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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提爾之岩前

第四十二章 提爾之岩前

該是離開的時候了。他向一個通道走去。但一個聲音向他喊道:「真龍大人!」
「全部?」蘭德驚訝地重複了一遍。
巴歇爾和蘭德移動到廣場一側。明靜靜地跟在他們後面,她看起來有些心煩意亂。當蘭德宣布要離開班達艾班時,奈妮薇和凱蘇安都不在查德瑪府邸里。她們幹什麼去了?蘭德懷疑她們不會在一起,那些女人幾乎沒辦法待在同一個房間里。不過,她們應該能知道他去了哪裡,會來找他。從這一點來講,蘭德應該待在容易找到的地方,不再繼續藏在鄉下木屋裡,不再單獨使用神行術,也不會與嵐和他的馬吉爾人沖向塔文隘口。現在沒時間這麼做了。
「軍隊已經準備就緒,」達林說到這裏,猶豫了一下,「我們準備好向阿拉多曼進軍了。」
該死的邊境國人!蘭德想,我必須對他們採取措施。一定要快。他們已經進入廣場。他勒住泰戴沙,朝弗林和耐伊夫點點頭。
伊萊林快步跑到泰戴沙前。他將鬍鬚颳得乾乾淨淨,這在阿拉多曼人之中很不尋常。他的雙眼因為缺乏睡眠而蒙上了兩片陰翳。
「光明啊!我覺得自己已經花了半輩子的時間來撲滅各種流言蜚語。它們到底什麼時候才會結束?」
達林和多布蘭向蘭德一鞠躬,維藍芒也效仿他們行了禮。提爾國王身後當然還有其他人。比如卡萊琳女士。這名身材苗條的凱瑞安人仍然像蘭德記憶中一樣美麗。一顆白色的貓眼垂吊在她的額頭上,連在貓眼上的金鏈編結著她的褐色頭髮。蘭德不得不強迫自己將目光轉向一旁。她太像她的堂親沐瑞了。沒錯,路斯·瑟林開始背誦那個名單,第一個名字就是沐瑞。
古蘭黛宮殿里的那些女人,我們不知道她們的名字!路斯·瑟林說,我們沒辦法把她們加在名單里。蘭德竭力想要忽視那個瘋子,但這是不可能的。
人群一直簇擁到提爾之岩外場,一片在三個方向上環繞提爾之岩的大空地。這是殺戮之地,路斯·瑟林說。
「他會知道的。」蘭德說,「他的信使會將他的報告送往班達艾班。他們很快就會發現我不在那裡了。」
這是在炫耀軍力,或許也是為了彰顯某個人的傲慢。蘭德在達林面前勒住泰戴沙。不幸的是,那個狂妄的維藍芒就在他的國王身後。維藍芒是如此缺乏智慧,以至於蘭德幾乎不敢讓他去單獨管理一片田地,或是一小隊人馬。確實,這個矮個子很勇敢,但這可能只是因為他的思維太遲鈍,根本看不見眼前的危險。像以往一樣,當維藍芒拚命想要證明自己不是一個小丑時,就只會顯得更加愚蠢。他的鬍子塗了光亮的油蠟,頭髮經過精心梳理,遮掩住大片禿頂。他身上華麗的衣裝被剪裁成戰袍的樣式。沒有人會穿著如此花哨的衣服上戰場,除了維藍芒以外。
不!那個瘋子語無倫次地說著,你是誰?那是我的!我造出了它。現在,她們死了,我卻沒辦法繼續下去。哦,光明啊!烈火?為什麼我們要使用烈火!我說過,我再也不會這麼做了……
蘭德閉起眼睛。
不管怎樣,現在這些人群中的外國人可說是一目了然:皮膚黝黑,穿著亮色寬鬆衣服的海民;穿著長外衣,鬍鬚塗蠟的莫蘭迪人;衣領上翻的伊利安人;膚色白皙,衣服上有彩色橫紋的凱瑞安人;還有身穿樣式簡單的安多羊毛外衣的人。歡呼的外國人比提爾人要少,但他們也都聚在這裏,專註地看著他。
「這些人顯得很驚訝。」蘭德發現自己在說話。
「阿拉多曼人需要的,沒有人能夠給他們。」蘭德說,「你的部隊要跟著我。」
「當然,大人。那麼九-九-藏-書……我們將向哪裡進軍?」
蘭德愣了一下,你不喜歡任何人!
也許廣場上和街道旁的那些人群並非都是來歡迎蘭德的。也許他們是為了歡送他們的軍隊,預祝親人取得勝利。
「你離開這裏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巴歇爾用指節撫著鬍鬚,「毫無疑問,訊息傳播得比羽箭還快。許多旅店老闆為了讓客人多喝一杯酒,都會講一段關於你喪命或失蹤的故事。」
在這之前,他每次征服一個王國,在離開時都會讓那裡變得更好一些。他推翻了棄光魔使的殘暴統治,終止戰爭,打破對城市的圍困。他擊潰沙度入侵者,向饑民發放食物,讓社會回復穩定。被他打垮的每一個國家,實質上都得到了拯救。
蘭德點點頭。他本來打算派遣達林前往阿拉多曼,這樣他就能將艾伊爾人和殉道使從那個地方撤出來,派往其他地方。他轉過身,回頭瞥了那些人群一眼,忽然明白為什麼在人群中有這麼多外國人。他們的同胞有許多被徵募到了站在提爾之岩中的這支軍隊里。
巴歇爾嘆了口氣。「我不知道。」他說,「現在這些事已經變成一團亂麻,我根本理不出一絲頭緒。當霄辰人在我們背後虎視眈眈時投入與妖境的戰爭,這是我能想到最可怕的一種狀況。」
「是的,」巴歇爾嘆了口氣,「但我不認為她們會這麼做。如果問我,我相信等我們一走,她們就會竄出這座城,就像小偷在守衛離開後會立刻逃出監獄。」
達林向蘭德鞠了個躬。在提爾國王身邊,膚色白皙的多布蘭穿著藍色外衣和白色長褲,騎在一匹花毛騸馬上。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蘭德懷疑他依舊在為自己那麼快地遣離阿拉多曼而失望。
巴歇爾看著他。
「我沒事,明。」他說,「我正在思考。」
人群的歡呼沒有止息。成千上萬的人聚集在這裏,光明之旗在人群中的數十根旗杆頂端飄揚。這場歡迎儀式在蘭德看來彷彿是一陣陣譴責。他不該得到這樣的讚美,尤其是他在阿拉多曼做過那些事之後。
蘭德用力閉上眼睛,緊握住泰戴沙的韁繩。戰馬自己沿街道前行,蹄子一下一下地落在夯土路面上。
「蘭德?」明問道。
「那麼他就能減緩霄辰人的腳步,」蘭德說,「讓那些霄辰人不會一直咬著我的後腳跟。這對我來說也有好處。」
蘭德硬起心腸,聽著那個死人在腦子裡的念誦,一邊繼續打量迎接隊伍里其餘的人。提爾的男女大君都在這裏了。安奈伊萊騎在她的棗紅馬上,傻笑著立在維藍芒身邊。還有……她的那條絲巾是為了配合維藍芒的衣服顏色嗎?蘭德本以為她能更有眼光些的。特倫那張粗笨的臉上也帶著笑容。一些比他優秀得多的大君都死於非命,他反倒還活著,這實在是太可惜了。西曼、愛絲坦達、泰德山、荷恩,這四個人都曾反對蘭德,並率領軍隊圍攻提爾之岩。現在,他們也都在向他鞠躬。
巴歇爾催馬來到蘭德身邊,用指節撫著鬍鬚,顯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你的命令已經執行了。」他說道。
啊,路斯·瑟林說,我可以把那些名字加在名單里。是的……
安靜!蘭德咆哮著,回到你的眼淚里去吧,瘋子,別來惹我!
蘭德的艾伊爾人還沒能找到足以推選出國王的商人集議會成員,他懷疑古蘭黛已經殺死或俘獲了足夠多的議員,讓這個國家無法再選出新的國王。任何一名商人集議會成員,只要足夠漂亮,都會成為她的寵物。這意味著蘭德已經殺死了她們。
他很誠實,路斯·瑟林回答,然後他又笑了起來。比我更誠實。肯定是https://read.99csw.com這樣!一個人不會選擇自己是聰明還是愚蠢,卻會選擇自己是忠誠還是背叛。讓這個人成為我們的部下吧,我們還會幹出更糟糕的事呢。
阿拉多曼卻不一樣。他帶來食物,但這些食物卻引來更多的難民,讓他運送來的物資日趨吃緊。他不僅沒有為這個國家締結與霄辰人的合約,還將他們唯一的部隊送到邊境國去監視妖境。現在這裏的海疆也仍然未得安全。那個嬌小的霄辰女皇並不信任他,她會繼續發動攻擊,也許會派遣兩倍的兵力。
必須前進,他想著,再次踢動泰戴沙。馬蹄落在石板上,而不再是吸飽雨水的泥土。班達艾班是一座大城,但提爾則完全是另一番風景。這裏的街道如長蛇般蜿蜒伸展,排列在街道兩旁的房屋在鄉下人眼中肯定會感覺擁擠得令人窒息,但這對提爾人來說已經是司空見慣的事了。許多房屋尖削的石板或瓦片屋頂邊緣都坐著年長或年少的男人,希望能更清楚地看到真龍大人。這裏砌成房屋的石塊要比班達艾班的顏色更淺,而且這裏的石砌房屋也比班達艾班更多。也許是因為那座俯瞰整座提爾城的巨型堡壘,提爾之岩。一座來自古老歲月的奇迹,至今仍令世人仰視。
岩之守衛者們在提爾之岩的高牆前列隊,將佩劍握在身前,胸甲和高脊頭盔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胸甲下面是嵌金黑色條紋的燈籠袖軍裝。他們的頭頂上飄揚著提爾的旗幟,半紅半金的底色上繪著三枚銀色新月。蘭德透過城門能看到城牆內的廣場上也站滿士兵,許多士兵穿著岩之守衛者的軍裝,也有許多士兵沒穿制服,只是在手臂上系了一條金紅色的飄帶。他們都是蘭德命令達林招募的新兵。
「我知道。」蘭德看著這座城市,「再過不久,提爾就會是他們的,也許還有伊利安。光明燒了我吧,如果他們不追著我們的腳跟一直殺到安多,就是我們的運氣了。」
而且,所有人都知道提爾之岩是牢不可破的。它在過往的歲月中從未被攻破過。現在也許它無法擋住神行術,但對於不能使用至上力的入侵者,提爾之岩依然是一個可望而不可及的目標。實際上,單獨一座提爾之岩的規模就超過許多城市。無數高聳的城牆、塔樓和大型要塞被組合在一起,陡立的石壁上看不到一條岩石接縫。它的內部囊括了鑄造工廠、倉庫、成千上萬的士兵和一個獨立的要塞碼頭。
「你做得很好,達林王。」蘭德說,「現在提爾總該有人懂得服從命令了。我知道你的部下正急於採取行動,但他們還要再等上不長的一段時間。為我在提爾之岩找些房間,再安置好巴歇爾的士兵和艾伊爾人。」
那個聲音非常清晰,因為人群太過平靜了。蘭德在馬鞍上轉過身,朝聲音傳來的地方望去。喊他的是一個身材細瘦的男人,他穿著紅色阿拉多曼外衣,只在腰間系著紐扣,大開領呈倒三角形在胸前敞開,露出裏面的褶皺襯衫。當他用手肘推開身邊的人,朝蘭德走過來的時候,耳朵上的黃金耳環在陽光下不住地閃動。艾伊爾人攔住了他,但蘭德認出他是一名碼頭總管。蘭德向艾伊爾人點點頭,示意他們放那個叫伊萊林的人過來。
「恐怕沒什麼好訊息。」巴歇爾面容嚴峻地說,「他與獸魔人進行了一些小規模戰鬥,這些你已經知道了。暗影生物總是一遇到他就迅速撤退,但他確信,敵人正在聚集力量。他的斥候發現了足以一舉將他吞沒的大部隊。如果獸魔人在那裡聚集,那麼它們可能也在其他地方集結力量,尤其是塔文隘口。」
這隻是開始。
他上一次九*九*藏*書來提爾時,這裏正遭到叛軍的圍攻。不過這座城市並未因此遭受災禍。極度繁榮、商路通向整個世界的提爾城,並不會因為一場圍攻就停下自己的生意。這裏大多數人都過著與平日沒什麼差別的生活,幾乎不知道此地正處在戰爭狀態。貴族們大可以玩他們自己的遊戲,只要他們不打擾老實的居民。
蘭德催馬一路小跑向前,明和巴歇爾跟在他旁邊。人群中傳來一陣陣雷鳴般的歡呼聲。距離他不遠的地方,兩面飛舞的旗幟突然被一陣怪風吹動,糾纏在一起。站在人群前排,高舉它們的兩名旗手將它們放低,竭力想將它們解開,但它們打成的結太緊了。蘭德徑直跑了過去,對這奇異的景象完全沒在意。他已經不再對自己身邊發生的怪事感到驚詫了。
「大人?」伊萊林問。
巴歇爾若有所思地靠回到馬鞍里。如果他所想的是蘭德拋棄了阿拉多曼人,他終究還是什麼都沒說。最後,他搖搖頭。「我不知道泰諾比想要幹什麼,也許她只是恨我離開她而追隨你;也許她是和所有邊境國君主聯合起來,希望對你施加壓力,讓你向他們妥協。但我還是無法想象,會有什麼事能讓她和所有那些國王在這個時候遠離妖境。」
一看到蘭德的訊號,他們在城市廣場中各自打開一個大型通道。蘭德本想直接從查德瑪女士的府邸離開,但那樣讓他覺得自己像是一個逃走的蟊賊。他希望至少讓這裏的人們看到他離開,知道現在這個國家只剩下他們自己。
巴歇爾看著敞開的通道。艾伊爾人正邁著風一般的腳步從其中通過,他們已經很熟悉這種遠程行軍的方式了。
「你打算告訴伊圖拉德嗎?」巴歇爾終於問道,「關於你離開阿拉多曼的事?」
巴歇爾掃視著人群。
蘭德沒答話。他已經命令這些商人集議會成員推選新的議員,然後再選舉出國王。但巴歇爾也許是對的。蘭德已經得到沿海其他城市的報告,在此之前,他就命令他的艾伊爾人從那些城市撤退了。而艾伊爾人一走,那些城市中的統治者們就全部逃之夭夭,所有人都害怕霄辰人的進攻。
路斯·瑟林還在說話。
這裏的人們似乎都已經明白了這一點,這讓蘭德更加難以直視他們。他們充滿飢餓的眼睛在指責他:為什麼帶來希望,又讓它破滅,就像在乾旱中挖出一口迅速乾涸的新井?為什麼強迫我們接受你做為我們的統治者,卻又拋棄我們?
他張開眼睛。明騎著她的棗紅馬,正走在泰戴沙旁邊。他不能讓明或其他任何人看出他精神的散亂。絕不能讓他們知道,他距離崩潰只有一線之隔。
我們自己呢?路斯·瑟林問,我們是不是拋棄了什麼人?
他把那場即將到來的飢荒拋到腦後。這麼做竟如此簡單,簡單得讓他吃驚。
「所有食物。」他的聲音顯得非常緊張,「每一桶、每一袋,我們倉庫里和海民船上的每一點食物。大人!它們上面不止是爬滿了象鼻蟲,而是完全變成黑色,苦臭難聞。任何人吃下它們都會嘔吐!」
「我們必須假設,一旦伊圖拉德知道我不再能控制他,就會立刻放棄他的崗位。這意味著我們下一步的行動目標將是邊境國軍隊。無論你的親人對我有什麼抱怨,他們都必須馬上冷靜下來。我對於放棄自己職責的人沒什麼耐心。」
「什麼食物?」蘭德問。
「一次又一次。」蘭德悄聲說道,「這不重要。只要這個世界能生存下去。他們曾經詛咒我,以龍山和我的名字立下毒誓。但他們活了下來。我們來到這裏,準備作戰,一次又一次。」
蘭德咬住自己的舌頭,和這個瘋子爭論沒有九-九-藏-書任何意義。路斯·瑟林所做的決定都沒什麼理由。但至少他不會再盯著一個漂亮的女人亂哼哼了,那才真讓人心煩。
我喜歡他,路斯·瑟林想。
「如果他離開邊境國,重新投入與霄辰人的戰爭呢?」
班達艾班消失了,那些沉默不語的人群消失了。當他穿過通道時,歡呼聲從等待他的人群口中爆發而出。
但對於擁有罪奴和雷肯的霄辰人,這些設施都沒什麼用處。
「真龍大人。」那個人站在蘭德馬旁,低聲說道,「那些食物!它們全都爛掉了。」
「我們很快就會知道了。」蘭德說,「我想讓你帶著兩名殉道使,找出邊境國君主的所在地。也許我們會發現,他們已經放棄這場愚蠢的行軍,返回他們的國土了。」
阿拉多曼人在寬闊的步道上擁擠在一起,就像蘭德第一次進入這座城市時一樣。如果說有什麼差別,就是他們比蘭德來的時候更加沉默。穿著輕薄長裙的女人和彩色外衣、褶皺長褲的男人,他們之中還有很多人的膚色並非阿拉多曼人的古銅色。蘭德對食物的承諾將太多的人吸引到這座城市來。
「伊圖拉德有什麼訊息?」蘭德問。
「已經回到她的府邸。」巴歇爾說,「我們也同樣處置了被艾伊爾人拘押在這座城附近的另外四名商人集議會成員。」
蘭德睜開眼睛,一踢泰戴沙,把那名大張著嘴的碼頭總管丟在身後,走過了通道。他在這裏已經做不了任何事,也不會再為他們做任何事了。
「如果是那樣就好。」巴歇爾說,「我把部下安頓好后就出發。」
這不是真的。的確,他想要解救阿拉多曼人,但他來到這裏的真正原因是為了應付霄辰人,確認這裏的國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並且找到古蘭黛。他還為據守邊境國帶走了這個國家的軍隊。
巴歇爾笑了。「等不再有謠言的時候,我就不騎馬,改騎山羊!哈!或者乾脆去當個海民好了。」
如果我們不知道那些名字,我們又該如何將這個名單繼續下去?在戰場上,我們找出死去的槍姬眾,我們找到了每一個人!現在這張名單不完整了!我沒辦法繼續下去了!
我們有那麼多名字都不知道。路斯·瑟林悄聲說道。有那麼多人死在我們的手上。
在這裏,人群再次向蘭德發出歡呼。提爾之岩的大門已經敞開,一支歡迎隊伍正等待著他。達林,曾經是一名提爾大君,現在是提爾的國王,他正騎坐在一匹毛色油亮的白色牡馬上。他至少比蘭德矮了一掌,留著黑色的短鬍鬚和短髮,高得過分的鼻子讓他從任何角度看來都不算英俊。但蘭德發現他非常看重才智和榮譽感,而且達林一開始站在反對他的一方,而不是像許多人一樣,迫不及待地向他獻上忠心。難以得到的忠誠往往才是可以信賴的忠誠。
不過,當蘭德在人群中看見許多外國人時,還是不由得感到一陣驚訝。提爾城中從來都不缺乏來自世界各地的人。這座城市歡迎來自東方的香料和絲綢,來自海民的瓷器,來自北方的穀物和煙草,還有來自任何地方的傳奇故事。但這些提爾的外國人,無論他們來自何處,對蘭德的到訪都從不很在意。哪怕他們來自被蘭德征服的其他國家。當他在凱瑞安時,凱瑞安人會竭盡全力向他獻媚。但如果他在伊利安,那裡的凱瑞安人只會悄悄躲開他。也許他們不喜歡看到他們的君主和敵人的君主是同一個人。
「查德瑪女士?」蘭德問。
「你還以為我會怎麼做,巴歇爾?」蘭德平靜地問。那道目光中流露出挑戰的意味,但蘭德不會因此而氣惱,他已經將怒火凍結在心中。
蘭德陷入了沉默。他的隨從們正九九藏書從通道中魚貫而出。沙戴亞人進入提爾時,整齊劃一地高舉著他們的長矛,就連他們的坐騎也邁著統一的步伐。兩儀師們永遠都擺出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但她們的精神的確變得好了一些。她們看著身邊的人群,顯示不出年齡的面孔上矇著一層高深莫測的面紗。艾伊爾人輕巧的步伐少了一點警戒,表情也稍稍放鬆了。彷彿提爾人的歡呼還是比阿拉多曼人眼裡無聲的指責,更讓他們感到舒服。
阿拉多曼這個國家,已經不復存在了。就像一張壓了太多東西的桌子,很快就會塌倒。這不是我的問題,蘭德想,他沒有再去看那些人。我已經儘力了。
達林困惑的表情變得更加明顯了。「好的。那麼,我們不需要去阿拉多曼了嗎?」
埃拉娜也在這裏。蘭德沒有看她。透過約縛,蘭德能感覺到她悲戚的心情。這是她自找的。
這種對比是如此令人吃驚,蘭德不由得拉住泰戴沙的韁繩,呆在當場。
蘭德點了一下頭,然後調轉馬頭,開始沿街道小步向前跑去。人們都聚在街道兩旁。上次他來到提爾時,雖然對這座城市做了一些好事,卻要竭盡全力偽裝自己。當然,現在就算他想要偽裝,也已經有許多人知道永遠會伴隨在他身邊的那些非正常事件——旗幟糾纏在一起;人們從房屋上落下,卻毫髮無傷……這些都只是開始。他的時軸效果似乎變得愈來愈強,引發的怪事也愈來愈詭異,並且益發危險。
「煞妖谷。」
提爾出現在他眼前。這是一座巨型都市,佔地極為廣闊。通道的另一端就在歡慶跑場上,這是提爾的主要城市廣場之一。一小隊殉道使將拳頭舉在胸前,向他致敬。蘭德派遣他們在今天早晨就提前來到這裏,清理出這座廣場,為開啟通道、迎接他的到來做好準備。
「真龍大人。」達林在馬鞍上直起身,「感謝您派遣多布蘭來傳達您的旨意。」他的聲音表達了他的不悅。他曾經按照蘭德的緊急命令,匆匆召集起一隊兵馬,然後蘭德卻又連續幾個星期禁止他採取任何行動。不管怎樣,這些人很快就會為他們還能再得到數個星期的訓練而感到高興了。
弗林和耐伊夫騎馬走在他前面,走在這支正朝城市廣場而去的隊列里。他們一直警戒地掃視著周圍的情況。蘭德能看到他們的徽章在黑色外衣的高領子上閃閃發光。廣場上的噴泉仍然噴涌著清亮的水流,黃銅鑄就的奔馬和波浪在日光下明亮如金。這些沉默不語的阿拉多曼人已經失去他們的國王和半數議員,為什麼還要不斷擦拭這座噴泉?
阿拉多曼將被鐵蹄踐踏,被戰火焚燒,在來自北方的獸魔人和來自南方的霄辰人之間被碾得粉碎。蘭德卻要丟下他們。
那不是你的名單!蘭德咆哮著。那是我的,路斯·瑟林。我的!
「她們是否明白要做些什麼?」
「全部。」伊萊林更壓低了聲音,「成千上百桶食物。就是一眨眼的時間,全都爛掉了。剛剛還好好的食物,轉眼就……大人,這麼多人來到這個城市,是因為他們聽說我們有食物!現在我們什麼都沒了,我們該怎麼辦?」
我們到底變成了什麼?路斯·瑟林悄聲說道,我們還會這麼做,對不對?把她們全都殺死。我們所有心愛的人。一次,一次,又一次……
「但……」
「關於這些人?」明繼續問。班達艾班的木板步道上擠滿了行人。蘭德已經不再關注那些人身上服飾的顏色了,他關心的是那些衣服是完好還是破爛。他看見華麗衣料上的破損,凌亂的補丁、磨損和臟污。實際上,班達艾班的每一個人都是這一類或那一類的難民,他們都在用幽靈般的眼睛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