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打開的大門
「是的,但……」
「那麼,我也很高興你能這樣想,也許我應該付給你更多薪水。」佩林說。
「那麼,他又該如何對待他的手呢?」佩林一邊問,一邊再次消除腦海中蘭德的影像。
「如果最後戰爭到來,」安諾拉說,「那麼與霄辰人結盟將是一種有利的選擇。」她盤起雙腿,坐在繡花的藍色和黃色絲綢軟枕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啊,但您不明白,大人。」巴爾沃說,「錢對我來說沒什麼意義。信息才是最重要的。事實和秘密……它們就像是埋在土裡中的金塊。我可以把那些金塊交給銀行家,換成錢幣。但我更喜歡把它們交給藝術大師,做成一些美麗的東西。
她終於找到一個地方。在這裏,一條小溪從山岩間落下,形成一個平靜的小池塘,高聳的岩壁足有近百尺高,彷彿一個殘破的古老王座。
一陣撤退的號聲響起。
「他們只是一群白袍眾。」佩林抬起手,沒讓他再說下去。「除非你還有什麼關於這支軍隊的特別信息。你有這樣的信息嗎?」
「我堅持先前的決定。」佩林說,「現在解決掉白袍眾是最重要的。然後,我們前往安多。我會和伊蘭談談。格萊迪,你的狀況如何?」
「那麼,你找到你需要的東西了?」
「你是在訪問蘭德的學院時找到這些的?」佩林問。
伊圖拉德揮起佩劍,用一招躍鷺斬砍斷一個牛頭獸魔人的喉嚨。一股帶著惡臭的黑褐色血液噴湧出來,那頭怪物倒在另一個豬頭怪物的身上。在對面的山丘頂上,一面紅色的大旗被豎起,旗上畫著一顆山羊頭和燃燒的火焰。那是骨磷獸魔人的標誌。
她抬起頭,望向遠方。北方就是安多了。「她們稱這種編織為心靈壓制,一種黑暗、邪惡的編織,會消除掉一個人的自我意志。我根本不該知道這種編織的存在。
「不管怎樣,」森妮德繼續說道,「我們探查凱姆林是正確的一步。傳聞是不可信的,尤其是當一名棄光魔使控制了那個地區的時候。」
「那麼,好吧。你還有什麼想告訴我嗎?」
摩格絲走出營地。沒有人阻攔她,但的確有人向她投來怪異的目光。她走過一片樹林的北緣。這是一片瘤橡樹林,每棵樹之間都有著寬闊的間隙,讓它們能盡情展開自己龐大的樹冠。摩格絲在樹冠下緩步而行,深深地呼吸著潮濕的空氣。
亞甘達點點頭。「我也在觀察那些難民。那些奉義徒之中已經有愈來愈多的人擺脫了曾經的迷惘。而一旦他們做到這一點,他們就會變得無比堅強,就像我所知道的許多真正的軍人一樣。」
一片羽箭隨著他的動作射向那些狼頭獸魔人。「腦子」,這是伊圖拉德軍隊中的真龍信眾給狼頭獸魔人取的外號。獸魔人有自己的團隊組織,伊圖拉德的部下現在經常會根據它們不同的特徵對它們加以區分。山羊頭獸魔人是「角」;鷹頭獸魔人是「喙」;熊頭獸魔人是「手臂」,而那些狼頭獸魔人通常更加聰明。一些沙戴亞人宣稱曾經聽到它們用人類的語言交談,甚至能與對手談判,或者欺騙對手。
獸魔人如潮水般衝下山坡,不停地死在阿拉多曼人的矛鋒前。但阿拉多曼人也只能暫時擋住這些怪物,它們的數量實在太多了,無論多麼嚴密的長矛數組,遲早都會被突破,這隻是一種拖延戰術。在他們身後,其餘的部隊已經開始撤退了。一旦長矛數組承受不住壓力,殉道使就會擔負起防守的重任,為長矛手的後撤爭取時間。
凶暴的獸魔人突破最後一道壁壘,衝到山坡頂上。它們呼吼著、咆哮著,粗大的手掌攀住沙戴亞的黑土山坡,迅速把野獸的身形拖拉上來。它們的手裡握著巨劍、鉤矛、鐵鎚、大棒和其他各種可怕的武器,生著獠牙的嘴唇間不斷噴出口涎。人類的眼睛從尖利的鷹喙上射出光芒。它們的黑色鎧甲上布滿了鋼釘。
「從沒有人這樣對待過我。」她繼續說道,「塔林蓋爾把我當做一個傀儡。湯姆把我當作一個值得追求的美人,一個浪漫的獵物。加雷斯把我當作要為之效忠的女王。但他們都不曾把我當作他們生命的全部、他們的心。我想,湯姆和加雷斯是愛我的,但他們只把我當作某種值得追求、需要愛護的寶物,然後卻又放手了。我沒想到你也會放手。」
他的老秘書那張瘦削的臉上沒有表露出任何情緒。
「加貝瑞是一名棄光魔使。」她說道。樹枝的斷裂聲戛然而止。
山頂上的獸魔人竭力想要躲避箭矢,而一大群蠢笨的怪物已經從它們背後湧來,吼叫著把它們推下山頂。獸魔人在不感到飢餓的時候,通常都是膽怯的。但如果它們陷入發狂狀態,就會變成極為恐怖的戰士。
伊圖拉德劇烈地喘息著。他的衛兵都死光了,至少他看見斯塔文和雷特是怎麼死的。其他人呢?伊圖拉德完全不知道。死了這麼多人,他的眼裡卻只有汗水。
「加貝瑞。」塔蘭沃狠狠地說道,「我能看得出來,你還在想著他。即使在他對你做過那些事以後。我把我的心留在這裏,而你的心卻留在了凱姆林。」藉助眼角的餘光,她能看到他在轉身。「不管怎樣,你的眼裡只有他,我得不到你的心,我只是一個普通又愚蠢的衛兵,連該說什麼話都不知道。你向加貝瑞獻媚,他卻對你視而不見。這就是愛。該死的,我對你幾乎也是一樣。」
瓷杯碰碎了,茶水飛濺了起來。佩林轉過身,罵了一句。幾名槍姬眾跳起身,手中握著匕首。
如果我們倒下了,暗影生物就會摧毀阿拉多曼。
在咆哮的戰場上,他依然能聽到萊德林的呼喊聲。那名年輕的阿拉多曼軍官正處在長矛手的最前列,不停地怒吼著,揮舞劍盾攻擊獸魔人。他的部下都簇擁在他身邊,保衛著他,但他們也打亂了長矛手的陣形,讓旁邊的長矛手全都不知所措。
塔蘭沃什麼都沒說。
「等等。」佩林問,「安多?」
「什麼事?」佩林問。
她什麼都沒說。
「我的報告結束了。」森妮德有意忽略著正在她面前打掃瓷片的僕人。
「不管怎樣,我認為你應該得到更多薪水,這是很明白的道理。如果你雇了一個鐵匠學徒,卻又不付給他足夠的薪水,他肯定會記住你的老主顧,然後等到攢夠了錢之後,就在街對面自己開一家鐵匠鋪。」
「我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人。」巴爾沃的手指抽搐了幾下。
「麥玎,這有什麼問題?」佩林問,「光明啊,不必擔心,現在那名棄光魔使已經死了!你不用害怕他。」
「萊德林!」伊圖拉德吼叫著,「萊德林!」
「把他的人叫回來。」伊圖拉德高喊著,打著手勢。「讓長矛手將數組閉合!快,我們不能……」
「您說什麼,大人?」
他將佩劍收進鞘中,從曉風的脖子上抽出標槍,用它撐read•99csw•com起自己的身子,努力站了起來。一名沙戴亞騎兵離開大隊,向他跑來。那個人面龐瘦削,有個彎鉤鼻,兩道濃密的黑色眼眉,還留著精心修剪的短鬍鬚。他向伊圖拉德舉起一口血跡斑斑的長劍。「你還活著。」
火焰開始落在獸魔人的頭上,但和數天前相比,殉道使射出的烈火已經小了很多。人類呼號著,無數刀槍相互撞擊,猛獸在黑雲密布的天空下,在濃煙烈火中發出嗜血的吼叫。
伊圖拉德咆哮著,拉過馬韁,疾馳著逃離蜂擁而至的獸魔人。他殘存的衛兵全都跟在他身後。
「霄辰成為凱瑞安人的一個主要話題。」森妮德說,「那些入侵者現在似乎正致力於固守包括阿特拉在內已經被他們征服的土地。不過,他們還在向西擴張。在阿摩斯平原上還有零星戰鬥爆發。」
「如果他們不想走呢?」譚姆問,「有許多人已經在接受訓練了,佩林。他們知道不久的未來會是什麼樣子,他們寧願和你一起迎接這個未來,而不是蜷縮在他們的家裡。」
「就像我說過的,」巴爾沃繼續說道,「它們在凱瑞安城中特定的人群中廣泛散播。很顯然,任何能交出你的屍體的人都能得到一大筆賞金,雖然我還不知道提供這筆賞金的到底是誰。」
眾人開始談論這件事,但很快,討論的話題轉變為提爾出現一位國王將意味著什麼。最終,森妮德清了清喉嚨,把討論轉回到她的報告上。
「她們並沒有被發現。」森妮德的語氣顯得有些惱怒,就好像跟她說話的是一個愚蠢的孩子。「至少沒有被任何她們不想與之打交道的人發現。」光明啊!是佩林的眼睛壞了?還是這名綠宗兩儀師真的愈來愈像是一名智者了?森妮德她們在艾伊爾人的營地里到底都經歷了些什麼?學習如何變得更加蠻橫?光明保佑她們。
他的這句話讓巴爾沃身上立時出現了一種慌亂的氣息。「這完全沒必要。」
曉風倒下了。一支本來射向伊圖拉德的標槍射低了準頭。那匹馬狂嘶一聲,標槍射穿它的脖子,鮮血噴洒在它滿是汗沫的身上。伊圖拉德曾經在戰場上失去過坐騎,他知道,自己應該向一旁滾開。但這一次,他完全失去了平衡,他聽到自己的腿在馬身下面發出折斷的聲音。
他掙扎著想要站起來,但還是失敗了。他咒罵一句,又倒了回去。他舉起劍,準備決一死戰。而那隻怪物已經向他竄了過來,如同一股流動的液體。
這些大樹上的葉片都顯出一副病態,一片稍薄的雲層被風吹開,手指般細長的陽光從烏雲的縫隙間灑下來,落在清澈的池水中,在池底形成一片片光斑。小魚在光斑周圍遊動,彷彿正在檢查這些奇異的光亮。
巴爾沃靜靜地站立著,他們周圍只有帳篷被風吹動發出的窸窣聲。
戰鬥進行得異常激烈,長矛手的第一列和第二列都出現潰散的跡象。伊圖拉德依稀聽到安卡爾大吼著,命令士兵返回陣線。他的聲音極為狂亂。這很糟糕。
光明啊,伊圖拉德想,希望我們能跑得比它們更快一些。殉道使正在遠處等待他的命令。他希望能讓他們靠戰線更近一些,但他不能冒這個險,他們太重要了,絕不能讓這樣的戰鬥力因為一支冷箭而損失掉。
「我不會的。」塔蘭沃低聲說。
「嗯,」他說道,「所以我只能離開。你已經安全了,這才是最重要的。光明助我,但我的心還是離不開你!」他向遠處走去,腳下踏碎了一根根樹枝。
「現在該是我們送難民回家的時候了。」佩林說,「在連結之後,你們就能讓一個通道保持更長時間了?」
「一名棄光魔使?」加侖恩問道,「在安多?」
會議結束了。佩林走到敞開的帳篷壁後面,看著一隊隊與會人員離開。雅蓮德和亞甘達走向他們的營地。菲兒和貝麗蘭並肩而行。這可真奇怪,她們兩人竟然在熱絡地聊天。她們的氣息說明她們都很憤怒,但她們的話語卻充滿了友善。這兩個人到底想幹什麼?
「不,」佩林說,「現在還不行。蘭德並不在凱瑞安,而安多似乎已經穩定下來了。現在我最合理的行動是前往安多,和伊蘭談一談。她一定有我們需要的信息。」菲兒的身上散發出擔憂的氣息。
伊圖拉德周圍的陣線崩散了,人們在獸魔人的衝擊下四散奔逃。戰鬥變成了一場災難,一場伊圖拉德所見到過的最恐怖的災難。他的手指已經感覺到麻木了。
「他已經這麼做了。」伊達拉說道。但這名智者並沒有給出更多解釋。
「是的,」格萊迪答道,「光明燒了我吧,其實我現在比進入黑塔前在田裡幹活的時候要好多了。」
「確定?不,但這種說法很有道理。我們不能忽視這個世界此刻正在發生的變化,塔蘭沃。這種怪異的天象,食物在頃刻間腐爛,蘭德·亞瑟的行動。他並不是偽龍。棄光魔使一定已經從牢獄中逃脫了。
「我們也不必聽命於你,佩林·艾巴亞。」伊達拉平靜地說,「我們需要知道那座城市中是否還有艾伊爾人,卡亞肯是否在那裡。當我們請求你的殉道使為我們施展神行術的時候,他們答應了。」
「有理由相信,真龍大人正在阿拉多曼。」森妮德繼續說道,「有一些傳聞都涉及這件事。不過,當然,關於真龍大人行蹤的傳聞從來都不會只有一種。但阿拉多曼很符合他的進軍戰略,那裡的動蕩正威脅著邊境國的穩定。我還無法確定他是否真的向那裡派遣了艾伊爾人。」
麥玎只是站在原地,雙臂垂在身旁,滿臉都是驚駭之色。茶盤就落在她腳前的地面上。
但人類的優勢不會持續太久,愈來愈多的獸魔人正翻過曾被伊圖拉德頑強據守的工事,衝下山坡。實際上,沙戴亞人只是在為他們爭取時間,讓阿拉多曼人能夠撤進城內。在沙戴亞騎兵和殉道使的掩護下,伊圖拉德殘存的部隊終於能逃往安全的地方了。伊圖拉德驕傲地看見巴雷塔和康耐奧踉蹌著向他徒步走來。毫無疑問,他們的坐騎也都死了,他們的制服上全都布滿了血跡。
「你要去提爾,但你卻又說不會離開我。」
最近發起攻擊的是數組後方的兩排弓箭手,他們對暗影生物發起一次又一次齊射,讓無數怪物的屍體從山坡上滾落下來。有些怪物在翻滾中依然不停地尖叫著,黑色的血液流淌得到處都是。但仍然有大量獸魔人衝殺下來,踏過它們的同胞,不顧一切地對長矛手發起攻擊。
保持鎮定,他一邊對自己說,一邊繼續策馬賓士,鼓勵士兵們堅守陣線。必須讓他們聽到他的聲音。那個男孩是轉生真龍,他會遵守自己做出的承諾。
尤俄里伸出手,拉著伊圖拉德坐到他的背後。伊圖拉德的腿上傳來陣陣劇痛,但現在不是等待擔架的時候。另外兩九_九_藏_書名騎兵也將伊圖拉德的衛兵拉上他們的馬背。三匹馬立刻向馬蘭登城門疾馳而去。
「赫姆克、庫塔里斯,」伊圖拉德對兩名衛兵喊道。他們都是身材健壯,手腳靈活的阿拉多曼人,「去找多荷姆的騎兵,讓他們儘快對獸魔人的陣形中心發動衝鋒!卡普雷,去找奧林,命令他的騎兵攻擊獸魔人的東翼。索倫汀,去找殉道使!我要讓他們燒了獸魔人!」
伊圖拉德的人和他一起站在山丘背後。他已經命令拆除下層營地,讓無法戰鬥的人員沿河岸盡量向後撤離。與此同時,他的軍隊也完全撤出了壁壘。他不想放棄那片高地,但如果被敵人從如此陡峭的山壁上逼下來,後果很可能會是致命的。現在他還有後撤的空間,所以他充分利用了這個條件,但他們最有利的防禦陣地還是丟掉了。
「實際上,他是雷威辛。」她繼續說道,「他用至上力佔據著安多,強迫人們按照他的意志去思考,去做事。」
不。這些人高舉著沙戴亞的旗幟。他回頭向遠方望去,馬蘭登的城門敞開著。伊圖拉德在戰火中倖存的部下正邁著疲憊不堪的步伐退進城中,成串的火球從城垛口中飛下。他的殉道使已經登上城頭,正在從態勢更為有利的陣地上攻擊整個戰場的敵人。
「你說我在想他,這麼說並沒有錯。我在想他,痛恨著他,痛恨我自己怎麼會任由他那樣做。我心裏很清楚,如果他現在出現在我面前,向我要求任何東西,我都會給他,我沒辦法阻止自己。但我對他的感覺只有我的慾望和我的憎恨。它們就像緊扣在一起的兩把鎖。這不是愛。」
十幾支箭射穿了那隻隱妖。
「只是沒了名號,摩格絲,但在我的心裏,一切都沒變過。」
伊圖拉德的身子一僵,傳播至戰場每一個角落的號聲讓他心中湧起一陣恐懼。除非他或者他的衛兵親口下達命令,否則這種號音是不該響起的!它吹響得太早了,實在太早了。
「請您原諒。」麥玎說道。她走出亭帳,卻沒有帶走散落在地上的茶盤和破碎的潔白瓷器。
盛有茶具的托盤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輕響。
「那麼,我們先把那些想要離開,回到家裡去的人送走。」佩林說,「在解決掉白袍眾以前,我還沒有辦法處置不想走的那些人。」
伊圖拉德咬著牙,伸手想要拿劍。但他知道,取自己性命就是這個怪物。一個魔達奧能夠殺死十幾名訓練有素的士兵,而他現在還斷了一條腿……
摩格絲繞過池塘,坐在一塊扁平的石頭上。營地里的各種聲音不斷從遠處傳來。呼喊聲,木樁被砸入地面的聲音,還有車輛駛過的聲音。
「已經決定好如何對付他們了?」亞甘達向前俯過身,興奮的臉上充滿期待。
「實際上,大人。」巴爾沃繼續說道,「我打賭,那些關於轉生真龍打算與霄辰媾和的傳聞絕非空穴來風。有數個不同的信息來源表明,他已經向霄辰人的領袖發出和平籲求。」
他將軍隊布置在山腳下,緊鄰下層營地的地方。阿拉多曼士兵們頭戴鋼盔,將他們14尺長的利矛抵在地面上,以增強其穩定性。鋼鋒直指那些高大的獸魔人。這是一個經典防禦陣形:三排長矛手和持盾手,長矛傾斜指向山坡。當第一列長矛手殺死獸魔人之後,他們會抽出長矛,向後退去,讓第二列長矛手向前繼續擋住敵人。一列接一列,這是一種謹慎而緩慢的撤退。
「我們繼續。」他說著,坐回軟墊上。真不該讓自己過上這種享樂的生活。
佩林皺起眉。「那些愚蠢的旗幟都已經被丟掉了。只要我好好解釋一下,伊蘭會明白的。」
那個人停在她身旁。「我要走了。」塔蘭沃說道,「艾巴亞已經下令讓殉道使施展神行術,先從最遙遠的城市開始。我要去提爾,有傳聞說,那裡又有了一位國王,他正在召集軍隊,準備參与最後戰爭。我想要到那裡去。」
「當然,凱瑞安仍然是一片亂象。」森妮德開始了,這名總是一本正經的綠宗兩儀師發言也相當簡略。她倒不是個刻薄或難以相處的人,但就算是在她和自己的護法們談話時,也很像是一名大農場主在和自己的工人們說話。「太陽王座已經太長時間沒有主人了。所有人都知道,真龍大人屬意伊蘭·傳坎坐上這個王位,但伊蘭·傳坎還在為了她本國的王位而征戰不休。不過,根據最近的報告,她已經得到了獅子王位。」
「我不是很確定,即使在連結中,我們還是會感到疲憊,也許反而會更容易疲憊。但我在女人們的幫助下,可以打開更大的通道,足以讓兩輛馬車並排通過。」
「光明在上,到底是怎麼回事?」伊圖拉德一踢曉風的肋側,跑了起來。這匹白色騸馬向前疾馳。伊圖拉德的衛兵和那名年輕信使緊跟在他身後,發出一陣雷鳴般的馬蹄聲。
「你完全可以從任何領主或商人那裡得到優渥的酬勞。」
巴爾沃低聲說:「首先,大人,看樣子聖光之子已經與霄辰人暗中勾結,有很多人都知道了這件事。我擔心,擋在我們面前的這支軍隊……」
那名太陽色頭髮的侍女轉向佩林,神情彷彿有些恍惚。「大人,您能不能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如果殉道使還剩多一點力氣,伊圖拉德一定會更充分地使用他們。也許他已經把他們逼得太狠了,對於這些使用陽極力的男人,他並不像對普通士兵那樣了解。他只希望他們還能重挫獸魔人前鋒,讓他的部隊可以向南撤離。馬蘭登城還是相對安全的,但他們不可能得到那座城市的收容。那座城裡的人早已拒絕伊圖拉德的一切溝通努力。每一次,他得到的回答都是:「我們不會支持入侵者。」該死的傻瓜。
然而,在數年之後,加貝瑞來了,然後又是瓦達。實際上,他比加貝瑞更加可怕。至少在加貝瑞面前,她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這總歸還能麻痹她的傷口。
「這並不是我們最初的計劃。」佩林盯著那些智者。
那名軍官回頭瞥了一眼,他瞪大的雙眼中放射出瘋狂而快樂的光芒。伊圖拉德以前也見過這種目光,在那些戰鬥了太長時間、太多拚命的士兵眼裡見到過。「我們要死在這裏,羅代爾。」萊德林喊道,「就是這樣,我要和它們同歸於盡!至少再多殺幾個。和我一起死吧!」
「他死了?」伊圖拉德問。
「巴爾沃,」佩林打斷了他,「我知道你痛恨白袍眾,但這個信息你已經說過好幾次了。」
「光明祝福你。」伊圖拉德說,「不過你們可真是讓我們等了很久。」
「一些技巧?巴爾沃,我沒有問過你的過去。因為我相信,一個人有權利重新開始。但現在,白袍眾就在我們面前,你一定和他們有著某種關係,我需要知道這是什麼關係。」
光明啊,他想,至少我們https://read.99csw.com與暗影戰鬥過了,將它們擋住儘可能長的時間。
「你說,安多有一名棄光魔使。」麥玎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她望向佩林的目光就如同兩儀師一樣犀利。「你確定這個信息沒錯?」
伊圖拉德咒罵著,催趕曉風向前衝去。在戰場上就和在農場上一樣,有時候你必須要走進齊膝深的糞坑裡。他呼吼著,衝進獸魔人群中。他的衛兵們跟隨在他身邊,緊緊保護著他,在他身邊立刻颳起一場鋼鐵交擊和痛苦哀號組成的風暴。
「艾巴亞大人,」森妮德說,「你認為女王會歡迎你嗎?畢竟你已經豎起了曼埃瑟蘭的旗幟,還自封為……」
「有人在安多也聽過卡亞肯提起此事。」伊達拉又說道,「據他所說,加貝瑞在王宮中的濕地人身上使用了禁忌的編織,扭曲了他們的意識,控制了他們的思想,從而對他們為所欲為。」
巴爾沃的嘴角明顯地垂了下來,他的聲音也更低了。「我只是恰巧有一個能記住事情的好腦子,大人。」
「不管怎樣,」森妮德又清了清喉嚨,「在凱瑞安的活動結束后,我們又和那些去過安多的人確認了一下關於那裡的傳聞。」
「守住!」伊圖拉德再次呼吼著,策馬馳過一段獸魔人的衝鋒已經開始顯露效果的數組。同時,在山丘頂上的壁壘中,一群狼頭獸魔人並沒有和它們的同類一起衝下山坡,而是蜷伏在山頂上,警戒地觀察著下方的戰場。「弓箭手!」伊圖拉德高喊著,伸手指向那裡。
他咬緊牙,不能就這樣躺在地上死掉。他強迫自己坐起來,放下蒼鷺徽劍,提起一根折斷的長矛,以流暢的動作用它刺穿了一頭撲過來的獸魔人胸膛。惡臭的黑血沿著矛桿流下來,沾污了伊圖拉德的雙手。那頭獸魔人號叫著死去了。
轉生真龍!他來了?
「已經不再是女王了。」她說道。
「萊德林,你這個傻瓜。」伊圖拉德勒住韁繩。
「是的,是的,我的收穫頗豐。還請耐心一些,我相信您一定會對我聽到的信息感興趣的。」
「光明啊!難道這個營地中就沒有人想要回去找他的家人嗎?肯定會有人想要回去的。」
他的部下應該能逃掉。但光明啊,他絕不喜歡被迫指揮這樣一場速度過快的退卻。
她還能記得那一天,她消滅了最後一股被認為能夠在幕後操控王權的力量。正是在那一天,她才在心中承認自己真正成為女王。那時她發誓,自己絕不會再讓任何人擺布她的命運。
「很好。我們從送普通人回家開始。如果能送每一個人回家,我的背上就卸下了一塊大石頭。」
在帳篷里,剛才茶盤掉落的地方只剩下一點水漬。麥玎又出了什麼事?現在,像她那樣的古怪行為常常會讓人感到憂慮,因為那往往可能是有暗帝的力量在背後作祟。
「你到底是誰,巴爾沃?」
「我等一會兒再去看她。」菲兒有些尷尬地說,「發現自己的身邊就有一名棄光魔使,這一定對她造成很大的打擊。要知道,她是凱姆林人。」
「是的,你的腦子的確非常好用,你幫了我很大的忙,巴爾沃。我只想告訴你這一點,很高興你在這裏。」
「什麼?」
「你不會和我們一起去的,」佩林說,「這件事我早就說過,雅蓮德,你要留在傑罕那。我們處理過白袍眾之後,就會儘快送你去那裡。」
那個老頭散發出愉悅的氣息。「請容我說一句,大人,我從沒想過,會有一位主人並不將我的情報只看做用來控制或戰勝別人的手段,這實在是讓我耳目一新。」
伊圖拉德很快就開始為了活命而戰鬥了。
「很好,」加侖恩熱切地說,「你已經有進攻計劃了?」
平生第一次,他開始考慮是否需要一支軍隊來保護自己的安全,這實在是一個令人困擾的想法。
伊圖拉德調轉馬頭,躲過一把劈砍而來的大斧,然後催趕坐騎向前,一劍刺進那頭獸魔人的肋側。在他身邊,他最優秀的兩名衛兵威爾伯和萊伊恩為了保護他的側翼雙雙戰死了。讓光明燒死這些獸魔人吧!
伊圖拉德現在對於獸魔人已經有許多了解。一名將軍必須懂得自己的敵人。不幸的是,獸魔人的智力和個性都有著巨大的差別。有許多獸魔人擁有各種不同生物的能力與特徵,伊圖拉德就曾見過長有鷹羽和羊角的獸魔人。
當佩林這麼說的時候,他突然有了一種極度不情願的感覺,他們會在這一戰中殺死許多本來會與暗影英勇奮戰的人。但他不知道該如何避免這個結果。
塔蘭沃吸了一口冷氣,幾步就跑了回來。「你確定?」
「你是那個人的間諜?」佩林問。
「不,大人,他……」那個男孩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長矛數組,長矛手們正在向攻過來的獸魔人逼近,而不是向後退卻。
「會有人的。」譚姆說。
塔蘭沃看著她的眼睛。這名男子的眼睛是深灰色的,顯得溫柔又純粹。「你又給了我心中的那個怪物希望,要小心這會為你帶來什麼。」
「那麼,說吧。」佩林一邊說著,一邊走回亭帳里。其他人現在都已經走掉了。
「他的名字叫加貝瑞。」蘇琳說,「那時我也在場,閃電從晴空中落下,那毫無疑問是至上力,而使用它的肯定是棄光魔使。」
「我的前一位主人是一個我所尊敬的人,大人。」巴爾沃說,「他被聖光之子殺害。聖光之子中可能會有人認出我。」
「提爾正在集結大軍。」森妮德說,「有傳聞說,真龍大人命令達林王徵募軍隊,準備發動戰爭。現在提爾顯然有了自己的國王,這實在是一件令人感到好奇的事情。有人說,達林將向阿拉多曼進軍;但也有人說,提爾的大軍準備參加的是最後戰爭。另一些人則堅持說亞瑟要首先打敗霄辰人。這三種觀點似乎都有道理。如果不親自去一趟提爾,我肯定無法分辨它們之中哪一個更真實。」她看了佩林一眼,露出充滿希望的微笑。
「我們認為最好的辦法,」森妮德說道,「是讓我們之中的一個人進行完整的報告。我已經從其他人那裡收集了信息,準備好了報告。」
隱妖會緊隨在獸魔人身後。一旦弓箭手射光了箭,獸魔人動搖了長矛手的防禦,那時又會是什麼樣子。伊圖拉德並不打算去想。
「麥玎!」菲兒說,「你還好嗎?」
「是嗎,」森妮德說,「現在有許多傳聞說他正計劃和霄辰人在阿拉多曼會面。我以為,他會希望各艾伊爾部族前往那裡作為他的後援力量。」
「暫時是。」那個人說,「我名叫尤俄里。你還能騎馬嗎?」
「真龍大人的反應還不得而知。」森妮德繼續說著,彷彿正在檢查清單上的又一件物品。智者們沒有發表任何評論,也沒有問任何問題。她們聚在一起,
伊圖拉德眨眨眼,看著那隻怪物在面前搖晃兩下。雷聲更響了。伊圖拉德九*九*藏*書將身體撐起,驚愕地看到數千名陌生的騎兵結成密集數組,衝進獸魔人群中,將一頭頭怪物砍倒在地。
那些衛兵立刻策馬跑開了。伊圖拉德繼續向西疾馳,趕到長矛手依舊堅守陣線的地方,召集起最後一列長矛手,率領他們趕到陣線潰散的部分,將這一隊長矛手重組成數組,擋住衝殺來的獸魔人。他幾乎成功了。但魔達奧出現在陣前,像游蛇般在獸魔人群中穿梭,以令人目眩的速度發動攻擊。一隊人蝠從空中降下。
「那麼我的士兵呢?」雅蓮德問,「如果您打算將外國軍隊帶入安多的國境,也許應該先徵求一下安多女王的意見。」
「堅持住!」伊圖拉德調轉馬頭,在長矛手的數組後面來回跑動。「保持隊形,該死的!」
「如果你是他們之中的一員,你會怎麼做?召集一支軍隊,征服世界?還是走進一座王宮,成為女王的大臣,然後扭曲她的意識,讓她對你百依百順?這樣,只需要一點力氣,你就能輕鬆得到一個國家的全部資源。只要動一下手指……」
「什麼?」佩林問,「有什麼問題嗎?」
佩林漫不經心地點點頭。他坐在會議亭帳中的軟墊上,菲兒坐在他旁邊。現在這裏再一次擠滿了人。
「我的心還留在這裏。」他說道,「我很清楚從遠方去愛的感覺,摩格絲。在這場愚蠢的遠行開始之前,我懷有這種感覺已經有許多年了,我還會繼續帶著它活下去。我的心是一個叛徒,也許獸魔人能幫我把它從胸膛里掏出來。」
「一個秘書,有一些搜尋秘密的技巧。」
他必須冒一下險。對於這種情況,他早就有了心理準備。
「你已經清楚地告訴我,我是不被需要的,一位女王和一名衛兵,這根本就是愚蠢。」
「另外,」巴爾沃把手伸進袖子里,「現在凱瑞安城中小偷、竊賊和強盜的數量多得簡直令人吃驚。」他拿出的是一張佩林的畫像,上面的佩林簡直是栩栩如生。佩林拿過那張紙,皺起眉頭,紙上並沒有任何文字。巴爾沃又拿出一張畫像,和佩林手中那張完全一樣。然後又是第三張紙,但畫在這張紙上的是麥特。
那名穿著黑色外衣,滿臉皺紋的殉道使抬起頭。「我已經完全恢復了,大人。尼爾德也恢復得差不多了。」
「是的。」伊圖拉德答道。他的兩名衛兵這時已經來到他身邊。「你是這支部隊的指揮官?」
「總比留在這裏好。」
「沒什麼。」佩林說。
「這太痛苦了。」她悄聲說道。
加貝瑞是棄光魔使。
「巴爾沃,」佩林說,「給白袍眾寫信。告訴他們,我們接受他們的挑戰,他們可以選擇戰場。」
「很有可能。」森妮德說。
「智者們決定派遣槍姬眾前往那裡。」
「沒有,大人。」
「他?」
獸魔人衝殺過來。萊德林倒在血泊中,卻還在大笑著。他的部下也受到衝擊,從中被分為兩半。長矛手努力想要閉合數組,卻還有一小群獸魔人衝進他們的隊伍里。一些獸魔人倒下了,但大多數還在兇殘地砍殺。
摩格絲抬起頭,目光穿過前方的樹木。這其實算不上一片樹林。「他們說,你那時就像金眼一樣,什麼事都不想。」她輕聲說道,「你不休息,也幾乎不吃東西,每時每刻都在想辦法救我出來。」
北方升起數道煙柱。好啊,至少他們做到了一件事,那個名叫提莫斯的殉道使完成了他的任務。第二批攻城器械也被燒毀了。他的一些軍官認為在這個時候還要派出殉道使是瘋狂的決定。但在這樣的災難中,即使多一名導引者也一樣無濟於事。而當獸魔人進攻馬蘭登時,這些投石機的存在與否將使戰局發生截然不同的變化。
無數獸魔人的屍體在矛尖上抽搐,傾倒,後面的獸魔人在這些屍體和滿地黏滑血液的阻礙下踉蹌著繼續衝鋒。希望獸魔人的前鋒能就此遭受重創,然後殉道使發動攻擊,伊圖拉德麾下剩餘的沙戴亞騎兵將避開殉道使攻擊的獸魔人逐一殺死。只有這樣,長矛手們才能安然撤退,加入其他部隊的行列中。只要過了馬蘭登,他們就能利用神行術,迅速趕至伊圖拉德選好的下一個防守陣地:南方三十裡外的一片森林。
佩林坐回到自己的軟墊上,撓著下巴。「我確定。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我知道,蘭德對此堅信無疑,他曾經在凱姆林王宮與使用至上力的人作戰。」
「他們只求一戰,」佩林說,「完全不理會我的談判請求。我已經打算接受他們的挑戰。」
「我需要時間來思考。你能暫時延緩一下去提爾的行程嗎?」
天空中響起一陣雷聲。現在那些雲團里經常會傳來雷鳴,但往往沒有閃電隨之落下。伊圖拉德直起身,用長矛將獸魔人的屍體撐開。這時,一隻魔達奧發現了他。
「槍姬眾可能會在安多被別人發現。」佩林嘟囔了一句。的確,他讓格萊迪聽從艾伊爾人的要求施展神行術,但他所指的是送艾伊爾人前往凱瑞安和帶她們回來。他真該把命令說得更明確一些。
「一年又一天,」伊達拉簡單地說,「智者們不能成為奉義徒,但也許霄辰人的方式有所不同。不管怎樣,我們會給他們一年又一天的時間。如果在這段時間之內,他們不釋放俘虜,他們就會嘗到我們的槍矛。卡亞肯不可能再向我們要求更多了。」
塔林蓋爾曾經試圖控制她。實際上,他在這件事上曾獲得過不小的成功。還有另外許多人,他們都妄圖用各種方式影響並控制她。她曾經在連續十年時間里,不斷地迎合當時力量最強的集團,用十年時間緩慢地積累盟友。最終,她的努力與隱忍取得了回報。她終於可以掌握自己的命運。當塔林蓋爾在狩獵中喪命時,有許多人暗中議論說他的死亡讓摩格絲得到了自由。但只有她身邊的人才知道,她已經用了很長的時間,逐步削弱了塔林蓋爾的權力。
那個年輕人沒有再理會他,而是轉過身,繼續向前衝去。
「他們給智者戴上了鎖鏈。」伊達拉說。她顯得過於年輕的面孔陰沉了下來。從她身上散發出一股危險的氣味。憤怒且冰冷,就好像一個正在計劃殺戮的人。「受到這種非人待遇的不只是沙度智者,她們當然罪有應得。即便與霄辰人結成聯盟,只要卡亞肯的任務結束,這種關係也將終結。我們有許多人已經在談論與這些入侵者的血仇了。」
當然,獸魔人很可能會包圍馬蘭登,對那裡發動猛攻,從而讓伊圖拉德的部隊有時間撤退到更適宜防守的地域。
他鞠了個躬。「摩格絲,無論你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麼,你只需要說一句話。我想,對此我已經表達得很清楚了,我會把我的名字從離去者的名單中抹掉。」
他走開了。摩格絲看著他。雖然身邊的樹林和池塘都靜寂無聲,她心中卻激蕩著風暴。
提到霄辰人,佩林不由得又想https://read.99csw.com起了梅登。那時,罪奴和智者們一同作戰。至上力撕裂了士兵的隊列。鮮血、泥土和火焰一直飛上半空,那種情景就和杜麥的井一樣,只是規模更大,更可怕。他打了個哆嗦。不管怎樣,從他腦海中的幻象判斷,森妮德對蘭德行蹤的判斷並沒有錯。
一個鷹頭獸魔人死在伊圖拉德面前的一根長矛上,在這個怪物的尖喙中還長有利齒。它的腦袋生在一頭公牛的脖子上,眼窩裡閃動著一雙嗜血的眼珠,在它的羽毛邊緣覆蓋著一層漆黑油膩的東西。這個怪物在臨死時發出一陣彷彿非常低沉,卻又很像鳥叫的聲音,其中似乎還帶有一些獸魔人的語言。
眾人紛紛點頭。另外有僕人過來清理掉地上的茶具。佩林意識到,自己暫時是喝不到茶了。蠢貨,他想,你原先也不需要讓別人伺候你喝茶啊。現在喝不到茶又不會死。
巴爾沃點點頭,臉上的笑意更濃了。白袍眾到底對巴爾沃做過什麼?這個不起眼的老頭簡直是對他們恨之入骨了。
陣線已經被突破了。他們的人數太少了,但大部分士兵都已經撤走。不,不,不!伊圖拉德想著,拚命要從混戰中脫離出來,重新掌握指揮權。但如果他現在退卻,獸魔人一定會徹底衝垮長矛手的數組。
「記住,」菲兒說,「體弱和年老的人都要有艾伊爾人護送。」
一片樹葉落在池塘上。它的色澤依然翠綠,也還富含水分,它本該在樹梢上垂掛更長的時間。
亭帳中陷入了寂靜。
枯枝敗葉上響起的腳步聲表明另一個人的到來。天空中灑下的陽光消失了,分開的雲層重新聚合。隨著光斑的退去,小魚也都游散了。
「來啊!」萊德林怒吼著,向獸魔人高舉起長劍。他發出略帶瘋癲的大笑,臉上滿是鮮血。「來啊!讓我把你們殺光!我的劍還沒有喝夠你們的血呢!」
「我知道。」尤俄里的聲音透著令人不悅的冷酷。「我希望這麼做是值得的,入侵者,今天我所做的事情很可能會送掉我的性命。」
在他周圍,戰場上陷入一片可怕的混亂:數組被摧毀,獸魔人肆意屠殺奔逃的人類,魔達奧則繼續催逼它們去攻擊所剩不多的幾段仍然保持完整的長矛手數組。
「嗯,」佩林說,「我想,如果他們願意為我們著想,會在戰場上列陣以待的話,我會用弓箭手和導引者摧毀他們。」
「萊德林,到這裏來……」
「大人?」一個聲音在他背後響起,還伴隨著一聲輕微的咳嗽。佩林轉過身,發現巴爾沃正站在他身後。這名秘書雙手背在身後,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小孩子們用木棍搭成的架子,再往上罩了一套舊襯衫和舊外衣。
「他們仍然企圖攻佔阿拉多曼,」亞甘達說,「那裡也還有戰鬥。」
佩林聳聳肩,但還是點了一下頭,巴爾沃便退出了亭帳。佩林走出亭帳,用手指摩挲著口袋中的畫像。它們讓他深感困擾。他敢打賭,這些畫像在安多也一樣會有,它們應該是棄光魔使散播出來的。
一支二十人的騎兵隊伍衝過來,將那隻魔達奧踏倒在地上。這支隊伍中的最後一個人跳下馬,用手斧砍斷了那頭怪物的腦袋。整片戰場上,獸魔人紛紛被利箭和騎槍刺穿。
「我贊成這個計劃。」加侖恩說,「只要我的人能夠在最後衝過去,幹掉那些逃走的兔子。」
「的確會有一些人想要去找他們的家人,」譚姆說,「但只有得到你的允許,他們才會走。他們也都看得見頭頂的天空,也會知道什麼就要來了。」
她看著池塘。成為棄光魔使的玩物會比成為其他人的玩物更讓她惱恨嗎?不管怎樣,她難道不只是一個被他人牽動絲線跳舞的木偶?在她年輕的時候,她就已經非常熟悉該如何順從並利用他人的貪婪之心。這曾經是她能夠穩坐在王位上的唯一辦法。
「你看起來還是很疲憊。」佩林說。
「我懷疑蘭德並不希望你們之間爆發戰爭。」佩林說。
巴爾沃並沒有流露出任何惱意,但佩林能夠嗅出他的不滿。光明在上,這些白袍眾實在是有許多債要還。佩林不會責怪巴爾沃對他們的恨意,但他現在實在是有些累了。
森妮德看著佩林,等待他的評判,這名綠宗身上散發出自得的氣息。佩林撓了撓鬍子。這些情報很重要,完全值得他予以關注,但現在他只想著如何在狼夢中接受訓練。「那麼,伊蘭已經成為女王了,這一定會讓蘭德很高興。」
佩林點點頭,揮手示意女僕給自己倒上熱茶。「蘭德說過,那名棄光魔使是雷威辛。當他在那裡與雷威辛作戰時,我正在兩河。」色塊在佩林的腦海中盤旋。「雷威辛偽裝成了一名當地貴族,一個名叫加布瑞或加比爾之類的人,他讓女王愛上了自己,並以此利用女王,然後又殺了她。」
另外一些號手聽到號聲,也隨之吹了起來,但也有一些號手沒有動作。他們也能看出來,現在還遠不是可以吹號的時候。但大錯已經鑄成了。而戰場上,半數長矛手已經開始後退,另外一半則依舊在拚命抵抗。
「我恰巧聽說了一些事,一些在凱瑞安的學者們口中的趣事。」
「大人!」一個聲音喊道。伊圖拉德的衛兵們讓開通路。一個年輕男孩騎馬跑過來,氣喘吁吁地說道:「大人!萊德林軍尉!」
「你是從哪裡得到這些的?」佩林問。
「大人,請讓我繼續當一名普通的秘書吧。您知道,要看一個人是否與眾不同,最簡單的辦法莫過於看他的薪水。」他咳了兩聲。「我不止一次利用這個辦法發現了刺客或間諜。是的,沒有錯,我並不需要報酬,能夠為您工作的機會就是我的報酬。」
曉風嘶鳴著,縱躍著。伊圖拉德抽出佩劍。戰馬不喜歡如此靠近暗影生物,但曉風受過良好的訓練,它是巴歇爾的一名部下送給他的禮物。他告訴伊圖拉德,在邊境國作戰的將軍需要一匹曾與獸魔人進行過戰鬥的坐騎。現在伊圖拉德非常感激那名軍人。
那個人沒有回答,他只是在雷鳴般的馬蹄聲中帶著伊圖拉德返回安全的城中。也許只是暫時的安全,現在這座城堡已經被數十萬暗影生物團團包圍了。
「你知道這其中最糟糕的是什麼嗎?」塔蘭沃問,「是希望。我縱容自己去抱有的希望。和你一起旅行,保護你,我希望你能看到,希望你也許會在乎,希望你忘記他!」
森妮德又談到了凱瑞安的貿易和食物來源。佩林發覺自己正在想那一堵出現在狼夢中的紫色高牆。你這個傻瓜,他暗中斥責自己,好好聽著!他真的是一個糟糕的領導者。當群狼邀請他一同狩獵時,他自然而然地就跑在了最前面。為什麼他就不能以同樣的方式對待自己的部下?
附近的怪物看到人類的防禦中出現空洞,都發出震耳欲聾的吼聲和尖叫。它們衝過來,踐踏著山腳下的屍體,沒命地撲向勉強支持的長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