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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差異

序章 差異

「我們要隱姓埋名,」嵐說道,「我們也不會舉起金鶴旗,你更不能告訴別人我是誰。」
「我不是暗黑之友。」加拉德看著埃桑瓦的眼睛。
嵐緩緩呼出一口氣,穩定住自己的情緒。奈妮薇,等我再見到你的時候……但他不會再見到她了。他一直竭力不去多想這件事。
一匹狼卧在房間的角落裡。那是一匹很大的狼,毛色如同河灘上淺灰色的卵石,其中還夾雜許多白斑和一輩子在戰鬥與獵殺中留下的傷痕。它正將腦袋枕在爪子上,看著佩林。這很正常。牆角里當然會有一匹狼。為什麼不會呢?那是飛跳。
「什麼條件?」埃桑瓦問。
情況已經非常明顯,即使在聚落里,因緣也在變得更加脆弱。天空昏暗,我們死去的同胞重新出現在世間,環繞在聚落的邊界外,看著聚落中的我們。樹木生了病,卻沒有歌聲能治療它們。
不。加拉德很快就看到前方有另外幾名斥候正望著一片枯死的森林。他們行經的沼澤中,大多數樹木雖然算不上健康,卻都還有葉子。但前方這些樹只剩下骷髏般的枝杈,而且上面全是一片灰敗的顏色,到處長滿病態的白色地衣和苔蘚。樹榦看起來全都非常憔悴。
這個曾經是魔德斯的生物走到了山腳下,再沒有回頭去看一眼山丘頂上那一大片紫色的血肉。巨蟲的身體結構非常混亂,很難被殺死,但任何事情都有原則可循,只要懂得該怎麼做。
「我不是暗黑之友。」加拉德的臉緊貼在草地上,「我絕不會說謊。我行在光明之中。」
「我絕不與暗黑之友同流合污。」埃桑瓦說道,但口氣有些猶豫。他看著加拉德的部下。他能夠贏得這場戰鬥,但如果加拉德的人誓死奮戰,這也將是一場慘勝,雙方都會失去上千的士兵。
「不!」伯恩哈在他身後喊道。但加拉德抬起一隻手,讓他閉上嘴。
飛跳似乎有些混亂。不,「混亂」這個詞也不能確切表達它傳遞來的那種充滿痛苦的感覺。空虛、腐肉的臭氣,狼在痛苦地嚎叫,飛跳無法想像那種被割斷的感覺。
終於,他強迫自己閉上眼睛,盡量放鬆自己。這一次,睡意卻久久不願到來。
「什麼問題?」
如果他的運氣夠好,他就能在談判桌上先把這名外國商人灌醉。馬倫納凌曾經強迫不止一名商人在軍隊中服役一年,作為他們無法履行契約的懲罰。在女王的軍隊中接受一年訓練,對這些大腹便便的外國商人也有不少好處。
「請原諒,大人,但您是否了解這裏最近的狀況?妖境正一步步向南蔓延,大地寸草不生,即使曾經肥沃的田地也是一樣。這裏已經很難找到值得獵捕的鳥獸了。」
「如果我們身負傷痛,疲憊不堪呢?」
雖然體內充滿了真力,但她能夠導引的只有一絲細流。這是她從莫瑞笛那裡得到的禮物。不,是從暗帝那裡得到的。最好不要在意識里將這兩者連接在一起。莫瑞笛現在是耐博力,但只是暫時的。
他的話音突然變成一陣窒息的喉音。古蘭黛已經用風之力將他緊緊纏裹起來,並朝他的意識深處探進去。他的嘴巴一張一合,眼神逐漸渙散開。
他的肋骨又被踢了一下,然後又是一下。他蜷縮起身子,低聲哼著。但毆打持續不斷。
也許他應該去找一副手套。但如果這麼做,他就沒辦法切割自己的手了。這的確是個問題。沒關係,繼續向前。現在該是殺死亞瑟的時候了。想到這場狩獵最終還是會結束,他不由得感到一陣哀傷。但他已經沒理由繼續狩獵了。當你知道獵物要去哪裡,狩獵便失去了意義。
——摘自《轉生真龍》,作者羅亞爾,阿倫特之子,海蘭之孫,來自商台聚落
「這條河很淺,」光之子巴萊特說,「但我們必須小心可能突然出現的深水。」
「無論對於誰,這都是一樣簡單的。」加拉德必須在他被賦予的人生崗位上站穩腳跟,他沒有別的選擇。「聖光之子將在最後戰爭中奮勇拼殺,哪怕我們必須與轉生真龍本人結盟,我們也一定要戰鬥。」
「也許這符合法律,」埃桑瓦說,「但我不會說那是一場公平的戰鬥。你使用了暗影的力量。雖然有陽光的照耀,我還是看見你立於黑暗之中,我看見龍牙現於你的額前。瓦達不可能逃過你的毒手。」
加拉德·達歐崔,聖光之子的最高領袖指揮官,正把自己穿著靴子的腳從齊膝深的泥濘中拔|出|來。
亞蘭加的身子定在原地,她轉過身,一臉懷疑的神情。片刻之後,她已經瞪大眼睛。古蘭黛的導引不會讓她的手臂上冒起雞皮疙瘩。真力的出現不會顯露任何痕迹。無論男性還是女性,沒有人能看到或感覺到真力的編織,除非他們獲得導引真力的特權。
她跛著腳,從山脊上走下來,開始計劃下一步的行動。這一次,她必須非常、非常小心。
嵐催趕曼塔向前走去,布勒恩徒步跟在後面。一名孤獨的戰士變成了兩個。
他們快步下了樓梯。「我們需要向南方送出信息。」馬倫納凌說到這裏,又猶豫了一下。「不,不,不能只派出一名信使。南方的塔樓也不一定安全。」他又開始向下邁步。
他沿著林間小路,繼續向北方走去。其他聖光之子正逐次登上河岸。他很想騎上勇毅,卻又不敢如此。雖然他們已經離開河水,地面卻依舊潮濕崎嶇,其中布滿了看不見的坑洞。如果勇毅馱著他,很可能會把腿折斷,摔斷他的脖子。
「我不需要你,孩子,趕快離開吧。」嵐用腳跟踢了一下曼塔,讓坐騎邁開步伐,從那個人的面前走過。嵐相信,他的命令會得到服從,但他逃避誓言的行為的確令他有些良心不安。
像所有中選使徒一樣,亞蘭加渴望得到真力,卻又對它充滿了恐懼。危險、歡愉、魅惑,這是真力同時具有的特質。當古蘭黛抽走絲帶時,亞蘭加走回房裡,坐進軟椅中,然後命令古蘭黛的一個寵物去叫她的兩儀師玩具過來。慾望仍然在亞蘭加的臉上燃燒,她很可能是要使用黛蘭娜來分散自己的心神。亞蘭加似乎很喜歡看到這名長相平凡的兩儀師,被迫做出妖嬈媚態時的模樣。
「像男人那樣站起來,我的兒子!」馬倫納凌高聲說道。
一陣恐懼感突然襲上心頭。他拿起火鉗,探進翻滾的水中,蒸汽撲面而來。經過一番摸索,他終於在桶底找到一樣東西,便用火鉗把它夾出來:一塊白熱的金屬。
「走吧。」古蘭黛冷冷地說。
加拉德搖搖頭,「我們需要那些兩儀師,光之子拜亞。暗影的軍隊中有驚怖領主、魔達奧和棄光魔使!」
附近的山坡上傳來碎石滾落的聲音。
現在那些非自然的烏雲已經逼近塔頂,而它們投下的陰影已無法再隱藏地面上如同黑色浪濤般湧向西斯塔的獸魔人。一些黑影從空中向下撲來。十幾名弓箭手們已經紛紛放箭。怪物尖叫著從空中墜落,黑色翅膀笨拙地拍打著。
「現在我們沒有多少選擇。」加拉德說,「我要率領這支隊伍到安多去。」
「下一個是……」加戈恩查看釘在塔頂出入口門板內側的名單,「是基姆林,大人。」
部隊繼續前進,人們的腳步已經不再緩慢,肩膀也不再低垂。加拉德一直站在那座山丘上,處理了幾份部下送過來的報告,讓隊伍中的所有人都能看到他。
通道消失了,古蘭黛完全隱沒在黑暗之中。
那隻魔達奧轉身就逃。
他瘋了。這樣很好。當你全身心地接受自己的瘋狂,擁抱它,汲取它,就如同對待陽光、水和空氣時,它就會變成你的一部分,你的一隻手,一隻眼。你能夠用瘋狂去看,去拿,這種感覺非常美妙。他解放了自己。
「您呢?您難道要不帶上任何補給,就這樣一直趕往七塔嗎?」
在這個地方能看到如此美麗的花朵,感覺實在很怪異。他也能在當前的局勢中看到光明嗎?他懷疑這絕不會是一件容易的事。
「為了保衛我的榮譽、我的家族,和我的祖國。」基姆林答道。
「哈尼斯,」加拉德轉向埃桑瓦右側的一名指揮官。他的個子很矮,禿頭,在與真龍信眾的戰鬥中喪失了一隻耳朵。「告訴我,暗影要比聖光更強嗎?」
「你是誰?」嵐高聲喝道,「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什麼都沒有。比西斯塔更偏北方的雷納塔最近已經陷入妖境範圍之內,但這並不代表雷納塔的處境會更加危險。即使是妖境中最恐怖的怪物也知道,不要輕易攻擊坎多警備塔。
馬倫納凌朝窗外看了一眼。這扇窗正對北方的妖境,每一座塔樓的指揮官辦公室都是這種格局。翻滾的風暴、鑲著銀邊的烏雲,有時候,它們卻又會呈現出規則的幾何形狀。馬倫納凌不止一次聽來訪的商人說過,艱難的時代已經來臨了。女王不可能只為了尋找一名偽龍而去南方,無論那名偽龍偽裝得有多好。她一定有確切的證據。
基姆林咬住嘴唇,「大人,提安在信使名單上比我后四位。他今年五歲,差不多比我輕十磅。和我相比,他能讓馬跑得更快更遠。我相信,這是一封非常重要的信,所以我請求讓他代替我去送信。」
「您想要我做什麼,偉大的主人?」黛蘭娜一邊問,一邊瞥了亞蘭加一眼,又將目光轉回古蘭黛這裏。
馬倫納凌是一名邊境國人,正如同他的父親、他身邊的兒子,他們知道自己的責任,堅守崗位,至死方休。
轉眼間,她在逃出暗帝的牢獄之後為自己爭取到了最安全的環境。不過,她剛剛造成了一名中選使徒的死亡。暗帝不會高興的。
前方出現了一道光亮。那點光很弱,但鴿子的眼睛能夠輕鬆地分辨出光與影、動與靜的差別。她讓鴿子暫時丟下蘭姆沙朗,仔細觀察那個方向。
「如果最高領袖指揮官的所作所為都遵循聖光與榮譽,他是否會在一場以聖光的名義進行的決鬥中輸給我?如果我是暗黑之友,我能否以這種方式殺死最高領袖指揮官?」
我知道,我只能講出實情,人類將被丟下,只能獨自面對暗影。在這個時刻,我的緊張消失得無影無蹤,我只感覺到心中的堅定與平靜。我明白自己要做什麼。我張開嘴,開始說話。
一個人影繞過南邊的山丘,立刻停住腳步。一匹鬃毛蓬鬆的老馱馬出現在他身邊,直到那個人拉緊韁繩,它才停了下來。
蘭達林大聲發布命令,人們立刻開始奔跑起來。馬倫納凌聽到身後傳來靴子踩踏石板地面的聲音。他轉回頭。加戈恩又回來了?
他不能讓盧漢師傅看到這個!為什麼他要製造這種東西出來?那隻雕像的嘴張得更大了,不斷發出無聲的尖叫。佩林大呼一聲,鬆開火鉗,讓雕像落在地上,自己卻向後跳去。那隻雕像落在木地板上,摔得粉碎。
「人蝠!」另一個人喊道。
逃,她必須趕快逃走。
他終於自由了。
呼嘯的強風拍打著木製窗百葉。他站起身,走過去用力將百葉關緊,把牽動百葉的麻繩纏在窗柄上,確保它們不會再被吹開,然後走回自己的書桌後面,查看新到士兵的名冊。每一個名字後面都有一段註解,說明了他們的專長。在這裏,每一名士兵都必須完成兩個人以上的責任。擅長包紮傷口;腳步迅捷,適合傳遞信息;目光敏銳,箭無虛發;有能耐把隔天的陳粥煮得像新粥一樣。馬倫納凌最歡迎有最後這種能力的人。任何能夠讓士兵們對一切食物都百吃不厭的廚子,都值與他的體重相等的黃金。
不,這是錯的。夢境在顫抖,牆壁變得模糊了。
加拉德轉過劍柄,遞給伯恩哈。「回去把這裏發生的一切告訴我們的人,不要讓他們戰鬥或試圖援救我。這是命令。」
這個曾經是魔德斯的生物笑得更加愉悅。當然,他很快就將需要一個新的名字了。
基姆林單膝跪地。
馬倫納凌點點頭。基姆林繃緊了肩膀。獸魔人的海洋彷彿沒有盡頭。面對這樣的強敵,西斯塔不可能一直堅守下去。獸魔人的攻擊將一波接一波,無窮無盡。
突然間,古蘭黛明白了。她已經落入了陷阱。
這讓馬倫納凌感覺非常不舒服。
「我會沿途尋找補給。」
「你們全都知道瓦達做了什麼。」加拉德說,「我的母親死了。難道我沒有權力為此而挑戰他嗎?」
「偉大的主人。」他一邊說話,一邊還在喘息著,「我們在附近捉到了一名男子。我的人認出他是班達艾班的一名小貴族,屬於蘭姆沙朗家族。」
埃桑瓦的臉沉了下來。「你不是最高領袖指揮官,他已經死了。」
飛跳向鐵匠鋪里走去,佩林不情願地跟在後面。淬火桶里的水還在沸騰,牆壁又恢復如初。佩林再次穿上皮馬甲和圍裙,手裡握著火鉗。
「那麼,驕傲地繫上海多力吧。」嵐說,「仍然堅守舊日傳統的人已經很少了。是的,你可以留在我身邊。」
加拉德後退一步,右手向腰間的佩劍伸去。他知道,自己已經落入了陷阱。那支隊伍中不少聖光之子的衣服上有隸屬於聖光之手——裁判團的紅色牧羊人手杖圖案。如果說普通聖光之子是燒盡邪惡的火焰,那麼裁判團就是一股狂暴的野火。
負責觀測的士兵們紛紛搖著頭。加戈恩用腳底板拍打著地面。馬倫納凌抱著手臂,等待那邊發出更正信息。
「那麼,」加拉德轉身看著斥候巴萊特,「你是叛徒嗎?」
「我們會繼續戰鬥。」
但你使用它們的方法並沒有不同。
「他們有發來更多信息嗎?」
「你!」她咆哮著,「你已經變得比我所料想的還要危險得多。」
還派人來迷惑她。
馬倫納凌皺了皺眉。士兵們一直在他們的身邊奔忙,沿樓梯一趟趟運上弓箭,放到塔樓邊上。強風肆意嚎吼,沉雷的聲音開始隱隱響起。
古蘭黛吮著杯中的美酒。被她拈在手中的是一隻外面包裹銀絲網的水晶高腳杯,一些血滴呈環形被封固在這塊水晶里,變成被永遠凍結的紅色珠寶。
「打開倉庫。」他對蘭達林下令,「把防禦儲備物資運上來,清空地窖。收集起全部箭支,準備好對弓箭手進行持續補給。讓弓箭手們在每一個咽喉點、箭孔和窗口就位。準備好火盆,做好摧毀外部梯道的準備。做好準備,敵人隨時可能攻城。」
「很顯然,轉生真龍是個軟弱的人。我輕易就獲得他的信任,而且我將成為下一任阿拉多曼國王。我希望你會與我結盟,而不是他。一旦我成為國王,就會給予你諸多好處。我會……」
古蘭黛心中一陣驚慌。他來到這裏,並且走了過來,在黑暗中親自觀察她所在的這道山脊。她一直都不能確定亞瑟會不會親自到這裏來,以及蘭姆沙朗是不是藉助神行術來到這裏。現在她有答案了。亞瑟到底在玩什麼遊戲?她讓鴿子落在一根樹枝上。亞蘭加一直在旁邊抱怨,要求古蘭黛告訴她看見了什麼。她看見了那隻鴿子,知道古蘭黛有什麼樣的打算。
「帶她來。」亞蘭加挑起一側眉弓,但還是順從地點了點頭,然後親自跑read•99csw.com去傳遞這個命令。也許她是希望獲得一些思考的時間。古蘭黛派一名僕人去取來她的一隻鴿子。僕人在亞蘭加返回前就提著鴿子籠回來了。古蘭黛開始小心地編織真力,並再一次陷入對它的戰慄與迷醉之中。她做出一個複雜的魂之力編織。她還能記得要怎麼做嗎?畢竟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很可能是上游某村莊因為食物而遭到襲擊。這已經不是他們在路上見到的第一批死人了。
蘭姆沙朗終於走出下面的城堡大門。古蘭黛催促鴿子飛下塔樓。疾速下降給她帶來更強的嘔吐感,讓她不得不咬緊牙關。布滿石雕花飾的城堡變得一片模糊。鴿子在蘭姆沙朗身後減慢速度,緩緩飛行。蘭姆沙朗似乎正在嘟囔著什麼,但透過鴿子的耳孔,古蘭黛只能聽到一些模糊的聲音。
「也許他們正在發信息過來,不過我看到光亮后就先來找你了。」
「大家都很累了。」伯恩哈說,「他們是優秀的戰士,這你知道。但他們已經開始抱怨了。」他稍微向後縮了縮身子,彷彿認為加拉德會斥責他。
他們兩人很快就走下台階,進入馬倫納凌的辦公室。他從牆上的架子里抓出自己最好的鵝毛筆。那些該死的百葉窗又被吹開了。他從桌面上被吹亂的紙堆中抽出一張紙。
嵐沒有勒住韁繩。
「埃桑瓦,如果聖光之子與聖光之子交戰,我們又會怎樣?」加拉德低聲問。「我不會投降,我也不會攻擊你,也許我們可以重新聯合起來。不是作為敵人,而是作為分別已久的兄弟。」
「大聲說出來!」
馬倫納凌驕傲地深吸了一口氣,合上箱蓋,然後站起身,準備離開辦公室,開始日常巡查。這座塔樓中駐紮了250名士兵,是監視並防禦妖境的一個牢固的基地。
「梅登。」佩林說。
如果他沒有反應過度,如果西斯兩側的塔樓真的是如此迅速地被攻佔,那麼南方的那些塔樓也很難保證安全。如果是他策劃了這次突襲,他會儘可能在暗中繞過第一線防禦,先拿下南方的一座塔樓。這是阻隔前線與首都信息傳遞的最好方式。
「回埃斯丹沙去,」嵐說道,「告訴他們,我的妻子錯了,我並沒有重新舉起金鶴旗。」
窗外一片昏黑,唯一的光源是在他右邊燃燒的深紅色火焰。兩根鐵條在煤堆里閃爍著紅光。佩林再次揮下鐵鎚。
不知為什麼,加拉德對亞瑟一直無法給出定論。轉生真龍當然是要參与最後戰爭的,但那個亞瑟真的是轉生真龍嗎?或者他只是白塔的一個傀儡,一名偽龍?天空愈來愈黑暗,大地愈來愈凋零。亞瑟必須是轉生真龍,當然,這並不意味著他就不會是兩儀師的傀儡。
馬倫納凌抬頭看著天空中的風暴,不斷逼近的黑暗讓他不由自主地感到緊張。它就要來了。
馬倫納凌以輕快的步伐拾級而上。樓梯側面的牆壁上有規律地開著箭孔,弓箭手能夠從這裏方便地俯視下方的梯道,射擊來犯的入侵者。當他差不多走完一半的樓梯時,聽到上方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片刻之後,警衛士官加戈恩從樓梯轉角處繞了出來。像大多數坎多人一樣,加戈恩留著尖鬍鬚,而他的黑髮上已經約略能見到一些灰絲了。
斥候們一個接一個地搖著頭。
她猶豫著。必須讓他知道痛苦……必須讓他感到挫敗……必須讓他痛不欲生,讓他得到這些,你就能得到獎勵。
亞瑟早就知道蘭姆沙朗會被她捉住,會被施加心靈壓制。那個蠢貨唯一的利用價值就是讓亞瑟確認,古蘭黛的確在這座城堡里。
埃桑瓦陷入了沉默。加拉德閉起眼睛,感覺到領袖的重擔,他在這裏拖延的每一分一秒都能讓他的部下有更多生存的機會。他睜開眼睛。「最後戰爭就要到了,埃桑瓦,我們沒有時間在這裏爭吵。轉生真龍已經來到這個世上。」
亞藍,佩林想,他的名字是亞藍。
佩林的心輕輕跳動著。他抬手貼在自己赤|裸的胸膛上,心中有些懷疑是不是會有一整支軍隊的小鐵手從他的床褥下爬出來。
黑暗最終吞沒了他。
佩林的意識變得模糊了。為什麼他停止了鍛打?他必須完成這項工作,否則盧漢師傅會失望的!那些鐵塊真是可怕,他應該把它們藏起來,再打些別的東西,讓師傅知道他的能力。他是有能力的,是嗎?
他們很快就走過了那片骷髏般的灰色死樹林,又走進一片正常一些的樹林中。這裏的樹上也大多掛著黃色的葉片,許多枝椏都乾枯了,但這總比剛才那一片灰色腐爛的苔蘚要好。
意思?飛跳張開嘴,發出一陣狼的笑聲。這意味著地上有許多小人,卻沒有一個是你能吃的。你們這一類太喜歡這種藏在石頭裡面的東西了。
她將鳥的視野收回腦海深處。一隻鴿子不會引起別人的注意,但使用鴿子要比烏鴉和老鼠困難得多。暗帝更喜愛那些眼睛,所以施加在它們身上的編織也要比加在普通動物上的效果更好。但暗帝的蟲豸往往要在暗帝知道它們的行動目的前就必須回來報告。為什麼是這樣,古蘭黛並不明白。她從來都搞不懂真力特殊且複雜的編織。就像她不懂得阿極羅一樣。
「我是皮喬爾·蘭姆沙朗。」他用獃滯的語氣說道,「轉生真龍命我來到此地,與這座城堡中的商人家族締結盟約。因為我比蘭德·亞瑟更加聰明睿智,所以他將此任務交由我來完成。他非常害怕居住在這座宮殿里的人。我認為他的畏懼毫無道理,因為這隻是個偏僻且不起眼的小地方。
他已經連續幾天沒見過一個人影了。沙戴亞人正在南方進行防禦,不過這裏的地面上分佈著許多深深的溝壑,讓獸魔人很難展開大規模行動。它們更喜歡從靠近馬蘭登的地方發動進攻。
「邪說!」埃桑瓦吼道。
「但……」
佩林一次又一次地將火鉗探進沸騰的水桶里,夾出一隻又一隻雕像。在夢境中,把所有這些雕像夾出來彷彿只用了幾秒鐘,又好像已經過了許多個小時。當最後一隻雕像離開淬火桶時,地面上已經有成百上千個雕像在面對著他。每一隻鋼鐵雕像里都閃動著一點火光,彷彿正等待鍛造師的錘鍊。
伯恩哈顯得有些困惑,但還是服從了命令。加拉德走到那片乾地上,登上一座小山丘。他將手按在劍柄上,看著前鋒連隊逐一聚集到他的周圍。每一個人都形容懈怠,腿上沾滿污泥,不停揮手驅趕飛蟲,或是撓著領口。
「這是一次精彩的演講,最高領袖指揮官。」拜亞熱切地說,「最後戰爭,是的,現在該是去迎接它的時候了。」
「這也包括陪同我來到你面前的人。」加拉德向拜亞和伯恩哈點點頭。「每一個人,埃桑瓦,你絕不審問他們。」
「由我親手殺死的。」加拉德抽出佩劍,將它舉在面前,讓所有人都能看到劍上的蒼鷺徽記。「我奪下他的劍。你是否能看著我的眼睛否認,瓦達死於一場法律所規定的公平決鬥?」
「聖光會保護我們。」高萊維說,「如果我們死期已至,那我們也將從容赴死,儘可能在最後一息尚存時多殺敵人。」
挽回?飛跳在他的腦海中咯咯地笑著,狼不會走回頭路。
佩林擔負不起這樣的自由。他已經失去了菲兒,更會失去他自己。他不想成為一匹狼,他想要當一個人。「有沒有辦法能挽回發生在我身上的事?」
「這是人的事情。」佩林說。
雖然現在的情形很糟,但他所選擇的依然是最佳路線。埃桑瓦絕對料想不到他的行動。加拉德用手背抹了一下眉毛,竭力高昂起頭,這樣至少可以鼓舞一下部屬們的士氣。一共有七千名聖光之子擁戴並追隨他,願意在他的率領下對抗霄辰入侵者。
加戈恩將手臂按在胸膛上,向馬倫納凌行了一個軍禮,然後將手按在劍柄上。這是對他的指揮官表達敬意的方式。在許多國家裡,尤其是對於那些毛躁易怒的南方人,在他們面前手執武器被認為是失禮的行為。那種人根本不可能明白,在一個人面前手按劍柄,把他當作一個有足夠威脅的目標,實際上是承認了他的能力和地位,有什麼能比這樣更清楚地表達對一個人的敬意?
「絕不。」基姆林低聲說道。
「每一次,這件武器都會被送給成為男人的男孩。」馬倫納凌說,「而這一次,我將它拿出來的時間已經晚了,兒子。我已經看到一個男人站在我面前。」他右手遞出那把劍。塔頂上的人們,包括正在垛口就位的弓箭手、操縱鏡子的士兵,以及負責瞭望的士兵們都站定腳步,看著他們。身為邊境國人,他們都是在自己的第14個命名日時得到第一把劍。這一幕會讓這裏的每一個人情緒澎湃。從孩童變為成人的興奮感,無論經歷過多少次,也不會失去它特有的魅力。
飛跳不明白為什麼金屬要被重新塑形,它只是覺得這麼做很有趣。對一匹狼來說,一樣東西就應該是它本來的樣子,為什麼要如此費力將它變成另一種東西?
嵐小心地從綁在馬鞍上的箭囊里抽出一支箭。聲音是從哪裡傳來的?右側,南方。那裡有人正在山丘的掩護下朝這裏靠近。
亞蘭加聳聳肩,但還是照著做了。不幸的蘭姆沙朗的思維被罩上另一重厚重複雜的心靈壓制。他的相貌還算不錯。亞瑟是否認為她會想把這個人變成寵物?他是否擁有足夠多的路斯·瑟林的記憶,知道古蘭黛有怎樣的性情?關於亞瑟對於轉生前的事情還記得多少,古蘭黛所掌握的情報是相互矛盾的。但他似乎正在回憶起更多的事情,這也讓古蘭黛深感憂慮。路斯·瑟林也許能夠覺察出她就躲在這座宮殿里,但她從沒想過亞瑟也能做到同樣的事。
「我能不能……」佩林掙扎著想要解釋,「我能不能跑到狼聽不到我的地方去?」
也許有人會覺得這種金屬撞擊的聲音刺耳難聽,但佩林不會,這種聲音能讓他的心神安定下來。他舉起鎚子,再次擊打熱鐵。
一個小時以後,加拉德注意到巴萊特回來了。那名斥候身材瘦削,臉上有一道傷疤。加拉德向他抬起一隻手。「有什麼狀況?」
古蘭黛挑起一側眉弓。老學究?躲在滿是灰塵的角落裡?和她所知道的,已經消失在過去那些紀元中的許多宮殿相比,拿汀山的確顯得有些簡樸,但絕對不是什麼陋室或積滿灰塵的角落。這裏的傢具都很精緻,牆壁上裝點著用黑色硬木雕刻的拱形壁飾,鑲嵌在大理石地面上的珍珠貝和黃金圖案熠熠發光。
女人,嵐一邊想,一邊搖了搖頭。奈妮薇是何時學會像兩儀師那樣思考和說話的?奔向死亡並不讓嵐感到痛苦,但想到她在為自己擔心,這讓他的心感到疼痛無比。
那些腐爛的獸魔人在他身後爬起來,搖搖晃晃地邁開步伐,任由痰液流出唇邊。它們的眼神獃滯黯淡,但只要他一動念頭,它們就會陷入嗜血的瘋狂,壓倒一切生命。
「是的,大人。」蘭達林軍尉答道。他的職責是指揮塔頂守衛。「我們尚未得到響應。」
古蘭黛讓鴿子落在一根更低一些的樹枝上。亞瑟會做什麼?她的直覺告訴自己,除非能揭穿她的計謀,否則亞瑟不敢輕舉妄動。他的行動和他在另外那個紀元中的風格非常相似。他喜歡制定計劃,用一些時間製造有利條件,然後突然發動致命的襲擊。
佩林把火鉗伸進熱煤里,夾起最後一根鐵條,它正放射出危險的黃色亮光和令人窒息的熱氣。「我不能離開。」他朝那匹狼舉起鐵條,「這就意味著我要放棄自己,成為一匹狼。這意味著我將迷失自己。我絕不會這麼做。」
他丟下了那個魔達奧。它不會像謠傳中所說的那樣,再站起來。現在他的碰觸會立刻對這種無眼的怪物造成絕對的死亡。真可惜,他還有幾根很合用的好釘子呢。
「我來到這裏的信息已經傳到埃斯丹沙去了?」
埃桑瓦咬緊了牙,但他的確在考慮加拉德提出的條件。
「是的,大人,是奈妮薇女士來找我們,告訴我們您的行動。還有一些人正在集結。我只是提前來找您,我知道您需要補給。」
「他已經不再是男孩了,」馬倫納凌驕傲地說,「他是個男人。你有什麼要報告?」
加拉德上了馬,壓抑下腿部的疼痛。拜亞和伯恩哈也跨上坐騎,跟隨他進入平原。馬蹄在黃色的厚草上踏出沉悶的聲音。埃桑瓦也在這支談判隊伍里,他有著濃密的灰色眉毛,乾瘦的身軀就好像是用木棍紮成的偶人,在上面覆蓋一層衣服權充皮膚。
這是個夢,飛跳告訴他。
加拉德點頭示意他在前面引路。往前走了不久,這片沼地森林似乎變得稀疏了。感謝光明,這是否意味著他們即將脫離這片沼澤了?
曼塔的蹄子在破碎的地面上敲擊出熟悉的節律,嵐·人龍正策馬馳向他生命的終點。地面上散布著從地底滲出的白色鹽粒結晶,乾燥的空氣讓他的喉嚨發癢。北方隱約顯現出一片紅色的岩石地帶,岩壁上已經出現了黏膩的黑色地衣,那是邪惡的污染,也標示著妖境的邊界。
基姆林看著他的眼睛。「提安的母親,亞拜瑟女士已經在妖境中失去了四個兒子。」他的聲音很低,只有馬倫納凌能夠聽見。「提安是她最後一個兒子了。如果我們之中要有人逃出去,大人,我相信那應該是他。」
「父親……」基姆林說道,「我……」
一陣充滿錯誤的波動從她身旁涌過,空間扭曲,因緣解體。焚滅尖叫,這是造物本身痛苦的呻|吟。她劇烈喘息,全身顫抖不止。但她必須看到,她必須知道。她站起身,感覺左腳踝的扭傷,一瘸一拐地走出樹林,朝山脊下望去。
「您想要怎樣的效果,偉大的主人?」
瓦達的罪行玷污了整個聖光之子的組織。不僅如此,加拉德已經愈來愈確信,埃桑瓦也參与了對於他繼母的凌虐和謀殺,而且是其中一個重要的角色。這意味著至高裁判者本人也已經腐敗了。
有什麼東西在他的手中亮了起來。是珂丹卡的鑰匙。古蘭黛驚呼一聲。他竟帶來那個東西?那幾乎就像烈火一樣可怕。
角、蹄,或者牙齒,飛跳轉過身,不疾不徐地朝一幢房子走去。那幢房子的牆壁消失了,露出盧漢師傅的鐵匠鋪。這重要嗎?死者已經死去。兩條腿的在死後通常都不會到這裏來。我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裡。
「那麼,你指控我們是暗黑之友?」加拉德稍稍調轉過馬頭,「瓦達指揮下的全部七千名聖光之子?你的士兵們曾經引為同袍、同桌而食、結為摯友、並肩作戰的七千人?你在兩個月之前還曾經親自予以指揮的七千人?」
「向內陸的塔樓發出信號,」他命令道,「告訴他們這裏發生的事情,讓他們準備好應對緊急狀況。」
「我會向你屈服,」加拉德說,「只有一個條件。」
「你發誓,在聖光和這裏所有指揮官的見證下,你絕不會傷害、審問或以其他方式指控和譴責跟隨我的這些人。他們只是在做他們認為是正確的事。」
基姆林,他的基姆林。
「當然不會。」那個人一邊說,一邊向旁邊啐了一口口水。
「九九藏書讓他就像他自己平時那樣,」古蘭黛說,「但要除去在這裏的全部記憶,讓他只記得曾經和一個商人家族進行談判,並達成盟約。再給他的記憶里加上幾件隨便的要求,具體是什麼,你自己想。」
「如果我們面對強敵呢?」加拉德問。
「看!」一名弓箭手指著天空喊道,「雲層里有東西!」
所以,當這個曾經是帕登·范的生物轉過那座山丘時,絲毫不感到驚訝地看見了一隊緊張兮兮的獸魔人。一隻魔達奧正統率著它們。
綽姆終於又回到他身邊。「全部人馬都安全過了河。」斥候隊長一邊報告,一邊看著天空。「該死的烏雲,我現在根本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是的,」加拉德說,「這是不容辯駁的事實。」
「我不是狼。」
迷霧發動了攻擊。
伯恩哈看著他的眼睛,緩緩地接過劍。最後,他行了一個軍禮。「是,最高領袖指揮官。」
「是的。」拜亞顯得很不情願。他以前就很不喜歡這個決定,但他已經同意了。
加拉德點點頭。這時他們恰好遇到一片比較乾燥的地面。「把人們集中起來,我要向前鋒的人講話。把我的話記錄下來,再傳到後面去。」
沙戴亞北方的這片岩石地帶被稱為普洛斯卡平地。這裏的環境相當惡劣,岩石戈壁上看不到一株植物。強風不斷從北方襲來,挾帶著妖境中的惡臭,如同堆滿屍體的泥灘中發出的氣味。頭頂上的天空布滿黑色的濃雲,彷彿在壓迫著整個世界。
一個煙霧般、半透明的佩林站在街道上。這個影像沒有穿外衣,赤|裸的雙臂上隆起結實的肌肉。他只留著很短的鬍鬚,這讓他看起來顯得更加年長,散發出更加強猛的氣勢。佩林看起來真的是這樣氣勢洶洶?一個壯碩的男人,金色的雙眼彷彿正射出光芒,他手裡拿著一把半月形戰斧,斧頭足有人頭那麼大。
嵐沒有勒住曼塔。如果蹄聲發生變化,那麼山丘後方的人便會察覺到異動。他無聲地舉起騎弓,感覺到麂皮手套中手指上滲出的汗水。然後,他扣上箭,謹慎地拉開弓弦,左手貼在臉頰上,鼻腔中感覺到鵝毛和松脂的氣味。
這會讓她的思維感覺到痛苦。一隻鳥的視野和人類的完全不同。她能看到更大的空間,而且色彩極其炫目,讓她幾乎有快失明的感覺。但視野中的每一樣東西都很模糊,她也很難判斷物體的距離。
亞蘭加完成了。
加戈恩推開眾人,跑到馬倫納凌面前。「大人,」他瞥了基姆林一眼,「這孩子應該到下面去。」
佩林驚呼一聲,從凳子上跳起來。他聽到遠方傳來笑聲,離他愈來愈近,整幢房子也隨之顫抖。飛跳跳起來,撲向他,然後……
然後,他站起身。他的確記得殺死這兩名艾伊爾人的情景。當時他用的是鎚子和匕首。他並不為這兩人的死感到絲毫悔意。有時候,人必須戰鬥,後悔沒有任何意義。死亡是恐怖的,同時也常常是必須的。實際上,與艾伊爾人的戰鬥讓他感到興奮和喜悅,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匹狩獵中的狼。
這裡有水流過。一條寬闊但非常淺的河流淹沒許多樹木的根部。水流的速度極為緩慢。倒在地上的死樹截斷了骯髒的褐色水流,彷彿還在將自己的手臂伸向天空。
加拉德在隊伍最前面看到綽姆正在和幾個穿皮甲、披褐色斗篷的人說話。他們是聖光之子的斥候,所以沒有穿白色聖光之子戰袍和鋼甲。綽姆充滿敬意地向加拉德點了點頭。這名指揮官是加拉德最信任的人之一。「斥候說,前面出了一些小問題,最高領袖指揮官。」
在恐懼的戰慄中,古蘭黛放開那隻鴿子,猛然睜開眼睛。她還坐在這個沒有窗戶的小房間里。亞蘭加環抱雙臂,靠在門旁。
「難道只是因為畏懼受到審問,我們才會信奉聖光?」加拉德問道,「埃桑瓦,難道讓我們心存聖光的不是聖光之子的勇氣與誠實嗎?」
迷霧一直跟隨著他,悄悄從地底爬出。這是他的瘋狂?還是他的憎恨?它是如此熟悉,纏繞著他的腳踝,舔弄著他的足跟。
就在亞藍正要殺死佩林之前。
「帶他走。」埃桑瓦喝道。看起來,他非常不滿意。「告知部隊,撤除戰鬥準備。告訴他們,我已經逮捕了偽最高領袖指揮官,並將對他進行審判,以確定他的罪行。」然後,他又猶豫了一下。「但也告訴所有人,凡追隨他的人都不會受到懲罰或審問。」說完,埃桑瓦就調轉馬頭,朝自己的部隊走去。
我在打造什麼?佩林用火鉗夾起那一塊發光的熱鐵,鐵塊周圍的空氣隨著它放射出來的熱量而捲曲、波動。
這塊鐵沒有任何變化。佩林咕噥了一聲,將鐵塊用火鉗夾到一旁,又從熱煤上夾起另一根鐵條。他必須做完這東西。這東西非常重要。但他到底在做什麼?
血從匕首尖端滴落到野草上,猩紅色的斑點讓他喜悅。腳下的紅色、頭頂的黑色,一切都如此完美。是他的憎恨造成了這場風暴嗎?一定是這樣,沒錯。
讓你?飛跳驚訝地問道。這不是我的夢,犢牛。難道你看見我張嘴咬住你的喉嚨,強迫你去想這種事?
這些雕像似乎正在譴責他。在它們周圍,散落著亞藍的碎片,那些碎片彷彿正在變大。那些斷裂的手開始活動起來,抓著地面。那些碎片全都變成細小的手,爬向佩林,要抓住他。
灰綠色的青苔從樹枝上垂掛下來,如同屍體上新鮮的腐肉。在噁心的灰白和濃綠顏色中,卻也能看到不少鮮艷的粉色和紫色小花,一簇簇地開在潺潺溪流旁,彷彿有人將幾滴顏色灑在了地上,和周圍的環境顯得格格不入。
「你確定?」
但這不代表此處的居民就可以放鬆警戒。在如此靠近妖境的地方,任何人都不可能有片刻的懈怠。嵐注意到一座小丘頂端,那裡是個不錯的瞭望崗哨。他仔細觀察著小丘上的動靜,又遠遠地繞開一片低洼地帶,以免有敵人埋伏在那裡。自始至終,他的一隻手都放在自己的騎弓上。再向東走一段路,他就會離開沙戴亞,進入坎多。然後……
「我們的道路非常困難,光之子拜亞。但聖光之子將成為最後戰爭中的領導者。」
所以他一直率領部下在這個悶熱灰暗的死樹沼澤中徒步行軍。他現在非常想洗個澡。
哈尼斯沒有回答,但加拉德幾乎能看見他腦中的想法。暗影也許偶爾能顯示力量,但聖光永遠都會將暗影摧毀。最高領袖指揮官有可能死在暗黑之友手中,任何人都有可能為暗影所害,但在一場有許多聖光之子見證的公開決鬥中,在一場以聖光的名義進行的、遵循聖光之子榮譽的決鬥中,這是否有可能?
給他帶去痛苦。這點古蘭黛能夠做到。
等隊伍聚齊之後,加拉德高聲說道:「我們是聖光之子。而現在,人類正面臨有史以來最黑暗的時代。希望渺茫,死亡在威脅所有生命。但也只有在最濃重的黑夜中,光明才最為耀眼。在這樣的日子里,曾經輝煌的燈塔也許會顯得暗淡,但當其他光亮都已熄滅時,它將會指引整個世界!
綽姆、伯恩哈和拜亞率領一隊聖光之子快步走出森林,來到加拉德身後。綽姆罵了一句。
他一次又一次地落下鐵鎚,火星飛上半空,如同被濺起的水花。一塊鐵上不可能迸出這麼多火星。他最後揮了一下鐵鎚,然後不住地喘息著。
如果有更多信息,加戈恩一定會立刻報告,所以馬倫納凌並沒有浪費時間繼續追問。沒多久,他們已經登上塔頂。這裏放置著一組龐大的鏡面和油燈裝置,利用這套裝置,警備塔樓能夠朝東、西兩個方向,向其他的塔樓以及南方發送複雜的信號。南方的塔樓則能夠將信號一直傳回到查辛城中的埃斯丹沙宮。
該死的女人,嵐想道。她甚至還讓他立誓,會接納所有願意與他一同策馬前進的人!好吧,如果她擅長玩文字遊戲,那麼他也可以。嵐的誓言是接納任何願意與他一同策馬前進的人,但這個人並沒有坐騎,因此,嵐可以拒絕他。這其中只有很微小的差別,但與兩儀師一同度過的20年歲月,教會他該如何發揮出每一個字的效用。
他來到河的另一邊,爬上河岸,放下褲管,穿上鎧甲和斗篷。瓦達在他的肩膀和大腿上留下的傷痛仍然沒有消退。
「我們不是應該在正午時停下來,討論下一步行動嗎?」這種每日例會在他們穿行於這片沼澤時,每天都會舉行。
他又開始敲打。我需要找時間和菲兒談一談,把事情說清楚,化解掉我們之間的尷尬。但他就是沒時間!那些被光明照瞎了眼的傻瓜總是圍著他,根本不懂得如何照顧好自己。兩河人以前根本就不需要什麼領主。
「但我沒有殺死他,」佩林繼續爭辯著,「是艾伊爾人的箭射中了他,就在他正要……」
「我會繫上我父親的海多力,」布勒恩的喊聲變得更加響亮,「但我找不到人來應允我的這個請求。這不是我們的傳統嗎?必須有人給予我繫上它的權利。我會與暗影作戰,直到死亡。」他低頭看著手上的海多力,然後重新抬起頭,高聲喊道:「我將是黑暗的敵人,亞嵐·人龍!您要對我說,我沒有這樣的資格嗎?」
必須讓亞瑟以為古蘭黛已經死了。如果他摧毀這座宮殿,而心靈壓制依然存留,亞瑟就會知道,古蘭黛只是逃走了。
她躺在地上,心臟以恐怖的速度跳動著,雙眼被剛才那片白光刺痛,什麼都看不見。她剛剛以最快的速度打開通道,逃到距離宮殿不遠的地方。現在她正躺在宮殿後面一道山脊上,身下全都是泥土和野草。
亞蘭加聳聳肩。「她接受過這種訓練。對此,她是有經驗的。」
數百名美麗的男人和女人,她搜集的最優秀的寵物,都不見了。她的城堡,幾十件具有至上力的物品,她在中選使徒中最強大的盟友,都沒有了。這真是一場災難。
不,她想,我還活著。她預料到了他的行動,雖然只為她爭取到片刻的先機。但現在,他一定以為她已經死了。
綿延起伏的坎多高原以他的塔樓為基點,向四周擴展開去,一眼望不到邊。南邊的一些山丘上還飄浮著黎明的晨霧。妖境的熱風吹不到的南方土地很快就會泛起綠色。坎多牧人們就要爬上高原草地,放牧他們的綿羊了。
一斧從一名艾伊爾的下巴上劈了過去,又用斧背的長釘砸穿另一個人的下巴。這是一次殘忍而恐怖的攻擊。交戰的三人最終都倒在地上。佩林又用斧背的長釘數次戳穿第二名艾伊爾人的身體,才結束了他。
「我們看到一些屍體,最高領袖指揮官。」一名斥候向上游指了指,「是從那裡漂過來的,看起來彷彿來自遠處發生的一場戰鬥。」
如果你不開心,飛跳在一旁說道,就帶上你的她,離開這裏。也許你不想率領這一群人,自然會有願意的人來接手。在飛跳傳來的影像中,他正跑過開闊的原野,草莖拂過他的鼻尖,一望無際的天空,清冷的微風,面對冒險的激動與渴望,還有野草和新雨的氣息。
「到我的辦公室去,」馬倫納凌說,「我的橡木箱里有一把劍,把它拿過來。」那名士兵敬了個禮,跑開了。
這幾乎可以說是一種挑戰。因為現在亞蘭加的地位只相當於她的僕人。也許……「你的那個兩儀師知道心靈壓制嗎?」
「直到我的最後一息融入北風。」
「大人,」加戈恩的聲音相當粗啞,「雷納塔那裡出現了閃光。」
「我們應該採取行動。」亞蘭加靠在椅子里,用食肉獸般的飢餓眼光看著一名古蘭黛的男性寵物從她面前走過。「我不知道你怎能如此心安地蜷縮在這裏,就像是個躲在滿是灰塵角落裡的老學究。」
這支七千人的隊伍全部通過山丘后,加拉德注意到一支小部隊正等在山丘下。面孔枯瘦的賈瑞特·拜亞正在這支隊伍中,仰頭看著加拉德,深陷在眼窩中的眼睛里散發著狂熱。
他的演講並不長,他不打算在這片沼澤中耽擱太久。不過,這次演講看起來的確發揮了作用。人們都挺直了脊背,向他點著頭。許多人記錄下他的演講,開始到後面的隊伍中,把演講詞大聲宣讀給其他聖光之子。
它的光亮漸漸退去。這是一小塊鋼,被塑造成一名高瘦的男性,背著一柄長劍。這隻雕像的每一道紋路,從襯衫的褶皺,長劍握柄上纏裹的皮帶等,都細緻入微。只有那張面孔是扭曲的。雕像張大了嘴,彷彿在發出凄厲的尖叫。
你只需要去找到他,如同去會一位老友。一個你所疼愛的、珍惜的老友,你要刺穿他的眼睛,劃開他的肚子,將他的內臟捧在手中,一一吃凈,再喝光他的熱血。這才是對待朋友的辦法。
也許加拉德以前會這麼做。聖光之子應該把經受的困難當作自己的驕傲。但他記得摩格絲對他的教育,他年輕時還不懂這些教育的真正含義——以身作則,需要別人做到,首先要讓別人看到。
他又工作了一段時間,然後夾起第二根鐵條。它冷卻下來,變成另一塊大約有佩林前臂那麼長,不成形狀的東西。又是一件令人羞愧的作品。他也把它放到一旁。
她操縱自己的風之力絲帶飄過房間,朝亞蘭加延伸過去。另外那名中選使徒已經走到陽台上—古蘭黛禁止人們在她的房裡施展神行術,以免通道會毀掉她的寵物或傢具。這時,古蘭黛已經挑起絲帶,用它輕撫亞蘭加的臉頰。
馬倫納凌向塔樓下看了一眼,發現三名騎兵正全速朝南方馳去。信使已經離開了。他們會在巴克蘭停留,如果那裡沒有遭到攻擊,駐紮此地的將軍會命令他們繼續向南送信。如果巴克蘭失陷了,那些男孩會直接趕往南方,如果有必要,就一直趕到首都。
旁邊傳來一陣嘶嘶聲。佩林轉過身,驚訝地看見爐旁一隻淬火用的水桶裏面的水沸騰起來。當然,他想,我已經把完成的第一批作品放進去了。
鴿子跟蹤蘭姆沙朗走過一片黑暗的樹林。一隻貓頭鷹可能會更好一些,但古蘭黛不曾捉到過這種鳥。想到這個,她不由得感到一陣氣惱。鴿子從一根樹枝飛到另一根樹枝上。森林的地面滿是雜亂的灌木野草和掉落的松針。那種情景讓古蘭黛覺得很不舒服。
「為什麼你要拔劍?」馬倫納凌問道。響亮的聲音穿入塔頂每個人的耳中。
古蘭黛皺起眉。他在說些什麼?她直起身,竭力想要聽清楚亞瑟的話音。該死的沒有耳朵的鳥。那聲音聽起來就像是烏鴉的哇哇叫聲。凱蘭鐸?為什麼他會提起凱蘭鐸!還有箱子……
就在這個充滿哀傷的時候,我走進樹樁大會。一開始,我被禁止發言,但我的母親科芙芮宣布我有發言資格。我不知道是什麼讓她改變了心意,讓她堅決地一一駁倒所有反對我發言的理由。我的手在顫抖。我是大會上最後一名發言者。那時大多數人已經決意要打開流轉之書,他們認為我只是自找麻煩。
「那就接受我的審問,證明這一點。」
為什麼你總是要去想那個人?飛跳張開巨大的狼吻,打了個哈欠,舌頭捲曲了兩下。一隻小狼挑https://read.99csw.com戰領頭的狼是經常會發生的事情。他太愚蠢了。你打敗了他。
亞蘭加是在故意激怒她。古蘭黛將怒意從心中逐出。壁爐中的火焰低矮地燃燒著,而這個位於城堡第三層的房間依然敞開著它的兩扇大門,冷冽的山風正不斷從門外的走廊中吹進來。她極少會讓居室的門窗像這樣敞開著,但今天,她很喜歡這種反差:一邊溫暖,另一邊寒風透骨。
他用責備的目光看著飛跳。後者正悠閑地靠在街道的拐角里。「為什麼你要讓我夢到這個?」
「這片沼澤中怎會有勝利可言?我拒絕它的阻撓,因為我對自己感到驕傲。為了能活在這個時代而驕傲,為了即將到來的一切而驕傲。生活在我們這個紀元的所有人,都在期待著只屬於我們的這個時代。因為在這個時代,人類將經受磨鍊。讓其他人為自己的命運而哀嘆,讓其他人去嚎啕痛哭吧。我們不會,我們將要高昂起頭,接受這場磨鍊。我們將以此證明我們的力量!」
「這是我們的重擔,」加拉德說,「也是我們的責任。」
「這條河在我們的地圖上嗎?」加拉德問道。
亞蘭加和黛蘭娜開始在軟椅上相互愛撫。亞蘭加實在是個貪得無厭的人,古蘭黛曾經不止一次利用過她的這個弱點。對於真力的貪婪只是古蘭黛剛剛發現的一件事。當然,古蘭黛也喜歡娛樂,但她更多時候只是故意要讓人們以為她有多麼放縱和任性。如果你知道人們對你有所成見,那麼就應該充分利用這種成見。這……
鴿子飛了起來。太陽已經落到山後,將山巒鍍上一層橙紅色的光邊,下面的湖水則變成一片藍黑色的陰影。鴿子飛向高空,停在一座塔樓的尖頂上,廣闊幽深的視野讓她感到興奮,同時又伴隨著一陣陣噁心。
亞蘭加咬住嘴唇。「所以你打算逃走?又一次放棄這個尋求刺|激的好機會?」
是基姆林。馬倫納凌心中感到一陣針刺般的恐懼,隨即立刻被憤怒所取代。「士兵!你的任務是趕往南方報信!」
「你在聽我說話嗎?」亞蘭加又問道。
埃桑瓦猶豫了。指控七千名聖光之子為暗黑之友,無論怎樣說都是荒謬的。這意味著殘存於世的聖光之子中,有三分之二都已經投向暗影了。
「如果我們交戰,我們就會殺死好人,光之子伯恩哈。」加拉德說話時並沒有轉回頭。「我們揮出的每一劍都必須落在暗黑之友的身上。聖光之子是這個世界上僅存的光明力量了,這個世界需要我們。如果我們的團結需要我獻出生命,那就這樣好了。我相信,你也會這麼做的。」他一直盯著埃桑瓦的眼睛。
他正在打造一件重要的東西,非常非常重要。整件東西要比他現在鍛打的鐵塊更大。第一步是製造出每一個零件,以供最後組裝。盧漢師傅從他站到鍛爐旁的第一天就教會了他這一點:哪怕只是打制一把鏟子,也要清楚鏟柄和剷頭間是如何接榫的。如果要打造一隻鉸鏈,就必須明白鉸鏈的兩片頁板是如何圍繞同一根栓釘轉動的。不懂得釘子的構造:釘帽、釘身和釘尖,你就會連一根釘子也打不好。
是他需要堅守的榮譽。
加拉德在至高裁判者面前勒住坐騎。埃桑瓦被一小群裁判團圍繞著,他們旁邊還有五名指揮官。加拉德認識這五個人,甚至在他服役於聖光之子的短暫時間里做過他們的部下。
佩林在工作,深深地沉浸在爐火的熱力和揮汗如雨的感覺中,鼻腔里充滿了火焰的氣息。他正將爐上的鐵塊一點點打長,每隔幾次心跳,揮一下鎚子。爐子上的金屬不會變冷,只會維持在這種發出金紅色光芒,最適合進行鍛造的狀態中。
「不,」埃桑瓦說,「也許他們只是……被誤導了。即使是一個好人,如果誤信了暗黑之友的欺騙,也會錯走到暗影的道路上去。」
轉生真龍已經找到了她。
高萊維搖搖頭。「我們不會投降。聖光會為我們帶來勝利。」
他微笑著把這張紙條也壓在獸魔人角下面,以免百葉窗再突然被吹開。生有這支角的獸魔人是被他親手殺死的。做完這些事以後,他走到辦公室一旁,打開自己老舊的橡木箱,從裝滿各種物品的箱子里,找出一把用布包住的劍。褐色的劍鞘上過油,經過仔細的保養,但還是在漫長的歲月中褪去了顏色。這是他父親的劍。
加戈恩將拳頭按在胸前,行了一個軍禮,然後退出辦公室。信使將會立刻被送出。騎馬信使所用時間是鏡光傳訊的三倍。想到自己的兒子也將策馬趕往安全之地,馬倫納凌感到一陣安慰。這並沒有任何有損榮譽之處。這裏的信息必須被送出去,而基姆林正是名單上第一個有責任去送信的人。
人生最重要的就是做該做的事情,無論這將要做出何種犧牲。此時此刻,他應該做的就是逃亡。加拉德沒有力量與至高裁判者為敵。他得到霄辰人的支持。而且,最後戰爭才是更重要的。
古蘭黛編織出兩個屏障,讓它們分別落在亞蘭加和黛蘭娜身上。兩個女人同時發出驚呼。而古蘭黛已經固定好編織,又用風之力綁住了她們。
那些對亞瑟俯首帖耳的艾伊爾人,將蘭姆沙朗帶到他面前。奈妮薇正在仔細觀察那個蠢貨。看樣子,奈妮薇的確能看懂心靈壓制。至少她知道該尋找些什麼。必須殺死她。亞瑟對她非常倚重,她的死亡一定能給亞瑟帶來痛苦。然後,就是亞瑟的那個黑髮情人。
暗帝的本質在壓迫因緣,撕扯它,讓它破碎離散。使用暗帝的力量,即使是創世主所設計的,可以持續到永遠的結構也能夠被拆散。這更證明了一個永恆的真理,一個古蘭黛不可能拒絕的神聖預言—任何創世主的造物,都會被暗帝摧毀。
駐守塔樓的部隊中有一組善於騎馬、身體輕盈的男孩,當指揮官認為鏡子不足以完成傳達信息的工作時,他們就有機會大顯身手了。鏡光的速度很快,但也會向敵人發去信息。而且,如果塔樓防線被攻破,或者鏡子遭到損壞,指揮官們就需要另一種管道把信息送到首都去。
天空漆黑如墨,預示著一場風暴即將來臨。他喜歡這種天氣,但他憎恨造成這種氣候的源頭。
加拉德長長地吁了一口氣,享受著重新回到乾燥原野的喜悅。就在他邁出離開樹林的第一步時,一支規模龐大的隊伍出現在他右側的一片高地上。
古蘭黛編織了一條風之力的絲帶。導引真力的方法與導引至上力很像,但並非完全相同。真力編織的作用也往往略有不同,甚至會產生完全出乎意料的附加效果。也有一些編織,只能由真力形成。
佩林將那塊鐵放到一旁,它立刻冷卻下來,變成黃色、橙色、深紅色,最後是完全的黑色。佩林把它敲打成一塊大約兩拳長,形狀毫無規則可言的東西。盧漢師傅如果看到這種蹩腳的作品,一定會替他感到羞恥。他需要儘快搞清楚自己在做什麼,等師傅回來就遲了。
「凱拉勒。」馬倫納凌朝經過身邊的一名士兵喊道。
「你將在何時放鬆警戒。」
她立刻編織出一個通道,打算逃到她最安全的一個藏身處去。清冷的空氣從世界上的另一個地方湧進來。那裡還是早晨,不像這裏已臨近黃昏。一切都必須謹慎,逃跑是最好的選擇,不過……
他走到淬火桶前,又夾出一隻雕像。這次是托德·亞卡。隨著它逐漸冷卻,佩林發現這隻雕像的面孔不像亞藍的那般扭曲,但它的下半身還沒完成,仍然是一塊金屬。在佩林將它放到地板上時,它還微微泛著紅光。他將火鉗放回水裡,拿出一隻喬銳·康加的雕像,然後又是艾吉·亞松。
他將那根幾乎要熔化的鐵條舉在他們中間。飛跳看著它,刺眼的黃光倒映在那匹狼的眼裡。這個夢真是太奇怪了。過去,佩林的夢和狼夢是分開的,兩者之間毫無關係。這種融合在一起的夢意味著什麼?
要先懂得你的作品的每一個部分,佩林。
加拉德咬了咬牙。「可以涉水過去嗎?」
是不有趣,犢牛。飛跳錶示同意。但你總是在同一堵牆上爬過來爬過去的。來吧,我們去跑一跑。
「這並不有趣。」佩林放下最後一根鐵條,並沒有擊打它。它冷卻下來,依舊是原先那種細長的樣子,彷彿是一根還未完成的栓釘。
加戈恩在過完第14個命名日之後就加入妖境守衛的行列。他的褐色制服肩膀處掛著一條繩子。每殺死一個獸魔人,他就會在這根繩子上打一個結。現在已經有將近50個繩結從他的肩頭垂掛下來。
當他向北進入妖境時,在血滴旁邊,死亡的草木上出現了一些黑色的斑點。
加拉德沒有回頭,但立刻抬起一隻手。「放鬆,光之子拜亞。」拜亞很可能是要砍倒巴萊特。
但這座塔頂上的每個人都知道自己的責任,他們將竭盡全力殺死暗影生物,盡量為信使爭取時間。
他露出微笑。我的朋友們,好久不見。
沒有修正信息,一點光亮都沒有。「派一名侍者到雷納塔去。」馬倫納凌說道,「問問那道閃光是不是誤傳的信息。發信息問問法麥塔,看他們有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亞瑟找到我了。」古蘭黛說,「他派這個人來和我『結盟』,卻沒告訴他我是誰。亞瑟很可能想讓我以為,這個人只是在偶然間遇到了我。」
「最高領袖指揮官不會向任何人低頭。」加拉德說,「以聖光的名義,我命令你下馬。」
還以為能夠操縱她。
獸魔人尖叫著倒在地上,身體劇烈地痙攣,毛髮掉落,皮膚下隆起無數皰癤和囊腫。隨著這些皰疹爆開,這些暗影生物的身上出現了無數火山口一樣的膿瘡,就好像淬火太快的金屬表面冒出的氣泡。
「多年前,」布勒恩一邊大聲講述著,一邊牽著馱馬向嵐走來,「我還不知道您是誰。但我知道,您失去了對您非常重要的人。這麼多年以來,我一直在咒罵自己沒能更好地為您效忠。我已經發誓,總有一天,我會追隨在您身邊。」他來到嵐的面前。「我向您提出請求,因為我已經沒了父親。請允許我繫上海多力,在您的身邊戰鬥,亞嵐·人龍,我的國王。」
「耐博力,」古蘭黛說,「是的,但暗帝的眷顧並不止限於耐博力。」她繼續撫弄著亞蘭加的臉頰。那個女人的臉上泛起了紅暈。
雷納和法麥都沒有響應鏡光信號,它們可能已經被攻佔或陷入某種困境。但經過考慮之後,馬倫納凌不準備放棄西斯。
亞蘭加陷入了沉默。她對艾雯·艾威爾的失控顯然讓暗帝很不高興。「那麼,」亞蘭加一邊說,一邊站起身,「如果你真的這麼想,那我要去找些更有趣的夜間活動了。」
「父親?」基姆林說,「三天後才是我的命名日。」馬倫納凌只是雙手背在身後,等待著。此時此刻,他最重要的任務就是讓所有部下看到他的從容鎮定。凱拉勒很快就帶著那把劍回來了。這把劍的劍鞘上描繪著橡樹燃起大火的圖案,這是雷伊家族的徽章。
末日戰爭到來了。看著天空中的風暴,馬倫納凌覺得自己能看到時間的盡頭。那盡頭就在不遠的地方。風暴比剛才變得更加黑暗,而北方的大地要比風暴更加黑暗。
他保持著與妖境平行的方位,一直向東行進。這裏仍然是沙戴亞。他的妻子承諾要將他送到邊境國,卻把他留在這個國家。他要趕到自己的目的地還需要很長的時間。二十年前,他從這裏離開,承諾追隨沐瑞。但他一直都知道,自己還會回到這個地方。因為他名字後面屬於父輩的姓氏,因為他腰間的佩劍,因為束住他長發的海多力。
「絕不!」
這裏讓他感到平和,這裡是他的家。
「暗黑之友不值得待以榮譽。」埃桑瓦喝道,「也絕不值得憐憫。」
這意味著警衛士官已經派出了信使,但並沒有人送回信息。士兵們又移動鏡子,發出一串信號。風吹過塔樓頂端,鋼製鏡框在風中發出吱嘎聲。潮濕的風讓人感覺熱得過分。馬倫納凌朝上方瞥了一眼。黑色的風暴正在天空中沸騰、翻滾。看樣子,它就要肆意釋放無限的淫|威了。
馬倫納凌衝出辦公室,沿樓梯井一直跑上塔頂。在那裡,強風正在吹掃移動鏡子的士兵。
這個曾經是帕登·范的生物用指尖摩挲著他美麗的匕首,感覺到纏繞在握柄上的細膩金絲,一塊碩大的紅寶石被鑲嵌在握柄的末端。這把匕首被他握在手中,匕首刃從右手的食指與中指之間穿出來,那兩根手指的側面已經被劃開了許多傷口。
那把斧頭有點不正常。佩林走出鐵匠鋪,走過影子般的自己。這時,他變成了那個影子。鋼斧在手中顯出沉甸甸的分量。工作服消失了,變成戰場上的衣裝。
佩林猛地睜開眼。他正在帳篷里,在他們已經駐紮了幾天的營地中。在一個星期前,他們遭遇了一個邪惡的泡沫。油滑無比的紅色毒蛇憤怒地從營地各處躥出來,有幾百人被它們咬傷而患病。兩儀師的治療讓絕大多數傷員活了下來,但並不能完全治愈他們。
「什麼?」馬倫納凌問道。他們兩人立刻並肩向塔頂跑去。
也許他還能拯救自己的隊伍。加拉德立刻做出決定。「光之子拜亞和光之子伯恩哈,你們跟著我。綽姆,你和其他指揮官帶我們的人出來,在平原上列隊。」
巴萊特將手臂按在胸前,向加拉德敬了一個禮。「沼澤在一里以外乾涸了,樹林也逐漸稀疏,最高領袖指揮官。前面是開闊的田野。向北是一片坦途。」
「他在我五歲時就過世了。」布勒恩喊道,「他娶了一個坎多女人,後來全都死在強盜手裡。他們留給我的記憶並不多,但我清楚記得父親說過:總有一天,我們會為金鶴而戰。他留給我的只有這個。」
「三份。」馬倫納凌說,「讓弓箭手登上塔頂,告訴他們,也許危險會從上方襲來。」
嵐猶豫了,他拉住曼塔的韁繩。
他將那封信也放在獸魔人角下,目光卻已經落在最後一份文件上。那是他的管家給他送來的一份提醒。他的長子基姆林的第14個命名日就要到了。難道他會忘記這件事?他根本不需要這種提醒。
「不!那時不是這樣的!」
她打開一個新的通道。亞蘭加轉過身,盯著亞瑟所在的方向。「那麼強大的能量!他想要幹什麼?」
嵐不禁回頭望去。布勒恩的手中握著一根細長的皮繩,那是海多力。當馬吉爾人立誓將與暗影奮戰時,就會將它系在頭上。
「是的。」
有什麼東西從旁邊的一座山丘後面探出頭來,又立刻縮了回去。巨蟲的死非常惹人注目。巨蟲做什麼都是這樣囂張。幾隻巨蟲足以摧毀一整支軍隊。聽到它們的動靜,最好立刻轉身走開。而且,最好派出斥候來探查巨蟲群行動的方向,以免你在行軍時迎頭撞上它們。
「那道閃光很清晰,大人。」加戈恩繼續說道,「是我親眼看見的。它一閃即逝,但我絕不會看錯。」
「高萊維,」加拉德看著埃桑瓦左邊的那名指揮官。高萊維身材高瘦,留著鬍子,是個性格耿直、公正無私的人。「告訴我,聖光之子會投降嗎?」
來自坎多…read.99csw.com…嵐還記得一個身材細瘦的男孩,曾經為他跑腿送信。這時他才驚訝地在這個人身上看到那名男孩的影子。「布勒恩?我們上次見面已經是20年前的事情了!」
火星,飛舞的光點落在他的皮製馬甲和圍裙上,又彈起來。隨著每一次的擊打,這間房屋牢固的羽葉木牆壁就會在金屬撞擊聲中變得模糊。他在做夢,但他不是在狼夢中。他知道這一點,雖然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知道。
那些身上胡亂生長著羽毛、利喙、尖爪、犬齒和獠牙的獸魔人向他撲了過來。這個曾經是帕登·范的生物靜靜地站著。迷霧輕舔他的赤腳。這可真是美妙!就在獸魔人的背後,那隻魔達奧還在猶豫著,無眼的眼睛緊盯著他。也許它感覺到了某種恐怖的東西,一個恐怖的錯誤。當然,它的感覺沒有錯。但有人正確,就必然有人會犯錯。
「你不能以此來阻撓聖光之手!這隻會讓他們肆無忌憚地去尋求暗影!」
埃桑瓦眯起眼睛,嘴唇也抿成一條細線。
「怎麼回事?」亞蘭加問道,「到底是怎麼了?莫瑞笛……」
他拉著勇毅繼續向前走去。他能聽到背後傳來充滿憂慮的交談,偶爾還有幾聲響亮的咒罵。這個充滿臭氣和咬人飛蟲的地方對每一個人來說都是一場考驗。追隨加拉德的這些人,正在因為這個世界的變化而失去勇氣——天空永遠被烏雲覆蓋,好人因為因緣的扭曲死於非命,加拉德之前的最高領袖指揮官瓦達竟然是一名強|奸犯和殺人兇手。
他並不像他以為的那樣能夠控制好自己,他體內的狼依舊有可能完全掌握控制權。飛跳打了個哈欠,舌頭垂到唇外。從它的氣味判斷,它顯然覺得佩林的這些努力很有趣。
紅色在下面,黑色在上面。紅與黑,紅與黑,這麼多紅色和黑色。太美妙了。
難道狼崽不配有自己的牙齒嗎?飛跳這會兒真的是感到困惑了。為什麼你要把他的牙齒拔掉?
「心靈壓制。」古蘭黛說,「一定要做得儘可能複雜和細緻。」
砰,砰,砰,飛跳發出影像和氣味,像小狼崽跳起來撲蝴蝶。
這個曾經被稱為帕登·范的生物正走下一座山丘。褐色的枯草零星分佈在山坡上,如同乞丐下巴上的鬍鬚。
鐵匠鋪里的牆壁突然間消失了,如同煙霧,飄散得無影無蹤。這種事情在這裏並沒有什麼好奇怪的。佩林看到一條敞開在天光下的街道。這是一座城市,布滿了窗欞破碎的店鋪。
「我那時正處在敵人的包圍之中,逃跑是我唯一的選擇。」她似乎早就準備好了這樣的回答。
他和拜亞一撥轉馬頭,幾隻手就將加拉德從勇毅的背上拉了下來。加拉德摔落在地上,哼了一聲,受傷的肩膀發出的刺痛一直傳至胸口。他想要站起身,但幾名裁判團跳下馬,又將他踢倒在地。
古蘭黛一揮手,他立刻閉上嘴。她環抱雙臂,全身的毛髮都在顫抖中直豎起來。
「我一直在聽。」古蘭黛將高腳杯放到一旁,坐進自己的軟椅里。她穿著一件金絲長裙,雖然衣料輕薄,但紐扣一直扣到領口處,並沒有任何肌膚真正暴露出來。阿拉多曼人真是聰明,竟然發明出這種充滿挑逗,卻又不流於粗俗的穿著。
那個人立刻挺直腰背。「我的名字是布勒恩,大人,我來自坎多!」
「我有在西北方的行動計劃。我不會繞過安多,無論現在那裡的王座屬於誰。」
贏得先機的埃桑瓦臉上看不到笑容。他幾乎從來不笑。
獸魔人魯鈍的大腦用了相當長的時間,才得出那個明顯但絕對是錯誤的結論:如果一個人出現在這裏,那麼附近就不會有巨蟲,因為巨蟲能嗅到人血的氣味,早就會撲過來將他吞掉了。和獸魔人相比,巨蟲更喜歡人類。它們的偏好是有道理的,這個曾經是魔德斯的生物對這兩種食物都品嘗過,獸魔人的肉完全不值得推薦。
「那邊又說了些什麼?」馬倫納凌問道。
「去找轉生真龍,」嵐對他喊道,「或者加入你的女王的軍隊,他們都會接納你的。」
亞蘭加逃離了那些兩儀師,她竟然愚蠢到在導引陽極力時被別人察覺。現在她還在等待著接受懲罰。如果古蘭黛現在逃走,就這樣放棄掉一個影響蘭德·亞瑟的機會,她會只是簡單地接受懲罰嗎?
憎恨,這是他還活著的證據,是他唯一存留的情緒。現在的他只能憎恨。
「很好。當我成為國王的時候,你就會得到獎勵。」
「是的。」加拉德說,「我想,你也可以這麼說。」最初建議穿過這片沼澤的正是他的斥候們。這是一個很好的緩兵之術,能讓埃桑瓦有足夠的時間繞到加拉德前面。而且加拉德的人馬還會因此而疲憊不堪,埃桑瓦的部隊卻能夠得到充分的休息,為戰鬥做好準備。
埃桑瓦在馬鞍上向前傾過身子,眯起深陷的雙眼。「你的叛軍正在排成數組。命令他們原地站好,否則我的弓箭手就要放箭了。」
古蘭黛皺了皺眉,然後一揮手,示意嘉魯美德跟隨自己身後。她則繼續朝一間小覲見廳走去。那是一個被布置成猩紅色調、沒有窗戶的小房間。她編織出一個隔音結界,然後命令嘉魯美德帶那名闖入者進來。
這是他們的使命。
士兵們又忙碌了起來。
「那麼我們肯定已經接近它的邊緣了。」
「是,指揮官?」
「但這是一個正確的計劃。」綽姆壓低聲音,「我必須承認,達歐崔,我很擔心你會拒絕領導我們。」
亞藍揮起長劍,向佩林的脖子砍過來,鋼刃發出劈開空氣的尖嘯聲。佩林向後退了一步。他拒絕再與這個男孩交戰。
她正透過鴿子的眼睛進行觀察,並努力讓自己習慣那種怪異的視野。根據她的命令,一名僕人捧起那隻鴿子,將它從走廊的窗口放飛出去。那隻鳥在窗台上來回蹦跳著。古蘭黛輕輕地催促它飛向遠方。她還沒習慣完全控制這隻鳥。飛行要比看起來困難得多。
「有趣的事情最好從遠處觀賞。」古蘭黛說,「我以為你明白這一點。」
「我們會向北前進。」拜亞說,「人們會不斷加入我們,我們的力量將迅速壯大。一支聖光之子大軍,數以萬計、數十萬計的戰士。我們將凈化這片大陸。也許我們能有足夠的軍力摧毀白塔和那些女巫,而不是被迫與她們結盟。」
在這裏涉水並不困難,河水最深處也只到他的膝蓋。他用樹枝尋找最佳的立足點。那些骷髏般的死樹讓人感到恐懼,現在他離它們更近了,能看到它們並沒有腐爛,而是被那些灰色的苔蘚絨毛覆蓋住全部的樹榦和枝椏。
「但這片沼澤。」伯恩哈朝一條從灌木叢中滑過去的大蛇瞥了一眼,「從地圖上看,我們應該已經離開這片沼澤了才對。」
「你要戰鬥多久?」
「光之子拜亞。」加拉德從山丘上走下來。
古蘭黛身子一僵,她的耳中傳來一陣警報,那是編織猛烈撞擊的聲音。亞蘭加還在繼續著她的娛樂,並沒有聽到這種聲音。這種警報編織非常特別。古蘭黛的僕人可以觸發它們,向她示警。
那名年長的軍人再次露出微笑,看起來,他像加拉德一樣鬆了一口氣。加拉德繼續向前走去,緊咬牙關,抵抗著腿部傳來的痛楚。那裡的傷口經過仔細的包紮,應該不會有進一步惡化之虞。簡單的疼痛並不是什麼問題。
「是的,大人。」布勒恩答道。
利角或是鐵蹄,犢牛,你用什麼來進行殺戮,這有關係嗎?飛跳坐在他身邊灑滿陽光的街道上。
加拉德沒有回答。曾經準確無誤的地圖在這些日子里卻往往和實際地形多有誤差。平坦的原野變成丘陵斷崖,村莊憑空消失,豐茂的田野變成滿地的爬藤和真菌。這片沼澤的面積的確有可能擴大了。
黛蘭娜皺了皺眉,但她早已學會不要去質疑中選使徒。古蘭黛抱起手臂,一根手指有節奏地敲打著臂肘,看著這名兩儀師完成她的命令。在她心裏,緊張情緒只會變得更加強烈。亞瑟知道她在哪裡。他會發動攻擊嗎?不,他不會傷害女人。這點非常重要。這意味著她還有時間想出應對之策。她真有這個時間嗎?
馬倫納凌·雷伊瀏覽著報告。在他的書桌後面,該死的百葉窗落下去,又被吹開,流進一股股濕悶的妖境熱風。
她的聲音相當冰冷。也許她們的聯盟關係已經非常薄弱了,但她也許還不能放棄這個盟友。古蘭黛張開自己,接受暗帝對她的統馭,感覺他的激|情,他的存在,他的力量給自己帶來的戰慄與迷醉。這遠比至上力更讓人沉迷,烈焰的怒濤隨時都有可能將她壓倒、吞沒。
「你才是叛徒,光之子達歐崔。」那名斥候面容冷峻地答道。
「一切準備就緒。」加戈恩看了正從遠處殺來的獸魔人一眼,就像是在查看擠在馬廄中的馬匹。「它們會發現,這不是一棵容易砍倒的樹。」
綽姆露出微笑。「你看事情一直都是這麼簡單,對不對?」
「古蘭黛?」亞蘭加的聲音中充滿驚慌,「你要做什麼……」
北方則是妖境。馬倫納凌在史書中看到過,妖境曾經龜縮在這座塔樓無法望及之處。但現在,它幾乎已經擴張到塔樓的根部了。雷納塔還在他的西北方,那裡的指揮官是奧卡圖姆家族的尼亞克領主,是他的一位遠親兼摯友。尼亞克不會毫無理由地只發出一道閃光。如果那只是意外,他應該很快就會發出更正信息。
埃桑瓦部隊前列的一大群人開始縱馬向前,跑下山坡。他們之中的許多人衣服上都有裁判團的紅色勾杖圖案。他們本該立刻發動襲擊,當場殺死加拉德。但他們派來一支談判隊伍。這是一個好兆頭。
佩林將手中的鐵鎚用力砸在紅熱的鐵塊上,火星四處飛濺,如同發出白熱光亮的飛蟲。汗水從他的臉上滑落下來。
它來了。古蘭黛一步跳過通道,滾倒在地,身上的長裙掛在樹枝上,裙帶被扯裂了。一片炫目的強光在她身後亮起。她拚命地消除掉通道,同時最後看了一眼驚駭至極的亞蘭加和那片美麗的、吞沒一切的純白色光芒。
菲兒睡在他身邊,面容平靜安詳。帳篷外,他的一名部下正在敲擊木柱報時。只敲了三下,距離天亮還有很長一段時間。
感謝光明!加拉德心想。他朝巴萊特點點頭,斥候隊長立刻穿過樹林,向前方跑去。
「我知道,人龍大人,但當金鶴旗再次揚起的信息傳播開來時,我就知道我必須怎麼做。大人,我的劍術學得很好,我是來追隨您……」
盔甲鏗鏘,戰馬嘶鳴,成千上萬的士兵在那片高地上擺開陣形。其中一些是披掛重鎧、圓錐形頭盔閃閃發光的聖光之子,他們胸口綉著光芒燦爛的太陽,排成整齊的隊列,高舉長矛,雪白的戰袍和斗篷彷彿也在發光。但那支隊伍中更多的是步兵,穿在身上的不是聖光之子的白色戰袍,而是樣式簡單的褐色皮甲。是阿瑪迪西亞人,很可能是霄辰人的部隊。其中許多人手裡拿著弓箭。
古蘭黛走過裝飾著黃金枝形吊燈和花式立鏡的走廊。她在這座宮殿中的衛隊長嘉魯美德快步迎面朝她走來。他是沙戴亞人,是沙戴亞女王的遠親。在他清瘦俊朗的面孔上留著沙戴亞人特有的那種濃密鬍鬚。當然,古蘭黛已經用心靈壓制讓他對自己保持著絕對的忠誠。
「我不可能拒絕。在殺掉聖光之子的領袖后又拋棄你們,這樣是錯誤的。」
她將魂之力編織放進那隻鳥的意識上,她的視野立即發生變化。片刻之間,她看到面前出現兩重影子,包含她所看到的世界和那隻鴿子所看到的。如果她集中精神,就能將自己的注意力完全投入到其中一重視野之中。
一陣鎖鏈甲的撞擊聲表明有人正向前走過來。加拉德回頭看去。戴恩·伯恩哈迎上前來,對他敬了一個禮,和他並肩而行,在靴子擠壓泥巴的聲音中低聲對他說道:「達歐崔,也許我們應該折返回去。」
有人從鞘中拔出佩劍。
加拉德點點頭。這是一個必須考慮的因素。
「你不也是這樣嗎?」
「我的父親是馬吉爾人。」布勒恩在他身後喊道。
當佩林戰鬥時,他就會逐漸接近自己心靈中的另一端。那是危險的。
蘭姆沙朗眨眨眼,搖了搖頭。「我……是,女士,是的,我相信我們今天所締結的盟約對我們雙方都將有莫大的好處。」他露出微笑。意志軟弱的傻瓜。「也許我們應該共進晚餐,為我們的成功喝上一杯,巴瑟妮女士。為了能見到你,我可是走了不少路,而且我……」
他將信紙疊好,交給加戈恩。警衛士官用粗糙的大手接過那封信,將它讀了一遍,咕噥道:「那麼,多準備一份?」
他還在揮錘擊打。他痛恨營地里那些人在暗中傳播的那些關於他的謠言——佩林曾經生了病,是貝麗蘭一直在照顧他。這些謠言早就該不攻自破,但直到現在,還有不少人相信它們。
佩林很害怕,他已經和體內的狼達成一種不穩定的平衡。太靠近這些狼是危險的,但他在尋找菲兒時,曾不顧一切地和它們進行聯繫。為了菲兒,他願意做任何事。佩林曾經差一點陷入瘋狂,甚至想要殺死飛跳。
加拉德加快腳步,在泥潭中向聖光之子的前列趕去。他們已經盡量輕裝,隊伍中並沒有多少馱運輜重的牲口。他的部下都將鎧甲穿在身上,馬匹背負著食物和物資。
埃桑瓦笑了。「光之子,我們的匕首已經抵在你的喉嚨上!現在是你唯一的投降機會!」
兩條腿的事,人的事,對你來說,總是人的事。那又有哪些事是關於狼的?
不,那是一個只經歷過十四個夏天的年輕人,因為太年輕,他甚至連鬍子都還沒長出來。他的黑髮有些凌亂,臉上掛著汗水。看樣子,他可能是一路未停地跑上了七樓。
但這些雕像是不能被鍛打的,它們都是被鑄造出來的。「這是什麼意思?」佩林坐到一隻凳子上。
「我們就是那座燈塔。這個泥潭只是我們將會承受的苦難之一。但我們是聖光之子,我們的苦難就是我們的力量。那些本應愛戴我們的人正在對我們施加迫害,我們腳下的許多道路都只能把我們引向墳墓。所以,我們會繼續向前,為了我們必須保護的人類,為了最後戰爭,為了聖光!
馬倫納凌看著兒子的眼睛。這個男孩知道他們將要面臨什麼。光明護佑他,他已經完全明白了,所以他把機會讓給了別人。
基姆林站起身,高舉長劍,鋒利的劍刃反射著慘淡的陽光。塔頂上的人們發出陣陣歡呼。
他繼續在妖境中穿行。
「你再做一個心靈壓制,」黛蘭娜完成後,古蘭黛又對亞蘭加說道:「要非常複雜的。我想讓亞瑟和他的兩儀師發現有男人修改了這個人的意識。」這會讓他們進一步感到困惑。
那個人穿著一件緞帶鑲邊的褐色襯衫和一條沾滿泥土的長褲,腰間掛著一把劍,雙臂顯得強壯有力。但他看起來不像是敵人,實際上,嵐覺得他依稀有些眼熟。
古蘭黛放開真力,擁抱了不那麼美妙的陰極力。快!心慌意亂的她差一點沒能擁抱真源。她全身都是汗水。
古蘭黛站起身,緩步走過房間,沒有顯示出任何急迫的樣子。走到門口,她召喚九九藏書自己的幾名寵物進來,好穩住亞蘭加。在確認問題的嚴重程度前,最好不要打擾她。
亞蘭加,是她和黛蘭娜做出的編織。
他們正行進在海丹和阿特拉的邊境上。這裡是一片沼澤濕地,橡樹和胡椒木逐漸變成了月桂樹和細長的柏樹。這些柏樹虯結多瘤的樹根四處伸展,好似蜘蛛的長腿。這裏的空氣就如同一鍋污穢腐敗的濃湯。加拉德的圓錐形頭盔掛在馬鞍上,胸甲和鎧甲里都是汗水,皮膚也因汗水的刺|激而又癢又痛。
「怎麼回事?」亞蘭加的聲音在門外響起,「讓我進去,你們這些蠢貨。古蘭黛,你在幹什麼?」
「我痛恨躲在這種偏僻的地方。」亞蘭加繼續說道,「這個紀元真是讓人興奮,原始的人類竟能如此有趣。」這個皮膚白|嫩、姿色撩人的女子弓起背,朝牆壁伸直雙臂。「我們正在錯過很多有趣的事情。」
黛蘭娜很快就到了。她總是待在距離亞蘭加不遠的地方。這名夏納女人有著淺色的頭髮,身材矮壯,四肢短粗。古蘭黛每次看到她,嘴角都會不由自主地垂下。這麼一個醜陋的東西,和亞蘭加簡直是截然相反。亞蘭加僅憑相貌,就完全可以成為一個理想的寵物。也許有一天,古蘭黛能有這樣的機會。
加拉德轉移視線看著埃桑瓦。「你很清楚,我已經陷入兩難的困境。與你們戰鬥,會讓你指控我們為暗黑之友;但投降則有悖於我的誓言。以我身為聖光之子最高領袖指揮官的榮譽,這兩個選擇我都不會接受。」
再過三天,他就會將這把劍交給基姆林。一個男孩在第14個命名日時就會成為男人,將得到人生中的第一把劍,從此為自己負起責任。基姆林一直在馬倫納凌能找到的最嚴格的訓練師指導下努力學習劍法。現在他的兒子就要成人了。時間可過得真快啊。
這時,他看見前方昏黃的天空,被雲層遮住的太陽終於透過樹枝間的縫隙,灑下了一點光亮。沒過多久,他就看見巴萊特正等在森林的邊緣。林木在這裏極其突兀地終止了,就像是在地圖上畫出的一條邊界。
狼生活在現在,但它們記得過去的事,並且似乎對未來也有著某種奇怪的感知。對於這兩者,它們從不會感到煩悶或憂慮。這點與人類完全不同。狼會自由地奔跑,會追逐風,與它們一起奔跑就會忘記痛苦、哀傷和挫敗,能夠自由自在地……
加拉德迅速清點了一下對方的人數。三四千名聖光之子和至少六到八千名步兵,其中一半是弓箭手。那就是一萬生力軍。他的心沉了下去。
光明啊!他怎麼會變得那麼聰明。
他向辦公室內的樓梯井走去。塔樓的上半部和底層並不是直接連通的。實際上,它下面40尺的部分是一個巨大的陷阱。從地面攻進來的敵人在沿樓梯登上三層戍守區之後,就會發現塔樓裏面根本沒有通向第四層的道路。唯一能進入塔樓上層的通道是在塔樓外面一條狹窄的、可拆卸的梯道。這條梯道從第二層直接通向第四層,完全暴露在塔樓上方弓箭手的射程之內。如果有少量敵人沿這條梯道攻上第四層,馬倫納凌也可以命人毀掉梯道,將敵人困在上層,在他們徒勞地尋找繼續向上的樓梯時予以殲滅。
那座被稱為拿汀山的城堡完全消失了,被從因緣上燒毀了。她看不到遠處的亞瑟,但她知道那個人在哪裡。
「向南方發出信號了嗎?」他問。
生命就是關於感覺。肌膚的觸感、熱情或寒冰都令人感覺到生命的悸動。普通、平凡或溫和,這些都只會讓人覺得無聊。
馬倫納凌放下手頭的報告,用灌滿鉛的獸魔人角將它壓好。隨後是一封來自一個名叫巴里加的商人的信件。這名商人的大篷車正來到他的塔樓,打算進行交易。馬倫納凌露出微笑。他是一名士兵,但他胸前的三根銀鏈表明他也是一名資深商人。雖然他的塔樓會直接從女王那裡得到大批物資,但任何坎多指揮官都不會拒絕和商人進行貿易的機會。
很快,嘉魯美德和幾名衛兵帶著一名阿拉多曼男子走了進來。那個人穿著亮綠色和亮藍色的外衣,在臉頰上裝點著一枚鍾形的裝飾痣,整潔的短鬍鬚上綴有小鈴鐺。衛兵們猛地將他推進房間,那些鈴鐺隨之發出一陣響聲。他揉搓著自己的手臂,瞪了那些士兵一眼,然後拉直身上被揉皺的襯衫。「我是否可以認為,我已經來到了……」
這個曾經是帕登·范的生物痛快地大張開嘴,閉起眼睛,向混亂的黑色天空仰起頭,享受著他的勝利。歡愉過去之後,他嘆了口氣,更用力地握住匕首,讓刀刃割開自己的皮肉。
加戈恩立刻開始分派任務,同時又漠然地瞥了馬倫納凌一眼,彷彿是在問:「難道你以為我到現在還沒這麼做?」
飛蟲嗡嗡地在悶熱的空氣中打轉。泥沼和死水的臭氣讓他難以呼吸。他只能用力牽著馬,盡量尋找道路上比較乾燥的地方。在他身後,跟隨著一支有四人寬、蜿蜒曲折的長隊。隊伍里的每一個人都像他一樣,滿身泥土和汗水,疲憊不堪。
加拉德回頭看了隊伍一眼,人們滿身污泥和汗水,全已經疲憊不堪。但這依然是一支軍容嚴整的隊伍。士兵們已經重新穿戴好盔甲,臉上顯示出堅毅之色。他們跟隨他穿越了這片沼澤。他們都是優秀的戰士。「把這個信息告訴所有指揮官,綽姆。」他說道,「讓他們把信息傳達給他們的部隊。我們將在一個小時之內離開沼澤。」
古蘭黛需要時間,她需要確定亞瑟到底知道些什麼。如果奈妮薇·愛米拉擁有能夠看清心靈壓制的能力,那就太危險了。現在要做的就是給亞瑟一個虛假的線索,延遲他的行動,所以她會讓黛蘭娜編織這樣一個強烈並帶有反常內容的心靈壓制。
「你肯定不會背棄正式談判的規則吧?」加拉德問,「你會向正在列隊的人放箭?你的榮譽感在哪裡?」
聖光在上,但願伊蘭已經登上了獅子王座,但願她逃出了兩儀師的糾纏。但加拉德不得不做最壞的打算,有許多人都在圖謀利用並控制伊蘭,亞瑟還不是其中最可怕的。伊蘭是個任性的孩子,這讓她很容易被別人擺布。
「加拉德。」伯恩哈低聲說,「別這麼做,我們可以戰鬥,聖光會保護我們。」
「回頭就意味著他們要回到原本的路上。」加拉德一邊說,一邊查看前方的道路。「我已經想過很多次了,光之子伯恩哈。這樣的天空,被荒棄的土地,死人行於世上……我們已經沒時間再去尋找盟友,與霄辰人作戰了。我們必須向最後戰爭進軍。」
古蘭黛只是更加集中精神。轉生真龍,那個名字曾經是路斯·瑟林·特拉蒙的人。他知道她在何處。他曾經對她恨之入骨。他還記得多少?是否還記得是她殺死了雅耐特?
他已經立下誓言。兩儀師會曲解她們的承諾,但這就意味著他也有權利這麼做嗎?不,任何男人都應該堅守自己的榮譽。他不能拒絕布勒恩。
「也許,」一滴汗水從他瘦削的臉頰上滾落。現在他那裡還在不住地抽搐。幸運的是,他在幾天前就把白蘭地喝光了。「除非地圖有錯。」
「軍士,」馬倫納凌說,「信使名冊上的下一個人是誰?」
馬倫納凌向西北方望了一眼,那座曾經閃過一道光的高塔,現在陷入令人不寒而慄的沉寂。「只要那裡有任何動靜,立刻向我報告。」然後,他向警衛士官一擺頭,「加戈恩,跟我來。」
「不,」佩林悄聲說道,「這對人類來說並不平常。朋友之間不會這樣。」
他開始奔跑。是的,這裏正是梅登。街道上有艾伊爾人。他經歷過這場戰鬥,而這一次,他要冷靜得多。上一次,他曾經徹底迷失在殺戮的狂熱中,一心只想找到菲兒。他在街道上停下腳步。「這樣不對。我進入梅登時手裡拿的是鎚子,我已經拋棄了這把斧頭。」
命令很快沿隊列傳了下去。加拉德脫下鎧甲,用斗篷包好,把它系在自己的背上,然後盡量卷高褲管,沿著平緩的河岸走了下去,一邊小心地用腳探索前方的泥水。冰冷的河水讓他全身緊繃起來。他的靴子在河泥中略向下沉了幾寸,裏面灌滿了冷水。泥水在靴子旁形成一個個漩渦。勇毅跟隨他走進河中,馬蹄發出響亮的踏水聲。
馬倫納凌站起身,一隻手按在兒子的肩膀上。男孩已經將佩劍收回鞘內。他們一同轉過身,面對著即將到來的暗影。
「我們需要補給。」綽姆說,「現在已經很難找到飼料了。愈來愈多的村莊糧倉都是空空如也。」
「正午過四個小時。」加拉德說。
佩林低頭看著亞藍的屍體。「他拿起那把愚蠢的劍時,我就應該把它從他手裡拿走。我應該把他送回他家人那裡去。」
佩林的影子突然變成一匹狼。它跳了起來,皮毛幾乎像暗影兄弟一樣漆黑。它咬開亞藍的喉嚨。
他的影子從他身上分裂開來,只留下那個穿著鐵匠工作服的,真正的佩林。而那個影子正在和亞藍廝殺。先知告訴了我……你是暗影生物……我必須從你手中救出菲兒女士……
「一旦抽出這把劍,你就是一名戰士,將它帶在身邊,時刻準備與暗影戰鬥。你是否會像個男人那樣,抽出它,加入我們的行列?」
他怎麼會找到這座宮殿?古蘭黛一直將自己隱藏得很好,所有離開她視線的奴僕也都被她施加了極強的心靈壓制,哪怕能將那一重重禁制除去,也只能導致他們的死亡。那個一直跟在他身邊的兩儀師,那個在醫療方面極具天賦的女人能看懂古蘭黛的編織嗎?
終於離開了這灘爛泥!他需要謹慎謀劃下一步的行動,遠離城鎮和主要道路,以及大領主的領地。他在自己的腦海中瀏覽著地圖。這些地圖是在他第十個命名日以前就被要求牢牢記住的。
加拉德從身旁的樹上折下一根長枝。樹枝的木質很脆,他幾乎沒怎麼用力就折下它。「我先走。讓大家除下盔甲和斗篷。」
「作為暗黑之友,你沒有權力!我不會再跟你廢話了,殺人犯。」埃桑瓦揮揮手。他的幾名裁判團抽出佩劍。加拉德的部下也立刻拔劍相向。加拉德能聽到,身後那支疲累的隊伍正匆忙地排開陣形。
「好吧,」古蘭黛放開風之力,對蘭姆沙朗說道,「回去,告訴轉生真龍你在這裏取得的成功。」
那一片無盡的黑暗正迅速向他逼近。
它翻卷著湧向獸魔人,迅速將它們遮沒,如同愛瑞斯洋中的巨大海獸般伸出無數挽須,穿透獸魔人的胸膛。一根迷霧長索掃過獸魔人的頭頂,以目力難及的速度纏繞住隱妖的脖頸。
佩林的斧頭上散發著鮮血的熱氣。他知道下一步會發生些什麼。他轉過身,亞藍正從背後向他靠近,眼裡充滿殺意。這名曾經的匠民有一半面孔被血污覆蓋,血還不停地從他的下巴上滴落下來,染污了他的紅色條紋外衣。
「您最好親自看看,大人。」巴萊特說道。他是這一隊斥候的隊長。
毀滅、顫抖、美麗、狂暴、神奇,一切都源於憎恨。這場風暴給了他力量。他有著絕不會放棄的目標。亞瑟必須死,由他親手殺死。也許在那以後,他還可以幹掉暗帝。一切都將無比完美……
「人龍大人!」那個人一邊高喊著,以更快的步伐朝嵐走來。那匹老馬被韁繩牽著,跟在身後。「我終於找到您了,我還以為您已經上了坎多大道!」嵐放下弓箭,勒住曼塔,「我認識你嗎?」
「聖光之子……在那裡並不受歡迎。」
「是的,對我來說,這很重要。」
兩名沙度艾伊爾從一個街角中躥了出來,他們的目光集中在左側的某樣東西上。佩林看不到那裡。他跑上前去,朝他們發動攻擊。
「有時候,暗影會同時運用狡詐和力量。」埃桑瓦不等加拉德繼續質疑,搶先說道,「有時候,好人也會死亡。」
基姆林抬起頭,伸手牢牢握住劍柄,把它從鞘中拔出。
加拉德搖搖頭。最後戰爭就要到了。
佩林用火鉗夾起那塊不成形狀的鐵,把它放在鐵砧上,爐火讓它重新擁有了生命。一切依舊是不正常的。佩林揮下鐵鎚。他本該更清醒一些,但他覺得情況變得更糟了。
古蘭黛輕聲吸了一口氣,然後關閉通道,讓自己鎮定下來。她對嘉魯美德一點頭,示意可以讓亞蘭加進來。那個身材嬌柔的女人走到覲見廳門口,打量著蘭姆沙朗。古蘭黛後悔自己不該讓寵物去取悅她,這反而會讓她產生懷疑。
一個人將加拉德按在地上,抬腳踩住他的背。加拉德聽到匕首出鞘的聲音。他們割開了他的甲胄和戰袍。「你不能穿聖光之子的衣服,暗黑之友。」一名裁判團在他耳旁說。
亞蘭加帶來的那個兩儀師在這些日子里顯得更加膽小怯懦。她向古蘭黛深深行了一個屈膝禮,站起身之後,也是十分謙恭的姿態。古蘭黛小心地移除掉自己對蘭姆沙朗施加的心靈壓制,讓他處於嚴重的暈眩和迷茫之中。
他作為西斯塔的指揮官已經有十年了,但還是無法適應這片高地上詭異的悶熱與潮濕,還有充斥在空氣中的腐臭氣味。
愈來愈多聖光之子在他身後踏進這條河,發出更加響亮的濺水聲。在加拉德身旁,一些腫脹的屍體被河道上的岩石擋住,停滯不前。其中一些是人類的屍體,還有許多更加龐大的屍體,從它們的長臉看來,應該是騾子。大約有幾十頭。根據屍體腫脹的程度判斷,死去已有一段時間。
在這樣的時刻,熱淚從眼中流出絕不是件羞恥的事情。馬倫納凌眨眨眼,讓眼眶裡的淚水滑走,然後跪在地上,將劍帶系在兒子的腰間。人們還在歡呼。馬倫納凌知道,這並不是為了他的兒子。戰士們是在向暗影發出示威的吼聲。片刻間,歡呼聲蓋過了空中的沉雷。
我不是鐵匠學徒。佩林舉起戴著厚手套的手,撓著頭。我已經不在兩河了,我還結了婚。
光線來自一個在林中空地被打開的通道,從通道對面照射過來的是室內溫暖的火光。一些人已經走過了通道,其中一個是蘭德·亞瑟。
古蘭黛的衛兵帶走了他。他在離開時,還洋洋得意地吹起了口哨。古蘭黛坐下去,閉起眼睛。她的幾名士兵走過來,守在她身邊。他們的靴子在厚地毯上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我帶來一些補給,大人!」那個人有著一頭黑髮和深褐色的皮膚,應該具有邊境國人的血統。他神情急切地向嵐靠近,一隻大手用力拉著那匹負重過度的馱馬。「我想,您應該沒有足夠的食物。我還帶來帳篷,一共四頂,以防萬一。以及一些清水和馬料,還有……」
當一個人擔負起一份責任時,他也就得到了一份自豪,就如同扛起重擔的人也在同時有了力氣。監視妖境是他的責任和力量的來源,而在這些日子里,這份責任尤其重要。怪異的風暴正在北方聚集,女王卻率領大部分坎多部隊向南方進軍,去尋找轉生真龍。他關上辦公室的門,插好暗栓,將它牢牢鎖住。這條走廊里的幾道門都是如此。從地面攻進塔樓的敵人,將不可能知道哪一道門後有通向塔樓頂部的樓梯。以這種方式,一個小辦公室也成為這座塔樓防禦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