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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秘密評議會

第四十三章 秘密評議會

「付出這樣的代價,值得嗎?」
「是愛莉達。」菲蘭恩說,「她從沒有……從沒有遵從過邏輯。」
艾雯伸手撫摸著系在腰帶上那隻平滑緻密的羊毛袋。這隻袋子里收著一個細長的物件,這是她在今早秘密從白塔中取出來的。
和我想的一樣,艾雯在心中說道。
「好吧,好吧。」雪瑞安坐回椅子里,「沒有想到會是她。她是如何避開對暗主立下的誓言?」
「沒有!」雪瑞安一邊說,一邊瞥著兩旁。
今天早晨,她們是一群凄慘的姐妹,剛剛經歷白塔有史以來最大的災難。結蘇瞥了一眼身邊的菲蘭恩·奈荷朗,白宗的首席推理師。她是一個矮小圓胖的女人,她會成為白宗應該說是一件怪事,因為在大多數時間里,她似乎都更願意聽從自己的脾氣,而不是邏輯。今天也是如此。她只是陰沉著臉坐在椅子里,雙臂抱在胸前,甚至連遞給她的茶杯都不接。
「那現在相互指責又有什麼用?」蘇安娜問,「我們難道還要這麼幼稚,要浪費時間來討論誰應該被絞死,還妄想逃避我們的責任嗎?」
「她說得對。」瑟蘭嘉喝了一口茶,「我們必須先在我們之間達成和平。白塔需要領袖,我們需要從評議會那裡取得領導權。」
「您說,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瓦瑞琳問,「這與霄辰人的攻擊有關嗎?」
「我們必須對護法也採取措施。」蕾蘭陰沉著臉說,「我建議,讓他們跟隨他們的姐妹一同進來,並準備好捉拿他們。」
「我不知道。我想,她應該會判處我接受靜斷。」
安羅娜捉住椅子扶手,挺直脊背。其他人也像她一樣變得愈來愈緊張。當安羅娜張嘴想要說話時,結蘇打斷了她。
評議會保持著沉默,艾雯鬆開編織。皮膚上傳來的感覺真是奇怪,彷彿有人捏住她頸后直到整副脊椎後面的皮膚,用力向後拉,並把它們固定在那裡。
「這正是我想要以後再談這件事的原因。你可以讓我過去了嗎?」
「是的,」艾雯說,「這很羞恥,但這也是事實。我們,身為人類的指導者,必須承認這一點。也許不必公開宣揚,但在我們中間,這個問題是不容迴避的。我已經親眼見證了不信任和幕後密謀能對人們造成怎樣的影響,我不會允許同樣的瘟疫在這裏傳播。我們屬於不同的宗派,但有著同一個目標。我們需要知道,我們可以相互信任,因為這個世界上可以信任的人或事已經太少了。」
史汪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沒有人喜歡下屬違背自己的命令,玉座更是如此。我要為昨晚的行動付出代價,布倫。你是對的,也許懲罰不會被公開宣布,但我很擔心,我已經失去那個女孩的信任。」
「愛莉達已經無法援救了,」菲蘭恩補充說,「評議會就此討論過,玉座和大量霄辰俘虜一同被帶走了。我們沒有力量,也沒有情報,根本無法進行援救。」
「不需要這樣,」艾雯對她們說,「現在還不需要。請放開真源。」
「我們絕不能讓事態發展到這種地步,」蕾蘭說,「在營地內引發一場戰爭……」
羅曼妲點點頭。「你對這兩個人的指控都是正確的,吾母。」
她坐在自己有著旋紋雕花扶手的高背木椅里。這頂帳篷和她離開時一模一樣,桌上的東西排列有序,毯子摺疊整齊,枕頭放在床鋪的一角。琪紗顯然經常撣掃這張床,就像是精心維護一個在舊日里讓孩子們學習到很多知識的博物館。
我們絕不該放任愛莉達摧毀藍宗,結蘇想。如果不是這樣,也許藍宗姐妹還會願意回來。但她們不可能容忍這樣的恥辱。只有光明知道,這是一個多麼危險的決定。許多史書上都連篇累牘地記載著藍宗會以怎樣的決心堅守她們的信念,尤其是當她們被逼上絕路的時候。
「這樣的擔心就是我要你們做出的犧牲,蓋溫。」艾雯惱恨地說道,「難道你看不出來,你是多麼不信任我?如果你只為了自己舒心就違抗我,我又該如何信任你?」
艾雯站起身,掀開帳簾,卻猛然止住腳步。一個男人正坐在她面前。
「你應該稱我為『吾母』,羅曼妲。」艾雯走下玉座的小檯子,「這裡會有更多混跡於藍宗的暗黑之友並不奇怪,她們整個宗派都離開了白塔。」她舉起誓言之杖。「我必須做這種宣示的原因很簡單,如果我直接宣布她們屬於黑宗,卻又拿不出任何證據,你們會有什麼反應?」
「這也是我們錯誤的一部分。」菲蘭恩看起來好像是病了。
「你不相信,是嗎?」艾雯問。
「你剛剛不是還在說,要治療白塔,無論付出怎樣的代價嗎?」安羅娜問,「難道你不認為這是一個接納叛逆回歸的好辦法嗎?」她轉向瑟蘭嘉,「還有什麼更好的辦法能夠安撫一群心存怨念的人?難道我們不該給她們提供一個位置,讓她們明白自己並沒有錯?」
「這是她應得的下場。」安羅娜說,「她一次又一次地強調,霄辰人不是威脅。現在她第一個要為她的愚蠢付出代價了。」
「好,」艾雯說著,從他身邊走過,「我現在沒辦法考慮這件事。我現在不得不去命令一些我所關心的人去屠殺另一些我關心的人。」
「聽你這麼說,我好像是一個只以自己為中心的人。」
穿著這樣的衣服,感覺很奇怪,甚至很不正常。她的白色長袍雖然是被強加在她身上的,卻已經成為一種挑戰姿態的表達。而現在這種改變意味著戰鬥的結束。她累了,無論是精神還是肉體上,昨晚的戰鬥讓她耗盡了自己。但她不能因此而放鬆。她以後會做出更多重要的決定,解決更多難題,度過更多無眠的夜晚。
「『提出行動方案』是一種很嚴重的說法。」結蘇喝了一口茶,「我只是提到過,在一些……更隱秘的白塔史籍中,記載了由宗派首腦代替玉座管理白塔的時期。」宗派首腦們都知道第十三藏書室,但她們不能去那裡,除非她們同時還是宗派守護者。當然,這不會阻止他們派遣宗派守護者去那裡搜集信息。「這個信息也許是我提供的,但這一直都是褐宗的責任。而你們全毫不猶豫地採取了行動。」
「她就是個該死的災難。」安羅娜嘟囔著。
「呸,」安羅娜揮揮手,「她們早就四分五裂,根本不可能決定出天空是什麼顏色。宗派守護者們甚至不知道她們在幹什麼。」
史汪能感覺到他的猶疑和忐忑。她向他轉過身,露出愉悅的微笑。「你是個傻瓜,加雷斯·布倫。」
「是的,」艾雯說,「一共超過兩百人,每個宗派里都有一些。我們的營地里差不多有70人。我知道她們的名字。」她返回白塔時也從自己的房裡取走了維林的書。現在它們正隱去外形,安全地放在她的帳篷里。「我建議逮捕她們,但這很難。我們必須儘可能同時控制住她們。」除了在情報上佔盡先機外,她們最大的優勢在於黑宗內部相互的不信任。維林和其他一些情報來源都表明,極少有黑宗兩儀師掌握大量同宗姐妹的名字。維林的書中有很大一部分記述了黑宗的組織架構,她們結成被稱為「心組」的單位,以此在最大程度https://read.99csw.com上減少相互聯繫,確保每一個黑宗成員的隱秘性。現在只能希望這種組織形態會讓她們無法及時意識到身邊發生了什麼。
所以,史汪只是一個人站在這裏,守住被封住的大亭帳門帘。現在艾雯已經回來了,她可以參与評議會,但她只能感覺到隔音結界被編織出來。秘密評議會要防止一切被偷聽的可能。
艾雯在特·雅蘭·瑞奧德中與史汪見面時,一直儘可能保持強勢的樣子。但她有時也會不由自主地思忖,她是否太過於向別人隱瞞自己。這是危險的,而且正是史汪垮台的原因之一。當史汪還在掌管藍宗的眼線時,學會了嚴守自己掌握的情報,絕不輕易把它們與別人分享。但如果其他人了解史汪的工作有多麼重要,也許她們就不會決定推翻她了。
「光明啊,簡直太可怕了。」羅曼妲喃喃地說道。
「那麼白塔呢?」蕾蘭問。
然後,她抬起頭,向眾人高聲說道:「我不是暗黑之友,你們知道這不可能是謊言。」
雪瑞安看著艾雯的眼睛,流露出悲哀的神情。她輕聲說道:「是嗎,那麼,她是誰?是誰找上了你?」
「我想是的。」他朝營地中心處瞥了一眼。舉行評議會的大亭帳和他們還隔著一道樹林,讓艾雯看不清那裡的狀況。
「結蘇的確有責任,」菲蘭恩說道。她慢條斯理的邏輯口吻和她憤懣的表情形成鮮明的對比。「是你提出的行動方案。」
「現在該是我們證明我們自己的時候了。」艾雯說,「白塔中的一些聰明人想出了這個主意,我打算也在這裏使用它。我們將依次使用誓言之杖脫離三誓,然後重新立下這些誓言。到那時,我們就能證明自己不是暗帝的僕人……」
史汪控制著自己震驚的情緒。她不會因為一個男人而語無倫次。「那麼,」她強迫自己說道,「我畢竟還是在你身上看到了一點理智。就讓我們看看,我是否會同意你的這個『要求』吧。我會考慮的。」
一些人將視線移開,另一些人開始研究手中的茶杯。是的,她們全都脫不了關係,而且她們也都明白這一點。結蘇不會單獨為這場災難負責。
「這樣就不會有人還以為我可以逃避三誓了,」艾雯朗聲說道,「也不會再有人以為我不是真正的兩儀師。」沒有人提起她還沒接受過獲取披肩的試煉,這件事可以放到以後再說。「現在,你們都見證了我使用誓言之杖,知道我無法說謊。我要告訴你們一些事情。在我進入白塔的這段時間里,一位姐妹找到我,告訴我,她屬於黑宗。」
安羅娜嚴肅地搖搖頭:「不,那裡沒有半點誇張。雖然聽上去難以想象……但那時……是的,那些全是真的,千真萬確。」
布倫發出笑聲。而史汪已經轉過身,面對著亭帳,等待艾雯出來。他能感覺到這個女人心中的真實,就像這個女人也能感覺到他的。光明啊!現在她知道為什麼綠宗會有那麼多人嫁給她們的護法。對方和自己的愛意在她心中交織在一起,讓她彷彿陶醉在美夢之中。
「我想,現在該承認我們的計劃已經無可救藥了。」蘇安娜說,「大家同意嗎?」
「所以,我們要拋棄她了?」結蘇問。
「必須採取行動。」儀態高貴的貝拉娜搖了搖頭。
蓋溫並未表現出羞愧,只是顯得有些不安。這是一個好跡象。身為玉座,艾雯需要一個人明白地說出自己的想法,在私下裡是這樣。但在公開場合,她只需要得到人們的支持。難道蓋溫不明白這一點?
她們對此並沒有足夠重視。這是她們的第一個錯誤,第二個錯誤則更加致命。白塔歷史中的確曾有一些時期是由宗派首腦們掌控大局,而非玉座或白塔評議會。當然,首腦們的工作都是暗中進行的,而且都取得了成功。如果不是宗派首腦及時介入,賽梅勒·索林森尼的統治將變成一場徹底的災難。
幾個人對她這個動作皺起眉頭。不止一個人也擁抱了真源,彷彿是下意識地在提防可能出現的危險。
「那麼我想,你們不會介意成為第一批重新立下誓言的人吧?」
「我是玉座。」她說道,「你不接受我的身份。」
「許多人,」艾雯說,「其中有宗派守護者。」
「是的,蕾蘭。」艾雯說,「我要在今晚對塔瓦隆發動攻擊。讓布倫準備好他的部隊。這個訊息應該能轉移我們之中黑宗兩儀師的注意力,讓她們不容易注意到我們即將採取的行動。」
「我說錯了,這是口誤。」雪瑞安的額頭上滲出了汗水,「我不知道自己回答的是什麼問題。我……我當然不可能說謊,我們都不能……」
這本來是一個相當不錯的計劃。白塔分裂,眾多叛逆者的離去,一個新玉座憑空產生。這些不是她們的錯。而且她們還有幾個機會。第一個是最容易實行的:派遣宗派守護者去叛逆者之中,引導她們,加快白塔統一的速度。一些最年輕的宗派守護者被選舉出來代替那些被派出白塔的人,不過她們的位置只是暫時的。宗派首腦們確信,這場叛亂所掀起的波瀾能夠被輕易平復。
蓋溫定住了。艾雯不要讓自己被這雙眼睛奪走心神。讓光明燒了他吧!現在不行。「我說了,我還沒考慮清楚我的感覺。」她冷冷地說,「這就是我的意思。」
「住嘴!」她說道。
五個人交換著眼神。結蘇能從她們的眼裡讀到答案。她們是宗派首腦,世界上最有權力的女人。現在,她們的權力處在平衡狀態。雖然她們之間的信任要超過其他大多數姐妹,但她們也不可能允許另一個宗派的首腦因為登上玉座之位而攫取更多的權力。在她們的方案失敗以後,信任已經變得非常薄弱了。
「你當然會選擇褐宗。」安羅娜說。
艾雯接過誓言之杖。「謝謝,羅曼妲。蕾蘭,你希望是下一個嗎?」
「我相信,」蘇安娜說,「這將又是一個倉促的決定。」
沒有人說話。雖然時間剛過早晨,但帳篷里卻顯得格外悶熱。當然,沒有人出汗,她們都很熟悉隔離寒暑的技巧。
「艾雯。」他一邊說,一邊調整佩劍的位置,撣去褲子上的塵土。光明啊!他就睡在她的帳篷前面嗎?太陽已經升到了半空,他必須去休息一下!
布倫站在她身邊,手臂依舊摟著她的肩膀。史汪只允許自己再向他靠近一小步。靠在他健壯的身旁,感覺真好,就好像雖然狂風呼嘯、海浪滔天,但你知道你的船已經牢牢釘緊,縫隙中都填好了麻絮,你的帆也是用最強韌的帆布縫就的。
「你的意思是……」
她能透過約縛感覺到布倫的笑意。光明啊,擁有護法的感覺太好了。她一直沒意識到,她是多麼思念內心深處那種讓她感到安慰和安穩的思緒啊。男人和女人的想法是不一樣的,對於一些她覺得複雜難解的事情,在布倫眼中則簡單直白。做出決定,採取行動,這是一種清晰有效的思考方式。但他並不是一個簡單的人,只是不喜歡為他已經做出的決定而後悔。
「你侍奉暗帝?」
羅曼妲瞥了吊在帳篷一邊的雪瑞安和莫芮雅,雖然被風之力塞住了嘴,她們九-九-藏-書顯然都在哭泣。「只能如此。我向評議會提出議案,服從玉座,按照她的提議行動。」
帳篷里變得非常、非常寂靜。
「哦?」安羅娜問道,「那麼你又如何呢,菲蘭恩?你自己當宗派守護者就是一個好選擇嗎?」
艾雯坐在帳篷里,雙手放在膝頭,一言不發。她在控制著自己的震驚、怒火和難以置信的心情。豐|滿漂亮的琪紗靜靜地坐在帳篷角落裡的一隻軟墊上,在艾雯的一條長裙下擺綉著花,一臉心滿意足的神情。她的主人已經回來了。帳篷里一切都井井有條,就在兩儀師營地最裡面。今天早晨,除琪紗外,艾雯沒有見任何人,她甚至拒絕了史汪的求見。史汪肯定是來道歉的。艾雯需要時間來思考,進行準備,想辦法彌補她的失敗。
艾雯向她遞出誓言之杖。她閉住了嘴。「那就證明給我們看,雪瑞安。告訴我這一切的那個人對我說,你是黑宗的首腦之一。」
「光明保佑我們,」蕾蘭悄聲說,「寬恕我們即將要做的事。」
「賽爾琳·埃斯諾巴如何?」結蘇問,「最近她表現出了不可思議的智慧,而且她很有人緣。」
12名宗派守護者,再加上艾雯和另一個人。艾雯沒有去看雪瑞安。後者正坐在她旁邊。雪瑞安走進亭帳時,顯得很困擾。她知道艾雯已經探查到她的底細了?她不可能知道,否則她就絕不會來參加這個會議。
艾雯猶豫了。
蓋溫不一樣,他英俊又可愛,有著燦爛的金紅色頭髮和一雙溫柔的眼睛。加拉德從不會為任何事擔心,但蓋溫那種關注一切的表情卻顯示著他坦蕩的胸懷。不幸的是,他也正因為這樣,才會犯下錯誤。
這是一條困難的道路。玉座必須守住許多秘密,開誠布公只會讓她失去權威。但對於史汪,艾雯本該更坦誠一些。史汪太喜歡獨斷專行了。比如她明知評議會不會答應,仍然暗中私藏夢之特法器。而艾雯贊同了她這樣的做法,也在無意間鼓勵了史汪對權威的輕視。
「不僅如此。」結蘇表示贊同,「直接選出我們能夠控制的宗派守護者,代替那些被派往叛逆陣營的人。這是個好主意,但也許這樣的意圖有些太過明顯了。我們宗派中已經有人對此產生懷疑。我聽說一些褐宗姐妹的議論。我們褐宗並非像其他人想象的那樣不問世事。」
「你是個有使命感的人,史汪·桑辰。」他又說道,「你要拯救這個世界,正因如此,你才能那麼輕易就違背一個誓言和一個命令。」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低頭看著她,揉搓著下巴。「要知道,我想我現在真的懂你了,史汪·桑辰。你是個堅守榮譽的人,沒有人能像你那樣嚴苛地對待你自己。你自願加在身上的債務,我懷疑任何凡人都不可能還得清。」
「我正在努力。」蓋溫又轉回頭看著她,「但該死的,艾雯,我們上次分開時,你還只是一名見習生。那只是不久前的事情。現在她們已經讓你當了玉座?我不知道該怎麼想。」
這個狹窄的小房間剛好能容下五把椅子和那個正閃動著溫暖火光的闊腹小壁爐,再沒有空間放下一張桌子,只能用壁爐台將就一下。現在這裏聚集著這個世界上權力最大的五個女人。看樣子,也是最愚蠢的五個女人。
房裡再次陷入了沉默。她的話沒錯,評議會已經這樣吵了幾個小時,剛剛暫時休會。沒有一個宗派能夠為它的候選人爭取到足夠的支持。宗派守護者們絕不支持本宗派以外的人當選玉座。各宗派之間的怨恨已經太深了。光明啊,這麼糟糕的局面到底該如何收拾?
評議會保持著沉默,人們都在等著看艾雯對於自己的「自由」有何反應。羅曼妲將滿是灰斑的頭髮捲成髮髻,穿著一條黃色長裙,一動也不動地坐在椅子里。但艾雯能感覺到她的心滿意足。坐在她對面的蕾蘭雖然想表現出一副為艾雯的回歸感到欣喜的樣子,卻依舊難掩心情的低落。在艾雯經歷過白塔中的一切之後,這種爭鬥就更顯得荒謬和微不足道了。
「現在我們首要的問題還是沒解決。」蘇安娜說,「我們需要一位玉座。無論要付出怎樣的代價,我們都要迅速治愈白塔。」
史汪深吸一口氣。「你的話變得愈來愈不著邊際了,加雷斯·布倫,也愈來愈讓我感到厭煩。你是打算告訴我你的要求,還是打算讓我繼續等下去?」
「為什麼不?」結蘇開始反擊,「我想,你們全都已經知道她昨晚是如何指揮白塔抵抗敵人的?」
「賽爾琳似乎很傾心於她。」結蘇承認。
「那麼我必須過去了。」艾雯深吸一口氣,朝大亭帳走去。
「你……知道她們之中許多人的名字?」塔其瑪問道,臉上平生第一次沒有那種心不在焉的神情。
「我們現在必須面對許多問題。」瑟蘭嘉的聲音變得更平靜了一些。其他人也變得更篤定了。她們彼此之間並不信任,但比起評議會,她們更有可能達成一致。
「討論誰該負責沒有任何意義。」蘇安娜嘗試安慰大家,但她的聲音中透出了苦澀。
艾雯低頭看著誓言之杖,這是她今早從賽爾琳那裡得到的。她用拇指摩挲著它。真希望你能夠找到它,維林。也許它無法拯救你,但我還是希望能試一試。我需要你的力量。
菲蘭恩氣惱地睜大眼睛。刺|激這個人的脾氣並不是一個好主意。
他當然是個愚蠢的男人。而她也不是什麼聰明的女人。她沮喪地搖搖頭,卻還是任由自己輕輕靠在他身上。他重新伸手摟住她的肩膀,動作溫柔,沒有半點強迫的意味。他願意等待。他的確懂得她。
「維林·瑪瑟雯。」
「這是你的錯,結蘇。」安羅娜說道,她的眼裡仍然布滿了血絲。昨天晚上,她失去了一名護法。有許多人和她一樣,但不同的是,她依舊像鬥牛犬般強悍,而且她決定不流露自己的痛苦。
「那麼,你付出的其他代價呢?」布倫又問。
艾雯壓下自己對他的擔憂和關心,現在沒時間當一個得了相思病的女孩。她是玉座。「蓋溫。」她抬起手,擋住想要走上前來的蓋溫,「我還沒想好該拿你怎麼辦,現在我要關心的是其他事情。評議會是否像我要求的那樣,已經聚在一起了?」
「樂意之至。」她立刻說道。也許她覺得有必要向眾人證明藍宗的清白。一個接一個,宗派守護者們顯然是忍著劇痛消去了以往的誓言,重新立誓,並宣布自己不是暗黑之友。每一個人證明了自己的清白,艾雯都會悄悄鬆一口氣。維林說過,她並沒有找到全部的黑宗兩儀師。艾雯很擔心宗派守護者里還有黑宗的成員。
「她說了,」蓋溫僵硬地說,「但我們很擔心你!」
「一旦我們掃清了內部的敵人,」艾雯說,「我們就能採取必要措施,重新統一兩儀師。」
「你有一頭紅髮?」
蓋溫緩緩地點著頭。艾雯已經向營地中心的亭帳走去。
「你們認為,我們到底哪裡錯了?」瑟蘭嘉低聲問。
「凈化的過程從來都是艱難且充滿痛苦的。今天,我們潔凈了我們自己,但我們最後要做的事情也許會更加痛苦。」
「她喝下了毒藥。」艾雯的read.99csw•com心正一下一下地抽搐著。
「你覺得她會對她們說些什麼?」布倫的聲音非常柔和。
帳篷里恢復了寂靜。片刻之後,每一個人都站起身,表示贊同。這個議案得到了全體通過。
「她必須非常強大,」蘇安娜說,「而且還應該行事謹慎,不能像愛莉達一樣,必須是對姐妹們有號召力的人。」
一隻手落在史汪的肩上。她並沒有被嚇到,她已經感覺到布倫的靠近。即使在不需要提防的地方,這位將軍依然是邁著悄無聲息的步伐。他一定能成為一名優秀的護法。
莫芮雅跳起身,向帳篷口跑去。還沒等她跑出兩步,12個人同時將這名前藍宗姐妹屏障住,並用風之力緊緊捆住。幾秒鐘之內,她已經被懸吊起來,塞住嘴,淚水如同斷線的珠子一樣滾落到她橄欖形的臉頰上。
蓋溫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我不相信什麼兩儀師的鎮定,艾雯。你的眼睛已經說了實話。我犧牲了……」
她發現自己正用手指敲打椅子的扶手,便強迫自己停下來。
艾雯點點頭。
但她們沒想到那些叛逆竟然會如此靈活,或者說,講求實效。一支軍隊竟然會在大雪時節出現在塔瓦隆周圍,他們的統帥竟然是這個紀元最偉大的軍事家之一?一位新玉座以特別的手段困住了白塔?有誰能想到這些?她們派出去的一些宗派守護者已經開始逐漸倒向叛逆一方了!
現在的情況也有與之類似的地方。只是最後戰爭已經臨近,這讓現在更變成了一個非常時期,需要予以特別的關注,需要富有經驗和智慧的人來管控,需要一些能夠充分交流、精誠合作的人來決定白塔的命運,而不是讓白塔陷入評議會無休止的爭執。
「如果我們不馬上做出決定,」蘇安娜提醒眾人,「評議會也許就會替我們做決定了。」
「她太年輕了。」瑟蘭嘉說,「難道缺乏經驗的宗派守護者還沒讓我們吃夠苦頭嗎?」
羅曼妲一咋舌,走到那名囚犯面前。「兩個都來自藍宗。這很不尋常,艾雯。」
是的,艾雯已經犯了錯誤。她不能把一切都怪罪到史汪、布倫和蓋溫身上。她還可能犯下別的錯誤。以後,她要更謹慎地看待自己的行為。
艾雯向他轉回身。「我要做我必須做的事,蓋溫。」她看著他的眼睛,「為了兩儀師和白塔,即使這將充滿痛苦,即使這會將我的心撕裂。如果需要這麼做,我不會猶豫。永遠如此。」
「你愛我,艾雯,」蓋溫頑固地說,「我知道。」
「我可以改變,但你必須幫我。」
「是的,」結蘇又為自己的話吃了一驚,「姐妹們,如果我們贊同這個選擇,我們在幕後統治白塔的夢想將就此終結。無論是好是壞,我們必須推舉一位強大的玉座。」
雪瑞安擁抱了真源。艾雯早已料到這一點。一道屏障乾淨地切斷了雪瑞安和真源的聯繫,讓她發出一聲驚呼。貝拉娜驚駭地喊了一聲,有幾個人擁抱了真源,卻只是驚疑不定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所有人都在點頭。她們都像結蘇一樣,以為只要進行正確的指引,那些叛逆就會返回白塔,乞求寬恕。這場分裂最終也不會對白塔造成多少傷害。
結蘇·比拉爾用盛著醋栗茶的杯子暖著雙手,拒絕被這名綠宗嚇倒。安羅娜的責問無可避免。也許結蘇的確應該受到責備,當然,她們全都應為此負責。也許除了蘇塔瑪以外——她最近剛剛成為紅宗的首腦——也正因如此,她沒有受邀參加特別會議。況且現在白塔里也沒有人會對紅宗有好感了。
她希望歷史最終能夠原諒她。
「但必須在你覺得這個世界能照顧好自己以後。在那之前,我不會同意這種事。你已經把你的生命獻給另一樣東西。我會照顧你,讓你度過這個時期。我希望等你的任務結束后,你會願意把生命交給一個人。」
羅曼妲只猶豫了一眨眼的工夫,瞥了那兩個被風之力捆住的人一眼。帳篷里的每一個人都握持著至上力,覷著身邊的同伴,彷彿她們隨時都有可能變成毒蛇。
結蘇愣住了,她沒想到安羅娜會在那場戰鬥中跑到22層去。「其中肯定有誇張的成分。」
「對我來說,」安羅娜說,「這是一個極好的主意,我們早就該想到這一點了。」
蓋溫移開了視線。
「問題必須解決,」菲蘭恩說,「裂痕必須得到彌合。」
「我們全犯了錯誤,」結蘇立刻說道,「我們選擇的許多姐妹都不合適。我們只想要對我們惟命是從的人,卻扶植了一群只知爭吵和自我膨脹的小娃娃。現在這些不成熟的傢伙甚至連中肯的建議都聽不進去了。」
「你已經拋棄了三誓?」
她知道唯一正確的決定是什麼。現在沒時間等白塔中的姐妹做出正確決定,她必須強迫她們接受她。
「叛逆者反對的是愛莉達。」安羅娜說,「如果她不再是玉座,那麼叛逆者還會有什麼目標?」
「你與棄光魔使有聯繫嗎?」
瑟蘭嘉點點頭。「這其中的陰謀氣息太重了,人們因此變得更加疑神疑鬼。而那些叛逆也比我們所預料的更難控制。」
「很好。」艾雯站回到玉座的位置上,「從現在開始,我們依舊是一個整體,不再吵鬧不休,不再明爭暗鬥。我們齊心協力,為白塔和世界的存續與繁榮而奮鬥。至少,我們12個人將彼此信任。」
艾雯將手伸到裙擺旁的口袋裡,拿出裏面的東西。一根光滑的白色短杖,在其根部雕刻著傳說紀元的數字「三」。帳篷中響起不止一個驚呼聲。
「你們都忘了一件事。」瑟蘭嘉打斷了她,「現在我們需要什麼?姐妹間的和解。灰宗在許多個世紀以來一直在實踐著調解與談判的藝術,還有誰能比我們更好地彌合白塔的裂痕,並與轉生真龍談和?」
一個接一個,姐妹們點下了頭。結蘇也不例外。即使在這個隱秘的房間里,承認失敗依然是如此困難。但現在的確是告別錯誤,開始重建的時候了。
他若有所思地端詳著她的石頭面孔。「嗯,說實話,我打算要求你嫁給我。」
「艾雯?」雪瑞安不安地問道,「我只是……」
羅曼妲接過誓言之杖,按照艾雯所說的辦法消去自己立下的誓言。這個過程顯然相當痛苦,但她努力控制著自己,只是稍稍吸了幾口氣。其他人仔細地看著這個過程。羅曼妲準確無誤地重新立下了誓言。然後將手杖交還給艾雯。「我不是暗黑之友,」她說道,「我從來都不是。」
「初階生們全都崇拜她。」菲蘭恩說,「如果宗派守護者們不願意支持其他宗派的姐妹,那麼換一個從沒有加入過任何宗派的人呢?而且這個人對於掌控我們所討論的這個職位已經有了一些經驗,儘管取得這些經驗的手段的確有些不合法。」
「當然沒有,我絕對……」她僵住了。
「沒有!」
「你們也知道她在抵抗霄辰人進攻時的表現,」安羅娜說,「我相信那些報告,因為那時我就在她身邊。」
大家都陷入了沉默,沒人想要承認她們的計劃會導致如此可怕的後果。安羅娜縮進椅子里,抱著手臂,悶悶不樂,但也沒有再指責誰。
這個房間里最後一個人是瑟蘭嘉·科爾read•99csw•com文,灰宗主管。她的頭髮是淺褐色,五官有些緊縮在一起,彷彿剛剛吃了什麼非常酸苦的東西。而她這個特點在今天顯得更加突出了。
「我想,我們不可能再有這樣的奢望了。」菲蘭恩微微一笑,「這個傢伙……可不是那種會受人擺布的人。看看她是怎樣對付愛莉達的吧。」
「那我們需要一個繼任者。」瑟蘭嘉說,「但應該是誰呢?」
史汪一動不動地站在一棵小橡樹下。這棵樹位於營地之中,它的樹蔭成為見習生和初階生吃午飯的首選之地。現在這裏還看不到半個穿白袍的身影。這次姐妹們做出正確的判斷,給所有初階生和見習生都安排了各種工作,讓她們不會聚集到評議會周圍來。
宗派守護者們顯得有些困惑。沒關係,她們很快就會明白了。
「你真的會這麼做?」蓋溫在她身後問道,「現在營地中出現了各種猜測。雖然我一直待在這裏,也還是聽到了一些。有人認為你會命令布倫進攻塔瓦隆。」
感謝你教我的這一招,維林,艾雯悄悄嘆了一口氣。
「我懷疑她不會這麼做,」布倫說,「她不是那種喜歡報復的人。而且,她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
「約縛你不是我付出的代價。」她說,「無論昨晚發生了怎樣的災禍,昨晚發生的那件事對我來說只是收穫。」
艾雯向她邁出一步。「你屬於黑宗嗎,雪瑞安?」
「以後再說。」
艾雯深吸一口氣,擁抱了真源。這種感覺太棒了!沒有苦澀的叉根將能流擠壓到只余涓滴,不需要向其他人借力量,更不需要超法器的支持。凹槽法杖的能量雖然甜美且強大,但屬於她自己的力量才更讓她感到滿足。
「同意。」安羅娜說。
「不,不能是以後,該死的!我已經等了幾個月。我需要知道,我們該如何相處下去。我需要知道,你……」
瑟蘭嘉搖搖頭。「我想不出有誰能夠得到足夠多的宗派守護者支持。」
安羅娜和菲蘭恩努力不去看對方。
結蘇在心中感謝著這位骨瘦如柴的黃宗姐妹。當然,蘇安娜第一個同意結蘇的計劃,所以她也應該是第二個被絞死的人。
魚肚子啊,史汪想,她幾乎忘記還有這件事。但這麼磨磨蹭蹭並不是布倫的風格。「那麼,到底你會在什麼時候向我提出這個無理的要求?」
艾雯站在一群人面前。這些人的臉上雖然沒有一絲皺紋,卻多少都帶著一些難以掩飾的焦慮。根據傳統,她讓珂娃米紗編織出防止偷聽的結界,因為這名尖鼻子的灰宗姐妹是帳篷里最年輕的宗派守護者。現在這頂帳篷中顯得相當空曠。宗派守護者的位置上一共只坐著12個人,每個宗派兩人。因為每個宗派都已經派出一名宗派守護者組成前往黑塔的使團。灰宗已經任命娜奧莉薩·坎布拉代替黛蘭娜成為宗派守護者。
「她說得對。」蘇安娜表示贊同。她神情一凜,一口喝光杯中的殘茶。「光明啊,不管怎樣,她是對的,瑟蘭嘉。我們必須這麼做。」
「我很高興看到您平安歸來,吾母。」蕾蘭說道。透過加上「平安」兩個字,她迴避了三誓,沒有說謊。
「謝謝你。」艾雯平靜地說。
「我不知道。」蘇安娜說著,皺了皺眉,「她的名字的確有人提起,但對於那些人提出她的動機,我無法感到放心。」
當珂娃米紗最後一個將誓言之杖交給艾雯時,帳篷里的緊張情緒終於放鬆了下來。
「什麼?」
「至少我們中間有人不曾推選出太過年輕,根本不適宜進入評議會的宗派守護者。」菲蘭恩說。
她是否和史汪掉入了同樣的陷阱?這的確是一種危險。畢竟,訓練她的就是史汪。如果艾雯早些向史汪詳細說明她在白塔所做的事情,他們是不是會懂得不要胡亂插手?
所以,她陷入進退維谷的境地,就像她第一次被虜進白塔時一樣。她緊咬著牙。她曾經錯誤地以為玉座不會因為因緣的隨機變化而如此心煩意亂。她應該牢牢控制住自己的心神。每個人都在竭盡全力應對因緣為他們做出的安排,但玉座必須主動做出決斷!
這的確是一個失敗。沒錯,這是別人強加給她的,但這些人都是她的追隨者和朋友。他們當然會知道她的憤怒。但首先,她需要進行一番自省,判斷該怎麼做才是最好。
「而且速度要快,」艾雯說,「這樣黑宗才沒有時間逃走。我會讓布倫元帥指揮弓箭手和我們信任的姐妹,組成警戒線,擋住任何想要逃走的人。但這隻對那些沒有能力施展神行術的人有用。」
人們的眼睛全都瞪大起來,有幾個人倒吸了一口氣。
「我能想到。」安羅娜輕聲說,「今天她的名字已經被評議會提到過幾次。你們知道我說的是誰。她很年輕,她的狀況很不尋常,但在這個時刻,所有事情都和過去不同了。」
「還有誰?」蕾蘭悄聲問道,「還有誰被提及了?」
「如果發生這種事情,那將是巨大的羞恥。」蓋溫說道,「我不在乎塔瓦隆,但我想我知道,如果你進攻那裡,你將得到些什麼。」
「胡說,」蘇安娜說,「白宗太過缺乏情感了。我們不是要姐妹們彼此疏離,而是要讓她們團結在一起。治療她們!只有黃宗……」
不,這不僅僅是一種假象。玉座確實有更強的控制力,至少她應該能讓自身受到風暴最少的影響。在有必要時,她也會隨風搖曳,但她的決斷和行動都必須經過切實的考慮。她必須像白宗一樣遵循邏輯,像褐宗一樣勤於思考,像藍宗一樣當仁不讓,像綠宗一樣果敢勇毅,像黃宗一樣寬仁體貼,像灰宗一樣手腕圓滑,當然,在有必要的時候,也要像紅宗一樣不容寬恕。
更別說我們之中根本沒人想這麼做。結蘇在心裏說。許多在評議會中反對實行救援的宗派守護者,都曾經被愛莉達判處苦修。結蘇並不是她們之中的一員,但她也同意,這是愛莉達自作自受。只為了她讓宗派之間內鬥不休,她就已經是罪有應得了。
而現在,她將注意力轉移到一個更嚴重的問題上。損失已經造成了,她在勝利的邊緣被從白塔里拖了出來。現在該怎麼辦?她沒有在帳篷里來回踱步,那樣只會顯示出緊張和沮喪的情緒。她必須學會隨時都保持平靜從容,以免自己會在不知不覺間形成不良的習慣。所以,她只是坐在椅子里,臂肘穩穩地搭在扶手上,身穿著一件胸前綉著黃色花紋的精緻綠絲長裙。
一個接一個,她們都表示了同意。
艾雯轉過身,盯著雪瑞安的眼睛。那個女人的面孔幾乎像她的頭髮一樣紅。她飛快地喘息著,就像一隻被逮住的兔子,腿被套索勒住,大睜的眼中充滿恐懼。她緊緊地握著自己纏著繃帶的手。
不過,她還是讓艾雯感到緊張。在霄辰人進攻所造成的混亂中,史汪沒能盯住雪瑞安。為什麼這名撰史者的左手上系著繃帶?她說這是她騎馬時意外將小指插|進韁繩,被韁繩絞斷了。艾雯當然不會相信。為什麼她拒絕接受治療?該死的史汪!她不牢牢盯住雪瑞安,卻跑進白塔去把她劫持出來!
「非常聰明。」火色頭髮的女子點著頭,「我絕不可能做read•99csw.com出這樣的事來,絕對不可能……」
「我可不是這麼容易就能被說服的。」安羅娜沉著臉說道。她的語氣中有失去護法的悲哀,同樣也有憤怒,但這無疑是安羅娜說話的方式。「這是一個非常嚴重的錯誤。白塔在燃燒,玉座被入侵者俘虜,轉生真龍仍然妄自尊大,肆意橫行。用不了多久,整個世界都會知道我們的恥辱!」
「你們沒聽錯。」艾雯說,「我知道我們不喜歡提及她們,但我們之中能否有人坦率地承認,黑宗並不存在?你們能不能在堅守三誓的同時也宣稱,你們從沒考慮過這種可能,從不認為我們之中會有暗黑之友?」
有人在猶豫,但至少在表面上,她們接受她做為玉座的權威,一個接一個,她們體內的能量消失了。艾雯自己也鬆開了手。
艾雯將魂之力能流編織在短杖上,用清晰的嗓音說:「我發誓,我絕不說不實之言。」她感覺到誓言如同有形之物落在自己身上。她的皮膚繃緊,傳來一陣刺麻的感覺。經歷過白塔的囚徒生活后,這點疼痛可以輕鬆被忽略掉。「我發誓,我不會為了讓人們相互殺戮而製造武器。我發誓,我絕不將至上力當做武器使用,除非是在與暗黑之友和暗影生物作戰時,或者是為了在最後關頭保護我的生命、我的護法的生命或其他姐妹的生命。」
史汪驚訝地眨眨眼。光明啊!約縛在告訴她,他是真誠的。
「他們之中應該有暗黑之友,」艾雯說,「但並非全部。對於他們的真實身份,我並不清楚。」維林也記下了一些暗黑之友護法,但不幸的是,她在這方面的情報非常不完整。
「不!」
艾雯編織出風之力,綁縛住雪瑞安,再將編織固定好。然後,她轉頭看著那些驚詫萬分、臉色蒼白的人,嚴肅地說:「整個世界都在沖向最後戰爭。你們以為我們的敵人會單單放過我們嗎?」
她不能以初階生的身份返回白塔,也等不及再進行談判。霄辰人還有足夠的力量再次襲擊。蘭德現在完全無人看管,世界正陷入混亂,暗影在為最後戰爭聚集力量。她必須做出一個艱難的決定。她有一支五萬人的部隊。白塔剛剛受到一次極為沉重的打擊,兩儀師們精疲力竭,白塔衛隊死傷慘重。
他咯咯地笑了:「那麼,我必須再強調一下,我的第二個要求會更加無理。」
「所以你的確認為我只以自我為中心!」她說道。光明燒了這個男人吧!他也許能感覺到,她會爭吵,是因為真的在意他對自己的評價。光明再燒他一遍!
她現在不能以初階生的身份返回白塔。之前她的戰鬥能夠發揮效果,只是因為她是被俘的玉座。如果她現在自願回去,只會讓姐妹們認為她在有意獻媚或是在顯示自己的傲慢。而且,愛莉達這一次肯定會立刻處死她。
「難道你看不出,正是你的不確定在摧毀我們在一起的全部可能性?」
「你犧牲了?」艾雯打斷他,流露出一點怒意,「那麼我為了重建白塔而犧牲的一切又算什麼?你的犧牲就是在暗中給我搗亂嗎?難道史汪沒告訴過你,我禁止你們救我出來?」
結蘇發現自己在點頭。但這個年輕的叛逆到底怎樣贏了菲蘭恩和安羅娜的尊敬?
再過幾天,傷員都將得到治療,兩儀師會恢復體力。艾雯不知道愛莉達是否在這場戰鬥中活了下來,所以只能假設現在白塔還在她的控制之中。所以艾雯的這個行動時機將轉瞬即逝。
「名叫艾雯的女人是在愛著你。」她說,「但名叫艾雯的玉座對你非常生氣,蓋溫。如果你要和我在一起,就必須懂得如何同時與這個女人和這名玉座相處。我希望你,一個接受過劍之第一王子訓練的男人,能夠懂得她們兩者的區別。」
「希安妮·荷瑞蒙也指揮另一支部隊進行了有效的抵抗。」菲蘭恩說,「我想,現在該是有冷靜頭腦,能夠理性思考的人來控制局面了。」
而她已經愈來愈明確地意識到,玉座和普通人並沒有差別。生命是一場風暴,對於擠奶女工或玉座,都是如此。真正的女王只不過是更善於在這場風暴中控制自己。如果艾雯真的能讓別人以為她是風暴中一尊巋然不動的山嶽,那只是因為她懂得如何順應風向、轉動身軀。掌控一切只是一種假象。
他皺起了眉。
蓋溫起身時,身上的每一分一毫看起來都是那麼帥氣,就像她記憶中一樣。他不是像他同父異母哥哥那樣的美男子,他的身材更堅實,更讓人有安全感。艾雯突然覺得,他比加拉德看起來更誘人。加拉德彷彿是遠在天邊的彩虹,只存在於傳說和故事里,像一尊只能放在桌上觀賞的玻璃雕像,卻從來都不能碰一下。
「什麼?當然不!」
哦,雪瑞安,艾雯想,我真希望是維林弄錯了。
「理想情況是,從我們五個人之中選出,」菲蘭恩說,「這樣應該是可以的。」
「夠了!當白塔蒙塵未洗的時候,我們卻要在這裏爭吵一個上午嗎?難道我們只是這樣推出自己宗派的人選,再讓其他人來反駁嗎?」
灰宗首腦依次審視著房裡的人。「你們沒有愚蠢到以為能夠操縱這個人吧,是嗎?如果我們只是想再扶植一個傀儡,我是不會贊同的。這個方案已經失敗了,恥辱地失敗了。」
她的旁邊是蘇安娜·達甘,黃宗的首席編織者。她身材瘦長,彷彿全身只有骨頭和皮膚,但她的一舉一動都顯得剛健有力。指責結蘇的安羅娜坐在蘇安娜旁邊。現在有誰會責怪綠宗將軍的毒舌呢?她曾經被愛莉達抽過鞭子,昨晚又差點死在霄辰人的手裡。這名身材苗條的綠宗姐妹現在仍然沒有完全從昨晚的紛亂中走出來。她的頭髮在背後被簡單地挽成一個髮髻,白色的長裙上滿是皺褶。
「至少我沒有再拿野豬去跟你比較。」
「值得。」史汪說,「她沒意識到這些人離她已經有多遠了。我們不可能知道她在白塔遭受攻擊時是否安全。如果說我在白塔學到了什麼,就是除了進行籌劃和準備以外,你必須採取行動,不能等到一切都確定無疑的時候。」
宗派守護者們多少都顯露出一些頹唐的情緒。「首先,」艾雯說,「我們宣布有重要的訊息要傳達給每一名姐妹,但不能讓營地中的士兵們聽聞。所以我們要求姐妹們按照宗派,分批進入評議會帳篷。這裏足可容納兩百人。我會告訴你們全部黑宗兩儀師的名字。當一個宗派進來之後,我會把剛剛對你們講過的那些話再講給她們聽,並命令她們重新以誓言之杖立誓。我們要準備好捉拿試圖逃跑的黑宗兩儀師,然後把全部黑宗囚禁在會客帳篷里。」那是與評議會帳篷相連接的一頂小一點的帳篷,可以單獨封閉起來。這樣就不會有人看見關押在裏面的囚犯。
蓋溫帶著明顯的不情願退到一旁。「我們還沒有談完。」他警告艾雯,「我最終會做出決定,但我首先會認真考慮清楚。」
「她的確年輕,」菲蘭恩應道,「但你也必須承認,她有一種……特別的天資。我想不出白塔里還有誰能像她那樣有效地反抗愛莉達,也沒有人比她那時的處境更加惡劣!」
「不,」蓋溫攔在她面前,「艾雯,我們需要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