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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特·雅蘭·瑞奧德中的訊息

第三十八章 特·雅蘭·瑞奧德中的訊息

「就算是評議會只對她進行正式譴責,也會對她造成打擊。」艾雯說,「我的抗爭,我的拒絕屈服,這都是有意義的。宗派守護者們也會來探視我!如果我逃走,任何人都會覺得我是向愛莉達屈服了。」
「等等。」一個聲音說道。
「光明啊,不!」
「那麼,除了這些事情之外,」艾雯說,「還有什麼新訊息?」
史汪露出微笑。「你應對得還算不錯。但你停頓的時間太長了,而且在提到他的時候,你的語氣也太過冷漠,這會讓別人很容易讀出你的心思。」
「現在她們兩個已經成為營地中的權力核心。」史汪繼續說道,「只有雪瑞安等人還能勉強從她們手中分得一些權力。沒有了你,情況正在持續惡化。營地需要領袖。我們需要你,就像一個餓死的漁夫急須撈上一網大魚。我以為,兩儀師是需要秩序的組織,我們……」
賽爾琳眨眨眼。「你真的認為你能控制這裏,孩子?」
按住艾雯的姐妹們緩緩放開了手,又把她拖起來。她在刺目的燈光中眨眨眼,才看清嘉德琳正站在不遠處的走廊中,雙臂抱在胸前。「放開她。」那名紅宗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怪異的、洋洋自得的味道。
艾雯眨眨眼。「我做夢也不敢逼你。」她注意到史汪的身影頭髮上突然多了一條亮紅色的緞帶,急忙壓抑住心中的笑意。「你可以走了。」
「你這樣和我說話是要冒險的。」艾雯說。
她閉上眼睛,然後向黑暗中張開它們。她的軀體中突然爆發齣劇烈的痛苦,後背上遍布尚未愈合的鞭傷,四肢因長時間蜷縮而酸痛不已。她的鼻腔中充滿霉腐的稻草氣味。她知道,如果不是因為鼻子已經麻木了,她還會聞到自己的身體因為長時間不曾清洗而散發的臭氣。她壓抑住喉嚨中傳來的一陣呻|吟。外面還有人看守著她,維持著對她的屏障。她不會讓那些人聽到她的怨言,哪怕只是一聲哀嘆。
「你看著吧。」嘉德琳轉過身,朝遠處走去,「帶她去她的區。」
「我們的討論已經結束了。」艾雯毫不退讓地說。
「我不想解散她們。」艾雯說,「賽爾琳,只有愛莉達才會這麼想!最後戰爭就要開始了,白塔需要全部宗派,即使是紅宗也不例外。我們絕不能為了讓紅宗崩壞而損失像希維納這樣的人。召集起你能召集到的一切力量,我們必須迅速行動,阻止這場鬧劇。」
有史汪在身邊,艾雯會覺得更加輕鬆,能夠表現出真正的自己。她們兩人全都明白,艾雯現在是玉座,史汪是她的下屬,而她們都有過成為階下之囚的經歷。奇怪的是,這種經歷產生的同情感現在成為她們之間一種友誼的聯繫。
掃視著這片營地,艾雯思考著剛才史汪說到的這件事。她譴責愛莉達在白塔中製造隔閡與敵意,但她自己的兩儀師中也產生同樣的問題。當然,只要三名兩儀師在一起,其中兩個肯定會結成聯盟。女人生性喜歡制定計劃,為未來做好準備。但當她們將異己者看成敵人,而不是競爭對手的時候,問題就嚴重了。
「我想你們認為這還不夠。」艾雯轉過頭,看見一群初階生正站在一條側廊里,假裝在擦洗牆壁,同時偷偷看著艾雯。
「至於說這件事……」艾雯深吸一口氣,「如果我發誓,在得到另一名紅宗姐妹的監管前,絕不擁抱至上力,這樣可以嗎?」
「我指的不是希維納。」嘉德琳說,她顯得更加得意了,「而是新任的初階生師尊。」
「那麼,我會在路上和她談談。」賽爾琳平靜地說。
這個女人臉上的傷疤總讓她顯得比其他兩儀師更加……具有迫人的威勢。她的白髮表明了她的高齡,也更增添了她的氣勢。褐宗里極少有人能像她這樣顯得咄咄逼人。
白塔的法律非常複雜,要確定適當的控罪和懲罰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三誓會阻止愛莉達將至上力當做武器使用,所以愛莉達在鞭打艾雯時不能認為自己在施行暴力,除非是她所做的超出她的意圖,或是她認為艾雯是暗黑之友,她可以用這兩種方式為自己辯護。後者幾乎能讓她徹底免罪,前者則更容易得到證明。
「你面前的每一個人都在測試你,吾母。」史汪說,「你必須為各種意外事件做好準備。任何時候都可能會有人將你不可能想到的事情拋給你,觀察你的反應。」
「你所做的正是一名玉座必須做的事,艾雯。」史汪說,「我要回去了。我們之中有一些人沒辦法像你這樣輕鬆地面對每一天的生活。我們需要真正的睡眠,否則我們大概會在浴盆里昏倒過去,就此淹死。」她臉色轉為嚴肅,從艾雯的手中拉出了手臂。
她站在白塔前面,向上望去,目光掃過這座極盡精緻與強大的白色高塔。雖然天空覆滿黑雲,但不知為何,白塔還是投下一道陰影,直接落在艾雯身上。這是某種預兆嗎?白塔壓迫著她,讓她感受到無比的沉重,彷彿她正憑一己之力支撐著這座塔,維繫著它的每一塊磚石,才讓它沒有瓦解冰消。
史汪陷入了沉默。
這是一個圖亞桑——旅族的營地。為什麼她會到這個地方來?艾雯漫無目的地在篝火旁來回走動,端詳著這些馬車。車廂上的彩繪塗漆都很新鮮,看不到任何裂紋和污漬。這支車隊比她和佩林很久前曾遇到的那支車隊規模要小很多,卻能讓她有同樣的感覺。她幾乎能聽到長笛和手鼓演奏的樂音,幾乎能夠想象閃爍的火光中就有人們舞蹈的身影。在天空被烏雲遮蔽,風中充滿恐怖訊息的時候,圖亞桑還會再跳舞嗎?當整個世界都在為戰爭做準備的時候,他們又該到哪裡去?獸魔人絕對不會知道什麼是葉之道。這一隊圖亞桑也在努力想要躲過最後戰爭嗎?
「我們要帶她去她的房間。」貝拉辛說。
「沒錯,」嘉德琳說道,「如果初階生不懂得規矩,那不正是因為教導她們的人失職嗎?」
史汪點點頭。「很好,你是玉座。」
艾雯感覺到針刺般的恐慌。「光明啊!絕不能讓她被這樣處置!我們必須阻止這件事。」
「就像被迫讓希維納去職的失敗那樣嚴重嗎?」艾雯問,「在事件已經發生九_九_藏_書一個星期後,又突然決定自己的初階生師尊要為此負責?」
艾雯在這裏站了很長的時間。天空上依舊是濃雲翻滾。白塔完美的尖頂將它的影子投在艾雯身上。艾雯盯著尖頂,竭力想要確定現在是不是該放手,讓它就這樣倒落。
不幸的是,史汪是對的,艾雯已經沒有多少時間可以希望白塔恢復統一了。如果白塔最後無法推翻愛莉達呢?如果無論她怎樣努力,宗派之間的裂隙也無法再愈合呢?那又該怎麼辦?等待戰爭到來嗎?
艾雯握住史汪的手臂,微笑著。史汪的目光中似乎正閃動著自豪的淚水!「而我做的只是讓我被鎖進了一間牢房。」
「命令她穿上初階生的白袍。」賽爾琳說,「這又引起評議會中的一陣喧嘩。」說到這裏,賽爾琳停了一下。「希維納當然拒絕了。愛莉達宣布,她將被靜斷並處決。評議會不知道該怎麼辦。」
被鞭打之後,艾雯就會回到牢房裡,得到一碗無味的麥片粥。每天都是一樣。但她不會屈服,尤其是她還能夠在特·雅蘭·瑞奧德中度過每一個夜晚。實際上,那才是她每一天中真正有意義的白天,她可以在那裡隨心所欲地自由行動。而在牢房裡,她所度過的才是無聊的黑夜。
「她早就該殺了我。」艾雯點點頭,「絕不該耽擱這麼多天。」
「難道她沒有宣布你是暗黑之友嗎?」史汪問道。
「這很讓人感到困擾。」
那兩個人懊惱地瞥了她一眼。「我們要維持對你的屏障。」貝拉辛說,「我們得到的命令是隨時都要確保有兩個人維持對你的屏障。」
艾雯走過營地的主通道。這裏的草地都被壓成一片泥土路面,兩旁鋪成了木板路面,再向外是一片片帳篷。整座營地空空蕩蕩,只是偶爾會閃過一個在睡夢中誤入特·雅蘭·瑞奧德的人。一個穿著綠色精緻長裙的女人,也許是一名做夢的兩儀師,或者可能只是一名把自己想象成女王的女僕。一個穿白衣的女人,留著一頭粗糙的金髮,她已經遠遠不是初階生應有的年紀了,不過現在這已經不再是問題了。初階生名冊早就該向所有人開啟了,虛弱的白塔不能再拒絕任何可能的資源。
艾雯搖搖頭。愛莉達比她想象的更聰明,她已經看出來,對艾雯這種囚禁對她不會有什麼好處,於是便找了一個替死鬼。希維納已經被踢下初階生師尊的位置?這對白塔的士氣又將是一個沉重的打擊。許多姐妹都認為希維納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初階生師尊。
艾雯很想向史汪指出,當史汪還是玉座時,更是永遠都在以可能跌斷脖子的速度向前飛奔。但她沒這麼做。也許正因為這樣,史汪才可以把她自己當做一個失敗的例子來教訓艾雯,這種有著切身之痛的教訓是艾雯不可能反駁的。
「你,」艾雯指著一名初階生說,「你叫瑪茜奧?」
蓋溫在兩儀師營地里。她表面上告訴自己,選擇綠宗是因為自己已決意投身於戰場。但在內心深處,更加誠實的她會承認,蓋溫也是她決心成為綠宗的原因之一。在綠宗里,與護法結婚是一個普遍現象。艾雯會讓蓋溫成為她的護法,她的丈夫。
「如果你錯了呢?」
營地中的街道相當泥濘,布滿車轍。這裏曾經只是普通的原野,現在卻被兩儀師所佔用,變成了……某種東西。一部分是戰爭營地,布倫的士兵們在這周圍安設了環形的軍營;一部分是一座小鎮,當然,沒有任何小鎮曾經居住過這麼多兩儀師、初階生和見習生;還有一部分是白塔軟弱無力的明證。
艾雯沒理睬她們。被囚禁這麼久之後,能夠走上一段路都會讓人覺得妙不可言。在兩名獄卒的看守下,她並沒有獲得真正的自由,但這種感覺的確很不錯!光明啊!她真的不知道自己還能在那個窟窿里堅持多久!
「但你剛剛說,希維納犯有過失。」艾雯有些疑惑。
她全身一僵,偷偷看了維林一眼。
賽爾琳哼了一聲。「現在只要離開自己的宗派區就是在冒險。讓我煩心的事情已經夠多了,這種小事根本不必在乎。」她頓了頓,瞥了艾雯一眼。「而且,如果別人看到我和你在一起,那麼我的收穫可能會比冒的風險更大。我很想確定一些事。」
「她不會成功的,她沒有任何證據證明我是暗黑之友。評議會絕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
「蓋溫·傳坎。」
艾雯挑起一道眼眉。
「一派胡言!」
「你要拒絕我,紅宗?拒絕一位宗派守護者?」賽爾琳問。
「我會喝下叉根茶,這樣你們之中至少有一個人現在就可以走了。」艾雯說,「你們的宗派正在解體,現在她們需要的是清醒的頭腦。也許你們能說服你們的姐妹,讓愛莉達處死希維納絕對是不明智的。」
史汪挑起一側眉弓。
營地中的荒涼卻透著另一種怪異。艾雯早已習慣特·雅蘭·瑞奧德中這種空無一人的詭異氣氛,但這座營地的怪異之處並不尋常。看起來,它就像是一座軍營,而營帳中的所有士兵都在戰場上被殺死了。雖然已經被廢棄,卻依舊有一面旗幟飄揚在空中,宣示著它曾經的主人。艾雯覺得自己似乎能看到史汪所說的隔開營地的那條溝壑。一片片帳篷散布各處,如同一簇簇盛開的花朵。
那雙正在將艾雯按住的手臂僵住了。臉頰貼在冰冷地磚上的艾雯皺了皺眉。這個聲音……是嘉德琳。
「不,艾雯。」史汪說,「我指的是你的心。」
「光明在上……」艾雯喘了口氣,「愛莉達是怎樣處置她的?」
艾雯看了她一眼。「你認為這麼做不妥?」
但如果她沒有別的選擇呢?她必須考慮這種可能性,無論這其中包含著多麼強烈的挫敗感。如果兩儀師已經自顧不暇,他們又該如何鼓勵家人和智者們與兩儀師聯合,進而成為兩儀師的一部分?兩座白塔將成為兩股相對的勢力,兩位玉座將為各自的目的操縱各國的君主,讓這個世界更趨混亂。無論是盟友還是敵人,都會失去對兩儀師的敬意。君王們甚至有可能自行募集能夠導引的女性,建立隸屬於他們的導引者部隊。
她們相互瞥了一眼。當然,她們一read.99csw.com直認真傾聽賽爾琳和她的對話。「你們肯定想去親眼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艾雯說,「難道不是嗎?」
「證明給我看。」史汪有些得意地說。
「她能夠成功地給你定罪。」史汪顯然和艾雯有著同樣的想法,「你會被判處死刑。那該怎麼辦?」
「不,」史汪說,「我擔心你把自己逼得太緊了。玉座需要學習如何安排自己的力量。有些人在你的位置上失敗,並非因為她們缺乏能力,不夠偉大,而是因為她們過分擴張自己的限度,在本應行走的時候卻疾馳如飛。」
貝拉辛向艾雯瞥了一眼,低聲嘟囔了一句,但仍然留在原地。「我們去等叉根被送來。」她盯著艾雯的眼睛,「到初階生宿捨去。」
「不需要?」史汪說,「聽起來有一點像愛莉達說話的語氣。」
她必須想清楚現在她能做些什麼。不過首先,她需要換下這身滿是血污、臟臭不堪的衣服,把自己洗乾淨。她推開宿舍的小門。
艾雯坐到房間角落裡一隻三條腿的凳子上。她們所在的地方是一個鞋匠鋪的店面。她們有意離開白塔,隨機選擇了這個地方。棄光魔使知道艾雯和其他人會在夢的世界中活動。
那兩個人很快都消失了,就像她們出現時一樣突兀。極少有做夢的人會在特·雅蘭·瑞奧德中逗留很長的時間,只有像艾雯這樣的夢行者或者能使用相應特法器的人才能長時間在這裏逗留。此外,做夢的人還有可能被活生生的噩夢困在這裏。感謝光明,現在並沒有發生這種事。
「我認為,玉座做出一個明智的決定。」嘉德琳說,「艾雯,從現在開始,你只需要……服從初階生師尊的教訓。」
兩名紅宗帶著懷疑的神情看著她。
她是否已經看不見那些最珍貴的事情了?為什麼她要為奪取白塔而如此奮戰?為了權力?為了榮譽?還是她覺得這樣才真是對這個世界好?
艾雯的聲音消失了,史汪皺起了眉:「即使是什麼?」
艾雯又轉過身,慚愧地發現自己竟然讓身上的睡袍變成艾伊爾槍姬眾的凱丁瑟,背上還多了一副矛和弓。她讓自己的衣服變回成黑色,才深吸一口氣說道:「沒有人應該被這樣囚禁,即使是……」
她的周圍先是一片模糊,然後又變得清晰。她正站在一片小營地的正中央,面前是一堆半明半暗的篝火,細小的火苗不疾不徐地跳動著。這很奇怪。火焰通常都無法在特·雅蘭·瑞奧德中顯示出來。雖然同樣有煙氣和照亮篝火周圍光滑卵石的橙色光芒,但這並不是真正的火焰。艾雯向上瞥了一眼雲團聚集的黑色天空,這種靜默的風暴是夢的世界中另一個不正常的現象。不過最近艾雯已經對它司空見慣了。在這個地方,真的會有一成不變的規律存在嗎?
貝拉辛轉過身,快步跑開,只剩下艾雯一個人站在走廊里。她終於能按照自己心意去做一些事了,這樣的機會實在是非常難得。
艾雯猶豫了一下,看著史汪剛剛所在的地方。現在也許該是回到普通夢鄉,讓思想返回肉體的時候了。但返回正常的夢境也就意味著她會醒過來。每當她醒過來的時候,只能看見那間狹小的地牢和不見五指的黑暗。她很想在夢的世界中再停留一會兒。她想去伊蘭的夢中,向伊蘭發出見面的邀請……不,這要用太多時間,而且伊蘭不一定能讓自己的特法器生效。最近這段日子里,伊蘭在導引時經常會出問題。
「你好,艾雯。」維林一邊說,一邊端起熱氣騰騰的茶杯,吮了一口,「天哪!我已經開始想,是不是要打破你的牢房,才能和你說上一句話。」
她坐直身子。裹在身上的還是在愛莉達的晚餐時所穿的那條初階生長袍,白袍的衣袖已經因血跡乾結而變硬,隨著她的每一個動作摩擦著她的皮膚。她口很渴,她們從不給她足夠的水喝,但她同樣沒有為此抱怨。沒有叫嚷,沒有哭嚎,沒有乞求。她強迫自己在疼痛中坐直身體,微笑著對待這種感覺。她盤起雙腿,向後靠去,逐一伸展手臂上的肌肉。然後,她彎腰站起身,伸展開後背和肩膀。最終,她躺倒下去,向上伸展開雙腿,壓下一陣陣酸麻的感覺。她需要保持肢體的靈活。與白塔所處的危險相比,疼痛根本算不上什麼。
艾雯驚訝地轉過身。「你不是一直都很信任我嗎!」
「至少我們不是按照宗派的劃分進行分裂的。」史汪彷彿在為叛逆陣營進行辯護。
她打算在這場戰爭中將自己耗盡嗎?她在心中已經為自己選擇了綠宗,而不是藍宗。不僅是因為她喜歡綠宗的戰鬥風格,而且她認為藍宗過於狹隘了。生活絕不止是一件簡單的事情。生命是關乎于生存、夢想、歡笑和舞蹈的一切。
這句沒頭沒腦的話讓艾雯皺了皺眉。她朝身上看了一眼,這當然不是綠色的。維林到底在說什麼?難道這個人已經……
她停了下來。再說下去,她很可能又要鼓動艾雯接受救援了。向艾雯覷了一眼之後,她才繼續說道:「嗯,你回來對我們當然是最好,吾母。你置身事外愈久,那些小集團就愈發肆無忌憚。現在我們幾乎已經能看見營地中分裂的溝壑了。一邊是羅曼妲,一邊是蕾蘭。保持中立,拒絕倒向她們之中的人已經愈來愈少了。」
艾雯轉過身,驚訝地發現說話的人是賽爾琳,那名意志剛強的褐宗守護者。
「我當然是。」艾雯有些不在意地答道。
「不管怎樣,」艾雯說,「我相信現在的我已經不需要再進行測試了。」
史汪用力一點頭,然後坐下去,閉上眼睛,模糊的身影從特·雅蘭·瑞奧德中緩緩消退了。
賽爾琳尊敬地點點頭,從一條側廊退開了。艾雯回頭瞥了一眼身後的兩名紅宗隨從。「你們都聽到了嗎?」
從櫥窗向外看過去,這裏應該是一個交通相當繁忙的場所。一道厚重的櫃檯將整個店面分為兩半,後半部房間的牆壁上有幾十個放鞋的小壁櫥,壁櫥里放滿結實的皮鞋和帆布鞋,鞋面上掛著鞋帶,有部分鞋扣在特·雅蘭·瑞奧德中閃動著幽幽的微光。不過每次艾雯向那堵牆瞥過去,壁櫥里的鞋都會發九九藏書生變化。一些原有的鞋消失,換成另一些鞋子。它們在現實世界中被放在這裏的時間肯定並不久,所以它們在夢的世界中只有一些模糊的影像。
「阻止?」賽爾琳問,「孩子,紅宗已經分崩離析了!它的成員開始相互攻擊。狼群開始在自己的巢穴中相互撕咬。如果愛莉達真的殺死她自己宗派的成員,那麼她就再不可能從她的宗派中得到任何支持。等到塵埃落定時,我將毫不驚訝地看到那個宗派失去全部力量,你到時就能輕鬆地解散她們了。」
史汪哼了一聲。「到那時,也許你就沒時間了,吾母。愛莉達很可能會對她們施加壓力,加快行動速度。那個女人總喜歡使用雷厲風行的手段,讓對手無從防備。這點我非常確定。」
「那麼,就不要擋我的路,趕快去做事!愛莉達必須被廢黜,但我們不能讓整座白塔為了她而崩塌。快去聯繫評議會成員,看看你們能做些什麼來阻止這種事發生!」
「這可不關我的事。」史汪向艾雯搖了搖一根手指,彷彿她已經忘記剛才還在頌揚艾雯是一位真正的玉座。「我也有我的承諾。如果我打破它,還不如讓我變成一條被拉出腸子的死魚。」
她坐下去,再次盤起雙腿,深吸一口氣,向自己重複了一遍,被鎖在這間牢房裡是她自己的選擇。如果她願意,她大可逃走。但她決定留下來,以這種方式打擊愛莉達。只要留在這裏,她就能證明,總還有人不會俯首認命,對白塔的墮落無動於衷。這種囚禁是有意義的。
「忍受這種折磨是不是很難?」史汪輕聲問。
「是的,吾母。」那個女孩尖聲說道。
「什麼?」艾雯好奇地問。
「什麼?」艾雯的一名看守者問道。她的眼睛在適應了一段時間之後,終於能看清說話的這個人是貝拉辛。
此時此刻,艾雯很想掐死她的這個朋友。「我們已經討論過這件事了。」她堅定地說,「我不能逃走。每一天,我被困在牢獄里,卻沒有屈服,這是對愛莉達的另一種打擊。如果我在她受到審判之前消失,我們所做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費了!」
「啊,艾雯。」當她們又經過一條走廊時,一個聲音傳來,「很好,你已經被釋放出來了,我正想和你談談。」
上午過去的很慢。終於,鐵鑰匙插|進陳舊的鎖洞。牢門開啟,兩名身材瘦長的紅宗姐妹正站在門外。在艾雯眼中,她們幾乎只是兩個黑影,臉上的五官完全無法看清楚。兩名紅宗粗暴地捉住她的手臂,她並未反抗。她們把她拖出牢房,扔在地上。她聽到有人把皮鞭握在手中,輕輕敲打手心的聲音,便打起精神,準備接受抽打。她們會聽到她的笑聲,就像之前的每一天一樣。
「是嗎?」艾雯漫不經心地問,「誰?」
「我知道的並不多。」史汪說,「其實昨天如果不是我們的見面被打斷,我應該已經告訴你這件事了。」自從艾雯被關入監獄后,她們現在每晚都會見面。但昨天沒等史汪說完話,她就被喚醒了。今天她向艾雯報告,是營地中出現了一個邪惡泡沫,一些帳篷活了過來,想要把人們勒死。一共死了三個人,其中一個是兩儀師。
是的,這些人還是會跳舞,他們會一直跳下去,直到因緣徹底消亡的那一天,無論他們是否會找到那首歌,無論獸魔人或轉生真龍是否會毀滅這個世界。
店鋪前半部擺放著供客人使用的凳子,旁邊的牆上還放著各種不同款式的鞋樣,以及用來確定尺寸的試穿鞋,方便來店的客人選擇花樣、確定鞋碼。然後,這家店鋪的主人或助手們就會依照客人的需求把鞋子做好。在店面前寬大的玻璃窗上用白色油漆寫著鞋匠的名字,諾爾曼·瑪辛塔。名字旁邊還有一個小數字:「三」,代表這個諾爾曼已經是第三代瑪辛塔鞋匠了。在這座城市裡世代經營一家店鋪的情形並不少見。實際上,深受兩河傳統熏陶的艾雯,至今都覺得離開父母的產業,另謀出路的人多少都有些奇怪。除非那個人是一家的第三或第四子。
那個大睜著眼睛的初階生終於帶著一隻杯子和一小包草藥回來了。貝拉辛檢查了一下那包草藥,顯出一副放心的樣子,然後她把草藥放進杯子里,滿臉期待地將杯子遞到艾雯面前。艾雯嘆了口氣,接過杯子,喝光裏面的茶水。這一劑叉根足以讓她無法導引哪怕是涓滴的至上力,她只希望它還沒強到會讓自己失去知覺。
在她眼中,每一條熟悉的走廊彷彿都煥發著喜慶的光彩,她邁出的每一步都像是率領千萬人在戰場上進行勝利行軍。她贏了!這場戰爭並沒有結束,但戰局正朝對艾雯有利的方向發展。她們爬上幾段台階,進入白塔中人群更加稠密些的地方。很快,一隊初階生從她身邊經過。看到艾雯,她們開始竊竊私語,並慌亂地走開了。
不,她再次想道,不,現在還不行,再多堅持幾天吧。
「光明燒瞎你。」艾雯說,「又是一次測試嗎?他真的在這裏?」
現在沒有別的辦法,只能等待。大約到中午的時候,她們會打開牢門,將她拖出去毒打一番。現在負責這項刑罰的已經不是希維納了。能夠鞭打她被視作一種獎賞,只有整日在牢門外看守她的紅宗姐妹能行使這項特權,以作為對她們勤謹侍奉愛莉達的獎勵。
「好吧。」艾雯說,「記住,你耽誤的每一分鐘都可能會讓你追悔莫及。」
艾雯猶豫了。是的,愛莉達的確這麼做了,儘管她沒證據證明這一點。
「嗯,我很想知道,她們還會做出什麼事來。大多數紅宗成員都不喜歡你被放出來,她們將此視為愛莉達的一個重大失敗。」
「如果出了這種事,」艾雯波瀾不驚地說,「我的死亡也將是勝利。沒能守住原則的是愛莉達,而不是我。」
她們上了台階,來到新的初階生區,這裏緊鄰著還留在原位上的褐宗區部分。她們站在艾雯的宿舍門邊,等待那名初階生送叉根來。在她們周圍,漸漸聚集起愈來愈多的初階生。在遠處的走廊里,不斷有姐妹們和她們的護法以急切的腳步跑過走廊。希望評議會能夠做些事情來制止愛莉達,如果她真的九-九-藏-書只因意見不同就處死一名姐妹……
「我還堅守著誓言,謝謝。」史汪顯然覺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只有包括艾雯在內的很少幾個人知道,遭受靜斷又被治愈的史汪已經擺脫三誓的束縛。但像艾雯一樣,她仍然選擇絕不說謊。
史汪搖搖頭,嘟囔著。「真是像纜樁一樣頑固。」
艾雯在一輛馬車的台階前停下腳步,面對明滅不定的篝火坐了下去。片刻間,她讓自己身上的長裙變成樣式樸素的綠色兩河羊毛裙。她在第一次遇到旅族時就是這樣的穿著。她望著虛幻的火焰,思索、回憶著。亞藍、林和靄拉怎麼樣了?他們應該平安地生活在一個這樣的營地里,等待末日戰爭的到來吧。艾雯微笑著,回想起她和亞藍在篝火旁嬉笑舞蹈,佩林在一旁緊皺眉頭,滿臉不以為然的樣子。那是一段簡單的日子。匠民們總是能找到簡單的生活方式。
「謝謝。」艾雯冷冷地說,「關於這一點,我不需要你的提醒。」
艾雯愣了一下。這不可能!蓋溫在白塔分裂時已經投向愛莉達一方,他不會支持叛逆的。他被俘虜了?但聽史汪的語氣,情況應該不是這樣。
「結黨營私,」艾雯說著,站起了身,「明爭暗鬥。我們不該如此,史汪。告訴評議會,我希望和她們見面。你可以用兩天時間準備這件事。明天,你和我要再見一面。」
她會讓白塔兩儀師聚集到自己麾下。愛莉達終將失敗。如果不能這樣……艾雯也要竭盡全力保存世人,讓這個世界能夠度過末日戰爭。
「我一直都相信,你有巨大的潛力。」史汪說道,「而現在,你已經發揮出你的潛力,至少是一部分。這已經足夠了。無論這場風暴會演變成什麼樣子,你已經證明了一件事,你完全有能力登上這個位置。光明啊,孩子,你有可能是亞圖·鷹翼統治這個世界之後的歷史中最優秀的玉座!」然後,她頓了一下。「要知道,讓我承認這一點可不容易。」
「這次審判只會是一場虛應故事,吾母。」史汪說,「即使有懲罰,也不會有多嚴厲。就像你告訴我的那樣,她在打你時沒有打斷一根骨頭,甚至沒有造成什麼傷口。」
「我們無法再承受一次分裂,」艾雯說,「我們自己絕不能分裂。我們已經證明了,我們比愛莉達更強。」
史汪嘆了口氣,但什麼都沒說。她覺得自己有些太過亢奮,甚至沒辦法坐到房間另一邊的凳子上,只能站在艾雯右手邊的櫥窗前。
「這也同樣會被視作她的失敗。」
艾雯緊盯著那個女人。「啊。你以為,在希維納失敗的地方,你會有機會成功嗎?」
「那間牢房,我能同時摸到它相對的兩面牆。」艾雯說,「當我躺下時,就只能彎起膝蓋。在那裡面我站不起來,坐下時會感到疼痛,因為她們已經不會在鞭打之後治療我了。那裡的乾草陳舊、腐臭、令人發癢。門板很厚,從門縫中透不進什麼光亮。我以前還不知道白塔竟有這樣的牢房。」她回頭瞥了史汪一眼。「等我恢復玉座的權力之後,這間牢房和所有這樣的房間都要被除去。它的牢門要被拆除,牢房要用磚石和灰漿砌死。」
艾雯看著嘉德琳,突然明白她的意思。「你所指的是希維納。」
貝拉辛的臉紅了。「玉座如果得知這件事,肯定不會高興的。」
「嗯,」史汪靠在窗邊,看著怪異而空曠的塔瓦隆街道,「你的一個老熟人最近到了營地。」
這倒是真的。艾雯身上的血都來自破碎玻璃的划傷,而不是愛莉達的鞭打。
艾雯打起精神,走在泥土路面上。路旁的帳篷一直在發生變化。帳篷簾敞開,又落下,一切都在夢的世界中變幻。艾雯感覺到玉座的聖巾出現在脖子周圍,異常沉重,彷彿是用鉛絲編成的。
她愛蓋溫,她會約縛他。她心中這個願望當然沒有整個世界的命運來得重要,但它也絕不是可以輕忽的。
史汪猶豫地點點頭。「好的。」
她發現自己正在離開塔瓦隆。那間鞋匠鋪消失了。
「不過,就我聽聞,蓋溫並沒有透露多少情報。我相信他進入營地是因為得到你被俘虜的訊息。他來得非常匆忙,還多少惹了一點亂子。不過現在,他已經住到布倫的指揮部里,會規律性地前來拜訪兩儀師。他一直在遊說羅曼妲和蕾蘭,顯然是在醞釀著什麼計劃。」
兩名紅宗心有不甘地帶著艾雯朝初階生區走去,現在那個區轉移到白塔的22層。沒能鞭打她一頓似乎讓她們感覺很懊惱。
片刻間,艾雯變成一個只知道發抖的女孩,心中只剩下他悄聲說出的那個承諾。但她很快又恢復成為玉座,強迫自己的思緒回到當下,以從容不迫的語氣應道:「蓋溫?真是奇怪,我從沒想到他會出現在那裡。」
「嗯,是啊。」維林又喝了一口茶,「我想你也應該是有急事。順便說一句,你身上穿的衣服是綠色的。」
兩名紅宗看到無法逼退她,只好自己退開。艾雯好奇地看著這一幕。看樣子,玉座的權威,或者說是她的宗派的權威已經削弱了。賽爾琳向艾雯轉過身,招了招手,她們兩個便並肩沿走廊向前走去。兩名紅宗跟在她們身後。
她們還有第二個選擇,一個從沒有人敢提出的選擇:徹底放棄統一的努力,建立第二座白塔。這就意味著承認兩儀師的分裂。這種想法讓艾雯感到全身發抖,毛髮倒豎,從心底覺得反感。
「她們是這樣對你說的?」賽爾琳微笑著,目視前方,「那個愛莉達是『突然』自行做出這個決定的?」
「艾雯,認真想一想。」史汪使用的特法器戒指讓她在特·雅蘭·瑞奧德中只能保持有些透明的形體。「你在這裡能做些什麼?在牢房中腐爛?既然你在愛莉達的晚餐上說了那樣的話,她絕不會再讓你有任何自由了。」史汪搖搖頭。「吾母,有時候你只能面對現實。當一張破爛的網無法再修補時,你只能將它丟掉,再織一張新網。」
那名初階生踉踉蹌蹌地跑掉了。
那兩名紅宗帶著猶疑的神情相互瞥了一眼,然後,那名艾雯不知道名字的細瘦紅宗輕聲罵了一句,帶著裙擺的窸窣聲快步走開了。貝拉辛在後面喊了她一聲,https://read•99csw•com但她並沒有回頭。
「希維納要求對你的處置必須經過全體評議會的評判。」賽爾琳向她解釋說,「她站在我們面前,也站在愛莉達面前,堅稱對你的處置是非法的。當然,她說得沒錯,哪怕你不是兩儀師,也不該遭受如此可怕的對待。」賽爾琳向艾雯瞥了一眼。「希維納要求立刻釋放你。我要說,她似乎對你抱有很大的敬意。當她講到你是如何接受懲罰時,她的聲音中甚至帶著自豪,就好像你是讓她得意的一名學生。她更譴責愛莉達,還呼籲要廢黜她的玉座之位。這……實在是非同尋常。」
艾雯搖了搖頭。「沒什麼。蘭德一定也被這樣關押過。不,他受的苦只有更重。有傳聞說,他被鎖在一個比我的牢房還要小的箱子里。至少我還能在晚上和你聊聊,但他身邊卻一個人也沒有。而且他沒辦法相信他所遭受的鞭打會有任何意義。」光明在上,她也不必像他那樣忍受那麼長時間的折磨。直到現在,她被囚禁的時間也還沒幾天。
艾雯從台階上站起身,身上的衣裝也變回白色和銀色的玉座長裙。她向前邁出一步,身邊的世界也隨之改變了。
「玉座已經意識到,她的懲罰被施加到錯誤的人身上。」嘉德琳說,「這其中的過錯並不完全在於這個……卑微的初階生,而在於掌控她的那個人。」
「你的建議很好,吾女。」艾雯說,「不過你不必擔心,我在這裏基本上是無事可做,只是偶爾會挨一頓鞭子當做調劑。只有晚上的這些會議能幫助我保持一些生氣。」她打了個哆嗦,目光從史汪身上移開,轉向窗外空曠而骯髒的街道。
史汪點點頭。「我們要確保這一點。」
艾雯搖搖頭,平復一下訝異的心情。維林?這個人是什麼時候返回白塔的?上次見到她已經是多久前的事情了?「我現在沒有時間,維林。」她急匆匆地打開放著換洗衣服的小櫥櫃。「我還有事要做。」
發現有人正坐在裏面。
她出現在叛逆兩儀師營地中。也許來這裡是一個愚蠢的選擇,如果有暗黑之友或棄光魔使進入夢的世界,他們很可能會來刺探這座營地,搜索情報,就像艾雯在特·雅蘭·瑞奧德中進入玉座書房,刺探愛莉達的計劃一樣。但艾雯需要到這裏來一趟。她沒有問自己為什麼,只是覺得有這個必要。
只過了幾分鐘,艾雯和她的兩名看守又遇到愈來愈多的人,所有宗派的姐妹的腳步都很匆忙,但一看到艾雯,她們又全都放慢了速度。穿著六色鑲邊白袍的見習生則更加不知道掩飾,她們站在側旁的走廊中,愣愣地看著艾雯從面前走過,眼裡滿是驚訝。為什麼她被放出來了?她們都顯得很緊張。艾雯開始懷疑,白塔里是不是發生了什麼她還不知道的事情?
這是一句謊言。維林能夠說謊。
艾雯看著她的眼睛。「那麼你想要控制當前的局勢嗎?」
艾雯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史汪是對的,她應該接受建議,而不是抱怨,尤其當這個建議確有道理時。「你當然是對的。」艾雯一邊說,一邊用手撫平膝蓋上的裙擺,也撫平自己臉上的怒容。「跟我仔細說說蓋溫的事。」
「她不應該……」
「至少,」艾雯說,「我成為玉座之後不久,你就不再懷疑我了吧。」
她離開營地。所有這些帳篷、車轍和空曠的街道都消失了。她再一次不知道自己的思緒會把自己帶到什麼地方。在夢的世界行走就是這種樣子,任由自己的願望指引。這可能是危險的,但也很可能會給人以啟迪。在這裏,她所尋找的不是某樣東西,而是信息。她需要知道些什麼?需要看到些什麼?
但她贏了。她才剛開始慢慢明白這一點。她贏了!她承受住愛莉達能夠施加給她的最嚴酷的懲罰,並取得了勝利!玉座將受到評議會的懲戒,而艾雯又可以自由行動了。
艾雯猶豫了一下。「好吧,如果評議會決定將我處死,我會讓你們把我弄出去。但在那以前,我們不必再討論這件事,史汪,一切等判決出來再說。」
「你可以告訴他……」
她驚訝地注意到自己身周圍繞著許多色彩繽紛的馬車。綠色、紅色、橙色和黃色。剛才它們就在這裏嗎?她所在的地方是一片白楊樹林中的空地,到處都是細長茂密的野草。一條同樣滿是草叢的道路從她右邊蜿蜒而過,成環形排列在篝火周圍的馬車,都是在車輪上架著一個方盒形狀的車廂,如同小型房屋一樣有屋頂和牆壁。拉車的牛不會出現在夢的世界里,但杯碟勺匙不住地在篝火周圍和馬車廂前的座位上時隱時現。
「不管怎樣,」艾雯說,「我至少還有特·雅蘭·瑞奧德。在這些日子里,我的身體被囚禁著,但我的靈魂在晚上是自由的。而我堅持下來的每一天都在證明,愛莉達的意志絕非法律。她不能讓我屈服。其他人對她的支持則日漸削弱。相信我。」
這些話語在她的腦海中重複著,幫助她堅持下去,能夠以平靜的心神在牢房中度過新的一天。沒有了晚上的那些夢,她該如何保持自己的理智和清醒?她又想起可憐的蘭德,被鎖在那隻箱子里。現在,她也有了和他一樣的經驗。這兩個曾在兩河青梅竹馬的孩子又有了另一段非同一般的共同經歷。他們都受到愛莉達的傷害,但這種傷害並沒有讓他們屈服。
「看來,這樣你就會注意我了。」維林微笑著說,「你應該坐下來,我們有很多事要談,卻幾乎沒有多少時間了。」
這就是說,愛莉達已經意識到她無法證明艾雯是暗黑之友。將人們的注意力轉移到希維納身上是一個聰明的辦法。如果愛莉達因為使用至上力責打艾雯而受到懲戒,那麼希維納就必須接受更嚴重的責罰,因為正是她任由艾雯如此肆無忌憚地破壞白塔的規矩。這可以在很大程度上挽回玉座的顏面。
「那就快跑去告訴她,」賽爾琳說,「同時讓我先和小艾威爾談幾件重要的事。」她看了那兩名紅宗一眼。「請給我們一些空間。」
「去給我們找些叉根茶來,嘉德琳應該在初階生師尊的書房裡存有一些。那裡並不遠。告訴她,貝拉辛需要讓我喝下它。把它送到我的宿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