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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白塔長存

第四十五章 白塔長存

「那麼愛莉達呢?」艾雯睜開眼睛,以洪亮的聲音問道,「你們又廢黜了一名玉座?」
史汪找到了她的巨蛇戒。能夠重新將這枚戒指戴在手指上的感覺真好。
「我不習慣對自己的任務提出質疑,吾母。」
這片天空真的還能變得更加灰暗嗎?艾雯很想知道。營地中許多兩儀師都向她投來充滿敬意卻又難免恐懼的目光。離開很久的玉座回來了,卻帶來毀滅與判決。
「沒有任何人應該得到這樣的下場。」艾雯對史汪和布倫說。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撫過脖頸。「她最好是死了。」
艾雯特意穿上這一身紅色。在白塔,姐妹們已經養成衣裙的顏色永遠與宗派一致的習慣,這也加深了宗派間的隔閡。雖然為自己的宗派感到自豪值得嘉許,但因此自我暗示衣服顏色有別的人都不值得信任,就更加危險。
她當然應該這樣打算。
「我們到這裏來,」安黛婭話說到一半,又猶豫了一下,「我們到這裏來,是要告訴你,白塔評議會已經選舉你為玉座。」
不管怎樣,那些殉道使一定是幹了些什麼。黑塔必須得到處置。
艾雯不情願地轉過身,準備下達命令。
「那麼,我接受。」艾雯向河對岸說道。
「我還沒決定好該如何處置你,史汪。」艾雯低聲說,「但我的確很生你的氣。我對你的信任也落空了。如果你還想當我的屬下,你就要熄滅我的怒火,再重新點燃我對你的希望。」
布倫所說的一個小時過去了,艾雯又猶豫了幾分鐘,直到她再不敢耽擱。大橋另一端那些可憐的士兵還沒得到援軍,他們只是從那一道單薄的壁壘後方盯著布倫的大軍,但絕沒有後退的意思。
現在為此懊悔是沒有用的。50名黑宗死了,這是一場勝利,一場令人膽寒的勝利。但也是一場無可否認的勝利。
所以,沖向代倫村的將是她的軍隊,而不是她。白塔依舊在緩慢地燃燒,大團煙塵不住地從塔瓦隆島中央飄向空中。白塔仍然被包裹在黑煙裏面,從很遠的地方就能看到霄辰人在那座恢宏的建築上留下的傷疤,黑色的窟窿如同光亮蘋果表面的蟲洞。在艾雯眼中,白塔彷彿正在呻|吟。它已經屹立了這麼長的時間,經歷過無數風雨,而現在,它遭受重創,傷口至今還在流血。
那位將軍明顯放鬆下來。「我會儘力而為,吾母。」說完,他便調轉馬頭,掃視著他的士兵隊列。「有些東西應該讓您看一下,可以嗎?」
但這種爭鬥從未擴展到白塔之外,也從未有兩儀師率領軍隊殺上塔瓦隆島的記載。這種事情將成為玉座艾雯身上永遠的污點。無論她還會取得怎樣的成就,今天都將是她的傳記上的一層陰影。
你做得很好,維林,非常好。營地中的每一名兩儀師都再次立下三誓。其中只有三個人是維林沒發現的黑宗,她的研究的確進行得非常深入。
那個女人眯起眼睛。「是的。」
艾雯點點頭,催馬和他一同沿道路向前馳去。前面就是代倫村,村民都已經逃光了,村子主要入口處排列著成千上萬布倫的士兵。史汪陪在艾雯和布倫身邊,蓋溫跟在稍遠的地方。蕾蘭和羅曼妲本來也打算跟上,但艾雯朝她們一抬手,她們便和其他宗派守護者們一同留在後面。現在這兩個人完全服從艾雯的每一個命令,而且她們還形成了競爭關係,兩個人都希望能超過對方,贏得艾雯更多的肯定。很可能,她們是在爭取成為艾雯的新撰史者。
「那麼,」布倫在馬鞍上向前俯過身,「現在如何?」
她轉頭去看自己的將軍。後者顯得很不自在,也許是因為不得不感受到史汪的羞愧。
「是,吾母。」布倫調轉馬頭,開始發布命令。
艾雯懷疑布倫的營地不會是這樣亂糟糟的一片。她的元帥已經讓部隊做好進攻準備,無論是哪一天,他都能讓士兵們立刻向白塔發動突擊。這場戰爭的結局最終還是要由這些士兵來決定。艾雯不會讓她的兩儀師上戰場,冒著違背誓言的風險前去殺戮。她們要等在這裏,只負責治療的工作。
她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法律非常明確。評議九_九_藏_書會做出最終判決,而且是公開判決。維林用自己的死換來這些暗黑之友的伏法。艾雯不會讓她白白犧牲。
至上力的光暈出現在安黛婭身周。史汪吸了一口冷氣,讓她身邊的幾名士兵紛紛舉起弓箭。艾雯再次抬起手。「布倫,」她嚴肅地說道,「除非我下令,否則絕不能由我們這一方射出第一支箭。」
她是不是等太久了?白塔派出援軍了?是不是因為她的頑固,她的部下將有更多傷亡?
艾雯恢復了擴音編織。「你們會讓我的軍隊進入塔瓦隆嗎?你們會接納全部的兩儀師返回白塔,並恢復藍宗嗎?」
羅曼妲態度的轉變對蕾蘭來說一定也是一種打擊。現在那名黃宗姐妹正在前方等待艾雯,她穿著一條本宗派顏色的長裙,頭髮挽成一個樣式莊重的髮髻。向艾雯行過屈膝禮后,她轉身走在艾雯的右手邊,對左側的蕾蘭完全不予理睬。「吾母,」她說道,「我已經按照您的要求進行查問,我們還沒有與派往黑塔的姐妹取得聯繫,一絲音訊都沒有。」
這不是將至上力當做武器使用,不過也已經非常接近了。這其中的差別非常細微,但兩儀師最擅長的就是利用這種細微的差別。「告訴他,我會親自打開通道。」
「對此,我並不很擔心。」艾雯說,「當戰鬥結束,我們返回白塔時,無論那個棄光魔使是誰,都會明白,她最好是儘早溜走,再去找個容易一點的目標實現她的陰謀。」
一個身穿藍色長裙的人走過帳篷群,來到艾雯面前。這名儀容威嚴的女子行了一個恰如其分的屈膝禮。但艾雯並沒有停下腳步,讓她親吻自己的巨蛇戒。「吾母,」蕾蘭說,「布倫報告說,一切都已準備就緒,並稱西側的橋樑將是理想的攻擊位置。不過他還建議利用神行術送一支部隊到白塔陣線後面,發動輔助攻擊。他問您是否可以如此。」
「這是她應得的。」史汪喃喃地說道。
讓艾雯感到驚訝的是,她們服從了她的命令,又有九個女人走了出來。艾雯審視著她們每一個人。「十名宗派守護者。」她將望遠鏡還給布倫,鬆開編織,這樣她的話就不會被太多人聽到。「除了藍宗和紅宗以外,每個宗派各兩個人。」
艾雯思考著,並且很高興順流而來的風吹走煙火的氣味。「你並沒有質疑這次進攻是否明智,將軍。」
艾雯咬緊了牙,想著雪瑞安最後那些語無倫次的招供。盜竊特法器和她供出的其他罪行相比,根本算不上什麼。但艾雯有理由為此而惱怒。那件原始的、也是最完美的夢之特法器也被偷走了。艾雯懷疑史汪收藏的那枚特法器無法作為進行複製的模型,它已經有了缺陷,它的複製品很可能難以發揮效用。
艾雯也模仿出同樣的編織。「我就在這裏,安黛婭。讓和你一起來的人都走出來,讓我能看見她們。」
史汪縮了縮身子,眼睛向旁邊瞟去。
天空是一片鐵灰色,塵土的氣味瀰漫在空氣中。營地各處不斷傳來各種嘈雜的聲音。女人們在急匆匆地漿洗衣服,彷彿已經來不及為她們的顧客準備好在慶典上穿著的盛裝。初階生來回奔忙,急著趕去上課。兩儀師們抱著手臂,眼睛瞪著任何一個沒能跟上節奏的人。
「如果我問你,那麼你會有怎樣的回答?」
艾雯屬於全部宗派。今天,這一身紅色代表許多含義:宣布包括紅宗在內的重新團結;提醒眾人需要糾正的分裂局面;預示將有鮮血潑灑在這片土地上,那是為了保衛白塔而戰的好人們的鮮血。
「我不知道,吾母。」蕾蘭搖了搖頭,「衛兵說雪瑞安在拿走特法器時顯得……非常驚慌。那是在昨晚剛剛發生的事。」
「怎麼可能?」艾雯流露出一點怒意。
「太好了,吾母。」蕾蘭低垂下頭。她已經成為一名忠實的追隨者。她對艾雯的態度竟會在不到一天的時間里有如此巨大的改變,這實在是很令人驚嘆。現在她一定是明白了,她唯一的選擇就是放棄對權力的覬覦,全心全靈地追隨艾雯。只有這樣,她才不會成為眾人眼中的騙子、詐欺者,九九藏書並有希望透過艾雯獲得自己的地位。她只能幫助艾雯成為一位強大的玉座。
布倫引領艾雯來到陣地前沿。艾雯準備好風之力編織,以免對方有冷箭射來。史汪看了她一眼,並沒有對她的預防措施給出任何評價。這種防備本來是沒必要的,白塔守衛絕不會對兩儀師放箭,哪怕是在這樣的衝突之中。但艾雯不能保證敵方護法會有怎樣的行動。而且萬事總有意外,如果一支冷箭射穿沙力達玉座的喉嚨,那對愛莉達而言將只有好處,沒有任何害處。
她在等什麼?她的直覺在告訴她什麼?艾雯的思緒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逝去而運轉。終於,她明白自己為什麼要停下來。戰鬥一旦開始,就無法再回頭了。白塔在昨夜遭受沉重的打擊,這是第一次有人用至上力攻擊它。艾雯的攻擊會造成另一個「第一次」:第一次兩儀師在戰場上兵戎相向。以前,白塔內部的確也發生過戰鬥,宗派之間有過火併,甚至造成流血事件,就像史汪被推翻后發生的事情。秘密史籍中也記載了類似的事件。
「霄辰人真的對白塔造成這麼大的傷害?」
超過50名黑宗兩儀師遭到靜斷,並被執行斬首。想到她們的死亡,艾雯感到一陣噁心。當雪瑞安俯身在斷頭台上時,似乎有些鬆了一口氣的樣子,但她很快又開始掙扎、哭泣和哀求。她又供出另外幾樁令人髮指的罪行,彷彿以為只要她不斷供出新的情報,就能得到赦免一樣。
河另一邊陷入沉默。「她們在商議。」布倫一邊說,一邊從望遠鏡中觀察著。
「我不知道,吾母。」布倫說,「昨晚的情況的確很糟糕。許多地方著了火,死了許多人。但我認為,白塔衛隊的損失應該在數百人左右,不至於到上千人。也許白塔衛隊們正在白塔中清理損傷,撲滅火焰,但我還是認為,他們完全有能力在這裏安排一支規模大得多的部隊進行守衛。我用望遠鏡觀察過對面的那些小子,有不少人都是昏昏沉沉,滿眼血絲。」
「光明在上!」布倫放下望遠鏡。
她的話似乎並沒有讓蕾蘭和羅曼妲感覺輕鬆一點。一行三人很快就到達兩儀師營地的邊緣。為她們準備的馬匹已經等在那裡,還有一支大規模的部隊和除藍宗和紅宗外其餘各宗派的一名宗派守護者。其中沒有藍宗,是因為現在蕾蘭已經是營地里唯一的藍宗守護者了。沒有紅宗的原因當然很明顯,這也是艾雯會穿上紅色衣裝的原因之一。讓所有人都看到,各個宗派都應該參与她們的行動。這是為了所有的人。
艾雯來到他們面前,才注意到史汪和布倫貼得很近。史汪終於承認自己對這個男人的感情了?而且……現在布倫身上正煥發著某種讓她感覺熟悉的優雅氣息。艾雯驚詫于自己竟然現在才注意到這件事。而且這兩個人之間的關係……
隨後又是一片寂靜,眾人只能聽到河水拍擊堤岸的聲音。
這時他們已經進入代倫村,鋪路的鵝卵石變成了石板。到亞林代爾橋頭時,石板又變成了大理石。這座巨大的拱橋跨越河道,一直通向塔瓦隆。布倫想讓她看的就是這個:在橋樑的另一端,石塊和大型原木築成的壁壘後面,聚集了一支白塔衛隊。他們的戰袍上綉著塔瓦隆之焰,整支部隊的人數不超過一千。
「她們可能會要求我投降。」艾雯說,「好吧,」她又放大自己的聲音,「你們想要我做什麼?」
布倫顯得有些驚訝,還有一點害羞。
艾雯深吸一口氣,一踢坐騎,踏上橋面。史汪嘟囔了一句漁夫的髒話,緊跟在她身後。艾雯能聽到蓋溫的馬也跟在後面,然後是接受了布倫的命令的一隊士兵。
「在必須開始進攻前,我們還能等多久,將軍?」她問道。
布倫說。「這依舊可能是一個陷阱。」
現在,艾雯完全明白艾伊爾人為什麼能為了遭受鞭打而歡笑。她寧可在鞭杖下度過一些日子,也絕不願下令處決她曾經喜歡過、並與之共事的人!
「你最好不要讓她惹上麻煩,將軍。」艾雯一邊說,一邊還在盯著史汪的眼睛。「最近她做事總有點莽read.99csw•com撞。其實我很想把她派到你身邊去做一名步兵,我相信,軍隊的紀律會對她有好處,讓她能夠明白,有時候應該服從命令,而不是自作主張。」
她的白色母馬微微擺著頭,絲絹般的馬鬃掃過艾雯的手背。在大橋的另一端,宗派守護者們全都是一臉肅穆的神情,等待著她。白塔就在她面前,傷口還在流血。
布倫布置在這裏的進攻部隊則有一萬人。
「你是否覺得這很奇怪?」艾雯問道。
「吾母,」史汪小心地說,「現在就答應也許太過倉促,也許您應該先和……」
艾雯緩步走過叛逆者營地。她穿著一條猩紅色長裙,裙擺分開,以便於騎馬。這一身紅衣讓許多人都挑起了眼眉。一想到紅宗的所作所為,這裏的兩儀師現在都很不喜歡這個顏色,甚至連營地中的其他婦女都注意到這一點,紛紛賣掉她們的紅色和紫紅色衣裙,或者把它們裁成袋子。
布倫皺起眉,但並未對玉座的提問產生疑慮。他朝天空看了一眼。「天色正在變暗。也許一個小時?那以後,天就會太黑了。我們在數量上占絕對優勢,所以我不打算冒夜戰的風險。」
「那我們就再等一個小時。」艾雯在馬鞍上坐穩身子。其他人都顯得有些困惑,但沒人說話。玉座已經做出了決定。
「我們知道你會提出這些要求,」安黛婭說,「這些我們全部接受。」
「這並不倉促,」艾雯放開編織,她的心中湧起了希望,「這正是我們想要的。」她看著史汪。「而且,你有什麼資格說我行事倉促?」史汪垂下了目光。「將軍,準備率領你的部隊過橋,並讓宗派守護者們過來。派跑者返回兩儀師營地,公布這項訊息。確保你的人過橋后嚴守軍紀,不得輕舉妄動。」
不對。那群人並不是士兵,而是穿裙子的女人。是兩儀師!
「現在我們還沒發動攻擊,不是因為這支部隊。」布倫說,「我相信白塔衛隊應該能在這裏布置更多的人馬,他們至少可以徵召塔瓦隆城中的成年男子。這幾個月里,他們不可能只是在火爐邊雕雕小木馬,講講過去的故事。就算庫班只剩下一半的腦子,他也應該能訓練出一支新軍出來。」
艾雯抬起手,阻止所有意圖進攻的部下。那支隊伍沿著大道,一直走進白塔衛隊的壁壘。片刻之後,一名穿灰色長裙的女子走出壁壘,身後跟著一名護法。艾雯眯起眼睛,竭力想要看清那個人的面孔。布倫急忙把望遠鏡遞過來。艾雯感激地接下望遠鏡,但這時她已經認出那個人。安黛婭·弗拉俄,白塔分裂后被新推舉出來的宗派守護者。她屬於灰宗,這說明白塔願意談判。
當艾雯上馬時,她注意到蓋溫又出現在她身邊,只是和她保持著一段距離。他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從早晨到現在,他們還沒說過話。她上馬時,他也上了馬。當她帶著蕾蘭、羅曼妲、其餘各宗派守護者和士兵們馳出營地時,蓋溫也在後面遠遠地跟著。艾雯真不知道該拿他怎麼辦。
「你竟敢讓她約縛你,將軍,這樣的勇氣值得讚許。我明白,要讓她不惹上麻煩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但我相信你有這樣的能力。」
黑宗兩儀師的護法都被拘禁了,對他們的審查將在以後進行。真正的暗黑之友和只是因為失去兩儀師而精神失常的護法會被分開來。不過,他們之中的大多數人難免一死,哪怕是那些無辜的人。也許那些無辜者能夠接受勸說,堅持活下去,直到最後戰爭。
「是的,我想她說的不會有錯。」艾雯說,「棄光魔使不僅滲透進我們的營地,還進入了安多、伊利安和提爾的貴族階層。為什麼白塔中就不會有他們的存在?」她沒提及維林的筆記中也表明白塔內有棄光魔使。現在最好不要讓太多人知道維林筆記的存在。
「棄光魔使藏身於白塔之中,假扮成一名兩儀師?」艾雯說道。根據雪瑞安的供述,她正是將特法器交給這個……人。
「她們絕不是隨便到這裏來的。」布倫揉搓著下巴。
遠處那名灰宗姐妹做出一個艾雯不認識的編織,然後用被放大許多倍的聲音read.99csw.com說道:「我們要和艾雯·艾威爾說話。她在這裏嗎?」
「放下弓箭!」布倫高聲喝道,「如果誰敢把箭搭在弓弦上,我就剝了他的皮!」士兵們整齊地放下了弓箭。
「說吧。」艾雯說道。
「是的,吾母。透過神行術,她們現在應該要回來了,至少也該送回一些訊息。目前這種沉默讓人很不安。」
「雪瑞安沒有說謊,」蕾蘭說,「用於進入夢境的特法器都不見了,全都沒了。」
「吾母,」蕾蘭的話將她的注意力拉了回來,這名藍宗沒有向右邊瞟過一眼,「我還有其他事情要報告。」
「吾母,」蕾蘭進一步壓低聲音,「雪瑞安招供的……其他事情呢?」
「只有光明知道,吾母。」布倫說著,搖了搖頭,「擊潰這支部隊會讓我們有一些損失,但不會很多。這會是一場一邊倒的戰鬥。」
她希望白塔統一和重生,但她現在只會帶給白塔戰爭與征服。如果一定要這樣,她不會逃避,但她想等到可能挽回的最後一刻。如果這意味著要在這片灰霾的天空下站立一個小時,那也只得如此。馬匹們彷彿感覺到騎手的緊張情緒,不住地打著響鼻。
確實令人不安。更糟糕的是,這個使團的成員還包括妮索、麥瑞勒、芙芮恩和瑟德琳,她們都曾向艾雯宣誓效忠,這又是一個令人不安的巧合。芙芮恩和瑟德琳的離去尤其讓人感到懷疑。她們加入使團的理由是這兩個人都沒有護法,但營地中的姐妹們一直不曾把她們看成是真正的兩儀師。雖然沒有人會當著艾雯的面這樣說。
羅曼妲低低地哼了一聲。
「我看不出這為什麼會是陷阱。」史汪說,「安黛婭受三誓的約束。她不在你的黑宗名單上吧,艾雯?」
軍營幾乎都已經空了,帳篷里看不見人影,地面也都被靴子和馬蹄踏平。看樣子,沒有半個士兵留下來。剛離開兩儀師營地不久,艾雯就擁抱了真源。她握持著陰極力,準備好編織,以應對在路上可能遭遇的攻擊。她仍然懷疑愛莉達也會利用神行術來阻斷布倫的進攻。也許那個偽玉座必須為霄辰人攻擊后遺留下來的諸多問題而奔忙,無暇他顧。但正是這種自以為是的安全感,讓艾雯成了她的俘虜。她是玉座,她絕不能讓自己去冒無謂的風險。雖然這麼想難免讓人沮喪,但她知道,自己親身冒險、當孤膽英雄的日子已經結束了。在幾個星期以前的那個晚上,她很可能會被殺掉,而不是成為俘虜。如果是那樣,沙力達叛逆陣營將亂成一團,而愛莉達仍然會穩穩地坐在玉座上。
「那他們的部隊會在哪裡?」艾雯問。
「你認為她原本打算如何向我們解釋?」艾雯問,「這個竊案不可能被隱瞞很久。」
一些宗派守護者要求對黑宗兩儀師進行審判,而不是立即處決。但艾雯堅持要這麼做。50個人實在是太多了,她沒有足夠的力量對她們全部進行屏障和看守。而且現在,她們都知道靜斷是可以被治愈的,所以只進行靜斷也已無法保證安全。不,歷史早已證明黑宗的狡詐和危險,艾雯不打算為這些人而整日提心弔膽。在處置魔格丁時,她已經得到了教訓。貪婪必將付出代價,哪怕只是貪婪於一些情報。那時,她和她的同伴們曾經太過於為自己的「發現」而驕傲,只是醉心於享受讓這個世界擺脫一名棄光魔使的勝利。
史汪在馬背上向艾雯躬身行禮。布倫則敬了一個軍禮。儘管艾雯並未對他表示任何不滿,他的眼神依舊顯得有些困惑,似乎還在為昨晚的救援感到羞愧。他是一個重視榮譽的人,如果決意保護只會蠻幹的史汪和蓋溫,那麼他就一定會確保這兩個人活下來。
艾雯點點頭,但她還在猶豫。天空中不祥的煙塵、受傷的白塔、對面那些因為沒有後援而心驚膽戰的士兵,這些似乎全都在向她耳邊發出警告。
艾雯轉回頭,再次望向河對岸。她依稀能看到一支隊伍正朝這裏走來。
艾雯搖搖頭。
「雪瑞安是撰史者,吾母。」蕾蘭急忙說道,「遵照白塔的傳統,我們將特法器集中在一起,予以嚴密看管。但……那些衛兵的確沒理read.99csw.com由拒絕雪瑞安。」
布倫和史汪正在大軍隊后等待著艾雯。他們真是差異迥然的兩個人。一個是久經戰陣的將軍,額角已經顯露出灰絲,一張臉如同堅不可摧的鋼甲,強壯的身軀充滿陽剛之氣。在他身邊的史汪卻是個嬌小可愛的女子,身穿淺藍色長裙,看起來年輕得就像布倫的孫女。而實際上,他們的年齡應該是大致相仿。
史汪驚呼一聲。布倫低聲罵了一句。有一些士兵在嘀咕著,說這是一個陷阱。但艾雯只是閉上眼睛。她敢有這樣的希望嗎?她認為史汪對她的援救來得太早了,但如果她在被史汪和蓋溫帶走之前,的確已經培育出足夠茁壯的幼苗……
最終,她的頭也被留在斷頭台上,就像其他人一樣。那一幕會一直清晰地留在艾雯的腦海里。她的前撰史者,將頭枕在木樁上,藍色的長裙和火紅色的頭髮突然被一片溫暖的金色光芒照亮,彷彿一片遮擋太陽的烏雲消失了。然後,銀色的斧刃落下來,切斷她的脖子。當她下一次有機會成為因緣中的一根絲線時,也許因緣會對她仁慈一些,也許不會。死亡並不是逃脫暗帝的辦法。雪瑞安臨終前的恐懼表明,當斧頭落下時,她也許同樣想到了這一點。
艾雯走過河面,系著紅色緞帶的長發被風吹起。片刻間,她有一種怪異的感覺,想到在最後一刻被避免的那種可怕場景,她的心頭如壓重石,但很快,這種沉重就被欣喜和滿足代替了。
今天讓所有人都感覺到緊張,艾雯想,她們憂心忡忡,卻又無能為力。昨晚,霄辰人攻擊了白塔,隨後玉座便返回營地。然後是上午的兩儀師大清洗。現在是下午,戰鼓又隆隆響起。
為什麼在營地的數百名兩儀師之中,這四個人會被選入使團?這隻是巧合嗎?如果不是巧合,那又是為什麼?是否有人故意將這些忠於艾雯的人遣走?如果是,為什麼又單單把史汪留下?這是雪瑞安的安排嗎?那個暗黑之友在被處決前招供了一些罪行,但並沒有提到這一點。
蕾蘭和羅曼妲一言不發地走在她身邊,兩個人的目光都直視前方,彷彿不敢去想這件事。
但它仍然完好。光明啊,它依舊屹立著!
所以,艾雯走過營地,穿著騎馬靴和紅色的長裙。被疾風吹拂的褐色長發上系著一條猩紅色的緞帶,它代表著不到一個小時前潑灑在地上的鮮血。她並不責怪那些不敢直視她的姐妹。她們用面具遮蓋著自己的恐懼,目光卻總是閃到一旁。但她們對她無比尊敬。之前無論是否有人懷疑艾雯的玉座身份,這種懷疑現在也全部煙消雲散了。她們接受她,畏懼她。她將永遠不再是她們之中的一員。她是超凡絕倫的,永遠都是。
但它仍然屹立不倒。光明祝福兩儀師,它依舊高聳入雲,直指被遮蔽的太陽。傷口雖然嚴重,卻無損於它的威嚴。它在向所有無論是內部還是外部,圖謀推倒它的人發出挑戰。
或者,如果白塔中的姐妹真正參与了戰鬥。光明在上,但願愛莉達有頭腦阻止這種事。如果兩儀師用至上力相互攻殺,那將是一場慘無天日的戰爭。
「我建議謹慎應對,吾母。」布倫說。
以及死亡兩儀師的鮮血。不到一個小時前,艾雯剛剛命令將她們斬首。
片刻之後,安黛婭說道:「愛莉達·德·艾佛林尼·亞洛伊漢,封印的守護者,塔瓦隆之焰,玉座……在昨晚的戰鬥中被俘了。現在她身在何處,我們尚不得而知。我們只能假設她已經死亡,或者沒有能力履行自己的職責。」
「問我?」布倫說,「嗯,從戰術上來講,現在進攻是有道理的。我們已經失去神行術的優勢,如果我們的敵人能夠順利得到補給,並派遣使者去她們想去的任何地方,那圍攻還有什麼意義?現在我們能做的或者是進攻,或者就是收拾行裝,離開這裏。」
「你終於又約縛了一名護法?」艾雯問史汪。
雖然艾雯採取了預防措施,營地中還是有將近20個名單上的人逃走了。艾雯不確定她們是怎麼知道的。布倫的衛兵捉住了一些力量弱小的逃亡者。為此,那些士兵也付出了傷亡,但還是有許多人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