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兩儀師維林的拜訪
艾雯愣了一下。「所有?」
莫芮雅·愛瓦德,最後這個名字屬於藍宗,她戴上披肩已經超過一百年,以睿智和冷靜的頭腦著稱。艾雯曾經不止一次向她諮詢過問題,從她那裡學習了很多經驗,並認為作為藍宗的她是自己最可靠的支持者之一。在選舉艾雯成為玉座時,莫芮雅曾是表現最為積極的一個人,並且不止一次在關鍵時刻迅速向艾雯提供支持。
「也許別人能想辦法避開這種艱難的局面,也許有很多人能夠從容赴死。但我卻把它視為一個機會。要知道,極少有人能有這樣的機會,能夠從一個怪物的內部對它進行研究,去親眼看看它的血脈運轉,搞清楚那些細小的血管和神經都有怎樣的結構。這實在是一種非同尋常的體驗。」
「還有人要求對她進行更嚴厲的懲罰,吾母。看樣子,再過一段時間,她就要被廢黜了。」
不要這樣,艾雯,她想道,你不能如此意氣用事。希望某位姐妹是黑宗可能會讓你無意中傷害到她。
「這麼做很危險。」史汪揉搓著下巴,「我希望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吾母。」她說出最後這個稱謂時,相當用力。
「每邁出一步都要小心,每進行一次攻擊更要小心。要一舉剷除她們,還是要分別將她們之中最重要的人物在暗中除掉,一切由你自己來決定。也許你會決定監視她們,利用她們的陰謀。而有效的審訊也可能從她們的嘴裏挖出一些我無法得到的答案。你還很年輕,但現在就必須做出許多決定了。」她打了個哈欠,面容因劇烈的疼痛而微微有些扭曲。
這不是末日戰爭,但情況可能同樣糟糕。霄辰人終於攻進白塔了,就像艾雯夢到的那樣。
維林露出虛弱的笑容。「對於我之前給你的一點小東西,你處理得非常好。當時的情況實在很有趣。玉座命令我向你提供訊息,捕獵逃出白塔的黑宗。我只能接受這個命令,哪怕黑宗的首腦們為此而憤恨得咬牙切齒。要知道,我並沒有得到命令要把那件夢之特法器給你,但我一直都很看好你。」
「嗯,相對而言。」維林微笑著,用盛著熱茶的杯子暖著雙手。「使徒們就像是一群吵鬧不休的孩子,每個人都用最大的聲音尖叫著,想要得到父親的注意。他們要的東西很簡單:超過其他孩子的權力,確保他們是父親最重視的人。我相信,能讓一個人成為中選使徒的關鍵原因並不是聰慧、狡詐或其他的技巧。不過,當然,這些東西也都很重要。但我相信,暗主確定誰是他御下最強大的領袖,完全只出於自己的心意。」
在隨後幾個小時里,她一生中還從未有過如此不安和難受的經歷。有一些名字,她是第一次看到,或者感覺非常生疏。也有一些是她曾經與之共事,尊敬、甚至信任的人。剛開始梳理名單,她就看見嘉德琳的名字,不由得暗暗罵了一句。然後看到奧瓦琳的名字,她又吃驚得吸了一口冷氣。她聽說過愛薩·潘弗和蓋琳娜·卡斯班,隨後的幾個名字,她又不認識了。
「這種特別焙制的茶讓蛇腐草變得很甜美。」維林又吮了一口,「就像我說過的,請代我感謝蕾拉絲。」
是賽爾琳她們,艾雯想,她們一定又把誓言之杖拿走了。「我非常難過,維林。」
梅丹妮笑了一下。「是的,吾母。謝謝你。」
「這個誓言里也會有這樣一個有趣的漏洞,」維林輕聲說,「讓我能在一生中的最後一個小時里交代一些東西。有時我不禁會想,暗主是不是也很清楚這一點,那他為什麼不彌補這個漏洞?」
「也許你是對的。」維林將茶杯放到一旁,「你可要小心把它處理掉,孩子。」
「恐怕這隻對書本有效。」維林打了個哈欠,「看樣子,在傳說紀元中有人非常擔心自己的筆記內容外泄。」她又微微一笑,但她的臉色已經極度灰白了。
現在她不可能弄清楚這些事。門外正有人看守著她,她能做的只有等待,以及閱讀。
「那本小冊子是鑰匙,艾雯。」維林解釋說,「我是用密碼寫成這份卷宗。它是我的……作品。我的作品,我一生的作品。」
「我相信你帶來了最新的訊息?」
兩本書消失不見了。
這個小房間已經有四天沒有人進來,現在更加顯得寂靜和清冷。艾雯只是瘋狂地想要找到一道能讓她逃脫的孔隙。
艾雯點點頭。「那麼,走吧。記住我的話,必須捉住奧瓦琳。」她看了一眼維林的屍身。「恐怕我也要請你把她也帶走,否則,我就必須解釋她為什麼會死在我的房間里。」
那名紅宗姐妹看到維林,不由得皺起了眉。艾雯立刻將一根手指豎到唇邊,狠狠地瞪了那名姐妹一眼。
「你呢,梅丹妮?」艾雯問,「她們有沒有從你身上除去那第四個誓言?」
「很有趣。」艾雯若有所思地說。
妮可拉點點頭,然後高聲說道:「她最好趁熱吃下這個,不過是否要叫醒她就由你來決定吧。我還得到命令,要警告你不能碰這個。」
「你從未碰過誓言之杖。」艾雯依舊站在櫥櫃旁,絲毫沒有要坐下來的樣子。維林也只是坐在床邊,喝著茶。這個矮胖的女人穿著一件樣式簡單的褐色長裙,厚實的布料包裹著豐碩的胸部,一條寬皮帶圍在腰間。下擺的樣式是為騎馬設計的裙褲,帶著泥斑的靴子從裙擺下面露出來。看樣子,她剛剛返回白塔。
她消去盔甲和利矛,重新穿上長裙。「史汪,你應該給自己找把椅子,我有一些事要告訴你。」
但現在,這個問題更加……關係到她個人。艾雯覺得骯髒,甚至噁心。片刻間,她覺得自己就是那個許多人眼中無知的鄉下女孩。如果愛莉達曾是黑宗的棋子,那麼她也沒什麼差別。光明啊!暗帝看到兩名玉座爭權奪勢,指揮自己的爪牙們自相殘殺的時候,會笑成什麼樣子?
艾雯又想了想,說:「先編織些別的東西。是什麼無所謂,需要大量至上力就可以。比如成為兩儀師時接受測試所進行的那一百種編織之一。」
「你親眼見證了這一切?」艾雯驚訝地問。
「維林,我……」艾雯頓了一下,「你到底……」
無論如何,只要她一喊,維林肯定會立刻用風之力綁住她,並塞住她的嘴。就算有初階生聽到,跑過來查看,也只會讓她們同樣落進維林的掌握。所以,艾雯拖來房裡唯一的一隻木凳坐了上去。她的屁股一貼到沒有軟墊的木凳上,立刻發出一陣強烈的抗議。
艾雯帶著好奇心照她的話做了,將細帶隨便夾在一個書頁里,又將藍色的小冊子放在紅皮書上,用細帶將它們捆成一體,把鋼墜在細帶上系好。
「她沒說什麼,吾母。」梅丹妮說,「在大多數時間里,她只是靜觀別人的言行。當然,她的臉色非常不好。我很驚訝她竟然沒有當場大吼大叫。」
「還沒完全撤銷,吾母。」梅丹妮說,「她還在拘押中,等待評議會的最終決定。她仍然公開宣稱要廢黜玉座。評議會中很多人提議要判處她接受苦修。」
「進來。」艾雯帶著好奇心喊道。
圖芮絲瞪了她一眼,但還是關上門,退了出去。
「是的,吾母。」梅丹妮很快就鎮定了下來,「賽爾琳讓我來https://read.99csw.com找您,她說需要讓您知道今天發生的事情。」
「天哪,這可真是好茶。」維林說,「下次你見到蕾拉絲的時候,請代我感謝她。當她跟我說,她那裡還有些沒腐壞的好茶時,我甚至沒相信她。最近這些日子里,已經沒有什麼人能信任了,是不是?」
艾雯閉上眼睛。奈妮薇曾對她提到過蛇腐草。只要一滴這種草的汁液,就足以殺死一個人。這是一種迅速、平靜的死法,通常都會在飲下去的一個小時內取人的性命。
艾雯立刻向至上力伸展過去,但叉根讓她的努力只是徒勞。艾雯真是痛恨自己竟然會想出這種辦法來對付自己!光明啊,她難道已經失去理智了嗎?她曾經對自己的勝利是那樣信心滿滿,怎麼就沒想到,如果她落進一名黑宗手裡,情況又會怎樣?當然,沒有人能想到自己真的會落入黑宗手裡。在最不經意的時候看到一個人平靜地坐在自己的床上,喝著茶,用那雙彷彿洞悉一切的眼睛看著自己。一名不諳世事的褐宗,總是擺出一副心不在焉的學究模樣,還有什麼方式能比這樣更容易被其他姐妹忽視,能夠更好地隱藏自己?
維林微笑著閉上眼睛。真正的死亡還要再過幾分鐘才會到來,但她已經迅速地陷入昏迷。艾雯坐下去,握住這位老人的手。就讓愛莉達和評議會去自生自滅吧。艾雯已經精心播下了種子,現在到眾人之前去發號施令只會過分擴張她的權威。
「但……」
那名紅宗說完這句話,就關上了門。艾雯滿意地微微一笑,然後,她又朝維林看了一眼,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她遲早要讓別人知道維林的死。她該怎麼解釋?關於這點,她必須仔細想清楚。要是有個萬一,她也許還得說出事實。
「兩儀師維林在見我之前不久,被一名暗黑之友下了毒。她知道自己中毒了,於是在她生命中最後的時刻向我交代了一些重要的事情。」這段話的真實程度讓她自己都感到吃驚。
「我相信維林。」艾雯說,「但你們還是應該先除去奧瓦琳立下的一切誓言,然後讓她重新立下三誓,再問她是不是黑宗。無論有多麼明確的證據,每一個人都應該有機會證明自己。誓言之杖在你們那裡吧?」
聽到別人這樣說一個曾經背叛過自己的女人,這種感覺實在是很奇怪。當然,考慮到現實情況,這個女孩也不該如此受到責怪。
維林笑了。「救贖?我可不認為這麼容易就能得到它。光明知道,我已經做了足夠多的事,足以得到一種非常特別的救贖了。我為此付出的代價也是值得的,非常值得。或者,也許我只是必須這樣安慰自己。」她伸手從艾雯床腳疊起的毯子下抽出一隻皮囊,小心翼翼地解開系在上面的帶子,拿出兩樣東西。那是兩本皮封的書冊。一本大一些,像是某種典籍,但它的紅色書封上並沒有名字。另一本是一個藍色的薄冊子。兩本書的封皮都有一點磨損了。
「這不是胡話,」艾雯說,「恐怕是事實。還有其他人也是黑宗,但我以後才能把她們的名字告訴你。我們還沒辦法控制住她們所有的人。我需要時間來思考和計劃,也許要一個晚上。我們很快就會發動攻擊,但在那之前,我希望雪瑞安和莫芮雅受到監視,並且不要單獨待在她們身邊。」
但首先,她需要處理好維林的書,就算是有那件特法器保護,這兩本書還是有可能會很快從她這裏被拿走。也許她應該將密碼本和紅皮書分開收藏。也許應該記住並毀掉那份密碼本。如果她知道現在評議會的狀況,她就能有更明確的計劃了!愛莉達被廢黜了嗎?希維納會活下來嗎?還是已經被處決了?
在流亡沙力達的日子里,艾雯一直與雪瑞安密切合作,也漸漸喜歡上這個人。但她竟然是黑宗。艾雯自己的撰史者是黑宗。現在不是軟弱的時候,艾雯,她一邊告誡自己,一邊繼續查看這份名單。她的心中充滿被背叛的苦澀與憾恨,但她不會讓心情影響自己的工作。
「不過它可能根本就起不了作用。」維林說著,躺倒在床上,將枕頭在斑白的褐色頭髮下面放好。「向暗主立誓的步驟有些……特別。我很希望能多為你找到一些情報,孩子。一名使徒就在白塔內,我相信是麥煞那。我本希望能夠把她在這裏使用的偽裝身份告訴你,但在我兩次見到她時,她都緊緊包裹住自己,讓我無法找到任何線索。我所看到的一切都記錄在那本紅皮書上了。
「哦,看起來很有精神。」史汪的聲音傳入她的耳中。
艾雯猶豫了一下,竭力想要搞清楚維林的意思。維林是一名暗黑之友……但又並不真的是。「你說,他『曾經』非常感激你?」
艾雯向房裡明滅不定的蠟燭瞥了一眼,它幾乎已經要燒到桌面了。在她旁邊,梅丹妮輕聲嘆了口氣,然後打開一個通道。風之力能流托著維林進入通道,艾雯帶著巨大的悲哀與歉意,看著她消失在通道之中。她本該有更好的結局。總有一天,世人會知道她都承受過些什麼,又為這個世界做過什麼。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她是否事前就知道愛莉達廢黜史汪的計劃?蓋琳娜和奧瓦琳也是黑宗,她們兩人應該是那場陰謀的主導,她們很可能會警告其他黑宗。難道半數姐妹逃離白塔,在沙力達的聚集,以及隨後的等待和漫漫無期的討論都是暗帝計劃的一部分?那麼艾雯的掌權呢?她在無意中受到過多少次暗影的操縱?
凱蘇安不在名單上,艾雯最親密的朋友也都不在這上面。她並不認為她們會是黑宗,但在這張名單上沒看到她們的名字,艾雯還是鬆了一口氣。在白塔中狩獵黑宗的隊伍沒有問題,她們的名字都不在名單上。這張名單上也沒有沙力達派出的間諜的名字。
「吾母,奧瓦琳?」梅丹妮問,「為什麼是她?」
無論是怎樣的黑宗兩儀師,也不會願意用死亡來製造這樣的騙局。艾雯的心是信任維林的,儘管她的理智需要明確的證據。她朝房裡那張簡單的小桌上看了一眼,維林留下的兩本書就放在那張桌子上。就在這時,她的房門毫無預兆地被推開,一名還不具備無瑕面容的年輕兩儀師探頭進來。是紅宗的圖芮絲。看來,終於有人受命來看管她了,她的自由時間就此結束。當然,現在哭泣是沒有用的,畢竟她們沒有讓維林人生中最後的一個小時白白耗去。艾雯希望維林能夠早一個星期來見她,但發生的事情已經不可能改變了。
「有足夠的把握。」艾雯說,「盯著她們,史汪。好好想一想該做些什麼,我想要聽你的建議。我們需要悄無聲息地逮捕她們,然後向評議會證明,我們是對的。」
「她一定是因為長途旅行而累壞了。」圖芮絲的聲音很輕,但顯然不容艾雯有任何質疑。「她想做什麼,你就讓她做什麼。她是兩儀師,而你只是一名初階生,不要打擾她。」
「暗影生物!」妮可拉叫嚷道,「從空中殺過來了。蛇一樣的大怪物投下火焰和至上力能流!它們在殺我們!哦,吾母,末日戰爭到了!」
「真希望她能躺到她自己read•99csw•com的床上。」艾雯又說道,「我不知道現在該拿她怎麼辦。」這些全都是實話,艾雯現在已經迫不及待地想用雙手握住誓言之杖了。在這種時候,想要不說謊實在是太難了。
艾雯看著維林手中的那杯熱茶。「毒藥?」
艾雯等待著,沿著牆邊的行道樹來回踱步,心裏想著雪瑞安屬於黑宗的事。那個人到底插手了多少事?在史汪還是玉座時,她就已經擔任多年的初階生師尊。她是否曾經利用自己的職位對其他姐妹施加影響?很久以前那一次灰人的襲擊是否出於她的謀划?
「他本身也是一名暗黑之友,孩子。」維林說,「他一直想擺脫這個身份,但這是沒辦法的。只要暗主的爪子落在你身上,你就再也逃不掉了。不過,我們還是有機會戰鬥,有機會補償自己所做的一切。我把這個機會給了托馬斯。我相信,他曾經為此而非常感激我。」
「不管怎樣,」維林還在說著,「我們要談的是你在這裏所做的事情。我一直擔心你還和你的那些朋友們在外面晃蕩。而當我發現你不僅滲透進愛莉達的陣營,還讓半個評議會都變成她的敵人,你應該能想象我是多麼吃驚。可以說,你的確是惹惱了我的一些夥伴,現在她們已經完全高興不起來了。」維林搖搖頭,又吮了一口茶。
聰明。她的盟友們顯然在知道維林正在艾雯的房間后,就決定利用這個契機做為聯繫的手段。她打開紙卷,裏面只有一個字:「等」。
「別犯傻了。」維林撩起一縷從髮髻上落下來的散發。她的褐色頭髮中已經能明顯看到許多灰絲。「孩子,我在你的祖母出生前就已經手握誓言之杖,立下三誓了。」
對於艾雯的這句評價,圖芮絲感同身受地點點頭。
「她們當然沒有讓她立下三誓。」梅丹妮說,「她還不是兩儀師,但她已經立下不可說謊的誓言,並證明她並非暗黑之友。然後,她們就從她身上除去了那個誓言。」
艾雯愣了一下。她依然能感覺到手中書本的分量,只是眼睛已經看不見它們了。
「我確實需要知道。」艾雯竭力不露出不耐煩的情緒。光明啊,她大約能做一些猜測。難道賽爾琳遇到無法解決的麻煩?現在她們還要解決黑宗呢!
「三個月。」梅丹妮說,「一是因為她對你做的事;二是因為她的各種不當行為。」
「首先,雪瑞安和莫芮雅是黑宗。」
她又向維林看了一眼。看起來,維林真的像是安祥地睡著了。艾雯打開毯子,將她的身子蓋好,又為她脫下鞋,放到床邊,讓她更像是沉沉入睡的樣子。隨後,帶著一點抱歉的心情,她翻過維林的身子,讓她改成側卧的睡姿。那名紅宗姐妹又探進頭來看了兩次。讓她看到維林改變姿勢,應該能減少她的懷疑。
所有宗派中都有黑宗兩儀師,其中有宗派守護者,也有地位最低、最沒有實權的兩儀師。根據維林的統計,她們大約有兩百多人。藍宗21人,褐宗28人,灰宗30人,綠宗38人,白宗17人,黃宗21人,紅宗則有令人震驚的48人。見習生和初階生之中同樣有暗黑之友。名單上還註明,有些人在加入白塔前可能就是暗黑之友了。不過黑宗只接納兩儀師。名單上也寫明了,在前面的書頁中還有關於黑宗更多的解釋,但艾雯只是不斷地逐一記下名單上的名字,她需要知道所有這些人的名字,一個都不能漏掉。
「是的,吾母。」梅丹妮行了一個屈膝禮,「我道歉。您當然是對的。」
「必須承認,這份毒藥只是一個備案。」維林說,「我並不想死,我還有許多事要做。幸運的是,我已經對其中一些事做了安排……以防萬一我無法回去。其實,我的第一個方案是找到誓言之杖,看看能不能用它除去暗主的誓言。但不幸的是,我並沒有找到它。」
「明顯?」艾雯說,「棄光魔使?」
艾雯打了個哆嗦。無論暗帝有怎樣的計劃,她會和他戰鬥,抗擊他。就算他贏了,也要對他的眼睛吐口水,就像艾伊爾人說的那樣。
雪瑞安曾經參与對麥特的治療。當然,那時她身處於眾多姐妹組成的連結中,不可能做什麼壞事,但任何與這個人有關的事情都是值得懷疑的。與她有關的事實在太多了!艾雯在沙力達掌權之前,雪瑞安也曾在那裡主持事務。雪瑞安在那時做過什麼?實行了多少陰謀?又向暗影出賣了些什麼?
「那你就是又移除了三誓。」艾雯說。用誓言之杖是可以做到這件事的。尤緹芮、賽爾琳等人都用這種方法移除了她們的三誓,又重新立下誓言。
「是的。」維林用慈和的聲音說道。
維林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又吮了一口茶。「向暗主立下的誓言都很特別。」她終於繼續說了下去,「當它們落在一個能夠導引的人身上時,更具有特別的束縛力,是完全不可能被打破的。你可以欺騙其他暗黑之友;你可以謀害中選使徒,只要你能找到他們。你可以為自己的私利為所欲為。但你絕不能背叛他,你絕不能將你得到的命令告訴外人。這些誓言的確很特別,非常特別。」她抬起頭,和艾雯對視著。「『我發誓絕不背叛暗主,我必將保守我的秘密,直到我死亡之時。』這就是我立下的誓言,你明白嗎?」
「什麼?」史汪驚呼一聲,「這是什麼胡話?」她的身子僵了一下,才又補了一聲:「吾母。」
但她也不會完全對她們放手不管。「梅丹妮,」艾雯說,「我想讓你去告訴其他人,她們必須儘快控制住奧瓦琳,用誓言之杖對她進行測試。哪怕要冒一些風險,也必須做到這件事。」
「這件事會得到處理。」艾雯堅定地說,「鎮定下來,不要大喊大叫,我不想讓外面的看守聽到我們的話。」
「非常明智。」維林一邊說,一邊喝著茶。艾雯並不認識這種茶的香氣。「畢竟,我是一名黑宗。」
正在將她拉回去。特·雅蘭·瑞奧德收縮,遠去。艾雯張開眼睛,回到自己的房間,急不可耐的妮可拉正搖晃著她的手臂。「吾母,」她不停地說著,「吾母!」
「謝謝你,維林。」艾雯一邊說,一邊解開那根細帶。那兩本書又顯露出來。「真希望能有別的辦法……」
史汪低下頭。「你還是俘虜嗎?」
艾雯轉過身,才察覺自己身上已經不再是玉座長裙,而是一名騎士的標準武裝,手還中擎著兩支艾伊爾短矛。
門被打開,妮可拉站在門口。她黑色的大眼睛和苗條的身材完全被籠罩在圖芮絲的目光之中。那名紅宗似乎很不高興艾雯會有訪客,但妮可拉手中托盤上冒著熱氣的碗說明她能夠敲門的原因。
「使用神行術。」艾雯說,「如果你不熟悉一個地方,就用浮行。」
「你打算怎樣對付我?」艾雯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如果維林想要殺她,大概早就動手了。很顯然,維林想要利用她,這樣艾雯也就還有機會。逃跑的機會,逆轉局面的機會。光明啊,局面還有可能變得更糟糕嗎?
「因為她經常會和別人談論你,吾母。」梅丹妮說,「眾所周知,她在初階生中是你最熱情的擁護者之一。」
至少這裏看不到堆積在這座城市https://read•99csw.com裡的垃圾,以及宗派之間的種種齷齪。白塔的園丁們就如同一種自然力量,無論玉座如何更替,宗派中激起怎樣的波瀾,他們只是每日種植、耕耘和收割。春之花園比白塔中大多數花園都要小一些,是位於兩道城牆間的一片三角形苑囿。換做其他城市,這片三角形空地也許會被用來做為倉庫或城防工事的一部分。但在白塔,這種缺乏美感的設計是不會被採用的。
維林把它們交給艾雯。艾雯猶豫了一下,才接過它們。大本的書冊在她的右手中顯得很沉重;藍色的小本在她的左手裡則很輕。她的手指摩挲著光滑的封皮,雙眉緊皺,眼睛只是看著維林。
「關係不大。」維林說著,咂了咂嘴。「我也害怕我實際上是走到岔路上,而且現在的時間已經很少了。我必須集中注意力。」她似乎仍然很喜歡那種褐宗姐妹所特有的,樂呵呵的學者氣質。艾雯總以為黑宗會……有些不同。
她在深思之中合上厚實的紅皮書。身邊的蠟燭幾乎已經燃盡,時間應該很晚了。也許現在她應該堅持要求得到一些關於白塔現狀的訊息。
叛逆兩儀師陣營和白塔之中都有黑宗,就連那些遠離白塔,不加入任何陣營的兩儀師之中也有這種人。除了雪瑞安,最讓艾雯感到惱恨的就是在兩個陣營中都有身為黑宗的宗派守護者。杜海拉·巴沙希、維琳娜·貝哈、賽多芮·戴基納、塔琳妮·明萊,當然,還有黛蘭娜·墨賽倫。梅丹妮已經在暗中告知艾雯,塔琳妮是賽爾琳等人發現的黑宗成員,但她已經逃出了白塔。
艾雯點點頭,朝桌子指了一下,同時掩藏住自己的興奮。妮可拉快步走進屋內,將托盤放在桌上,悄聲說道:「我要知道您是否信任她。」她朝那張床上又瞥了一眼。
「天哪,不是。」維林說,「她有許多身份,但並不是暗黑之友。就算是白袍眾願意娶兩儀師當老婆,蕾拉絲也不會向暗帝發誓。她真是個非同尋常的人,而且非常善於評判茶葉的好壞。」
她嘆了口氣,現在的確無事可做。但她不敢再拿出紅皮書繼續看下去了。沒過多久,她就聽到外面傳來說話的聲音,似乎是一場爭論。然後又是一陣敲門聲。
梅丹妮帶走那具屍體和那杯茶后,艾雯點亮了另一根蠟燭,躺倒在床上,竭力不去想這張床上曾經放著一具屍體。她放鬆自己,想著史汪。史汪應該很快就要入睡了。艾雯需要儘快警告她,告訴她雪瑞安等人的身份。
史汪皺起眉。「什麼事?」
她們也許會透過蓋琳娜來影響愛莉達。根據維林的觀察,蓋琳娜也許正是紅宗的首腦。她們曾經對愛莉達威逼利誘,讓愛莉達在無意間為黑宗做事。這樣就能解釋奧瓦琳莫名其妙的垮台。也許是因為那名黑宗做得太過分了?結果招致愛莉達的報復?這樣是講得通的。但除非愛莉達親口說出實情,或者艾雯能夠對奧瓦琳進行審訊,否則真正的事實還是一個謎。艾雯已經有些迫不及待要捉住奧瓦琳了。
「姓名,地點,說明。」維林說,「我對於他們全部的了解。暗黑之友中的領袖、黑宗、他們所相信的預言、不同集團的目標和行動方針。後面還有一張名單,上面是我能確定的所有黑宗姐妹。」
「是的。」梅丹妮說,「我們需要證明妮可拉值得信賴的程度。其他人還想要再吸納一些見習生和初階生,她們可以做一些姐妹們不方便做的事情,比如傳遞訊息。」
「他們更容易被預料。一件能夠被掌握的工具要遠比無法預料的工具更有價值。或者,也許正是因為他們之間的爭鬥,才會讓真正的強者活下來。不過這些都只是我的猜測。中選使徒的行事方法可以預料,但暗主則不行。即使進行了許多年的研究,我還是無法確定他想要什麼,為什麼想要。我只知道,這場戰爭絕不會按照亞瑟想當然的方式進行。」
「光明啊!」梅丹妮說,「白塔內部發生了謀殺?我們必須把這件事告訴別人!召集衛兵,還要……」
「恭喜你在這裏取得的成就,艾雯。」維林說,「我已經知道了一點關於那些兩儀師結夥內訌的蠢事,不過我並不打算讓自己卷進這些事里。對我來說,更重要的是找到並盯住小亞瑟。必須說,他是個性格相當暴烈的人。我很為那個孩子擔心。在我看來,他並不明白暗主做事的方式。並非所有邪惡都像……中選使徒們那樣明顯。當然,你們的說法是『棄光魔使』。」
「恐怕的確是沒時間了。」維林向前俯過身。突然間,她的身上彷彿有某些地方完全改變了。她仍然是那個上了年紀、相貌慈祥的女人,只是她的表情在霎那間變得更加堅決。她看著艾雯的眼睛,那道目光中的強大魄力讓艾雯感到震撼。這還是那個女人嗎?
維林深吸一口氣,伸手按住額頭。「天哪,這東西的效力可真快。我還有一件事必須告訴你,請打開那本紅色的書。」
「你的靈魂是純白色,維林。」艾雯輕聲說,「就像光明本身一樣。」
看到雪瑞安的名字,她不由得從心中感到一陣惡寒。艾雯確實曾經懷疑過這個人,但那還是在她當初階生和見習生的時候。在她剛開始獵捕黑宗的那些日子里,莉亞熏出賣她的事,讓她幾乎對每一個人都抱有疑心。
梅丹妮皺了皺眉,但並沒多問,只是編織出某種非常複雜且包含強大能量的能流。她開始編織沒多久,圖芮絲就滿臉狐疑地探頭進來。幸運的是,梅丹妮的編織讓她無暇注意到正在「沉睡」的維林。她只是盯著那股能流,開口想要說話。
不過,事態發展還是有好的一面。希維納會活下來,看樣子,艾雯也會被允許恢復「初階生」的生活。宗派守護者們出於對愛莉達的厭惡而對她進行懲戒,假以時日,艾雯有信心能讓這個女人垮台,讓白塔重歸於統一。但她還敢這樣浪費時間嗎?
考慮到宗派之間的分裂狀況,這種決定顯然是明智的。「為什麼選中她?」
「我沒資格得到這樣的信任。」艾雯低頭看著那本書。
「裏面寫的是什麼?」艾雯輕聲問道,不過她已經約略猜出了答案。
「也許他並沒有將此視為一個威脅。」艾雯說著,睜開眼睛,「畢竟,有哪個暗黑之友會選擇死於非命,而放棄他巨大的獎勵?他的追隨者們不可能會有這樣的想法。」
「哦,別這樣。」維林的臉色正逐漸變得蒼白,「她們在我們中間可是有很多密探,就像啃噬果核的蟲子。我想,我們之中至少要有一個人混進她們中間去。這值得一條人命。大概沒有幾個人能搞出像你手裡這樣一件有用又漂亮的東西。艾雯,我們全都希望能改變未來。我想,我只是幸運地有個機會能這麼做。」
妮可拉向艾雯行了一個屈膝禮,白色的初階生長袍不住地抖動著。圖芮絲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但妮可拉卻沒注意到。「這是為兩儀師維林準備的。」她輕聲說著,朝床上點了點頭。「廚房主子知道兩儀師維林旅途勞頓,命我送這個來。」
梅丹妮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她看著艾雯,很可能是在驚訝艾雯怎會如此冷酷。這樣很好,就讓她看到一個泰然自若
九-九-藏-書、意志堅定的玉座吧。現在不該讓她看到的是悲傷、混亂和焦慮。
杜海拉,一名黑宗。她想要幹什麼?另外兩名紅宗守護者呢?她們三個在一起嗎?如果是這樣,那另外兩個人會不會也是黑宗?
艾雯在特·雅蘭·瑞奧德中睜開眼睛。她還在她的房間里,至少是她的房間在夢境中的幻象。這裏的床鋪平整如新,房門關閉著。她的衣服變成適合玉座身份的綠色莊重長裙。轉眼間,她移動到白塔的春之花園。史汪還沒到,也許現在還不到她們見面的時間。
「托馬斯,他知道你所做的事情?」
「如果我錯了,」艾雯說,「那麼要承擔責任的也是我。但我不認為我錯了。就像我說的,許多事都改變了。」
艾雯點點頭。「這個結果也在意料之中。」歷史上有不止一名玉座因為濫用權力而成為評議會的傀儡。愛莉達的行為只能造成這樣的後果。如果她沒有讓白塔崩壞到今天這個地步,艾雯本來可以對這個結果感到滿意了。「她要接受多久的苦修?」
史汪難以置信地搖搖頭。「對此你有多少把握,艾雯?」
首先要做的是查清楚紅皮書後黑宗名單上的每一個名字,這比記住密碼還要重要。她必須知道自己可以信任誰。
面對這場悲劇,艾雯只能搖搖頭。「所以你來向我懺悔,最後將自己殺死,以尋求救贖?」
「我……」艾雯張開口,又打了個哆嗦。有某種力量在拖拉她的意識,讓她感覺模糊。有什麼……
艾雯皺起眉。這件事里透著一股妥協的味道。愛莉達也許已經暗中和紅宗首腦進行過密談(蓋琳娜早已失蹤,艾雯不知道現在紅宗的首腦是誰),確定了這次決議的細節。希維納仍然會受到懲罰,雖然不像愛莉達所希望的那麼嚴厲。而愛莉達將以服從評議會的意志做為交換。這表明愛莉達的地位很不穩固,但仍然具有一定的權威。她在紅宗內部得到的支持,並不像艾雯所希望的那樣已經銷蝕殆盡了。
梅丹妮臉色一白。「你確定嗎,吾母?」
「我不相信你,」艾雯的話衝口而出,「我從來都不相信你。」
「進來。」她喊道。
艾雯把藍色的冊子放到一旁,先翻開那本紅色書卷的第一頁。書頁上的字跡細小、簡潔且緊密,正是出自維林之手。但沒有任何一句話表達出明確的意思。可以說,滿篇都是胡言亂語。
思考,艾雯!她告誡著自己,呼救是沒有用的,在這裏只有初階生能聽到。她的紅宗看守們都已經跑掉了。她們竟然是在這個時候離開了她!艾雯從沒想過,自己還會如此期盼那些獄卒能留在身邊。
「是因為那些紅宗。」艾雯說,「如果她真的失去自己宗派的支持,她們肯定會事先警告她,不要無故掀起更多的波瀾。」
每一個名字都像一根棘刺扎進艾雯的身體。達達拉·芬奇,有一次艾雯絆倒,扭傷腳踝,是她為艾雯進行治療。贊妮卡,她曾經非常樂於給艾雯上課。拉芮薩·林德。米雅絲,艾雯曾經為她剝過核桃。奈茜塔。納瑟勒·凱亞瑪。娜萊恩·佛瑞爾,像愛薩一樣,她成為了蘭德的階下囚。玻爾倫·彭納。梅瓦拉。查伊·盧甘……
只邁出兩步,艾雯已經走到門前。「她剛剛進來,想和我談談她很久以前指派給我的一個任務。那還是在白塔分裂以前的事。有時候,這些褐宗姐妹的心思總是很簡單。」她說的是實話,她們都會有這樣的時候。
「胡說,孩子。」維林又打了個哈欠,閉上眼睛,「你會成為玉座,對此我很有信心。玉座應該用知識和信息武裝自己。所以,在全部宗派中,褐宗的使命是最為神聖的——用知識武裝這個世界。我仍然是她們之中的一員,請讓她們知道。雖然黑宗也許永遠不會放過我的名字,但我的靈魂仍然是褐色的。告訴她們……」
「她正在向我示範接受兩儀師測試時需要進行的編織。」艾雯搶先說道,「這是被禁止的嗎?」
她還沒辦法導引至上力點燃一根蠟燭,更別說反擊了。
「感謝你耐心聽完一個老女人的閑聊。」維林的聲音變得更輕,「能夠一邊喝茶一邊安靜地聊天,這種感覺實在是太好了。如果能再有一次這樣的機會就好了。不過,現在有一些事情你必須知道。多年前,我必須做出一個決定。我發現自己處在一個微妙的位置上:要不就是向暗主立下誓言,要不就是明確表示我絕對不想,或者至少是從來沒打算這麼做,那樣的話,我就會立刻被處死。
「賽爾琳也是這麼想的,」梅丹妮回答,「她還強調您堅持不允許紅宗解體。有一些初階生聽到您的那段話,已經把訊息傳了出去。可能也正是您的這個堅持,才沒讓愛莉達遭到廢黜。」
「我不會動它,除非她確實不需要這個了。」艾雯一邊回答,一邊轉過身。片刻之後,房門在妮可拉身後被關上。艾雯焦急地等待了幾分鐘,直到圖芮絲打開門,查看她的動靜。不過她還是利用這段時間洗凈了手臉,並換上一身乾淨的衣服。最終確定沒有人會打擾她之後,她拿起湯匙,在湯里撈了一下,找出一隻小玻璃瓶,裏面放著一個紙卷。
「你就這樣走了?」艾雯打了個寒顫,「托馬斯該怎麼辦?」
艾雯皺皺眉。她們就是在這裏聊棄光魔使嗎?「那為什麼他要選擇這些爭鬥不休的人?」
做完這些事以後,艾雯瞥了蠟燭一眼,確定一下已經過去多少時間。初階生宿舍里沒有窗戶。她不得不壓抑下擁抱至上力,導引出光球進行閱讀的渴望。現在她只能滿足於這一點燭光了。
「艾雯?」史汪焦急地問道。
這種胡思亂想是無用的,她嚴厲地告誡自己,不要這樣。即使沒有維林的筆記,艾雯也在懷疑白塔的破裂是暗帝一手造成的。暗帝肯定更喜歡兩儀師分裂成兩個陣營,而不是統一在一名領袖的身後。
名單還在繼續。羅曼妲和蕾蘭都不在上面,這倒是讓艾雯有些惱恨。如果能把她們之中至少一個人監禁起來,那肯定能省去艾雯不少麻煩。為什麼是雪瑞安,而不是這兩個人?
艾雯不在意地揮揮手。「你是怎麼過圖芮絲這一關的?」
「那這又和我有什麼關係?」艾雯問。
「我們已經道別過了,他最後一個小時打算在家人身邊度過。」
「隨便把它夾在一處書頁里。」維林說,「再用它把兩本書捆住。」
「她是黑宗。」艾雯說到這裏,感到一陣反胃。「而且她在黑宗組織里擁有接近領袖的地位,這是維林不惜一死帶給我的情報。」
「我信任她。」艾雯用凳子摩擦地板的聲音掩飾住自己回答的聲音。看來,她的盟友還不知道維林已經死了。這樣很好,這個秘密暫時還是安全的。
「什麼?蕾拉絲也是暗黑之友?」艾雯問。
那個女孩的臉頰上有一道正在流血的傷口。艾雯猛地坐起身。就在此時,白塔彷彿因劇烈的爆炸而震動起來。妮可拉抱住她的手臂,驚慌地尖叫了一聲。
但她現在沒辦法為這個問題分神。「愛莉達如何對待這個審判?」
艾雯感覺到一陣發自心底的、幾乎無法控制的慌亂。末日戰爭,最後戰爭!
還沒等到她決定該如何行動,突然聽到一陣敲門聲。艾雯抬起read.99csw.com頭,手上飛快地用細帶特法器繞住兩本書,讓它們消失於無形。敲門聲意味著有那名紅宗以外的人來找她了。
「等等,」艾雯說,「你加入黑宗,只為了研究她們?」
梅丹妮點點頭,然後擁抱了真源。
梅丹妮點點頭。「愛莉達要求對她進行閉席審判,但她沒有得到支持。我認為,這個結果正是她自己的宗派在幕後推動的,吾母。現在三位紅宗守護者都離開了白塔。我還在尋思,杜海拉她們到哪裡去了。」
艾雯點點頭。梅丹妮看了維林一眼,皺皺眉。然後,她的臉色變得有些蒼白。維林的面容已經變得灰暗僵硬,很顯然,她的狀況很不正常。幸好圖芮絲從未仔細看過這個「睡著」的姐妹。
愛莉達的名字也不在名單上。在名單結尾處還有一段註釋,特別說明維林曾經非常密切地監視愛莉達,尋找她屬於黑宗的證據。但與黑宗姐妹的談論讓她明確相信,愛莉達本人不是黑宗,她只是一個極不安定的人。有時候,黑宗會像其他宗派一樣,對她感到無比的憤恨和無奈。
維林的密碼相當複雜,紅皮書中的每一句話都需要從密碼本中找尋大量信息才能解讀。這是一件好事,也是個麻煩。這種密碼是很難被破解的,讓艾雯幾乎無法完全憑記憶就對它進行解讀。而且,她大概要到早晨才能對紅皮書中的內容有大概的了解。到那時,她才可能知悉維林的真實狀況。
「兩儀師維林已經死了。」艾雯一邊說,一邊瞥了門口一眼。
艾雯感到一陣寒意涌遍全身,彷彿一根冰柱刺穿她的脊背,一直透進她的胸膛。黑宗。維林是黑宗,光明啊!
艾雯滿懷敬意地看著這本書。太不可思議了!光明啊,這要比任何一個國王的金庫都更有價值。這份寶藏簡直就像瓦力爾號角一樣珍貴。她抬起頭,滿眼淚水。在她面前的這個人用一生的時間與黑暗勢力周旋,藏身其中,觀察、記錄,為了整個世界奮戰不息。
「嗯,」維林說,「首先,我請你坐下來,我想請你喝些茶,但我確實懷疑你是否想喝。」
「出了什麼事?」艾雯問。
梅丹妮瞥了維林的屍體一眼。「但我們該怎樣處置她的屍體?」
她朝桌子上瞥了一眼,那兩本珍貴的書就隱形在那裡。如果她對黑宗展開大規模進攻,是否會引發一場戰爭?會不會造成白塔進一步的分裂?她有可能一次將她們剷除乾淨嗎?她需要時間來思考這些問題。現在,她只能繼續留在白塔,為推倒愛莉達而努力。這也意味著她還無暇去對付那些黑宗兩儀師。
「我加入她們是為了保全性命。」維林微笑著,「我很慶幸能夠如此。不過托馬斯則為此而多了許多白髮。不管怎樣,在成為她們之中的一員后,能夠研究她們還是讓我有了許多收穫。」
她聽到遠方傳來一陣尖叫,隨之還有士兵和護法們的喊聲。不……不,她需要集中精神!天空中的大蛇,使用至上力……或者是騎在上面的人在使用至上力。艾雯掀開毯子,跳起身。
「我會的,維林。」艾雯向她做出承諾,「但你的靈魂並不是褐色的,我能清楚地看到它。」
我沒辦法確定他想要什麼,為什麼想要。維林說過,就算是經過多年的研究,她也沒辦法確定……有誰知道暗帝是不是會笑?
「吾母?」梅丹妮問,「出了什麼事?你們遭到攻擊了?」
「嚴格來說,不算是了。愛莉達已經……」艾雯猶豫了一下,自顧自地皺皺眉。有些地方不對勁。
艾雯站起身,走到維林身邊。「謝謝你,維林。謝謝你選擇我擔起這個責任。」
維林睜開眼睛,看著艾雯,額頭上因緊鎖的眉頭而堆起皺紋。
「褐宗里的每一個人,」維林說,「都致力於能夠留下一些長存於世的東西,一些具有重大意義的研究。其他人經常指責我們忽略了身邊的世界,她們以為我們只會看到過去的事情。這當然是不對的。如果我們總是顯得魂不守舍,那只是因為我們的目光已經投向了未來,我們正在關注那些將要到來的事情。我們努力搜集的所有信息和知識……我們都希望能讓它們流傳下去。其他宗派都在讓今天變得更好。我們則是放眼未來。」
「所有人都知道,愛莉達……喜歡接受我的拜訪。」她說道,「白塔律法也規定,任何囚犯都不能被禁絕訪客。她不能阻止一位姐妹與一名初階生見面,雖然她的確努力試圖攔阻我。」
艾雯再次打開紅皮書,發現裏面有一條末端系著鋼質吊墜的細皮帶。看起來,它應該是一種書籤,但又比普通的細帶書籤長得多。
門被打開,梅丹妮走進房間,她故意在圖芮絲面前關上房門。「吾母。」她一邊說,一邊行了一個屈膝禮。這名身材窈窕的女子穿了一件緊身灰絲裙,讓自己豐|滿的胸部顯得格外突出。今晚她又要和愛莉達共進晚餐嗎?「很抱歉讓您等到現在。」
「這樣可以防止她發現你在編織通道。」艾雯說,「快一點,帶走維林。當圖芮絲再打開門時,我會和她說實話,說你和維林藉著神行術離開了。」
「我想,我應該沒有把她們全部找出來,」維林微笑著說,「不過她們之中的很大一部分應該都在這裏了。我可以向你承諾,艾雯,我的調查非常充分。」
「如果她被廢黜,我是絕對不會介意的。」艾雯說,「我只是不想讓那個宗派消失。不過,也許這樣會更好。我們不能讓整座白塔跟隨愛莉達一同被毀掉。」不過,如果艾雯能夠回到那個時刻,也許她不會過早說出那些話。她不想讓任何人覺得艾雯在支持愛莉達。「對希維納的判決是不是已經被撤銷了?」
「愛莉達還是玉座,」梅丹妮說,「但她也只剩下這個頭銜了。白塔評議會正式對她進行譴責。她們告知愛莉達,玉座不是絕對的統治者。從今日起,她做出任何判決,發布任何命令,都必須先徵詢她們的意見。」
在這裏,這片空地成為一座草木繁茂的小花園。繡球花從花盆中擁擠出來,爬滿牆壁。一排排荷包牡丹伸展開精緻的三尖葉片,葉子下面低垂著細小的粉紅色花|蕾。長鬃枝細長的葉片如同美人的手指。兩行小樹沿城牆排列,交匯在花園的頂點位置。
「怎樣都好,」艾雯已經有些急躁了,「這個問題你去解決,現在我沒時間關心這種事了。把這隻杯子也拿走。這杯茶里有毒,要小心處理它。」
而且,在看到蓋琳娜和奧瓦琳的名字后,艾雯已經開始懷疑,自己不會在這張名單上看到愛莉達的名字了,儘管這點實在是有些不幸。選擇一個能夠操縱的傀儡成為玉座,併為她安排一名黑宗守護者,這才更像是黑宗的行事風格。
隨著維林的脈搏漸漸消失,艾雯拿起那杯毒茶,將它擱到一邊,又拿起茶杯托碟,放在維林的鼻子下面。托碟光亮的釉面上沒有霧氣。用這種手段檢查這位姐妹是否真的死去,也許有些過於殘忍。但的確有一些毒素能夠讓人進入假死狀態,只留有非常細小的呼吸。如果維林用這種伎倆誤導艾雯,那很可能會收到驚人的效果。艾雯為自己的殘酷而感到噁心,但她是玉座,她必須考慮到所有可能性,並採取必要的行動,無論那有多麼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