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故事
麥特並不打算強行闖入,他不能冒犯亞柳妲。這個照明者即將完成她那些「龍」的設計,麥特很想得到這種武器。但光明在上,他從沒想到過自己的營地里也會有他進不去的地方!
「我猜,我們不必再去那個鎮了。」塔曼尼說。他的聲音里半點遺憾都沒有。
亞柳妲抬起頭,將一綹散亂的頭髮繫到耳後。她看了麥特一眼,又繼續埋頭去敲實填進夜花殼裡的火藥了。該死的!看到那東西,麥特才想起自己為什麼總想跑到這裏來看看。不讓他進去也就算了,這女人怎麼總喜歡用鎚子來對付這麼容易爆炸的東西?難道她一點理智都沒有了嗎?當然,所有照明者都是這樣。就像麥特父親說的,牛群里跑不出馬駒子來。
「那麼這些數字呢?」麥特竭力想要擺脫這種尷尬的氣氛。
「當然,你沒告訴她那些女孩是憑空消失的。」湯姆說,「根本沒辦法阻止這種事發生。」
「用不了多久。」維林說,「我可以讓你的人在日落時到達凱姆林。」
「我可看不出告訴他這些有什麼好處。」麥特說,「太計較過去的事情沒什麼好處。」
「很高興聽到你這樣說,亞柳妲。」貝爾說著,終於放下手,點頭允許麥特走進去。麥特撫了撫外套,向前邁步,剛想問亞柳妲對十字弩有什麼看法,卻立刻被一樣東西吸引住了。在亞柳妲背後的地上整齊擺放著許多紙,上面有著詳細的繪圖和一連串的註釋以及數字。
但這是蘭德的問題。該死的,他最好認真感謝一下麥特給他帶去的一切。「這還不包括人力成本。」麥特又將這些文件瀏覽一遍,「你需要多少鑄鐘匠才能完成這些?」
她的微笑變得更加燦爛。「我估計,你是要率領這支軍隊前往安多,考索恩先生。」
「這還要看情況。」麥特說,「你能送我們去那裡嗎?」
他在營地各處巡查,確認一切都井然有序。那些易斐英塞給他的古老記憶已經和他自己的記憶毫無間隙地融合在一起,讓他幾乎無從分辨了。
麥特·考索恩絕對不打算死在誰也不知道的鄉下地方。這一次,他要做好計劃,準備萬全。想到這裏,他不由得滿意地點了點頭。
「是的。」亞柳妲說,「我們假設真龍已經控制了凱姆林、凱瑞安、伊利安和提爾。如果他能授權我使用這四座城市所控制的每一座礦井和金屬倉庫里的銅和錫,我想這樣應該是夠了。」
「你只能找別人了。」亞柳妲說著,轉回身開始繼續加工那個未完成的夜花。「我已經夠忙了。」
能夠回到紅手隊中的感覺真好。他從沒想到過,自己竟然會如此想念他們。等到和艾斯丁與代瑞德的部隊會合時,感覺一定更棒。真希望他們現在能比他過得更好。
麥特嘆了口氣,站起身,向她拉了拉帽檐。「那麼,好吧。」他說道,「你說得大概沒錯。如果我把這些告訴蘭德時,他沒有把我燒成灰,那麼我就會看看到時候我能做些什麼。」
「我相信,我說的很清楚,麥特·考索恩。」
「我想是吧。」麥特說道。他沒想到亞柳妲會這樣一字不差地理解他的話。「那麼銅和錫呢?你沒有說明它們的數量。」
一提到蘭德,色彩又開始在麥特的視線中盤旋。他壓下嘆息的衝動,將那些色彩趕走。也許蘭德能夠支付這筆費用,麥特就肯定不行了。否則他就要和安多女王去玩玩骰子,才能籌到這麼多錢!
貝爾哼了一聲。因為看不到貝爾的表情,麥特不知道他這個哼聲到底是因為感到有趣,還是出於嘲諷。不過麥特並沒有回頭看。亞柳妲正盯著他。他們對視片刻,麥特意識到,自己對她可能顯得更加唐突了。也許他在她身邊還是會覺得不自在。至少有一點。他們曾經在圖昂面前顯得很親近。藏在亞柳妲眼裡的,是痛苦嗎?
「這可是一大批物資。」麥特說。
現在他身邊沒有真正的步兵。沒有配屬馬匹的部隊都在艾斯丁和代瑞德的率領之下。塔曼尼明智地判斷出他們的這次行動需要高度機動性,所以帶來三隊騎兵和幾乎四千騎馬弩手。麥特已經開始檢查這些弩手了。他停下腳步,看著數個班的弩手在營地背後進行射擊操練。
「你就是要引起人們的懷疑。」麥特說,「想要在牌局上輕鬆擊敗某人,就要讓他想些別的事情。所以,你就是我的『別的事情』。一名身負神秘使命的護法並不是會引起萬眾矚目的大事件,但對那些目光銳利的傢伙,這絕對是一個擾亂視線的好目標。你可以披上芬的斗篷,他已經答應把斗篷借給我了。那些逃走的女僕讓他多少有一些罪惡感。」
「迫使?」
「是的。」維林仍然微笑著。
「這倒是。」麥特說,「那麼你可以是他的兄弟,在他身邊幹些男僕的活兒。澤凌,你……」
麥特冷冷地看著他。「你的態度很不端正。」
這個想法讓他愣了一下。他記起那個沉沒在實奧塔的幻影中,屍骨read.99csw.com無存的可憐小販。那個幽靈之地消失之後,那裡只剩下一片滿是野花和蝴蝶的草地,其中有不少雛菊。光明燒了我吧,他想道。
「當然不是。」麥特一邊嘟囔著,一邊仍不時瞥一眼那些文件。「我和它可不熟。而且我已經答應過你了。」
「我就不能有個更光彩一點的故事嗎?」曼德文問。
這名身材苗條的黑髮照明者坐在小帳篷正中間的一個木樁上,身邊是火藥和成卷的紙張,還有一塊做筆記的書寫板,以及整齊排列在布塊上的工具。她沒有再結辮子,長發披散開來,遮住肩頭。這讓她在麥特眼中顯得有些奇怪,不過依然很漂亮。
「完全不同的原因?」萊伊紋冷冷地問,彷彿感覺又受到了侮辱。
麥特在那裡看見一匹短腿白母馬,馬背上坐著一名身材豐|滿、看似慈祥老祖母的女人。她穿著一條褐色的長裙,滿是灰絲的頭髮挽在腦後,被梳成一個髮髻。她的周圍環繞著一群士兵。塔曼尼和曼德文正站在她面前,如同擋在營地入口前的兩根石柱。
「每一座金屬倉庫。」麥特不帶表情地說。
不管怎樣,圖昂現在已經走了。所以,為什麼艾格寧還要繼續玩這種改名字的遊戲?麥特在圖昂離開后叫過一兩次她的舊名,卻被白白斥責了一番。這些女人!女人都是不講理的,尤其是霄辰女人!
「這個世界上四座最大的城市裡的?」
「麥特!」一個喊聲在背後響起,「麥特,快跟我來!」麥特轉過身,看到奧佛爾跑進亞柳妲的營地。貝爾伸手要攔住他。奧佛爾當然是從他的手臂下面鑽了過去。
這些新型弩為麥特在阿特拉對抗霄辰人的戰鬥中贏得不少勝利。麥特不希望失去這種優勢。能不能想辦法讓弩箭射得更快一些?
「你能找到的所有鑄鐘匠。」亞柳妲說,「難道你不是這樣向我承諾的嗎?從安多到提爾的每一名鑄鐘匠。」
「你應該知道,要向亞柳妲女士表示應有的敬意,」萊伊紋看著麥特,用那種不疾不徐的霄辰語音說道,「而不是對她如此輕佻放肆。」
「是的。」她還在用鎚子敲打著,又看了麥特一眼,似乎顯得有些不自在。麥特懷疑是因為圖昂的關係。
她笑了笑。「可以這樣說。」
「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怎麼告訴你。」麥特向北瞥了一眼。他感覺到一種奇怪的牽扯,就好像有人將一隻掛著釣絲的魚鉤放進他的肚子里,輕輕地,但持續不斷地揪扯著它。蘭德,是你嗎?讓光明燒了你吧。色彩又開始盤旋。「快了,亞柳妲。」他發現自己在說話,「時間已經不多了,事實上,是太少了。」
「你想怎樣?對這種事,真有人能『態度端正』嗎?」那雙該死的眼睛又在閃光了。麥特還以為這個人真的不苟言笑呢!他只是善於把狂笑藏在肚裏罷了,這才是最氣人的。
「坦白說,」維林微嘆了一口氣,「麥特·考索恩,我真想能夠擺脫你的時軸之網!你知道你已經迫使我在這片山裡等了多久?」
「所需物料的數量。」亞柳妲一邊說著,放下鎚子,來回審視著圓柱形的夜花,然後向萊伊紋點點頭。
麥特的帳篷就立在松林的樹蔭中。現在的天氣還很涼,偶爾有一陣風吹過,樹上就會落下一些乾枯的松針,掉在帳篷頂上。在帳篷外,分發午飯的士兵們正高一聲低一聲地呼喊著,相互傳遞各種盆罐碗碟。
「男僕?」諾奧問了一句。他是個飽經風霜的老人,牙齒殘缺,有個鷹鉤鼻。但他又像一把世代相傳,經歷過無數戰陣的利劍般堅不可摧。「為什麼走唱人會需要一名男僕?」
麥特提到亞圖·鷹翼時,萊伊紋瞪了他一眼。又過了一會兒,亞柳妲完成了她的筆記,轉過身來看著麥特。她的語氣刻板,又夾雜著隱約的敵意:「我的龍,它們將在戰爭中發揮巨大的力量。如果你認為我對你的要求太高了,那麼這也只是必須而已。我不會撒謊,但我沒想到你會拒絕,麥特·考索恩。悲觀,它是你的好朋友,是嗎?」
曼德文用手指摸了摸他的眼罩。「也就是說,我能回去找我可憐的姑姑了?」
「你想要什麼?」他問。
「已經找了一段時間了。」維林用輕鬆的語氣說道,「我可不願意這樣。」
麥特思忖著,又查看過營地里的一些地方。他們招募進紅手隊的阿特拉人狀態也很不錯。除了馬匹的飼料和弩箭外,其餘的物資儲備還算充足。感到滿意之後,他打算去找亞柳妲。
「你要我製造一個奇迹,麥特·考索恩。」她將夜花遞給萊伊紋,又拿起書寫板,一邊寫一邊說道:「為了寫下這份清單,我已經快累垮了。這本身就是個奇迹,不是嗎?既然有人把太陽放在手心裏捧給你,你就不該抱怨太熱。」
「是的,」麥特說,「我不想把它們留在這裏,是擔心亞柳妲在敲打夜花時,一鎚子把自己敲到塔文隘口去!」
「一https://read•99csw.com個小時前,一位好心的商人找到了我,告訴我他剛剛見到過你。你給了他不少錢做為酬謝,因為他為你畫了一幅圖斯塔爾的草圖。我想,我應該能讓這個可憐的城鎮免於受到你的……同伴的襲擊,所以就來見你了。」
「該死的,這還叫野心不大。」麥特嘟囔著。
「你可以拿走這些計劃,麥特。」亞柳妲說,「把它們放在你的金幣箱子里,那是你在營地里最關心的東西。」
該死的,這些數字可真不小!這是山一樣大量的木炭、硫磺和……蝙蝠糞?這份筆記上還特別註明,在迷霧山脈北端的一座城市專門出產這種物料。是什麼樣的城市竟然會以收集蝙蝠糞為主業?當然,筆記上也提到了銅和錫,不過不知為什麼,這兩種物資旁並沒有標明數字,只有一顆星狀符號,大概是為了表示強調。
「是的。」
艾格寧也在這裏,雙手撐住一顆夜花的外殼,等待亞柳妲進行下一步加工。有雙豐潤嘴唇的亞柳妲皺著雙眉,專註地輕輕敲打著那顆夜花。艾格寧的黑髮也變長了,讓她愈來愈不像是一名霄辰貴族。麥特直到現在還不知道該如何稱呼她。她想讓別人叫她「萊伊紋」。有時候麥特甚至覺得這樣會讓她高興。但只是因為別人的一句話就改掉自己的名字,實在是一種愚蠢的行為。當然,麥特也不會因為她害怕會激怒圖昂就責怪她,圖昂絕不是那麼好惹的。麥特發現自己的視線又轉向了南方,便急忙控制住自己。該死的!她絕不會有事的。
然後他抬起頭,指了一下湯姆。「湯姆,你帶著哈南、費爾金和曼德文,他們是你的『學徒』,讓諾奧做你的男僕。」
「維林。」剛剛跑過來的麥特微微喘著氣。他朝塔曼尼瞥了一眼,那名凱瑞安軍人手裡拿著一張紙,紙上正是麥特的畫像。「你發現有人正在圖斯塔爾分發我的畫像?」
「誰說的。」麥特說,「你的內心還很年輕,而且你也沒結過婚。你唯一愛過的姑娘跟著皮匠的兒子跑了。湯姆的出現讓你有了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那些就是龍的設計?」麥特迫不及待地問道。他單膝跪到那些紙張前面,仔細端詳著它們,但不敢用手去碰。亞柳妲很忌諱別人碰觸她的東西。
「你認為這『應該是』夠了。」
「一個小時前?」麥特皺了皺眉,「但圖斯塔爾距離這裡有半天的路程!」
那個女人有一張兩儀師的面孔。一名年老的護法就站在她的馬旁,雖然同樣是滿頭灰發,這個矮壯的男人像所有護法一樣,全身散發著危險的氣息。他將雙臂抱在胸前,正用一雙剛毅的眼睛審視著紅手隊的士兵。
「等等,麥特。」曼德文一邊說,一邊撓了撓眼罩旁的臉頰,「我是個走唱人的學徒?我可不知道我的嗓子還能唱歌,你也知道我的聲音是什麼樣子。而且我既然只剩下一隻眼睛,可能我也玩不好雜耍。」
她聳聳肩。
而且,十字弩的填裝程序讓士兵們更容易在隊伍中進行齊射。弩手班的班長站在隊伍的一側,每隔兩秒鐘用一根棒子敲擊樹榦一下,掌握著部下的射擊節奏。每次敲擊都是一個命令。第一次是將十字弩抬至肩頭;第二次是發射;第三次是放低弩弓;第四次是拉開弩弦、上箭;然後依這個順序重新再開始一次。這些人做得很好。連續的協同發射所製造的箭幕能造成更加有效的殺傷。現在隊長每敲擊四下,他們就能射出一道箭幕。
「是的。」麥特說著,將紙頁整理好,「我想要找到辦法讓它們能以更快的速度填裝箭矢。就像那種新型弩機,也許再添加一些彈簧或什麼東西,也許能讓弩手不必放低弩弓,就能上箭。」
麥特閉上眼睛。他費了那麼大力氣設計了萬無一失的襲擊計劃。該死的!那真是個很優秀的計劃。「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裏?」他睜開眼睛問道。
「你確定我們這樣不算是有一點誇張,小子?」湯姆問。
萊伊紋看著麥特,彷彿是想要確定他的這番話到底是不是在反諷。麥特翻翻眼珠,女人!
「有多少……什麼意思,全都要?」
他強自壓下心中的興奮。要讓兩儀師做事,肯定得付出代價。
麥特朝貝爾·多蒙瞥了一眼。那名肌肉發達、留鬍子的伊利安人一直守在亞柳妲的小營地入口,身子靠在一棵樹上。在他兩旁還各有一塊隨風微微飄擺的布單。他的一隻手依舊向前伸著,彷彿在警告麥特,他根本不該到這裏來!
「全都要。」亞柳妲重複了一遍,語氣平靜得就好像在要求給她的粥里加些黃梅果醬。「世界之脊這一邊你能搜集到的每一塊銅和錫。」她停了一下,「也許這算不上野心太大。」
兩儀師看到麥特,便露出微笑,催馬走到他面前。「太好了。」她露出一副一本正經的樣子,「和我們分別時相比,你已經成長了許多,麥特·考索恩。」
他首先來到的是騎兵營地。他https://read.99csw.com們總是與其他人分開來,獨自紮營。騎士從來都認為他們的地位比步兵高。今天,他們還是在為馬匹的飼料不足而擔心。對於一名優秀的騎士,他的戰馬總是最重要的。從辛德泰普到這裏,他們的旅程相當艱難,沿途能夠供馬匹啃食的牧草愈來愈少。這個春天幾乎沒有長出多少青草,去冬的枯草也出奇的少。馬匹不肯吃那些枯草,就彷彿它們都已經腐壞了一樣。他們的糧食也很少,因為他們一直希望儘快離開這個地區,所以都在快速行軍,無法攜帶太多裝載糧食的大車。
「是的。」她說道,「來吧,我們還有許多事要商量。」她一抖韁繩,讓坐騎進了營地。塔曼尼和曼德文不情願地退到一旁,放她走了進來。麥特來到他們兩人中間,看著維林一直朝煮食的篝火走去。
「我的船正在被不同方向的風推動著,麥特·考索恩。」萊伊紋轉過頭瞥了貝爾一眼。
我們需要更多這樣的人,麥特想著,同時注意到在訓練中裂開、折斷的箭矢數量。訓練中消耗的箭支要比戰鬥中更多。但現在消耗的每一支箭可能都抵得上戰場上的兩三支箭。這些人正在成為優秀的戰士。如果他在血瀑戰役中能夠有幾支這樣的部隊,也許納西夫就能更早地得到教訓了。
萊伊紋立刻露出一副受到侮辱的樣子。這種推測顯然是符合邏輯的。但霄辰人有一種奇怪的榮譽感。比如圖昂,雖然她有過無數次逃跑的機會,卻從未逃走過。
「光明啊,塔曼尼。」麥特說,「這個鎮里有個人正在找佩林和我。她很清楚我們的模樣,給我們畫的像甚至比我媽媽畫得還要好。這讓我全身都起雞皮疙瘩,就好像暗帝本尊就站在我的肩上一樣。我自己沒辦法進那個該死的鎮,因為那裡每一個該死的男人、女人和小孩都有一張我的畫像,還知道能用我去換不少金子!」
麥特深吸一口氣。「你知道,我知道……嗯,這很奇怪,圖昂怎麼會……」
她揮揮手,打斷了麥特:「沒什麼。我有我的龍,你讓我有機會創造出它們,其他事情都不重要了。我希望你快樂。」
「我知道,但你在這樣的事情上總是很有才華,也許……」
「好吧。」麥特一邊說,一邊打開羅伊戴爾繪製的最好的一幅地圖。塔曼尼、湯姆、諾奧、澤凌和曼德文都圍坐在他的桌旁。除了這個地區的地圖外,麥特還打開了一幅中型城市的草圖。他們費了不少力氣才找到一名商人願意為他們畫出圖斯塔爾的草圖。但在辛德泰普之後,麥特已經不願意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再進入任何村鎮了。
曼德文抓著腦袋。他的頭髮上已經有了不少灰絲。「但是,我當學徒是不是有點老了?」
「他可以進來。」亞柳妲說,「謝謝你,多蒙師傅。」
「我的呢?」塔曼尼問。他的眼裡又開始放光了,不過他的語氣顯得非常認真。「讓我猜猜,麥特。我是一個旅行商人,曾經接受過艾伊爾人的訓練。我來到這個鎮是因為聽說這裏的湖中有一條鱒魚侮辱了我的父親。」
「光明燒了我,」他說,「你會神行術,對不對?」
「我又不是會計。」亞柳妲說,「而且這些只是估計的數字,我已經儘可能給出精確數量了,剩下的只能由專業人員來確定。轉生真龍肯定可以支付這筆錢。」萊伊紋帶著一種好奇的神情端詳著麥特。因為圖昂,她也發生了變化,但並不是麥特能想到的變化。
「就是這裏,」麥特指著市鎮地圖說,「揮拳旅店。分別有兩個互不認識的旅者都說那是一家不錯的旅店,認為是在那個鎮子的三家旅店中最好的一家。那個正在找我的人絲毫沒有隱匿蹤跡的意思,這就意味著她認為自己受到很好的保護,所以我們在那裡很可能會遇到她的衛兵。」
麥特正站在一棵高大的松樹下,那棵樹最低的一根松枝也要比他的頭頂高上兩尺。他靠在樹榦上。弩手們不需要花費多少時間進行瞄準練習,在大多數戰場上,想要精確瞄準都是不實際的。這就是弩手的優勢。他們上陣前所需的訓練時間只是長弓手的十分之一。當然,長弓能夠射得更快、更遠,但如果一名士兵沒辦法從小就開始不斷地練習長弓,那十字弩對他來說還是更實用一些。
該死的,麥特,你已經結婚了,他對自己說。不過亞柳妲的確很漂亮。
「給每一個假名加上真實可信的故事。」麥特又分別給了湯姆和諾奧幾張紙,「我做得很不錯。」
「你沒什麼可憐的姑姑。」麥特憤懣地說,「來吧,讓我們聽聽這個女人要說些什麼。」
「但我不想離開我的姑姑。」曼德文表示反對,「我還是個孩子時,她就在照顧我!只是因為她的腦子有點混亂就拋棄這位老人,這不是正直的男人該做的事。」
麥特飛快地說完,就快步走出帳篷,來到晦暗的正午天空下。但他還是看到了塔曼尼眼裡的那一點閃光。該死的傢伙!他https://read.99csw.com的故事寫得很精彩的!
奧佛爾還在說話,但麥特已經沒有在聽了。他對亞柳妲點點頭,就快步跑過遮在她營地前的一重重布簾,回到林地里。奧佛爾跟在麥特身後,兩個人一起向營地前面跑去。
亞柳妲猶豫著,彷彿是感覺到他語氣中的某些東西。「那麼,」她說道,「如果是這樣,我的要求就更加不過分了,對不對?如果戰爭即將在全世界爆發,那麼全世界的鑄爐都會被用來鑄造箭頭和馬蹄鐵。所以最好讓它們先來鑄造我的龍。我向你保證,我們打造出的每一條龍在戰爭中都抵得上一千把利劍。」
麥特直起身:「什麼事?」
麥特只是嘆了口氣,快步跟上維林。
「非常感謝。」麥特一邊說,一邊拾起那些文件,同時裝作完全沒聽懂亞柳妲的譏諷。難道他們的關係還有什麼問題嗎?該死的女人。「順便說一句,我差點忘了,你了解十字弩嗎,亞柳妲?」
「你是一名新學徒。」麥特說,「湯姆知道你沒什麼天賦,但他可憐你。你的父母很早就死在一場牛群驚跑的災難中,撫養你長大的姑姑又因車軸草皰疹而發了瘋。她把你當做家裡的小狗,只給你吃殘羹剩飯。於是,名叫馬克斯的你在剛滿七歲時就從家裡逃了出來。」
「所以你就……」澤凌說。
「沒錯。」
麥特又拿出一張羅伊戴爾的地圖,它更加詳細地描繪了圖斯塔爾周邊的地理環境。這個鎮位於一座小山谷中,周圍是相對平緩的丘陵和一座山泉形成的小湖。據報告,這座湖裡出產鮮美的鱒魚,鹽漬鱒魚正是這個鎮的主要特產。
他盯著維林那雙深褐色的兩儀師眼睛,嘟囔著:「該死的,是你?是你在找我!」
「有人進營地了。」奧佛爾滿臉興奮之情。他的臉很有特點,一雙大得過分的招風耳,扁扁的鼻子,還有一張大嘴。像他這種年紀的男孩,這種丑模樣倒是挺可愛。不過等他長大,就不會再有這樣的運氣了。也許營地里那些人教他如何用劍是正確的,有這樣一張臉,他最好懂得該如何保護自己。
「我的態度很真誠!」麥特說,「至少我的最後一句話絕沒錯。光明燒了我吧,女人。難道你看不出男人在什麼時候是真誠的嗎?」
透過松枝,他能看到布滿天空的陰雲。這種陰沉的天氣到底什麼時候才能結束?麥特搖搖頭,走過營地,不住地向行軍禮、高呼「麥特大人」的士兵們點頭致意。紅手隊駐紮在一片幽靜的山林坡地上,從這裏到那座城鎮有半天的行軍路程。所有人都在為攻擊那座小鎮做準備。這裏的三針松都長得很高,粗大的枝幹遠遠地向外張開,濃密的樹蔭讓樹下的灌木都難以生長。松林中儘是一片片疏密有序的帳篷。空氣清冷陰沉,帶著一股松脂和泥土的氣息。
「我可不打算再出什麼狀況了,湯姆。」麥特說,「該死的,絕不能再發生那種事了。我踏進的陷阱太多,我決定掌握自己的命運,絕不剛從一個麻煩里出來,就再撞進另一個麻煩里。由我來控制一切的時刻到了。」
「太遲了,」麥特說著,在桌上的紙堆里撥弄了幾下,找出五張滿是潦草字跡的紙片,「現在已經不能改了。我用了半個晚上的時間才把你的故事寫好,而且你的故事是所有人故事里最好的。給你,認真記住。」他把那幾張紙遞給曼德文,然後又拿出一堆紙,開始審視上面的內容。
「好吧。」曼德文說,「但下一次,我要當護法,麥特?」
當然,圖昂從一開始就懷疑自己會和麥特結婚。她有那種該死的預言。光明燒了他吧,他絕不會再向南看。絕對不會!
「有多少要多少。」
「所有這些鑄鐘匠和材料,」她說,「都是我必須得到的。有這些就夠了,但也絕不能少。在得到這些資源前,我已經做了能做的一切。我還需要用幾個星期進行測試。所以我們先要做出一條龍,這樣你也可以有時間籌集這些資源。這需要很多時間。而且你還沒告訴我,你什麼時候需要這些龍。」
麥特審視著這張城市地圖。現在可不是犯傻的時候,整個世界都已經聯合起來要和他作對了,就連山間的偏僻小鎮都成了死亡陷阱。他知道,下一次路邊的雛菊就會從土裡蹦出來,向他張開花蕊,要把他分食乾淨了。
亞柳妲咯咯地笑了起來。但萊伊紋顯然是感覺受到了冒犯。想要不冒犯一個霄辰人簡直是太難了。還有那些該死的艾伊爾人也是一樣。奇怪的是,他們雖然在很多地方截然不同,但在另一些地方卻又是如此相似。
「胡說。」麥特把他的那一份稿件交給他。「你是一名護法。」
「很抱歉,亞柳妲。」麥特說,「我不該這樣說話。」
「這種身份很可疑。」塔曼尼說道。
麥特閉住了嘴。「那麼,好吧。」他們兩人就不能對他稍微尊敬一點嗎?難道他不是霄辰地位崇高的王子或者其他什麼貴族嗎?不過他也很清楚,「群鴉王子」這種頭銜對萊伊
read.99csw.com紋和這個留鬍子的水手沒什麼意義。
光明啊!他可以節省20天的行軍時間?也許他很快就可以開始生產亞柳妲的龍了!
當然,如果他們的射擊速度能夠加快,他們就會更加有用。使用弩弓最浪費時間的是每次都要放下弩弓,才能拉開弩弦。這個過程需要四秒鐘。塔曼尼從莫蘭迪技|師那裡學到的新型弩機和框架,已經讓拉開弩弦的速度大幅加快了。但那名技|師正前往凱姆林出售他的技術,天知道又有誰會買走那個技術?用不了多久,也許每個人都能掌握這種新型武器,到那時,這點優勢也就蕩然無存了。
「十字弩?」她問道。
不管怎樣,他的確是真誠的。亞柳妲的話有道理,雖然瘋狂,但很實際。他們需要進行大量鑄造工作。現在他更加著急要到達凱姆林了,在路上多耽誤的每一天都讓他無比焦躁。這些時間本可以用來鑄造更多的龍!聰明人都知道,為了在旅途中耽擱的時間而急躁是沒意義的。但麥特最近總是變得很不聰明。
「的確,也許我準備得有點過分了。但我要儘快找到這個人,不能到她找來一群暗黑之友,或者趁黑夜時劃開我的喉嚨。懂了嗎?」
麥特搖搖頭。如果人們知道絢爛無比的夜花只是用紙、木炭和……蝙蝠糞做成的,又會怎麼想?怪不得照明者對於他們的技藝要如此保密,這並不只是為了防止競爭者。如果大眾對這項技藝了解太多,他們肯定就不會對夜花如此心馳神往了。
「這可不是我熟悉的領域,麥特。」亞柳妲說。
麥特把手伸進帽子里,撓了撓頭皮,「那麼……」
「但你不會幫助我們與霄辰人作戰。」麥特說,「看樣子,你會……」
「好吧,」他又說了一遍,回頭看著亞柳妲,「我會拿走這些計劃,確保它們的安全,為了完全不同的原因。」
他必須想想辦法。麥特已經向他的騎兵們承諾,他會解決這個問題。他們都相信他的話。麥特大人從未讓他們失望過。當然,被他辜負的人都已經在墳墓中腐爛了。他拒絕了部下揚起旗幟的要求。也許等到襲擊圖斯塔爾之後再說吧。
「在這裏布置三個班的輕騎兵,」麥特指著一片山坡說,「他們要藏在樹林里,但要能清楚地看到天空。如果看到一顆紅色的夜花升到空中,他們就要沿這裏的大路直接殺進鎮上,進行救援。讓一百名弩手在鎮的兩側布陣,作為對騎兵的後援。如果夜花是綠色的,騎兵就以最快的速度守住出入此鎮的路口,在這裏、這裏和這裏。」
麥特逐一看著那五個人,點點頭,目光轉向帳篷口,又停在塔曼尼的椅子旁。他清清喉嚨,有些含混地說:「你心中一直隱藏著對繪畫的熱愛,並希望逃避註定難逃一死的護法生涯。你在逃往南方的路上經過圖斯塔爾。之所以會繞路到這裏,是因為你喜愛這裏的山巒風光。你很想得到關於你弟弟的訊息。自從他在安多南部的一場狩獵中失蹤后,你已經有多年沒見過他了。你過往的人生中充滿了艱辛與磨難,見第四頁。」
「亞柳妲女士才華橫溢,」萊伊紋頑固地說,「你根本不明白她在這些方案中給了你怎樣的一份禮物,而如果帝國擁有了這樣的武器……」
「一名護法?」塔曼尼翻弄著那些紙張,「那麼我必須練習一下兇狠的表情。」
「好吧。」他一邊說,一邊揉搓著臉頰,又嘆了口氣。最好就到此為止。「無論如何,我希望能把它們做出來,雖然你要求的東西實在是不少。」
「等等,別急。」麥特一邊說著,一邊將亞柳妲的設計圖塞到腰間的口袋裡,「有人來了?是誰?為什麼要我過去?」
「那你可就千萬不要泄露給他們,萊伊紋。」麥特說,「我可不想在早晨醒來時,發現你為了找回自己的頭銜而帶著這些計劃逃走了!」
「沒有什麼姑姑。」麥特氣惱地說,「這隻是個傳說,一個為你的假名編造出來的故事。」
亞柳妲的帳篷在靠近營地最裡面的位置,岩石山坡的一道小裂縫裡。雖然這裏比兩儀師和她們的隨從居住的林間空地要狹小得多,但這裏更加隱蔽。麥特一連掀開三條掛在樹上的布簾,才走進亞柳妲的工作場所,但他不得不立刻停住腳步。貝爾·多蒙伸出一隻手攔住了他,直到亞柳妲發出許可的命令,他才退到了一旁。
「很好。我看看我能做些什麼。你想要該死的暗帝給你擦鞋子嗎?也許我們能夠把亞圖·鷹翼挖出來,讓他為你跳個舞。」
「我似乎無法搞到這麼多東西。」麥特自顧自地嘟囔著,「這裏寫到購買所有東西的花費嗎了?」
「是塔曼尼派我來找你的,」奧佛爾說,「他認為來的人非常重要,還讓我告訴你,她拿著你的畫像。還有,她有一張『非常獨特的面孔』。我也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還有……」
「你現在正游在深水中,小子。」貝爾輕聲插話道,「嘿,深不見底,而且裏面全是獅蓑。現在可不是大拍水花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