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未知的氣味
「蘭德?」她問道。
奈妮薇注意到那瑞瑪緊張的姿態。「看樣子,你並不信任他們。」
「為什麼要告訴我?」奈妮薇一邊問,一邊和他一同走過夯土空地。她沒想到蘭德會告訴她這些。他現在已經養成隱瞞一切訊息的習慣,哪怕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屏障的外緣還在法麥丁城外一里左右的地方。邊境國的軍隊也全部駐紮在屏障範圍內,顯然是為了阻止男人在營地中導引。
梅瑞絲等人終於捨棄了一點兩儀師的傲慢,不過當蘭德禁止她們跟來時,她們還是會撅起嘴唇,並且問出「你確定想要這樣嗎」之類的問題。
「什麼聯繫?你在說什麼……」
房裡陷入了沉默。這些人的目標並不是控制一個村莊或一個國家,而是全部的造物。
「這有什麼關係?」珂麗勒說。
是修林?奈妮薇驚訝地想。自從經過法美一戰,他陪伴奈妮薇和其他一些人返回白塔后,奈妮薇就再也沒見過他了。
蘭德勒住馬韁,等待奈妮薇和殉道使們跟上來。艾伊爾人如同被風吹開的落葉,分散到空地周圍,佔據全部有利於觀察的地點。奈妮薇相信,兩名殉道使肯定都已經握住了真源,蘭德應該也是一樣。
「那麼,」凱蘇安從書頁間抬起頭。其他人依舊保持著沉默,只有明給了奈妮薇一個祝賀的微笑。「他在哪裡?」
他彷彿沒有一絲感情,但奈妮薇看到了那頭被釋放出來、正在向她咆哮的猛獸。那頭猛獸就盤踞在他的心中。如果他再不釋放自己的情緒,那些情緒就會從他的心中吞噬他。
「這是什麼陷阱?」耐伊夫一邊問,一邊走到蘭德身邊。他瘦長的武士面孔露出關注的神情。「有埋伏?」
「是的,蘭德·亞瑟。」一名斥候說道,「他們完全遵照你的要求。他們的確是堅守榮譽的人。」
「謙遜,」蘭德喃喃地說道,「是的,我想他還是那種樣子。但平和?佩林已經不再……有那麼平和了。」
提及邊境國軍隊,蘭德的臉色變得更加冷峻。他們正要去見邊境國人的一批信使。「獸魔人將掃蕩整個世界。」他把奈妮薇的話重複了一遍。
不管怎樣,她知道自己必須阻止蘭德將他的怒火或心中的其他什麼東西傾瀉在他的盟友頭上。「蘭德,」她輕聲說,「如果你這麼做,就再也無法挽回了。」
找到佩林和拯救嵐又有什麼關係?凱蘇安為什麼要指派給她這樣一個任務?過去的一個星期里,奈妮薇一直在逼迫凱蘇安向她透露更多訊息,卻始終沒能成功。凱蘇安只是對她說:「好好執行這個任務,也許我們將來會讓你擔負起更多責任。你不止一次表現出過分的任性,我們不能允許這一點。」
那瑞瑪搖搖頭,目光掃視著周圍的原野。「我是一個鞋匠的兒子,兩儀師奈妮薇。我不知道領主和國王們怎麼想。」他猶豫了一下,「而且,我已經不再是邊境國人了。」他的意思很清楚。他會保護蘭德,無論他和這個世界上其他人還有怎樣的關係。這正是護法的思維方式。
「我已經不再生氣了,修林。」蘭德說,「那對我沒有任何用處。為什麼我們的會面還需要『條件』?我以為我所提出的雙方只有少量人員隨行的要求就是條件,而且他們已經接受了。」
她用力拉了一下自己的辮子,寶石手鐲和戒指在暗淡的陽光中不住閃爍著。天空上一如既往地布滿了陰雲,這種情況已經持續幾個星期了。所有人都在竭力忽視這種極不自然的天象。而奈妮薇更能感覺到,風暴正在北方凝聚成形。
法麥丁的巨型特法器,它的屏障,如同一個肉眼可見的超大水泡,將這座城市籠罩其中,把至上力阻擋在外。一些非常特殊的特法器能夠將有限的至上力帶進這道屏障。奈妮薇恰巧就佩戴者這樣一件,但那一點至上力的效用十分有限。
「一個人,蘭德·亞瑟。」艾伊爾斥候繼續回答道,「這就是他們『使團』的全部人員。他是個矮小的男人,但看起來很懂得槍矛之舞。那個十字路口就在這座山丘後面。」
「這個女孩是對的。」凱蘇安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驚訝,「這個孩子所看見的都編織在遙遠的因緣中。但如果暗帝得勝,他將徹底摧毀因緣。只有在那時,明的全部幻象將無法成真。同樣的變化也會出現在其他所有的預言和預見中。我們的勝利並不是確定的。」
明的臉色變得慘白。凱蘇安挑起一側眉弓。
「最近這些日子,我對於出現在眼前的一切都不太相信。」蘭德說,「我想,邊境國人會派你來,是因為我們早就熟悉了?」
「你……知道佩林在哪裡嗎?」
他正粗暴地對自己嘟囔著什麼。
「邊境國人的崗位是看守邊境。」那瑞瑪說,「我是鞋匠的兒子,但我也需要接受使用刀劍、長矛、弓箭、戰斧和投石索的訓練。在加入殉道使之前,我已經能在決鬥中打敗四五個南方士兵了。我們生活的意義就在於守衛世界,而他們卻跑掉了,並且是在這個時候,帶著13位兩儀師。」他那雙黑色的大眼睛看了奈妮薇一眼。「我想要信任他們。我知道他們是好人,但好人也會做錯事。尤其是還有能夠導引的人參與其中的時候。」
「夠了,奈妮薇。」蘭德用那種危險的聲音輕聲說道。不能再逼他了。
不過,當獸魔人殺來時,這種謹慎可能會救他們一命。或者也可能是霄辰人會先征服這裏,把他們編入帝國軍隊。奈妮薇又拉了一下自己的辮子。
「塔文隘口。」蘭德搖搖頭,「不,我對它考慮得愈多,我就愈清楚地認識到,我們並不想在那裡戰鬥。嵐幫了我一個忙。如果我能夠與他發動協同攻勢,我就能取得很大的優勢。但我不想分兵去塔文隘口,這是對資源的浪費。」
「我不打算做別的假設,」奈妮薇喝道,「直到你告訴我,你到底在幹些什麼。」
蘭德放開修林,示意艾伊爾人讓他騎上馬,然後催動泰戴沙穿過通道。出了什麼事?所有人都跟在他後面。走過通道后,蘭德又打開一個通道,這次是通向一小片山谷中的樹林。奈妮薇似乎認識那裡,是她跟隨凱蘇安前往法麥丁之後宿營的地方。
霄辰人將會在南方和西方發動戰爭,獸魔人會從北方和東方進攻。這兩股勢力最終會在戰場上相遇。安多等諸王國將變成大規模的戰場。那裡的人們,比如兩河人那樣的好人將沒有機會活過一連串滅絕性的戰爭。他們都九-九-藏-書會被碾成齏粉。
修林也催開坐騎。艾伊爾人跑在他們旁邊,警戒著周圍。他們都戴上了面紗,手中擎著短矛或弓箭。穿過樹林草叢后,蘭德勒住泰戴沙,望著開闊草原上的古老城市法麥丁。
蘭德在馬鞍上向前俯過身子。「他們是不是按照我的要求去做?是否一共不超過兩百人?兩儀師不超過四個?」
「是的!」
「為什麼只有你一個人?」蘭德平靜地問。
「我們剛剛用了一整個下午的時間研究這個女孩看到的幻象。」珂麗勒向明點點頭。「它們總會化為現實。她曾經看到在最後戰爭前顯然不會發生的事情。所以我們知道,蘭德將擊敗暗帝。因緣已經註定了這一切,我們不必再擔憂了。」
但該如何讓他明白這個道理?從來到提爾開始,奈妮薇就準備了一次又一次爭論。每一場爭論,她都有著充分而明確的理由和條理清晰的解釋。蘭德對於所有這些完全不予理睬。在過去兩天之中只是不停地會見他的將軍們,為最後戰爭制定戰略計劃。
「他有沒有妥善處理這個問題?」珂麗勒在房間一側的軟墊凳上發問,臉上略帶著一點笑容。看樣子,她是這個世界上唯一對蘭德的變化感到有趣,而不是恐懼的人。實際上,她也是第一批約縛殉道使的女人之一,可以說她是在第一次得到機會時就這麼做了。
奈妮薇不知道如果蘭德用能流衝擊法麥丁的屏障,會出現怎樣的結果,不過她懷疑這麼做不會有什麼用處。屏障的作用並不是阻止編織形成能流。奈妮薇曾經在屏障內順利地從她身上的「井」中汲取至上力,進行編織。
這支隊伍走過零星分佈著一些農場的開闊草原,這時他們的右邊正有一座這樣的農場,看起來,它和兩河的眾多農場並沒有明顯的不同。但在兩河,奈妮薇從沒見過一名農夫會以如此充滿敵意的目光盯著陌生的旅行者。那個紅鬍子男人穿著滿是泥土的長褲,袖子幾乎挽到了肩膀,身子靠著一道半完成的籬笆,一把斧頭隨意地擺在他身邊的原木上最顯眼的地方。
奈妮薇在走廊里迷了兩次路,才終於找到凱蘇安的房間。至少蘭德沒有禁止提爾官員為她提供房間。奈妮薇敲了敲門,然後才走了進去。她已經明白在走進這個房間時最好這麼做。
「我已經有一段時間沒見過他了,奈妮薇。」蘭德說,「冷靜一下。我只是知道一些事。我們之間有著某種聯繫,佩林、我和麥特。」
奈妮薇讓月光落在蘭德身後,逐漸靠近留著黑色長辮子的那瑞瑪。鈴鐺在這個男孩的辮梢上不停發出悅耳的叮噹聲。他穿著殉道使的黑色制服,領口佩著閃閃發光的劍徽和龍徽。在被約縛成護法后的這幾個月里,他發生了顯著的改變。奈妮薇已經無法再將他看作一個男孩了,現在出現在奈妮薇眼前的是一個男人,擁有著軍人的優雅和護法的警覺,一個曾經直視死亡,與棄光魔使戰鬥的男人。
當他們靠近一座綠色的小山丘時,幾名在前面探路的艾伊爾人回來了。蘭德命令隊伍停下,等待那些穿凱丁瑟的斥候跑到他面前。他們之中有人的額頭上系著帶有古代兩儀師標誌的紅色頭帶。雖然他們剛剛一直跑到了會面地點,又跑了回來,但沒有人顯露出任何喘息的跡象。
奈妮薇緩緩地點點頭。「你知不知道我們正要去什麼地方?」
所以蘭德要先穿行一小段距離,然後才能前往他想去的其他地點,這樣就能省去了解出發地點的時間。這實在是一種很聰明的手段。奈妮薇從沒想過這種辦法,這讓她覺得有些臉紅。蘭德知道這個竅門已經有多久了?它是來自過去的那些記憶嗎……來自他腦海里的那些聲音?
「啊,」蘭德說,「你很不擅長說謊,奈妮薇。」
他們在沉默中走了一段時間,陰沉的天空覆壓在他們的頭頂,如同一片遙遠的泥炭灰苔原。和邊境國人的會面地點在一個十字路口。他們本來可以透過神行術直接到達那裡,但槍姬眾說服蘭德先穿行到和會面地點有一段距離的地方,然後走到這裏,這樣更加謹慎。神行術非常方便,但也可能很危險。如果敵人知道你的目的地,你將很可能會在走過通道后遭遇一排弓箭手的伏擊。即使先派遣斥候走過通道,也不如讓敵人無法掌握自己的行動路線來得更安全。
這個十字路口出於半廢棄的狀態已經有很多年了。如果維林或其他褐宗姐妹來到這裏,她們也許能說明一下這裏被荒廢的原因。而奈妮薇對這個地區的了解,僅限於那個曾經在這片土地上建立起來的王國,它在很多年以前就衰落了,唯一遺留下來的就是那個被稱為法麥丁的獨立城市。時光之輪不停轉動,無論多麼強大的王國也會鏽蝕、倒塌,最終變為田野,由某些農夫來決定是應該種上莊稼,還是任由其荒廢下去。同樣的事情在曼埃瑟蘭發生,也在這裏發生。開闊的大道上曾經有軍團昂首闊步,現在卻變成年久失修的鄉間野路。
「但是,嗯,上次您在法麥丁的時候,那裡……」
他們的坐騎很快就進入提爾之岩馬廄外專為施放神行術而準備的空地。雖然看不到陽光,提爾的空氣依舊悶熱潮濕,其中充滿商販的叫嚷和海鷗的啼鳴。蘭德走到等在一旁的馬夫面前,下了馬,臉上看不到任何表情。
「這座城市就是一個箱子,」蘭德說,「整座城市和它周圍的地方都是。他們想讓我走進一個他們能夠控制我的地方。但他們不明白,沒有人能控制我。以前也許有,但現在不會了。我已經受夠箱子和監牢、鐵鏈和繩索,我絕不會再讓自己任由別人擺布。」
「我們必須攻擊這裏,」奈妮薇說,「伊圖拉德說,妖境里擠滿了獸魔人。暗帝正在聚集他的部隊,大規模的暗影部隊應該會在塔文隘口集結,那裡有橫掃安多和凱瑞安的最方便的路徑!」
「他們除了要求和你見面之外,什麼都沒做過!」奈妮薇催馬逼到他身邊。他手中的那件特法器就好像是一條毒蛇。它曾經被用於凈化真源。如果它那時能像這對特法器中女性的那座一樣融化掉就好了!
他回頭瞥了她一眼,停下腳步。「你問我佩林在哪裡,他正在一尊掉落地上的巨大雕像的影子里宿營。和他在一起的是一整支軍隊。那尊雕像就像是一把刺入地面的劍。我相信,這裏的學者能夠告訴你雕像的位置。它非常特別。九*九*藏*書」
「但是呢?」
對資源的浪費?嵐正在沖向塔文隘口,如同一支被兩河長弓射出的羽箭。他要去那裡赴死!蘭德卻說援助他是浪費資源?羊毛腦袋的傻瓜!
「塔文隘口才是最關鍵的地方!」奈妮薇大聲說道。她和蘭德正策馬走在馬瑞多草原中一條雜草叢生的大道上,一隊艾伊爾人跟隨在她們身邊。奈妮薇是這裏唯一的兩儀師。那瑞瑪和耐伊夫陰沉著臉,走在隊伍最後。蘭德沒有帶上他們的兩儀師。最近,他似乎很在意要排除兩儀師對他的影響。
他停下來,看著奈妮薇,彷彿是第一次看見她一樣。
修林嘆了口氣。「他們要告訴你……」他猶豫了一下,似乎突然注意到了什麼,用力吸了幾下鼻子。「這……這很奇怪,我以前從沒聞到過這種氣味。」
說完,他就徑自走開了。
「光明啊!」奈妮薇說,「你怎麼會這樣想?」
「蘭德……」奈妮薇在竭盡全力思考。她不能讓這樣的事情再發生!
他們轉過山丘,發現一片硬土空地,上面散落著一些馬車隊在這裏過夜留下的舊火坑。一條比他們腳下的大道窄一些的路朝南北兩個方向延伸出去。空地中心處,也就是兩條路交叉的地方只是孤零零地站著一個夏納人,看著這支正逐漸向他靠近的隊伍。他留著齊肩的灰色長發,雙頰乾瘦,身材細長,圓形的臉上看不到任何歲月的痕迹。他的眼睛很小,似乎正眯著眼睛。
「他的進攻具有很大的意義。」蘭德一點頭,「他會將我的敵人拖在馬吉爾和塔文隘口,讓他們以為我也在那裡。暗影生物無法穿過通道,所以它們不可能像我一樣快速移動。在它們和嵐作戰時,我會越過它們,直接攻擊暗帝的心臟。」
「嗯,蘭德大人,」修林說,「您要知道,他們的確很想和您見面,所以我們才走了這麼遠的路,還要在該死的冬天行軍。兩儀師,請原諒我的粗口,但這個冬天實在是很該死!雖然來得很晚,但實在是很可怕。不管怎樣,我們是為您而來的,蘭德大人。所以您要知道,他們是很想見您的,非常非常想。」
現在,一支規模超乎尋常的大軍正駐紮在這片湖水的周圍,軍營的面積也許已經超過了法麥丁。奈妮薇稍微數了一下代表著幾十個不同家族的旗幟,不由得感到一陣頭暈。一排排馬匹和帳篷如同夏日田地中茂密的莊稼,隊列嚴整,組織精密,正等待有人來收割。這就是邊境國幾乎全部的軍隊。
那名捉賊人策馬跑到隊伍前面。艾伊爾人並沒有因為蘭德的喊聲而移動位置。「蘭德大人?」
「他不重要?」奈妮薇問,「但……」
「安瑪魯坎之手。」凱蘇安挑起眼眉,目光也從明身上轉過來,「根據學者的研究,那尊雕像並沒有真正完成。它位於傑罕那大道附近。」
「佩林正在它的陰影中宿營。」
修林被留在後面,他並沒有動,臉上依然是一副敬畏的表情。很明顯,他和「蘭德大人」的重聚與他預料的完全不同。奈妮薇咬緊了牙,看著那名捉賊人逐漸被樹林遮沒的身影。在那片林中空地里,蘭德已經再次打開一個通道,一個直接返回提爾的通道。
「人?」修林的嗓子彷彿已經啞了,「蘭德大人,那個地方根本就沒有人!至少我們沒有遇到過任何人類,和我們在一起的只有賽琳女士。我只記得那些青蛙一樣的怪物,據說霄辰人也有那種怪物!」
「你……你怎麼知道的?」
「蘭德,」奈妮薇竭力想要表現出講理的樣子。難道他看不出,道理在她這一邊?「嵐不可能召集起一支足夠規模的軍隊,在那裡擋住獸魔人的進攻。而現在邊境國的軍隊卻在這裏晃蕩。天知道他們想要幹什麼!暗影會輕易吞沒嵐,獸魔人將從那裡掃蕩整個世界!」
「我正要跟您講這件事,蘭德大人。我們要在這裏談談條件。」
「太好了!」凱蘇安說,「你做得很好。看樣子,你可以成為我們之中的一員。」
「是的,蘭德大人,您必須進入那座城市的屏障,然後……」
奈妮薇在這個回話人的語氣中聽出那種奇怪的艾伊爾幽默感。
奈妮薇正騎著一匹名叫月光的白色母馬,這是她從蘭德在提爾的馬廄里挑出來的。這個牧羊的男孩會有自己的馬廄,這仍然讓奈妮薇感到怪異,而且他在這個世界上的幾乎每一座主要都市中都有自己的馬廄。
當奈妮薇從月光的背上爬下來,把韁繩交給一名臉色通紅的馬夫時,蘭德從她身邊走過。「去找一尊塑像。」他說。
他一定已經接近於崩潰了,奈妮薇想,他的憤怒正從他的聲音中流露出來。
「蘭德!」奈妮薇吼道。
「是啊,」珂麗勒放下手中的針線,「這有什麼關係?我們顯然就要取得勝利了。」
「去那個箱子里見你的主人。」蘭德的聲音又恢復了控制,「把我的話帶給他們。」
「那時是誰在追趕我們,修林。」蘭德高聲說道,「當我們被困在遠方那片陰影之地的時候?我用長弓射倒了哪一個種族的人?」
他一邊盯著那座城市,一邊把手伸進馬鞍的口袋裡,拿出那座手捧水晶球的男人雕像。奈妮薇感到一陣強烈的寒意。他無論去什麼地方都要帶著這個嗎?
「什麼?」蘭德問。
凱蘇安咬住嘴唇。「我相信,他在向東行進。」她猶豫了一下,又瞥了奈妮薇一眼。「現在我可以回答你剛才的問題,孩子。實際上,佩林對我們的計劃並不重要。」
蘭德似乎並不在乎修林嗅到了什麼。「告訴我,為什麼他們只派出你一個人,修林。」
「找到誰了,孩子?」凱蘇安一邊問,一邊翻弄著明的一本書。
這個地區靠近商路,還在提爾的勢力範圍內,較少有盜匪襲擊,而且也足夠偏北,能夠避開伊利安和提爾之間的爭鬥。這裏的農夫們應該不需要硬木做成的棍棒,也不必用那種提防敵人的眼神盯著陌生人。
「邊境國人在法麥丁?」蘭德問。
隆隆的馬蹄聲正如同遠方的風暴。奈妮薇發現自己正看著北方。風暴彷彿更加逼近了。她曾經以為風暴聚集的地方是在妖境,但現在她不那麼確定了。
「什麼話,蘭德大人?」
「不,」明說,「你錯了。」
「佩林。」奈妮薇說,「你是對的,蘭德確實知道他在哪裡。」
奈妮薇不知道什麼更讓她感到氣惱,是這種帶有貶抑的讚揚,還是她發現自己竟然真的因為聽到這句話而感到自豪。read•99csw•com她不是女孩了,不該為了這傢伙的一句話就有這麼大的情緒波動!
用不了多久,嵐就會到達塔文隘口了!光明在上,現在只希望前去投奔他的馬吉爾人能夠拖慢他的腳步。想到他正沖向妖境,擋在他面前的是在他的故土上肆虐的暗影軍團……
蘭德只是聳了聳肩。「我就是知道。」
艾伊爾人學得很快,也適應得很快,這點讓奈妮薇感到很驚訝。荒漠是一個單調得可怕的地方,那裡的任何地方看起來都是一樣的。當然,奈妮薇也聽一些艾伊爾人對濕地有過類似的評價。
那座城市並不大,算不上一座都市。它也不怎麼漂亮,無法與奈妮薇見識過的各處巨森靈奇迹相比。但它依舊是一座頗具規模的城市,裏面有許多精緻的建築和古代遺迹。它坐落於一座湖心島上,這點讓奈妮薇依稀想起了塔瓦隆。三條寬闊的大橋跨過平靜的湖面,是進出這座城市唯一的通道。
奈妮薇緊咬著牙,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至少他還在和她爭辯,而不是用他最近習慣的那種陌生的聲音對她下達命令。
那麼,她能做些什麼來改變這一切?她必須採取新的策略來影響蘭德。在她心裏,一切努力都是為了保護嵐。她必須得到蘭德的幫助!
「我是什麼人,能有權阻止他那麼做?」蘭德說,「我們全都有尋求安息的權利。」
奈妮薇打了個哆嗦。「蘭德。」她又提高了聲音。
蘭德豎起一根手指,修林閉住了嘴,就連空地上的馬匹彷彿也都屏住了呼吸。
跟隨凱蘇安的兩儀師,梅瑞絲和珂麗勒正在這個房間里,一邊品茶,一邊做著女紅,竭力裝作並不是在等待這個女惡魔的各種奇思妙想。凱蘇安本人在低聲和明交談。最近這幾天,她就沒差邀請這個女孩住進她的房間了。明似乎對此並不介意,也許是因為這些日子里與蘭德共處一室實在很不容易。奈妮薇的心中忽然湧起一股對這個女孩的同情。奈妮薇只需要把蘭德當做朋友。而要與他分享內心的人肯定活得更加辛苦。
「是的,蘭德大人。」
蘭德一揮手,打斷了修林。一個通道立刻出現在他們身邊,但那看起來並不是通向法麥丁的,只是通向蘭德一行人剛剛走過來的地方,離這裏並不遠。
「這些不是古蘭黛的奴僕,他們的心智並沒有被奪走。這是整整一座城市的無辜之人!」
奈妮薇覺得自己的臉頰在發燙。他從什麼時候開始能這麼清楚地看清一個人的心思了?「我為他擔心,蘭德·亞瑟。他是個平和謙遜的人,總是任由他的朋友們牽著他的鼻子走。」
「蘭德大人!」修林的聲音更顯露出他的不安,「是你嗎?天哪,您終於來了,真高興……」
麥特能照顧好自己,也許他正躲在哪家酒館里痛飲美酒,把拯救世界的責任丟給其他人。對了,他在喝酒之餘還會玩骰子。蘭德又完全是另一種問題。當他還像其他男人一樣的時候,曾經是那麼容易對付,雖然頑固又天真,但所做的事情總不出她的預料。而現在這個情緒和聲音都冷硬如冰的新蘭德,卻總是讓她覺得膽寒。
「蘭德,」奈妮薇的憤怒變成恐懼,「嵐會死的!」
今年他的收成肯定不會很好。雖然他的田地經過細緻的耕耘,但溝壟里的莊稼卻才剛長出一些細小的芽苗。更多的田地中則空無一物,彷彿種子根本不會在土壤中紮根。勉強長出的葉片上更已經開始泛黃。
一隊年輕人正從旁邊的田地里拉出一根樹樁,但奈妮薇知道,他們實際上並沒有做任何有意義的工作。他們沒有用牛來做這件事,也沒有挖松樹樁周圍的泥土。而且放在他們身邊的那些木棒太粗,太平滑,不像是工具的握柄,是硬頭棒。蘭德身邊可是帶著兩百名艾伊爾人,這些年輕農夫的防備似乎有些滑稽,不過這至少表明他們的態度。這些人認為他們有危險,而且為此做好準備。毫無疑問,他們也感覺到即將鋪天蓋地而來的風暴。
蘭德手中的特法器開始微微閃光。「他們想要捉住我,」他輕聲說道,「囚禁我,鞭打我。他們已經在法麥丁這麼做過,他們……」
珂麗勒皺起眉。「孩子,你的意思是說,對於你看到的東西,你說了謊?」
「呸!」凱蘇安說,「難道你要隱瞞這個訊息,即使那可能關係到你所珍視之人的生命?」
蘭德催促泰戴沙進入那座山谷。那匹馬的蹄子掀起落葉,在林下的草叢中走過。奈妮薇跟在他後面,儘力催促她老實得過頭的坐騎跟上蘭德。必須讓那個馬廄主管知道她想要什麼,要讓那傢伙的耳朵著火才行!
奈妮薇發現自己張大了嘴。他竟然真的相信這個!或者他至少是說服了自己要有這種信念。
「今天你不必殺死任何人,求求你。」
提爾之岩本身就是一塊山嶽般的岩石,陡峭的牆壁上唯一的缺口就是窗戶。不過奈妮薇還能看到那一片被麥特用照明者煙火炸毀的石壁。當時麥特正要去這裏面救出她和另外幾個人。愚蠢的男孩,他又在哪裡?他們分開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了。那時艾博達剛剛落進霄辰人手中。奈妮薇覺得那就像是自己把那個男孩丟棄在那場災禍里。儘管她從沒這樣承認過。不管怎樣,為了替那個惡棍辯護,她已經在九月之女面前丟盡了臉!而現在她還不知道那樣做到底產生怎樣的結果。
「那麼嵐呢?」奈妮薇問。
「那瑞瑪,你是邊境國人。」奈妮薇問道,「你知不知道,為什麼邊境國人要離開他們的崗位?」
蘭德用風之力轉動著修林,用冰冷的眼睛看著他。然後他催趕自己的坐騎靠近一些,奈妮薇和殉道使們跟在他身後。
凱蘇安合上手中的書(奈妮薇看到書封上的名字是《王朝的迴音》),看起來,這位老兩儀師有些焦慮。「你至少可以告訴我,與邊境國人的會議情況如何吧?」她問道,「或者你也想用這個訊息交換些什麼東西?」
「對我來說,一切都已經無法挽回了,奈妮薇。」他的眼裡閃動著犀利的目光。那雙眼睛的色彩一直在變化,有時似乎是灰色,有時又是藍色。今天,它們呈現出鐵灰的色澤。他的聲音冷如山岩。「當譚姆發現我在那座山的腳下哭泣時,我腳下的路就已經註定了。」
「很好,」蘭德說,「那樣它們將被拖住,無暇阻止我去做必須要做的事。」
修林不安地挪動著腳步。他還是奈妮薇記憶中的那副樣子,還穿著一身樣九_九_藏_書式簡單的褐色衣服,腰間插著一把短劍和一把鋸齒匕首,只是頭髮里又多了一點灰色。他的坐騎被系在附近一根倒伏的樹榦上。艾伊爾人都以懷疑的眼光看著他,就像是普通人在盯著一群猛犬。
光明啊,如果有機會幫助嵐,我還會隱瞞這些訊息嗎?一想到他,奈妮薇的心就開始隱隱作痛。她已經別無選擇了。實際上,嵐唯一的希望似乎只有蘭德能夠調動的軍隊,和他的部下能夠開啟的神行術通道。
那他們為什麼要先透過神行術回到今天出發的地方?奈妮薇感到困惑。然後她才想到,進行短距離穿行時,施展神行術的人不需要對出發地有很詳盡的了解,而施法者會對做為神行術終點的地方有深刻的感受,讓他能立刻以此做為穿行的起點。
「不,蘭德大人。」修林不安地說,「是關於進行正式會面的條件。我猜,他們在信里沒有把這件事講清楚。他們說您發現這裏只有我一個人的時候,也許會很生氣。」
最好讓蘭德認真反省一下。
他轉過身,繼續眺望那座城市。緩緩地,也是令人欣慰的,特法器的光芒黯淡下來。「修林!」他喊道。
奈妮薇驚駭地轉過頭。
修林的臉色如遭雷殛。「是,蘭德大人。」
「他們將會知道我們來了。」蘭德眯起眼睛,輕聲說,「他們一直在等著我們,等我走進他們的箱子。」
「我阻止了他。」奈妮薇說,「但我差點失敗了。我不知道……也許現在想要改變他已經太遲了。」
奈妮薇嘆了口氣。找出佩林在哪裡,她該怎樣完成這個任務?兩河人幫不了她。確實有許多兩河人跟佩林一起走了,但他們從那以後也和佩林一起失蹤了。他們應該是在南方,阿特拉或是海丹,但那仍然是很大的一片區域。
「他們想在那裡見我?」
她的心思回到嵐身上。她必須做些什麼!但蘭德根本就不明白這其中的道理。現在她能抱以希望的只有凱蘇安的那個神秘計劃了。愚蠢的傢伙,到現在還沒有向她說明那到底是個什麼計劃。奈妮薇已經向她邁出第一步,要求與她結盟。而凱蘇安是如何反應的?只有傲慢與專橫。她怎麼敢把奈妮薇看成是一個在樹林中迷路的女孩,而把她自己看成帶這個女孩返回隊伍的領路人?
邊境國人有一種特別的榮譽感。確實,這讓他們有時難免會對南方人擺出一副高傲的姿態,但這就是他們的風格。嵐對於自己祖國的敬意正是奈妮薇愛他的原因之一,尤其是當許多馬吉爾人都已經拋棄故國的時候。哦,嵐,我會找到人去援助你,我不會讓你一個人沖向暗影的魔爪。
奈妮薇沒有說話。那瑞瑪說得有道理,但邊境國人有什麼理由要傷害蘭德?他們在許多個世紀以來,一直在奮力抵抗妖境和暗影生物的入侵。與暗帝戰鬥不息的信念已經烙印在他們的靈魂里。他們不會反對轉生真龍。
「也許他們需要得到一些教訓,」蘭德說,「這樣他們才懂得要履行自己的職責,服從我。」
「我的任務是殺死暗帝。」蘭德彷彿是在自言自語,「我殺死他,然後自己去死。就是這樣。」
蘭德猶豫了一下,然後將特法器放回袋子里。「告訴他們,再過不久,轉生真龍就會前往煞妖谷的戰場。如果他們打算立刻返回自己的崗位,我會提供迅速行軍的方法,幫助這支軍隊回去看守妖境。否則,這些人大可留在這裏,躲藏起來,仔細想想該如何向自己倖存下來的後代子孫解釋,為什麼在預言成為現實、暗帝喝光他們的鮮血時,他們的父兄卻拋棄了自己的崗位,跑到幾百裡外的地方。」
「到底怎麼回事?」蘭德問。
「首先,我想知道為什麼佩林這麼重要。」奈妮薇走進房間,坐在剩下的一個空座位,一張彩繪木凳子上。坐穩后,她發現自己比凱蘇安要矮了幾寸,就像是一名學生在面對著老師。她差點站了起來,卻很清楚,這麼做只會招來別人更多的注意。
蘭德必須改變。為了嵐,為了所有人。不幸的是,除了信任凱蘇安以外,她不知道還能怎麼做。奈妮薇咽下自己的高傲,開口說道:「你們是否知道一座雕像,它掉落在地上,看起來像是一把刺入地面的劍?」
他的聲音在中途停住了,因為此時他的身體已經離開地面,在風之力的束縛中,他驚叫了一聲。奈妮薇壓下顫慄的感覺。看到男人導引還會讓她如此困擾嗎?
每過一天,嵐都更加靠近那個他不可能贏得勝利的戰場。每一天都讓奈妮薇變得更加焦躁。不止一次,她幾乎要放棄蘭德,自己一個人到北方去。如果嵐決心一死,那麼她就一定要陪在他身邊。但她還是沒離開。光明燒了蘭德·亞瑟吧,她沒離開。如果為了救嵐,卻讓整個世界因為一個頑固的牧羊人墮入暗影……這個頑固的傢伙。
「什麼?」奈妮薇驚訝地問。
「我聽說過這個地方,」耐伊夫策馬向前,黑褐色的短髮在風中翻動。他眯起眼睛,稜角分明的臉上充滿不悅。「這裏就像巨森靈的聚落,只是沒有聚落那麼安全。」
奈妮薇坐回馬鞍里,心中翻騰著,竭力想要確定該如何與他討論這個話題。光明啊!他真的要讓那些邊境國人在獸魔人的入侵中受苦和死亡嗎?就算暗帝被打敗了,那些人也不會高興,因為那時他們已經被塞進燉肉鍋里了。嵐和馬吉爾人只能獨力奮戰,一支孤旅將要對抗妖境吐出的每一頭怪物。
奈妮薇向前面望過去。確實,現在她能看到另外一條道路從南方延伸過來,應該就在這座山後與他們腳下的這條大道相會。
「蘭德大人,您不相信我真的是修林?」仍然懸在空中的修林問。
「我想要知道我所參与的是怎樣一件事。」奈妮薇頑固地說,「我想要確定這麼做不會進一步傷害蘭德。」
「箱子?」奈妮薇用猶疑的語氣問。
「那個男孩又要笑了。」凱蘇安低聲說道,「我活這麼久,不是為了在今天失敗。」
「沒有,」明說,「但如果蘭德失敗了,就不會有因緣存在了。」
提爾之岩中狹窄的走廊還是讓奈妮薇感到不習慣,她經常會迷路,而且這些蜿蜒曲折的走廊又時常會發生改變。她曾經竭力不去理睬那些不足為憑的謠言,但就在昨天,她醒來時發現自己的房間的確突然發生神秘的移動。打開房門,她只看見一片提爾之岩特有的沒有一絲縫隙的光滑牆壁,讓她不得不透過神行術才能離開房間,並且驚訝地發https://read•99csw•com現,她的房間窗戶位置比前一晚還高了整整兩層!
「有沒有妥善處理?」奈妮薇冷冷地把問題重複一遍,「這要視情況而定。拿出那個該死的特法器,打算讓火焰落在那支軍隊的頭上,這對你來說算是『妥善處理』嗎?」
「他有任務要執行。」蘭德轉回頭,「為什麼你要知道他在哪裡?」
「他們會信守諾言,」那瑞瑪說,「邊境國人寧願死也不會食言。他們承諾會派遣一個使團來見真龍大人,他們就會這麼做。不過我還是希望可以帶上我們的兩儀師。」
「但……」
凱蘇安說,這是因為暗帝對世界的碰觸,導致因緣在解體。凱蘇安說過許多事,其中沒幾件是奈妮薇想聽的。
凱蘇安豎起一根手指。「他身邊的人很重要,尤其是其中一個人。」
「我並不打算放棄南方諸國,至少不會完全放棄。當獸魔人殺出隘口時,它們會分散成多股進行侵略,那時我的部隊將打擊他們。巴歇爾會率領那支部隊,他們可以藉助神行術,逐一從側後攻擊獸魔人部隊。到那時,我們可以選擇最有利的戰場進行戰鬥。」
「我只能告訴你這些,奈妮薇。」蘭德用柔和的聲音打斷了她。
珂麗勒和梅瑞絲困惑地對視了一眼。
這就是說,他最近和佩林有過聯繫。光明啊!凱蘇安是怎麼知道的。而她怎麼會完全不知道他們有聯絡?「蘭德,如果你讓佩林為你做事,為什麼你要瞞著我?我應該……」
蘭德抬手示意眾人安靜。他一踢胯|下的騸馬,向前走去。斥候們一言不發地跟在他身旁。奈妮薇差點就被丟在後面。月光比她所希望的要溫順得多。等回到提爾,她要好好和那個馬廄的頭兒談一談。
奈妮薇坐進馬鞍里,再次咬緊了牙。其他兩儀師總是在談論控制情緒,她們顯然沒有對付過蘭德·亞瑟這樣的人。奈妮薇可以讓自己平靜下來,只要她不必應對一個天底下腦袋最硬的傢伙。
「他們錯了。」蘭德的聲音變得更輕。奈妮薇發現自己在聽到他這樣說話時,神經也緊繃起來,身子甚至向前傾了過去。
根據已經掌握的情報,邊境國軍隊中有13名兩儀師。這是一個危險的數字:靜斷一名女子或馴御一個男人正需要13人。13個女人組成的連結能夠屏障最強大的導引者。蘭德堅持要求那個來見他的使團中的兩儀師不能超過四名;他也承諾自己這一方的導引者也不會超過四個人:兩名殉道使那瑞瑪和耐伊夫,還有奈妮薇和蘭德自己。
最好不要提到凱蘇安。「我為他擔心,還有麥特。」
凱蘇安哼了一聲。「你認為我會傷害那個蠢男孩?」
凱蘇安真的以為能這麼容易就擾亂她的心神嗎?「情況很糟糕,就像有人預料的那樣,他們蜷縮在法麥丁周圍,聲稱除非蘭德進入屏障範圍內,否則就不會與他見面。」
當奈妮薇關上房門時,所有眼睛都轉向了她。「我想,我找到他了。」
「也正因為如此,我們不該進擊塔文隘口,奈妮薇。」蘭德的聲音冰冷而平靜,「我們不能讓敵人掌握主動,控制戰爭的節奏。我們最不該做的事情就是在他們選好的戰場上進行戰鬥,採取他們意料之中的行動。」他向北方轉過視線。「是的,讓他們在那裡集結大軍吧。他們在找我,我不是那麼容易被找到的。為什麼要在塔文隘口作戰?最佳的選擇是讓我們的大部分軍力直接進入煞妖谷。」
「因為,」蘭德依舊邁著大步向城堡走去,他的聲音已經變得微不可聞,「我……欠你的。是你做到了我沒能做到的事情。如果找到佩林,告訴他,我很快就會需要他。」
奈妮薇張嘴剛要回答,卻又忽然停住了。這個人到底有什麼特別的,讓自己想要聽從她的話?這不是至上力或和至上力有關的能力,凱蘇安只是像一位嚴肅而公正的老祖母,讓她絕不想反抗,而是相信,如果為這位老祖母擦凈地板,就能得到烤蛋糕作為獎勵。
修林點點頭,額頭上滲出了汗水。奈妮薇突然很可憐這個人,他對蘭德是絕對忠誠的。他們曾經在一起共度了很長一段時間,追捕帕登·范,尋找瓦力爾號角。在返回塔瓦隆的路上,修林還一直不停念叨著蘭德的各種豐功偉業,甚至讓奈妮薇都感到厭倦。而被他的偶像如此對待,現在這位捉賊人一定會感到極度不安。
她應該知道,兩河人沒辦法給她答案。凱蘇安肯定已經試過尋找佩林,而且肯定是失敗了,所以她才把這個任務交給奈妮薇。蘭德是派佩林去執行某個秘密任務了嗎?
奈妮薇站在馬廄院子里,看著他的背影。空氣中充滿了濕氣,有一種新雨的氣味。她能感覺到,這裏剛剛下過一場小雨。雖不足以洗凈空氣和地上的泥濘,但已經在角落裡的石頭上留下了一些水漬。在她右邊,有人在陰沉的天空下訓練馬匹奔跑,在木樁間的沙土地上來回賓士。提爾之岩是奈妮薇所知唯一一座有騎兵訓練場的城堡。
說完這句話,蘭德調轉馬頭,又朝那片林中空地走去。奈妮薇跟隨在他身後。月光的速度實在是太慢了,它的確是馬中的美人,但奈妮薇寧可拿這個美人去換一匹像貝拉那樣馴良又可靠的兩河馬。
蘭德停止喃喃自語,向她瞥了一眼。奈妮薇覺得自己能看到隱藏在他眼眸深處的憤怒,以及一閃而過、因為被打擾而產生的氣惱。然後,一切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膽寒的冰冷和鎮定。「什麼事?」
「我不知道,」修林說,「空氣里……似乎有很多死亡,非常非常多的暴力,又不完全是。這更黑暗,更可怕。」他突然打起哆嗦。修林嗅到暴力的能力就連白塔都無法做出解釋。那與至上力無關,但顯然又不是自然法則能說得通的事情。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快步走向城堡。從她身邊經過的岩之守衛者穿著一塵不染的制服,袖子的上臂部分膨起成球形,胸甲形成光滑的曲面。從她身邊經過的馬童也許都夢想著有朝一日能夠穿上這樣的軍裝,但現在,他們只能把馬牽進馬廄里,給它們喂乾草,將它們刷洗乾淨。從她身邊經過了數十名僕人,他們都穿著亞麻衣服,顯然要比她身上的栗色羊毛長裙舒服得多。
「關於你們的軍隊返回屬地的條件。」蘭德說。
「我不會傷害這座城裡的人。」蘭德的聲音里沒有一絲情緒,「應該得到教訓的是這支軍隊,而不是這座城市。也許,讓火雨落在他們頭頂,或者用閃電打擊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