立刻將我壓垮。」
奈妮薇回頭看著他,感到一陣驚駭。
「告訴我,」蘭德對柯布說,「是誰讓你毒死那些人的?」
他抬起頭,並沒有看奈妮薇,而是看著遠處的虛無。一名穿著白色和深綠色制服的僕人低聲敲了敲門,走進來,放下一隻新茶壺,拿起舊壺,退了出去。
他怎麼知道的?奈妮薇顫抖著,回想色墨海格說的那些關於蘭德的話。蘭德使用的是來自往世的記憶,是他不該擁有的記憶。創世主允許他們忘記往世是有原因的。任何人都不應該記得路斯·瑟林·特拉蒙的失敗。
「什麼所作所為?」蘭德說道,「是你給我帶來了這個人,是古蘭黛對他使用了心靈壓制。現在我要為此而殺死她。對這件事,我只能如此應對。別再找我的麻煩了,我要去睡覺了。」
「我什麼都不知道!」那個男孩尖叫著,「我只是……」
「放開他。」蘭德對她說。
蘭德看著奈妮薇,等待著。
那個男孩閉住了嘴,一雙藍眼睛睜得更大了。奈妮薇從沒見過能睜得那麼大的眼睛。
奈妮薇將極輕微的治療能流放到他身上,讓男孩全身一僵。她又編織出一根魂之力絲線,對男孩的腦進行極盡精細的分析,逐一查辨他意識中紛亂的編織。是的,現在她能看到了,一個複雜的網路,由魂之力、風之力和水之力的絲線編成。在奈妮薇的意識之眼中,那些絲線以恐怖的模式纏結住男孩的整個大腦。到處都是細小的編織,如同小鉤子般深埋在裏面。
蘭德坐到男孩對面的軟墊凳子上。明走到他身邊,緊皺眉頭看著手中的茶杯。很顯然,她的茶也像奈妮薇的一樣,突然就變了味道。
他回身坐到睡著的明身邊。明已經把一隻軟墊枕到了頭下面。起居室里的兩盞燈散發出昏暗的光亮,讓她的面孔半遮在陰影里。「這是唯一的結果。時光之輪只按照它的意願進行編織。你是兩儀師,難道這不正是你們的信條嗎?」
為什麼她不能和他爭辯,對他說明白,他是錯的?為什麼她不能大聲指責他的錯誤?希望一定存在。他已經放棄最重要的感情,也許這樣能讓他變得強大,但這更可能讓他忘記,為什麼要進行這場戰爭,贏得這場戰爭的意義何在。
「試一試。」蘭德說,「我不能告九*九*藏*書訴你該怎麼做,我不知道女性是如何導引的。但你很聰明,我相信你能做到。」
他們對視著,奈妮薇感到憤懣而無助,蘭德……誰能猜到蘭德現在的心情到底是怎樣的!
奈妮薇又看見了那東西,一種似有若無的黑暗包裹在蘭德周圍,但她又無法確實地看到。她將茶杯舉到唇邊,發現茶水突然變得苦澀且陳腐,彷彿已經放了很久。
「心靈壓制。」蘭德一邊說,一邊將茶杯舉到唇邊。
奈妮薇服從了命令。
柯布呻|吟了一聲,眼裡依舊沒有任何神采,舌頭從微微張開的雙唇間伸了出來。
但除了她以外,還有誰能做到這件事?心靈壓制是被禁止的編織,蘭德身邊的其他兩儀師對此也不會有任何經驗。如果她放棄,蘭德就只能讓她們來完成這件事。她們會服從他,並暗中譏笑奈妮薇是個自以為是兩儀師的見習生。
「哦,蘭德,」她說著,轉過了身,「你竟成了這樣的人,沒有感情,只有怒火。這會毀掉你的。」
「我設置了結界。」奈妮薇不允許自己退縮,「我跟你說明過,我進行導引不需要你的許可。蘭德·亞瑟,你現在已經高高在上,無比強大,但別忘記,你還不到兩尺高的時候,我就在打你的屁股了。」
「古蘭黛使用心靈壓制的技巧無人能及。」蘭德思忖著,「也許這更證實了我的猜想。是的……這的確是一個大發現,奈妮薇。我可以不再追究你發現它的過程。」
「就在你關押米莉薩的地牢里。」奈妮薇直視著他說道,「你乾的事情很可怕,蘭德·亞瑟。你無權如此對待一個人。」
口水不停地從那個男孩的嘴裏流出來,那雙嘴唇彷彿在顫抖。蘭德站起來,俯視著他,依舊緊盯男孩的眼睛。柯布顫抖著,悄聲說出了幾個字。
「你是否相信,只要我說出一個字,」蘭德繼續用那種怪誕而恐怖的聲音說道,「你的心臟就會停止跳動?我是轉生真龍,你相信我只要想一下,就能拿走你的生命,甚至是你的靈魂?」
「說話。」蘭德命令道。
「但這隻是一個故事,」奈妮薇說,「一個傳說。」
「不必費力氣了。」蘭德說,「他死了。」
蘭德只是點點頭。「我信任你,奈妮薇,我也信任其他人。對你,我非常信任。你自以為知道怎麼做對我才是最好,哪怕違抗我的意願,但我可以接受。你和凱蘇安不同的地方在於你真正關心我,她則只在乎我在她計劃中的位置。她想讓我成為最後戰爭的一部分,而你想讓我活下來。為此,我要感謝你。你的夢想應該在於我所關心的一切,在於我無法去做的那些事。」
「這才是關鍵,奈妮薇。現在我已經明白了,我不可能活下來,所以我不需要擔心在最後戰爭以後,我身上還會發生些什麼。我不需要有所保留,不需要費心思去拯救我這個飽受打擊的靈魂。我知道,我必須死。那些希望我能變得柔軟,希望我能彎曲的人,都只是無法接受我的結局。」他再次俯視明。以前,奈妮薇曾經多次看到蘭德在看著明的時候,眼裡充滿愛戀。但這一次,那雙眼裡什麼都沒有,正如同他看不到任何表情的面孔。
奈妮薇哼了一聲。「如果我對此置之不理,米莉九_九_藏_書薩就會死掉,而柯布仍然將逍遙法外。」
「你就沒有一點自責嗎?」奈妮薇問。
「你們全都說,我變得太強硬,如果繼續下去,我難免讓自己粉身碎骨。而你們又都認為,這個世界還需要我留下來,能繼續下去。當我攀上頂峰,還要再回來。」
蘭德要她除去這個編織,這絕對不容易。她必須逐層剝離心靈壓制的網路,只要犯一個錯誤,就會殺掉那個男孩。奈妮薇不止一次想要退卻。
「我什麼都沒做。」蘭德平靜地說著,眼睛並沒有看她。「這是你做的,奈妮薇。你除去全部編織以後,他就是這個樣子。古蘭黛的心靈壓制非常強大,也很殘忍。她用心靈壓制充滿了一個人的意識,抹去他全部的個性和心智,只留下一個傀儡,完成她直接下達的命令。」
「是的,」蘭德若有所思地說,「這是心靈壓制,奈妮薇。她就在這裏!我是對的。」他看著奈妮薇。「你必須除掉心靈壓制之網,從他的意識里徹底抹去這個編織,這樣他才能告訴我們他到底知道些什麼。」
柯布縮起身子,開始哭泣。
「嗯?」蘭德問,「這是誰?」
「當我還很年輕的時候,」蘭德低聲說道,「譚姆對我說過一個他在世上闖蕩時聽到的故事。他提到過龍山。那時我還不知道他真的親眼見過那座山,更不知道他是在那裡找到我。我只是一個放羊的男孩,而龍山、塔瓦隆和凱姆林對我來說都只是神話。」
奈妮薇在微弱的燈光中看著他。(沒錯,一位君王。一名士兵,雖然他並未真正見過幾場戰爭。)她強行壓下怒火。這些能向他證明,她是值得信任的嗎?
「但他告訴我,那座山是那麼高,家鄉的雙子峰和它相比,只不過是個小矮人。在譚姆的故事里,沒有人能爬上龍山頂峰。並不是沒有人能做得到,而是因為爬到它的峰頂,就會耗盡一個人的最後一點力量。那座山是那麼高,想要戰勝它,一個人就必須將自己完全燃燒殆盡。」
她皺起眉。治療這個可憐的孩子聽起來是個好主意,畢竟任何傷病都是可以被治療的。但她以前從沒這麼做過,而且她更不想在蘭德面前做這種事。如果她犯了錯,傷害了這個男孩該怎麼辦?
她在一個星期之後就死了。
蘭德又對柯布說道:「我需要一個地點。無論你還知道什麼,任何一點東西,告訴我。我們要和她作戰。我答應你,會為你報仇。告訴我一個地方。她在哪裡?」
這也難不倒她。
「我不接受。」奈妮薇沮喪地說道,「他可以被治好!」她應該能救他的!成功消除古蘭黛的心靈壓制,這種感覺實在是太好了。但最終的結局不該是這樣!
這立刻引起蘭德和明的注意。明也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將身子靠在牆邊。為什麼他們不結婚?
他大步走進起居室,雖然已是深夜,而且他剛剛醒來,但他的腳步還是穩定有力,如同一位君王。已經有僕人送來一壺熱茶。他為自己倒了一杯。此時,明也走了進來,身上穿著阿拉多曼風格的睡袍,黃色的絲質衣料要遠比蘭德的睡袍輕薄得多。艾伊爾槍姬眾們守住了門口,以艾伊爾人特有的方式同時顯示著悠閑與危險。
蘭德俯下身,盯著那個男孩的read.99csw•com眼睛。
「她在哪裡?」蘭德又問了一遍。
不知為何,奈妮薇想不出用什麼言辭和他爭吵。
蘭德搖搖頭。「如果你問問看守地牢的那些人,他們就會告訴你,這個人的腦子很慢,也極少和別人說話。在他的腦里已經沒了思維,只剩下一層層心靈壓制的編織。精細安排的命令抹去這個可憐人的一切個性,讓他變成一件唯古蘭黛所命是從的工具。這種情形,我已經見過幾十次了。」
是她發現新的治療方法!她幫助蘭德凈化了至上力!是她治療了靜斷和馴御!
「蘭德!」奈妮薇說,「別這樣!你在對他做什麼?」
「然後呢?」奈妮薇終於問道。
「什麼?」奈妮薇有些懷疑自己聽錯了。
「國王?」蘭德問道,「那麼,他也就會知道古蘭黛在哪裡。你怎麼能確定,奈妮薇?你在哪裡找到這個人的?」
那個名叫柯布的年輕學徒被風之力緊緊地捆住,坐在一隻軟墊凳子上。奈妮薇朝他瞥了一眼,然後擁抱了真源,編織出隔音結界。蘭德用銳利的目光看著她。「你在導引?」他問道。如果奈妮薇在導引時不進行隱蔽,就能被他感覺到。根據艾雯和伊蘭的調查,這時他的皮膚上會冒起雞皮疙瘩。
她看著柯布,感到一陣噁心。他茫然的眼睛並非因為暈眩,而是徹底的空無。當奈妮薇剛剛成為一位鄉賢時,曾經有一個從馬車上掉下來的婦人被送到她面前。那名婦人連續睡了幾天。當她最終醒過來時,眼睛就像這個男孩一樣,不認識任何人,也沒有任何靈魂的影子存留其中。
那個年輕人張開嘴,卻只發出一陣呻|吟。他的眼睛死死地盯住蘭德,甚至連汗珠滾落進眼眶時都沒有眨一下眼。或者他根本就做不到了。
「這就是我,」蘭德說,「一個故事,一個傳說,在無數個日夜中被悄聲講給小孩子聽。」他搖搖頭。「有時候,你無法回頭,只能前進。有時候,你知道這就是你最後一次攀登。」
「住口。」蘭德輕聲說,「你相信我能殺死你嗎?」
蘭德又讓奈妮薇吃了一驚。他還是個羊毛腦袋的傻瓜,但他怎麼又會如此清醒?而一個知道這麼多事情的男人,為何還會如此無知?
「不,」奈妮薇說,「但我認為是他殺死了那名信使。我已經確認了,他試圖毒死米莉薩。如果我沒有治療她,她活不過這個星期。」
「沒錯。」他輕聲說。
幾十次?奈妮薇又打了個哆嗦。是你見到過?還是路斯·瑟林見到過?現在待在你腦子裡的到底是誰?
「你的事,」蘭德說道,「最好足夠重要。」奈妮薇轉過身,發現轉生真龍正站在起居室門口。他穿著一件黑紅色的長袍,袖子上綉著黑色的龍,左側的袖子遮住了他的斷臂。雖然他的頭髮因為剛剛離開枕頭而顯得很凌亂,但他的目光異常機警。
蘭德單膝跪下去,手捧住男孩的下巴,盯著他的眼睛。「在哪裡?」他輕聲問道,「她在哪裡?」
她繼續著,一層接一層地剝去心靈壓制的編織,如同醫生剝去傷腿上的繃帶。這真是令人精疲力竭卻又讓人覺得充實的工作。每個編織都修復一個病灶,讓這個男孩得到一點治療,讓這個世界恢復一點正常。
蘭德喝了一大口茶。在他身上,奈九_九_藏_書妮薇已經愈來愈難看到她所熟悉的那個兩河男孩了。他的嘴角上一直都有那兩道剛硬的紋路嗎?他的腳步是何時變得如此堅定的?他的身姿一直是這麼威勢十足嗎?這個人幾乎只是……過去那個蘭德的一座石像,只是經過了誇張的改造,增加了許多英雄色彩。
奈妮薇確認了他的死亡,然後猛地抬起頭,看著蘭德。他似乎也像她一樣耗盡了體力。他有什麼權利這樣?他幾乎什麼都沒做!「你做了……」
奈妮薇張開嘴,想要爭辯,但他只是用犀利的目光看了她一眼。「只能如此,奈妮薇。」
「拿汀山。」
「我們能找到辦法,蘭德。」奈妮薇說,「肯定有辦法讓我們取得勝利,又讓你活下來。」
「蘭德,我……」
「不要這樣看我,奈妮薇。」他走到門口,對那裡的槍姬眾打個手勢,示意她們收拾柯布的屍體。在槍姬眾把屍體抬出起居室時,他又輕聲命令再拿一壺茶來。
她的動作很快。她編織出第一層心靈壓制的鏡像,每一根至上力絲線都和男孩腦里所對應的絲線恰恰相反。奈妮薇小心地安放好編織,心存猶豫地等待著結果。但就像蘭德說的一樣,兩重編織同時消失了。
「不,」他用低沉的聲音說,「不要引誘我再妄想能有那樣的路了,那隻會造成痛苦,奈妮薇。我……我已經習慣去思考該如何留下一些東西,幫助這個世界在我死後依然能生存下去。那又將是一場為了生存而進行的戰爭。我不能放縱自己。我會爬上那座該死的山峰,去面對太陽。你們則需要應對隨後發生的一切。這是唯一的道路。」
他嘆了口氣。「為什麼你要叫醒我,奈妮薇?這個被嚇壞的乾瘦小子是什麼人?如果是別人在這時候把我叫醒,我早就會把他送到巴歇爾那裡挨鞭子了。」
蘭德輕輕吁了一口氣,然後帶著幾乎可以說是尊敬的神態放開了柯布。那個男孩滑下凳子,摔落在地上,口水不住地灌進地毯。奈妮薇罵了一聲,從椅子上跳起來,然後又在旋轉的房間里微微晃了晃身子。光明啊,她真是累壞了!她穩住腳步,閉上眼睛,深吸幾口氣,然後才跪到男孩身邊。
蘭德朝奈妮薇瞥了一眼。奈妮薇幾乎能感覺到,蘭德正根據她的話拼湊出她在這個晚上幹了什麼。「你們這些兩儀師,」他最後說道,「我早就發現,你們總是這樣鬼鬼祟祟,總是會出現在你們不該出現的地方。」
「那又為什麼?」她問,「為什麼你不讓我們幫助你?」
「我控制不好這種編織。」蘭德揮揮手,「我想,大概只有你能做到。它與編織很相似。導引心靈壓制的編織,同樣也能除去它。」
奈妮薇閉住了嘴。
她全身顫慄,內心只感覺到齷齪。她被利用了。她比那些使用恐怖手段榨取口供的獄卒又好多少?她瞪了蘭德一眼。他應該告訴她,除去心靈壓制會造成怎樣的後果!
他沒有響應奈妮薇的這個批評,只是走到柯布面前。「他在審訊中聽到過什麼?」
男孩張開嘴,一股口水從他的嘴角滴落下來。
「但他剛才還像普通人一樣!」
「我不知道這是什麼。」奈妮薇喊道,「但這不能成為你所作所為的理由。」
但蘭德沒有睡。轉生真龍彷彿能看清奈妮薇所做的一切。https://read.99csw.com他站起身,走到柯布面前。頭暈目眩的奈妮薇一直沒有去看那個蠟燭匠學徒的面孔。現在那張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彷彿因為猛烈的撞擊而暈了過去。
「我什麼都沒做,奈妮薇。我懷疑,一旦你除掉心靈壓制,唯一能讓他活下去的就只有他深埋在心中對古蘭黛的憤怒。無論他心裏還保留多麼微弱的自我,他一定知道,他能做的只有說出那個地方,然後,他便不再有牽挂。我們也沒辦法再為他做任何事了。」
這樣的話曾經多少都會引起他的一些反應,哪怕只是一陣氣惱。而現在,他只是看著奈妮薇,那雙眼睛似乎是他身上變化最大的一部分。
「還沒。」奈妮薇說,「我不過找到了他使用的毒藥,並確認米莉薩和信使的食物都是他準備的。」在繼續說下去之前,她又猶豫了一下。「蘭德,我不確定他能不能回答我們的問題。我對他進行過分析,雖然他的肉體沒有任何問題,但……他的意識里有些怪異的地方。」
他看著她。「你不明白嗎?這個故事的意思是,沒有人能爬上那座山,是因為爬上山的人都不會再有力氣回來。登山者能夠戰勝它,將它踩在腳下,看到其他人無法企及的壯麗風光。但他會死在那裡。最強壯和最有智慧的探險者都知道這一點,所以他們從不曾攀登過它。他們想征服它,但他們並不著急,而是把這趟旅程放到日後。因為他們知道,這將是他們最後的征程。」
「某種阻塞。」奈妮薇說,「國王的信使曾經成功地抗拒過那些獄卒的『審問』,這讓米莉薩的獄卒感到非常沮喪,甚至是驚訝。我相信,那個人的意識里一定也有同樣的阻塞,某種阻止他透露特定訊息的手段。」
整個治療持續了半個多小時。奈妮薇從未有過如此精疲力竭的治療經驗,但她完成了。隨著最後一層心靈壓制消失,她疲憊地嘆了口氣,放開至上力。現在她已經連一絲能流都導引不出來了。她搖搖晃晃地走到一把椅子前,一屁股坐了下去。她注意到明蜷縮在蘭德身邊的凳子上,已經睡著了。
接著,他就走出房間。搖曳不定的油燈熄滅了一盞,只剩下桌上的一盞燈。
「今晚你做得很好,」蘭德說,「你為我們省去許多麻煩。」
「我還在奇怪,」他一邊說著,一邊低頭看著明,「為什麼你們全以為我會那麼遲鈍,看不到如此顯而易見的事。沒錯,奈妮薇。沒錯,這種剛硬會毀掉我。我知道。」
「我這麼做是因為我想讓你信任我。」奈妮薇說完這句話,立刻罵了自己一句。為什麼她要這樣說?她真的有這麼累了,竟然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蘭德輕聲問。
他陷入了沉默。
心靈壓制是極度邪惡的編織,奈妮薇也曾遭受過這種手段。當她想到魔格丁在她身上的所作所為,仍然不禁顫慄不已。而那還只是一點微末伎倆,只除去了她的一些記憶。
他俯下身,抱起明。雖然少了一隻手,卻不妨礙他將斷臂探到明身下,抱起她來。明動了動,又朝蘭德懷裡縮了縮身子。她已經醒了,喃喃地抱怨說她可以自己走。蘭德並沒有將她放下來。也許是因為明的聲音里明顯的疲憊。奈妮薇知道,明常常會熬夜看那些書,幾乎就像蘭德一樣不知道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