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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力量的泉源

第四十一章 力量的泉源

蓋溫輕輕吹了一聲口哨。史汪則雙手叉腰,一臉憤慨。「你從哪裡弄到這些的?」
哦,她一邊想,一邊又閉上眼睛。真好,這個夢太美了。她露出了微笑。
我打敗了他們。她微笑著想。思緒正從腦海里滑走。我是駕馭烈火的戰士,是聖號角召喚來的英雄。他們在我面前逃走了。她幾乎要昏睡過去,但蓋溫腳步的起伏讓她還能保持清醒,幾乎還能。
布倫看了那個女孩一眼。孩子,真希望你沒這麼聰明。他很不喜歡把一名初階生捆住,丟在這個戰場上,但他們不能讓她跑去警告白塔兩儀師。
「什麼事,孩子?」賽爾琳一邊問,一邊瞥了一眼庫班滿是憂慮的面孔。到底出什麼事了?
「但如果我沒來,也就不會中毒!」
不,艾雯吃力地想著,不,你們必須把我放下,我不能離開,現在不行……
布倫長吁了一口氣,急忙向史汪走了過去。「她是誰?你到哪裡去了?」
一個聲音在黑夜中對她耳語:「我會原諒你犯下的這個小錯。你作為馬拉斯達曼尼的時間太久,自然會有一些壞習慣。但沒得到允許,你不可以再向真源伸展。明白嗎?」
「魚肚子啊。」她聽到史汪·桑辰在說話,「她們對她做了什麼?」
賽爾琳挑起一側眉弓。「什麼時候初階生師尊竟敢冒犯宗派守護者了,嘉德琳?」
「他們怎麼敢攻擊這裏!」嘉德琳一邊走過房間,一邊繼續說道。士兵們紛紛為她讓開道路。幾名地位較低,依照賽爾琳的命令聚集於此的姐妹突然在房間角落裡找到要做的事情。遠處還有爆炸聲不斷響起,如同照明者的演出。
「你無權進行指揮。」賽爾琳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真是讓人無法忍受的傢伙!鎮定,必須鎮定。「我們也不能發動反攻。」
等等,不,這不正常。她不該離開白塔。她想要出言制止,但她幾乎連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不急著這一會兒。出了什麼事?」
「地面一層至少有47名姐妹,」莫萊蒂說,「各個宗派的都有。我已經儘力召集她們。在此之前,她們只是結成小隊,各自為戰。我告訴她們,我們已經在這裏建立了指揮中心。大多數人認為這是個好主意,但也有不少人已經太過疲憊或驚慌,除了點頭之外,幾乎做不出什麼反應了。」
「三個人,」他說,「我要留下三個人等死。」
她保護了許多人,她進行了有力的戰鬥。但這一天仍然是有史以來兩儀師損失最為慘重的一天。
「是嗎,」布倫說,「我是你的護法。我想,我應該不會只救你這一次。」為什麼他的話忽然變得如此溫暖?
但她是力量的源泉。她手中的法杖,藏在她背後的初階生和見習生們,都成為她得心應手的導引工具。艾雯就是白塔中的烈火,天空因她而變得血紅,空氣因她而捲起狼煙。她彷彿已不再是血肉之軀,而是一股純粹的能量,對那些敢於挑戰白塔的人施以判決。閃電風暴從空中落下,厚重的雲層在天上翻滾,烈火不斷從她的掌心噴射而出。
每艘船上都有一盞被遮住的油燈。蓋溫幾乎看不見身邊的其他船隻。士兵們幾乎是悄無聲息地划著船,逐一停靠在塔瓦隆西南岸的石砌堤岸旁。天空中閃爍的光團讓人心神不寧。蓋溫總是不由自主地向上觀望。在白色的電光和赤紅的火光中,巨蛇般的雙翼怪獸時隱時現。
「你們來是要救她嗎?」那名初階生熱切地問。
「我們要找到她!」蓋溫說。
「快接受治療。」賽爾琳命令道,「讓我們的衛隊將軍因為一個『不足掛齒』的小傷而喪命,這將是一件極為荒謬的事。不管怎樣,它會讓你在戰鬥中跌倒在地。」
「很顯然,他們敢這樣,是因為他們擁有手段和決心。」賽爾琳回答著,壓下心中的氣惱,維持著平靜,但這麼做多少都有些困難。「迄今為止,他們的攻擊都非常有效。」
布倫轉頭看到他的一名隊長,他的名字叫維塔斯。「元帥,」維塔斯急迫地說,他的聲音如同低沉的耳語,「受傷的人都已經找到了。我們損失了12個人。另外15名傷員能夠自己行動,已經到小艇那裡去了。有六個人傷勢太重,沒辦法跟他們一起走。」維斯塔猶豫了一下。「其中有三個人撐不過一個小時了,元帥。」
不能這樣想,她告誡自己,現在必須仔細思考該如何採取恢復措施……
是俘虜。布倫心中泛起一陣寒意。他們將被俘的兩儀師帶到塔頂,用繩子將她們捆好,然後雷肯會捉住繩子,拉著這些人飛向空中。光明啊!他隱約看到一名被這樣帶走的俘虜,那個人的腦袋好像被袋子套住了。
一片岩石浪花中隱藏著一道裂隙,即使是近在咫尺,也幾乎無法被發現。布倫的士兵正將他的船駛入這道近似於一座石洞的裂隙。史汪的船跟在後面。蓋溫揮手示意自己的船跟上去。這個石洞非常狹小,蓋溫將燈罩又打開了一些。布倫和史汪就在前面。兩旁覆滿了苔蘚的石塊上還能看到黑色的水印。在許多年裡,這個通道是完全淹沒在水面以下的。
「我們去找艾雯。」史汪回答,「從底部開始,然後是地下各層。她今天早一些時候還被鎖在那裡。」
她經歷了前所未有的戰鬥,施加毀滅,贏得榮耀,實踐了綠宗的信條,向敵人顯示了玉座的憤怒和判決。但白塔依舊在燃燒。而且最終還是有更多的巨雷肯逃走,而不是被擊落。只有聚集在她身邊的這支隊伍的戰果還值得欣慰。只有三名初階生和一名兩儀師犧牲,同時她們又留下了十名罪奴,並殺死了數十名士兵。白塔其餘的部分呢?白塔在這場戰鬥中並沒有取得上風。
布倫沒有反對,而是看了天空一眼。幾頭雷肯已經在白塔上另外的地方著陸了,它們模糊的黑色身形被橙紅色的火光照亮。霄辰人正在聚集,為逃跑做準備。
不!艾雯一邊想著,一邊掙脫開沉沉的睡意,強迫自己睜開眼睛。我贏得了勝利,難道你們沒看見嗎?如果我現在率領這些人完成清理工作,她們就會視我為玉座!我必須留下!必須……
加雷斯躲向一旁,在卵石地面上翻滾著,胸甲戳進肋側和肚子,讓他不由得痛哼了一聲。一團巨大的東西從空中掃過他的頭頂,隨後是一陣沉重的撞擊聲。他單膝跪起,看到一頭燃燒的雷肯徑直從他剛才站立的地方滾過。它背上的騎手如同破布娃娃般被甩落在一旁,看起來,他在空中就已經被火球燒死了。雷肯的屍體滾到白塔的牆基旁,還在燃燒著。那名騎手的頭盔和一隻靴子不知飛到何處去了。
一道又一道屏障妄圖切斷她和真源的聯繫,但它們就如同孩童伸出雙手,想要截斷百丈高崖上的瀑布一樣。只有一個滿員的連結才有可能切斷她的導引能流。但霄辰人不能形成連結,罪銬讓罪奴們無法這麼做。
士兵們已經都聚在巷子里。布倫低聲命令十名士兵守住小艇,其他人則打開被蓋溫注意到的那些褐色包袱,從裏面拿出一件件摺疊整齊的白色戰袍。他們迅速穿上袍子,將它們在腰間系好。蓋溫這才看見read.99csw.com那些袍子上的塔瓦隆之焰圖案。
「噓!」史汪伸出雙手捧住他的頭,布倫感覺到一陣怪異的刺麻。她在對他使用至上力嗎?出了什麼事?他認得這種如同冰粒進入血管的戰慄感!她在治療他!但為什麼,他又沒有受傷。
剛才的痛苦以十倍的強度再次襲來,讓愛莉達只想嘔吐。終於,她胃裡的食物混合著膽汁,從怪獸身上一直向下方的地面落去。
艾雯閉上眼睛,身子向後一仰,靠在一段殘牆上,感覺清新的風吹拂著自己。霄辰人已經走了,最後一頭巨雷肯消失在夜幕之中。看到它逃走時,艾雯才意識到她把自己和那些可憐的初階生壓榨得多麼厲害。她放開她們,命令她們直接回去睡覺。被她聚集起來的其他人分別被安排去治療受傷者和撲滅白塔上層的火焰。
她的動作很快。布倫發現她對自己的評價並不正確,她的治療手段顯然發揮了不少的效果。不過,她還是用去不少時間。布倫掃視著整個庭院,心中越發焦急。白塔上層的至上力戰鬥還在繼續,底層卻已經全無聲息了。附近只有這些傷員的呻|吟聲和火焰燃燒的聲音。
也許她應該擔心自己會違背三誓。不,她並不擔心。這是一場必須進行的戰鬥。她不打算死在這裏,而是要向那些罪奴主傾瀉自己的怒火。那些士兵和罪奴只是不幸的陪葬品。
但她還可以再休息幾分鐘,只需要再休息一會兒……
「她受傷了嗎?」另一個聲音響起。那是加雷斯·布倫。
在戰鬥中,沒有人見到過玉座。不過白塔上層和下層的聯繫,在戰鬥一開始時就中斷了。現在只能希望玉座和評議會能夠儘快以強有力的手腕統率白塔,度過這場危機。
「在我的臉上系一條手絹,叫我艾伊爾人。」布倫的一名士兵說道。他正和這位將軍一起跪在小艇的船頭。「這樣我在戰鬥時肯定會更勇猛。」
蓋溫帶著她走過通道,將空蕩蕩的白塔走廊留在身後。
「如果你被認出來呢?」他問道,「史汪,她們肯定想要殺死你!」
「你敢阻止我?」嘉德琳吼道。陰極力的光暈出現在她身上。「一個褐宗?」
「一個都沒找到。」莫萊蒂回頭看了一眼,顯然正渴望著回到戰場上。
布倫眯起眼睛。白塔高處牆壁上的一個大洞周圍激戰正酣。他拿出望遠鏡,對準那個地方。如果他的身邊有危險,蓋溫一定會警告他的。
「在這場光榮的戰鬥中,小傷不足掛齒,兩儀師。」
但如果史汪想要治療那些士兵,那也是她的決定。他只希望這三個人的命不會以玉座的生命做為交換。
那些是突擊步兵,他想,他們真的要撤退了。襲擊結束了。
「明,」史汪的語氣顯得有些疲憊,她應該是在治療中消耗了很大的體力。「她說我必須留在你身邊。如果你今晚沒有來,我可能就死了。」
「哦,」賽爾琳又說道,「再派一些人到外頭去,觀察上面的主要破損區域。我們需要知道入侵者的力量集中在什麼地方。」
她沒說出口的是現在的情況讓她感到多麼困窘。許多個世紀以來,兩儀師們一直在指導各國的君王,在每一場戰爭中出謀劃策。而現在,當她們的大本營遭到攻擊,她們卻拿不出像樣的手段來保衛自己。艾雯是對的,她想,她不僅預見了這場攻擊,而且對我們的分裂進行的指責也是對的。賽爾琳不需要莫萊蒂或士兵的報告,就知道現在宗派們都只能獨力參与這場戰爭。
「嗯?」她心不在焉地問道。
莫萊蒂聳聳肩。「現在只能這樣。」她又回頭瞥了一眼。
布倫挑起一側眉弓,瞥了史汪一眼。
「哦!」她聽到遠方傳來史汪的聲音,「這個?光明啊,艾雯!你從哪裡得到這個的?這是白塔最強大的寶物!」
「我不在乎他們為什麼建造這種東西,」史汪說,「我只是很高興有它的存在。我早就該知道這裡有這麼一個洞了。塔瓦隆的力量之一就是奔流在她兩側的大河保證了她的安全,透過橋樑進出這座城市的人都會受到很好的監視。」
賽爾琳終於讓自己坐了下來。被她當做指揮中心的集會大廳現在變成處理善後事宜、治療傷員的場所。黃宗和褐宗姐妹在一排排士兵、僕人和姐妹中來回穿梭,盡量先治療重傷員。這次戰鬥中犧牲者的人數高得令人膽寒,迄今為止,她們已經找到超過20位兩儀師的屍體。但霄辰人完全撤走了,這點賽爾琳已經得到確定無疑的報告。感謝光明。
她的兩手各編織出一個火球,從空中打落了一頭過於靠近的巨獸。是的,會有一些敵人逃走,但他們也會付出足夠沉重的代價。這是艾雯的另一個目標。她必須確保霄辰人再不敢攻擊白塔。
布倫的士兵數量是他們的兩倍之多,應該能輕鬆殲滅他們。但他們的頭頂還有那種大型雷肯不斷朝他們丟下石頭和火球,而且這些霄辰人非常善於戰鬥。
「不,兩儀師!」那名士兵繼續喊道,「我覺得是有人從塔內向外發動攻擊,在上面。有人在殺那些飛行的怪物。」
這不是她的床。愛莉達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俯視著數百尺的一道深淵。不,是一片黑暗的地面。她被綁在某種怪物的背上,一動也不能動。為什麼她不能動?她向真源伸展過去,卻感覺到一陣突來且劇烈的痛苦,彷彿她全身每一寸肌膚都被抽了上千鞭。
布倫彎腰站起身,邁步上岸,將他的小艇系在岸邊的一根樁子上。小艇上的士兵都隨他一同上了岸,每個人都背著一隻褐色的小包袱。那是什麼?蓋溫並沒有注意到他們曾把這些包袱放在船上。在最後一名士兵登岸時,他將船向前推去,並把船上的兩條繩子交給史汪小艇上的士兵。他們就這樣逐一將後面的小艇和前面的小艇綁在一起。最後一艘小艇上的人會把船尾的繩子也系在碼頭的柱子上,這樣就能將全部的小艇都固定住。
「一隊二隊,立刻搜尋傷員,把他們帶到院子邊上去。能走的直接回到小艇上,」他面容嚴肅地說道,「不能走的在這裏等待兩儀師的治療。」士兵們點著頭。如果在這次行動中身受重傷,就只能期待敵人的憐憫。這些士兵在參与行動前都得到了這樣的警告。但救援玉座對他們來說才是最重要的。
「兩儀師賽爾琳!」庫班將軍離開一隊傷兵,向她走來。賽爾琳沒看見他們走進來,她的注意力一直都被嘉德琳佔據了。「這些人是從白塔上層下來的。看樣子,那裡還有一些人在進行防禦。她們幹得非常好。霄辰人已經撤去對下層的攻擊,開始朝那裡集中兵力了。」
賽爾琳問:「有多少?」
沒有。布倫能感覺到她就在白塔裏面,並沒有受傷。約縛真是個好東西,只是他還不太習慣。他應該注意到那個女人自己溜掉了!他察看了一下自己的士兵。這些霄辰人是最精銳的士兵,但他們顯然已經被打敗了。他們的陣線已經散亂,每個霄辰人都在朝遠處逃竄。布倫大聲喝令自己的部下,不許他們再去追擊。
愛莉達再次發出尖叫。這一次,襲來的痛九_九_藏_書苦也沒能阻止她,她只是不停地朝凄冷的黑夜尖叫著。
「有話快說,孩子。」賽爾琳命令道,「現在不是磨蹭的時候。」
「他們是你的敵人,史汪。」布倫嚴肅地說,「至少現在還是。你已經不是玉座了。」
「我們離開這裏。」史汪在遠處說著話。艾雯能夠感覺到什麼。導引,強大的導引。「現在你還打算從白塔中溜出去嗎?不必了,有了這個,我完全能施展神行術。讓我們去小艇那裡,找到傷兵,直接返回營地。」
布倫站起身,抽出腰間的匕首。他的劍剛剛在翻滾時弄掉了。他轉了一圈,搜索著周圍的危險。這裏的確有許多危險。大小不一的雷肯四處撲擊,不過它們的目標都在白塔上方。白塔內部的綠地布滿碎石瓦礫和各種扭曲的屍體。他的部下正在和一隊霄辰士兵作戰,那些身穿昆蟲般甲胄的入侵者差不多有三十幾個,不久前剛從白塔中跑出來。這些霄辰人是在逃跑,還是只為了和他們作戰?
艾雯想要幫助她們,她真的有這樣的想法。但光明啊,她實在是太累了!她已經沒辦法再導引一滴至上力了,就算是手中有超法器也不行。她已經將自己推到了極限,現在就算她再怎麼用力,也無法擁抱真源了。
在靠近白塔時,他們也進入了一場噩夢。濃煙夾雜著猩紅色的火光,將整座白塔包裹其中。曾經兼具宏偉與秀美的人間奇迹上,到處都是破碎的裂隙,一些孔穴中還能看到跳動的火光。雷肯在空中飛翔,圍繞白塔盤旋、俯衝,如同海鷗環繞著一頭死亡的巨鯨。空中不斷傳來尖叫聲和呼喊聲,刺|激性的濃煙讓蓋溫感到喉嚨里一陣陣發癢。
白塔被擊破了,在現實和精神兩方面都被擊破了。兩儀師組織的重建與力量的恢復,需要一名強有力的領袖。隨後的幾天時間將是關鍵。想到自己要做的工作,她只覺得更加精疲力竭。
「她們只是把她丟在這裏,史汪。」蓋溫說。他的聲音聽起來是那麼可愛。「她被無助地丟在走廊里!任何人都可以輕而易舉地傷害她。如果霄辰人發現了她該怎麼辦?」
光明啊,他一邊想,一邊掃視著狼藉不堪的庭院,目光又掃過白塔的底層。東翼的屋頂和牆壁都已經殘缺不全,火焰不住地從建築物里冒出來,到處都是瓦礫磚石,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濃煙。巨森靈們願意回來重建這座輝煌的奇迹嗎?它還能恢復舊日的優美嗎,還是這座歷經千年而完美無缺的奇景將在今日凋零?他作為這一幕的見證人,是應該感到驕傲,還是哀傷?
蓋溫走上石岸后,立刻沿階梯向上跑去。階梯盡頭是一條小巷子,除了幾個乞丐可能會將這裏當做棲身之所外,這個入口可能早已被世人遺忘了。幾名士兵正在將巷裡的一些乞丐綁起來。蓋溫臉色凝重,但並沒多說什麼。乞丐經常會把秘密出售給有興趣的人,而一百名士兵潛入這座城市的訊息,會讓他們從白塔衛隊那裡得到一筆不小的賞金。
賽爾琳本人坐在大廳的西北角落裡,一副描繪著春日美景的提爾繪畫下方的矮凳子上,正在接受來自各方的報告。大廳里充滿傷員的呻|吟聲、血腥氣息、給輕傷員敷用的藥膏氣味以及殘餘的硝煙。想要讓這股戰爭的味道在今晚消退是不可能了。愈來愈多的士兵向她報告白塔各處的損失與傷亡狀況。賽爾琳真不想再看下去,但她只要閉上眼睛,就會聽到連續不斷的呻|吟聲。光明在上,愛莉達到哪裡去了?
「光明啊,」史汪說,「我根本就沒看見他!他就像是黑夜的一部分!」
在艾雯眼中,被她擊倒的每一個陌生的霄辰人似乎都是李娜。她正站在白塔外緣,一個敞開的牆洞後面。風吹起她的長袍,揪扯著她的頭髮。咆哮著,彷彿在應和她的怒火。
「您應該聽聽這名見習生的報告。」
這意味著他們就要沒時間了。霄辰人一離開,白塔就會開始恢復秩序。他們需要找到艾雯!光明在上,但願她沒有被捉住。
布倫將望遠鏡舉得更高,搜索整座白塔,希望能找到其他還在進行抵抗的人。在白塔的頂端也有人活動,但那裡太遠了,布倫幾乎什麼都看不清。似乎那裡豎起了一些高桿,有雷肯降落,然後……似乎?每次雷肯飛起的時候,都會拖走些什麼。
「不要對預言進行邏輯判斷。」史汪臉色一沉。「你還活著,我也還活著。我認為這已經足以讓我們感到慶幸了。你還可以行動嗎?」
史汪看著布倫的眼睛。「艾雯被迫喝下大劑量的叉根,她現在應該還很難導引。」
「這重要嗎?」布倫說,「我可不會讓你離開我。」
「在哪裡?」賽爾琳迫不及待地問,「說詳細些。」
隨著白塔在爆炸中震動,一片石屑如同雨點般落在桌子上。賽爾琳低聲罵了一句,掃去桌上的石屑,攤開一份文件,用破碎的瓷磚壓住它的兩端。
「光明燒了我吧!」史汪喘息著,伸手捂在胸前。「這是什麼?」
布倫輕輕哼了一聲,這聲音同樣回蕩在隧道里。「對於這樣一座都市,你不可能完全掌控每一件事,史汪。那些橋樑只會給你一種控制全局的假象。當然,對於一支入侵的軍隊,這座城市是難以攻克的。但就算是一塊磚頭,也有能夠讓跳蚤進出的小洞。」
「那麼,我來負責指揮。」嘉德琳咆哮著,「我們要搜索白塔的每一個角落,消滅他們每一個人!」
「這樣是不對的。」史汪抱起手臂,「白塔衛隊是個神聖的職位,他們……」
「我看不清楚。」士兵一邊抬頭看著,一邊回答,「光明啊,又是一次,還有!」紅色和黃色的光芒從上方的煙霧中透過來,灑在外面的花園裡,又照進這個房間門窗。雷肯發出痛苦的尖叫。
「他們到底在幹什麼?」賽爾琳氣惱地問,「他們在白塔上炸出的窟窿還不夠嗎?」
「是,兩儀師。我們……」
嘉德琳猶豫著,開始思考賽爾琳的話。又一陣爆炸聲從遠處傳來。
「等你的腦子裡有一點理智的時候,我會考慮這件事,女人。如果你遇到霄辰人該怎麼辦?」
刺客。無論是怎樣的文明,都有這樣的人。布倫還劍入鞘。這是他第一次在戰鬥中使用黑矛突刺。這是一個非常簡單的劍式,只要求一個條件:速度。以最流暢的動作拔劍刺入敵人的脖子。如果這一招沒奏效,結果往往是自己的死亡。
「我感覺到了痛苦,布倫。」史汪轉過身看著他,「出了什麼事?」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布倫向她轉過身。
一切歸於寂靜。史汪驚駭抬起頭。布倫的劍越過她的肩膀,穿透一名全身黑甲的霄辰人的脖子。那個人的手中落下一把帶倒刺的短劍,劍刃上還依稀能看到某種黏稠的液體。他扭動著,朝布倫伸出手,捉住布倫的手臂,彷彿是想要把劍它從脖子里拉出來。
隧道因為遠處的一次爆炸而微微顫抖。蓋溫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十艘小艇,那上面坐滿憂心忡忡的士兵,他們正在進入一個強者對敵的戰場。雙方都在使用至上力,而且都不可能喜歡他們。大概沒什麼正常https://read•99csw.com人會以為他們能大獲全勝。
「真可惜。」賽爾琳說,「她們總說自己是戰鬥宗派,現在卻要由我來應付這場戰爭。」
「我想跟你們一起走。」那名初階生急切地說,「我是忠於玉座的。我說的是真正的玉座,我們都是她的追隨者。」
「布倫!上面!」
「爆炸不是發生在白塔上的,兩儀師賽爾琳!」門口處的一名士兵喊道。他正站在外面的花園裡。
光明護佑我們!賽爾琳想,她要說的該不是我所想的吧?
「玉座,就是艾雯·艾威爾,」初階生用顫抖的聲音說,「她今天剛剛從牢房中被釋放出來,回到初階生區。攻擊開始的時候,我正在下層廚房裡,所以我不知道她出了什麼事。她應該是在21或22層的某個地方,現在的初階生區那裡去了。」她的臉色變得慘白。「這些日子里,白塔裏面已經是一團亂,沒有一件事是正常的。」
布倫的士兵放慢腳步。這裏的戰鬥集中在兩個區域:白塔的地面與兩翼。這裡能看到一陣陣電光,地上躺滿死亡和受傷的人。還有靠近白塔中間的地方,幾道裂口中不斷射出火球和閃電,擊中空中的入侵者。白塔剩餘的部分都已經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但內部走廊里肯定還有人在作戰。
她幾乎沒注意到有人將她抱起。她在無限的倦怠中睜開眼睛,雖然意識已漸漸模糊,但她還是驚訝地發現,抱起自己的是蓋溫·傳坎。蓋溫的額頭上還留著黑紅色幹掉的血跡,但他的面容堅定而令人安心。「我找到你了,艾雯。」他對她說,「我會保護你。」
「同意。」布倫放下望遠鏡。他向旁邊瞥了一眼。史汪說過,她會等在那裡,直到士兵們結束戰鬥,現在該是叫上她……
不管怎樣,他們顯然沒想到會在這裏遭遇布倫的士兵。光明護佑,他們之中沒有導引者。
她會擊退那些霄辰人。
攻擊者們也在不斷編織出殺傷性的能流,想要將她徹底摧毀。但艾雯每次都搶先一步,或者用風之力擋開火球,或者將承載著罪奴的巨雷肯直接打落。
「是,兩儀師。」那名初階生急忙又行了一個屈膝禮。布倫的士兵圍繞在史汪周圍,蓋溫走到布倫旁邊。這個年輕人的眼睛一直盯著頭頂恐怖的天空。
「兩儀師賽爾琳?」一個男人的聲音在向她發問。
這支隊伍在白塔的鐵門外停住腳步。這道大門敞開著,看不見任何守衛,這不是什麼好兆頭。「現在怎麼辦?」蓋溫悄聲問道。
不少巨獸已經飛向遠方,它們的背上載運著俘虜。艾雯打落了一些這樣的巨雷肯,但這次來襲的巨雷肯太多了,總有一些會帶著姐妹們逃走。
她的怒火併未失控,而是給她帶來極度的冷靜和堅毅。白塔在燃燒,她曾經在夢中預見到今日的情景,卻沒想到現實會比她的擔心更加殘酷。如果愛莉達對此役有所準備,白塔的損失將會小得多。但現在為過去感到後悔是無意義的。
「我們沒時間了,玉座……」
「你受傷了。」
「把你跟我說過的話對這個人再講一遍。」史汪命令道。
那個女孩哭了起來。「整面牆都被炸開了,兩儀師賽爾琳。碎石把我蓋住。他們一定是以為我死了。我什麼都做不了,我很抱歉!」
史汪陷入了沉默。蓋溫穩住呼吸,讓自己平靜下來。至少他終於能做一些幫助艾雯的事了。他已經等待太久。光明在上,但願他這次的速度夠快!
維斯塔已經將這三名士兵排列在綠地邊上的一棵大樹下面。布倫讓蓋溫負責組織部隊,自己帶領一隊士兵跟隨史汪來到傷員面前。史汪跪倒在第一個人的身邊。她的治療技巧算不上是最好的,之前她就警告過布倫這一點。但也許她能讓這三個人堅持到被白塔發現的時候。
賽爾琳意識到,那名士兵說得沒錯。這次白塔沒有晃動。之前的那一次爆炸,白塔也沒有晃動。「他們在轟炸哪裡?下面的居民?」
士兵們已經收起船槳。蓋溫的小艇輕輕滑到布倫的船旁。在他們的頭頂,古代石雕堤岸一直延伸到水面以上,遮住蓋溫的視線,讓他無法看到城中的戰況,但他還是能聽到岸上傳來各種雜亂的戰鬥聲響。不時會有破碎的石塊落到岸上,聽起來就像是遠處在下著暴雨。
「如果我治療他們,他們就不會死。」史汪說,「帶我去看。」
艾雯面對著白塔牆壁上的破洞,坐在一堆瓦礫上,看著下方燃燒的火焰,感到疲憊不堪。那些火焰中還有人在活動。漸漸的,火頭一個接一個地熄滅了。在下方進行抵抗的人反應速度很快,知道這些火苗可能會變得像霄辰人一樣危險。不過只要有幾名姐妹編織風之力和水之力,就能撲滅這場火災,保存白塔,至少是白塔剩餘的部分。
「兩儀師賽爾琳,」那個女孩低聲說道。她行了一個屈膝禮,卻又因為這個動作而咧了一下嘴。「我……」
他行了一個軍禮。
「這場戰鬥的時間和規模已經遠不是一場襲擊了。也許是因為我們的防禦是如此糟糕,所以他們能夠從容地進行徹底清剿。無論如何,我們都要把抵抗力量組織起來,堅守住現有的陣地。當他們感覺到戰鬥難度變大時,就會撤退。我們根本沒有力量『搜索白塔的每一個角落』,也不可能將他們擊退。」
布倫憑直覺做出了反應。三樣東西一同驅動著他:在劍術上的多年浸淫、一輩子的沙場生涯所鑄煉出的臨敵經驗,以及剛剛得到的約縛對他的知覺進行的強化。一切都凝聚在一個動作上。他的劍離開劍鞘,黑矛突刺,他的劍直刺入一個黑色人影的脖子。
蓋溫以一記流暢的揮斬同時擊中兩個霄辰人。那是掉瓣蓮花嗎?布倫從沒見過有人能以這招式如此有效地殺死兩個人。蓋溫以傳統的收劍花式甩去劍刃上的鮮血,將佩劍還入鞘內。然後用腳尖挑起布倫的佩劍,伸手捉住它的握柄,擺出防禦姿態,警戒地觀察著周圍。布倫的人已經組成戰線,並牢牢地守住了它,抵擋著來自前方和上方的攻擊。蓋溫向布倫一點頭,向前一揮劍。
史汪哼了一聲。「我現在的這張臉,就算是沐瑞也認不出來。白塔中的女人只會看到一個依稀有些熟悉的兩儀師。而且,我並沒有遇到她們,只是找到了這個孩子。」
白塔,兩儀師的聖地正在遭受攻擊,她們全都身處於危險之中,比死亡更加可怕的危險。艾雯在保衛自己和白塔中的每一個女人。
「有毒?」他瞥了那個死掉的刺客一眼,「他捉住我的時候,並不止是在痙攣。」
布倫咬著牙說:「我們繼續前進。」
「你需要改變一下戰術,將軍。」賽爾琳堅定地說。光明啊,局勢怎麼會惡化到這種程度!「給士兵們裝備弓箭。不要冒險靠近敵人的導引者,從遠處射擊他們。一支箭就能改變戰局,我們的士兵數量要遠遠超過敵人。」
「這是一場災難!」一個憤怒的聲音響起。
「該死。」賽爾琳在白塔的再一次晃動中咒罵著,「綠宗守護者們呢?」
「然後呢?」賽爾琳感覺一陣寒意悄悄襲來。
史汪點點頭。「讓我吃驚的是,這很九_九_藏_書容易。你身體里的毒並不多,但它還是會殺死你。下次你見到明的時候,應該感謝她,布倫。她救了我們兩個的命。」
史汪的雙手終於離開他的臉頰,然後忽然踉蹌一下,顯得更精疲力竭。布倫捉住她,幫她穩住身體。她搖搖頭,直起身子。「在這裏。」她捉住布倫握劍的手臂,將它擰轉過來。在布倫的手腕處有一枚黑色的小針。她把那根針拔|出|來。布倫感覺到一陣與治療無關的寒意。
布倫一隻手撫過頭髮。眉毛上滲出一點汗水。「你……治好了它?」
一個影子在旁邊黑暗的樹林中移動。
白塔本身彷彿也燃燒了起來,形成半空中一道充滿威勢的剪影,屹立在火光中的一根紅白兩色的巨柱。煙塵向午夜的雲層中騰起,火光從白塔的許多窗內透出。從地面上透出的紅光說明白塔的周邊建築和花園也都著火了。
「將軍,」她說,「兩儀師莫萊蒂已經在這張地圖上標出發生戰鬥的區域,你可以向她具體詢問在每個地區進行戰鬥的宗派。她有著極佳的記憶力,一定能把全部細節向您一一說明清楚。以我的名義派遣跑者,去找到所有黃宗和褐宗姐妹,讓她們來這裏報到,就是這個房間。」
賽爾琳轉過頭,看見四名紅宗姐妹走進房間。諾塔莎穿著一襲白裙,身體左側是一片血跡。那血是她自己的。她已經得到了治療。嘉德琳濃密的黑色長發一團散亂,還掛著許多石屑。另外兩個人也都衣衫破爛,臉上全是灰塵。
「那我們走吧。」史汪說著,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她並沒有休息多久,但布倫沒有表示反對。「你的這三個人會活過今晚。我已經儘力對他們進行治療了。」
賽爾琳看了那名綠宗一眼,然後敲敲地圖。「標記好她們的位置,莫萊蒂。你很快就可以回去戰鬥了,但你提供的信息才是更加重要的。」
「太好了,」她說道,「終於有一件令人高興的事情。將軍,請到這裏來。」
「22層,兩儀師,東北區域。」
「就是這裏。」布倫說道。在燈光中,他只是一道黑影。他舉起一隻手,示意船隊停下。隧道的右側出現一片石岸和一道階梯,而隧道本身還在向前延伸。
「也許這是為建造這裏的工人所設計,方便他們維護他們的作品。」布倫在前方說道。他低微的聲音在隧道中回蕩著。就連船槳輕輕入水的聲音、遠處的水滴聲和波浪拍擊聲,在這裏也清晰可辨。
「誰?」布倫一邊問,一邊警戒地向黑暗中掃視,提防再有刺客。然後他一揮手,他的部下們急忙將油燈的燈罩又打開了一些。刺客的攻擊發生得太快了,他們甚至沒有做出任何反應。如果布倫沒有護法約縛的強化……
那名初階生急忙跑了過來。
不,那裡曾經是褐宗區。現在,因為白塔結構的神秘改變,那裡已經變成了……「初階生區?」賽爾琳問。這實在太不可思議了。「怎麼可能……」她的聲音低了下去,眼睛卻瞪得大了一些。「艾雯。」
「我讓外面營地里的那些女人們做的。」布倫說,「準備幾件敵人的制服永遠都不會有錯。」
「下一步,派遣跑者到其他宗派去,告訴她們,我們會派遣一名褐宗或黃宗姐妹去她們那裡,擔負醫療任務。這裏也會有一隊姐妹專門治療傷員,任何受傷的人都要儘快送到這裏。」
那個人又靠近一步,壓低聲音說:「兩儀師賽爾琳,白塔衛隊在這場戰鬥中毫無用武之地。霄辰人的武器是那些……怪物一樣的女人。我們還來不及靠近,就已經被炸成碎片和灰燼了。」
「這裏也並不安全。」史汪一邊說,一邊將雙手抵在腰間,「這也不是我第一次身處險境了。我不能冒險讓其他兩儀師看到你和你的士兵,這種簡陋的偽裝不可能愚弄任何姐妹。」
愛莉達在一陣怪異的感覺中醒來。為什麼她的床在移動?似乎是不停地上下起伏,而且很有節律。為什麼還有風?難道卡萊婭沒關上窗戶?真該把那個女僕責打一頓,至少要警告她,她實在是……
一些人有可能在這樣的等待中喪命。布倫對此無能為力,只希望白塔兩儀師能夠救治他們之中的大多數人。即使得到治療,他們也有可能要被投入牢獄。但他們別無選擇。他們必須迅速行動,沒有餘裕攜帶傷員。
「也許一名白宗會說,這是很簡單的邏輯。」她說,「將軍,我們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建立指揮中心。現在兩儀師和士兵們散落在白塔各處,如同被狼群捕獵的老鼠。我們需要集中力量。」
「是的,」史汪說著,站起了身,「但這並不尋常。明說過,我會死掉,而且……不,等等。明並不是這樣說的。她說,如果我不留在你身邊,我們兩個都會死。」
她很快就會再站起來。她會率領初階生和兩儀師對白塔上層進行清理,評估損失。她強大,而且有能力。當其他人陷入絕望時,她仍然鬥志十足,只為了她們。
蓋溫蹲在另一艘小艇的船頭。黑色的水面泛起漣漪,朝船隻兩側泛去。他們搜集了13艘小艇才把所有人裝下,現在正安靜且從容地駛過河道,逐漸接近塔瓦隆島。史汪·桑辰事先對這些船都進行過檢查,確認它們能夠使用。
她朝那名初階生瞥了一眼。那個女孩留著男孩一樣的黑色短髮,顯得相當惶恐,眼睛不停地瞟著天空中的戰鬥。「哈莎拉,過來。」史汪喊道。
在她周圍,房裡已經是一團混亂。她們所在的地方是白塔的地面一層,前集會廳里。這個房型的大房間就在白塔東翼和白塔交匯的地方。白塔衛隊們已經搬走了這裏的桌子,為部隊的行動讓出道路。兩儀師們小心翼翼地窺望著窗外的天空,護法們來回踱步,如同籠中困獸。他們又該如何與飛行怪獸對抗?他們最好的位置就是在這裏,守在中央區域內。賽爾琳剛剛趕到這裏。
麥伊兒低下頭。「是玉座,兩儀師賽爾琳。我指的是兩儀師愛莉達,今晚我正好侍奉她,等待為她傳遞訊息。然後……」
「那是什麼,史汪?」布倫在問。
史汪一咂舌,回頭吩咐那名初階生在原地等待,然後將布倫拖到一旁,壓低聲音說:「你的士兵們忙於戰鬥的時候,我決定去搜集一下情報。也許我們應該討論一下你的態度,加雷斯·布倫。這不是護法對他的兩儀師說話的方式。」
一名身穿綠衣的姐妹從她身邊走過。四肢修長、黑皮膚的莫萊蒂是梅茵人,跟隨在她身後的兩名相貌英俊的護法同樣是梅茵人。有傳聞說,他們都是她的兄弟,來到白塔只是為了保護他們的姐妹。但莫萊蒂從未提起過這件事。
蓋溫提起油燈,冒險將燈蓋偷偷掀開一點縫隙。藉著燈光,他能更清楚地看到布倫的士兵所報告的景象。塔瓦隆島的邊緣環繞著巨森靈建造的石雕壁壘,一些壁壘還保留著這座城市最初的樣貌,它們讓這座島嶼能夠免於受到河水的侵蝕。像大多數巨森靈石工一樣,這些壁壘以其超凡的典雅優美著稱於世。在蓋溫面前,精緻的拱形石雕延伸到河岸以外,高懸在水面以上五六尺之處,如同河水撞擊堤岸,揚起大https://read.99csw.com片白色浪花。在油燈微弱的光芒中,細膩精緻的浪花栩栩如生地與河水交融在一起,讓蓋溫甚至找不到它們之間的界限。
她在眩暈中抬起頭,感覺自己的喉嚨上扣了一隻項圈。在她旁邊的鞍子上坐著一個黑色身影,那是一個女人,面容隱沒在夜色中,但愛莉達能夠透過某種方式感覺到她。愛莉達不記得自己為什麼會這樣懸在空中,還被繩子系住,處在這種人事不知的狀態。她是什麼時候變成這樣?到底出了什麼事?
「我們必須到塔里去,」蓋溫說,「在這裏作戰沒有任何意義。」
「兩儀師……」他說,「外面非常危險,那些空中怪獸會向他們看見的任何人開火。」
布倫和史汪一同站在巷口,檢查著外面的街道。蓋溫來到他們身邊,手按在劍柄上。這裏的街巷空無一人。毫無疑問,有理智的人都已經躲進家中的地窖里,很可能還在祈禱這場戰爭儘快過去。
史汪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話。布倫則看著那些士兵,讚許地點點頭:「這瞞不住細心的傢伙。但從遠處看,效果還可以。排好隊列,向白塔前進,就好像你們是要去保衛白塔的樣子。史汪,導引一兩顆光球,這能幫助我們看清路面。如果我們的隊伍里還有一位兩儀師,就更能證明我們的身份了。」
庫班的左腿顯得有些不便,盔甲外的白色戰袍已經被燒焦,臉上也有煙灰。「兩儀師賽爾琳。」他一邊鞠躬,一邊說道。
「在地圖上標出她們的位置。」賽爾琳說,「找到愛莉達了嗎?」
賽爾琳又接到一份報告,這份報告的內容讓她不由得挑起一側眉弓。艾雯所統率的超過60名初階生中,只有三名死者?而被她聚集起來的大約40名姐妹里只死了一個?還俘獲十名霄辰導引者,共有超過30頭雷肯被擊落?光明啊!賽爾琳的一切努力與這份戰績相比,都顯得那麼微不足道。這就是愛莉達口中一直堅稱的那個不懂事的初階生?
「光明在上……」布倫盯著那道裂隙,悄聲說道。一個身穿白袍的身影正站在裂隙邊緣。他手中的望遠鏡無法讓他看清那個人的面孔,不過無論她是誰,霄辰人肯定已經因為她而吃盡了苦頭。她的雙臂高舉,火光不住地在她的指間閃動,在她周圍的牆壁上映出一片片漆黑的影子。每一次烈火射出,就有一頭雷肯從空中墜落。
「艾雯·艾威爾已經預見到此事。」賽爾琳的臉色變得越發冷峻,「因此,我們可以認為,她跟我們說過的其他關於霄辰人的事情也是真的。霄辰人會俘虜能夠導引的女人,利用她們做為武器。他們沒有帶來地面部隊。沿地面穿過如此遼遠的敵國疆域幾乎是不可能的。這隻能是一場襲擊,目的是俘獲儘可能多的姐妹。」
她不見了。布倫的心彷彿被針刺了一下,隨後又是一陣恐懼。她到哪裡去了?如果那個女人送掉自己的性命……
「也許這上面還有一點麻醉劑。」史汪氣惱地嘟囔著,讓布倫扶著她坐下來,並隨手將那根針扔到一旁。黑色的細針上迸發出一團火焰,毒液變成一團蒸汽。
賽爾琳抬起頭,看到了庫班將軍,他的一隻手正按在一名年輕的艾拉非見習生肩頭。這名見習生有一雙藍眼睛和一張圓胖的臉蛋。她叫什麼名字?麥伊兒?這可憐的孩子看起來非常糟糕,她的臉上有不止一道割傷,還有一些擦傷和瘀傷,她的見習生長裙袖子和肩頭也都被扯爛了。
那名綠宗姐妹嘆了口氣,不過很快就開始在地圖上做出標記。就在她工作時,賽爾琳看到庫班將軍走了進來,不由得感到一陣欣慰。這個已經度過四十余個冬季的男人看起來還很年輕,黑髮上沒有一點灰色。有不少人會因為他過於俊美的面容而輕視他的能力。賽爾琳聽說過不少意圖冒犯他的人,卻慘敗在他劍下的故事。
她心中的憤怒變成她的力量,這是玉座的怒火。她將一頭又一頭巨雷肯擊落。和雷肯相比,它們更加笨重,難以躲避她的攻擊。現在被她擊落的巨雷肯應該已經有十幾頭了。她的行動引起外面那些霄辰人的注意。下方的攻擊明顯減弱了,敵人的力量正向艾雯這裏集中。初階生們在台階上和小規模的霄辰部隊作戰,一次次將他們擊退。巨雷肯不斷向白塔俯衝,騎在上面的罪奴試圖屏障艾雯,或者用火焰燒毀她。雷肯飛快地在空中穿梭,上面的十字弩手不斷向艾雯射出箭矢。
「讓她跟著我們吧。」那名兩儀師說道,「畢竟這樣也算是最好的選擇。」她又把那個女孩拉到一旁,問了她幾個問題。
「放開我!」愛莉達吼道。
「什麼?」嘉德琳問,「褐宗區?」
然後,這個人從布倫的劍刃上滑脫下來,倒在地上。他抽搐了一陣,雖然喉嚨里不斷噴出血沫,他還是清晰地說出了一個詞:「馬拉斯……達曼尼……」
「好啊,至少還有人在戰鬥。」賽爾琳說,「她們在哪裡?」
「那就派善於隱蔽的人去。」她怒喝道。
「是,兩儀師。」
「好了,好了,」那個聲音耐心地勸慰著她,就像一個女人在哄自己的孩子。「你必須學乖一點。你的名字是蘇菲,蘇菲會是個好罪奴。是的,她會是個非常、非常好的罪奴。」
「他的穿著和其他人不一樣。」布倫說著,搖了搖頭。「從裝備看,他應該是某種刺客。」
金屬撞擊的聲音在院中各處響起。當空中有光芒閃過的時候,傷痕纍纍的草地上到處都是躍動的人影。布倫接過佩劍。蓋溫抽出自己的劍,向上一指,「看那裡。」
「三隊和四隊……」布倫話說到一半就停了下來。一個他所熟悉的藍衣身影正大步走出白塔,身後還拖著一個穿白衣的女孩。現在史汪看起來並不比那個女孩年長多少。有時候,布倫甚至很難將她和多年前自己遇到的那個不怒自威的女人聯想在一起。
史汪哼了一聲,但還是按照布倫的話做了。她導引出兩顆光球,讓它們飄浮在自己的頭側。布倫下達命令,整支隊伍排成隊列,離開巷子。蓋溫、史汪和布倫在最前列。蓋溫和將軍走在史汪前面,彷彿他們兩人是護法。整支隊伍以急行軍的步伐沿街道走去。
莫萊蒂搖搖頭。
要讓他們在這次襲擊中承受無法彌補的損失。
「當然,」布倫揉搓著下巴,「我們就是為了這個才會來到這裏。我猜我們現在要上去,而不是下去。」
「你救了我的命,」史汪看著布倫,她的面容幾乎完全被遮沒在陰影中。「在漆黑的午夜裡。那個該死的女孩是對的。」
布倫的武裝非常有效,一眼看去,蓋溫自己大概也看不出這支隊伍的真假。當白塔遭受攻擊時,一位兩儀師和她的護法率領一支隊伍前往救援。還有什麼比這更自然的事情?這比妄圖率領一百人鬼鬼祟祟地從小巷裡溜過去要好多了。
布倫一邊高聲鼓勵自己的部下奮勇作戰,一邊向四周掃視,尋找自己的劍。他的劍就在蓋溫腳邊。剛剛向他發出警告的正是蓋溫,現在這個年輕人正同時對敵兩名霄辰人。這孩子難道沒有腦子嗎?也許他的力量更勝一籌,但他還是應該找一名同伴與他配合。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