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傳奇的結尾
柏姬泰環抱雙臂,靠在一根大理石圓柱上,看著伊蘭正在享受她的晚間遊戲——聽一群「演員」講故事。這在凱瑞安已經成為一種非常流行的娛樂方式,現在,它也要在安多獲得同樣的成功。宮殿中一個供吟遊詩人表演的廳堂已經被改造成這些「演員」的演出場所。
麥特搖搖頭。那些怪物將各種記憶塞進他的腦海。麥特相信,這些記憶都曾經屬於那些接觸過,甚至走進根結之塔的人。這樣,埃斐英和易斐英才能擁有那些記憶。光明燒了他吧,他們也許同樣有他的記憶。他們是不是能夠透過他的眼睛看到這個世界?
塞拉克第一個快步朝蓋溫走過來。他是一個身材瘦削的人,有著淺褐色的頭髮和粗大的手指。「大人,」他說道,「我們只是想找點娛樂。」
柏姬泰聳聳肩。「根結之塔。以諾邁德的耳朵起誓,為什麼你想要去那個地方?」
「哦,天哪!」他後退了一步,讓柏姬泰走進守衛室。這是一個相當狹小的房間,現在正處在雨中執勤期間,也就是說,現在執勤的衛兵數量是平時的兩倍。當一半衛兵在外面站崗的時候,另一半衛兵會留在溫暖的守衛室里,等待一個小時后替換外面的衛兵。
爐火依舊嘶嘶作響。下凱姆林正在快速擴張。不少有經營頭腦的人已經意識到,為來往的旅人提供房間和飲食能夠獲取頗為豐厚的利潤。很快,棚屋就變成了酒館,不少酒館變成了正經的客棧。
「這有什麼問題?我愛她。」
那個人已經撲了過來,手中緊握的匕首映射著微弱的月光。麥特咒罵一聲,將圍巾向前抽去。那把匕首沒有刺中麥特的肚子,只刺中了圍巾。麥特立刻轉動手腕,將刺客的匕首纏住。那個人驚呼一聲。麥特卻已經放開圍巾,雙手各抽出一把小刀,隨即擲了出去。小刀插|進刺客的兩隻眼窩。光明啊!他瞄準的不是眼睛。
蓋溫向布倫的房間走去。如果說,現在蓋溫在兩儀師中間的位置非常奇怪,那麼布倫的位置就一樣奇怪:前玉座的護法,艾雯的征服軍的將軍,以及一位聲名卓著的偉大將領。布倫的房門敞開了一道縫隙,露出一點燈光落在走廊里的藍色地磚上。這是他的一種習慣,表示他尚未睡下,他的部下隨時可以推門進去找他。許多夜晚,布倫都不在白塔。他在塔瓦隆島周圍和附近的村莊旁設置了一些指揮所,他常常會在那些指揮所里過夜。
「那裡面路徑繁複曲折。」柏姬泰說,「在那裡面,無論要去什麼地方都很困難。我從那座塔中進入那裡,而不是從其他正常的門戶,這給我帶來了很大的危險。但我知道,如果我能到達那裡的大廳,我就能和他們達成交易。順便說一句,如果你進入那座塔,那麼你無論要去什麼地方,都必須付出代價。他們會要你付出對你極為珍貴的東西。」
柏姬泰停下想了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該死的,你請客。」她又揮了揮手,示意麥特走在前面。他們進了這家名叫「偉大遠足」的酒館。大概因為下雨的關係,這裏比平時更顯擁擠。不過,酒館老闆是柏姬泰的朋友,他讓保鏢把一名睡在吧台上的醉鬼扔了出去,為柏姬泰讓出了位置。
強盜舉起大棒,想要護住自己的頭。於是麥特的手杖又打在他的腿上,又撥開他無力的反擊,把他面朝下打倒在地。
他的速度怎麼會這麼快,蓋溫想著,停下腳步,雙手撐住膝頭,大口喘著氣。這絕不正常。
布倫寫完了信,用細沙吸凈信紙上的墨水,將它疊好,伸手去取蠟漆和印章。「現在來聊天可是有些晚了,孩子。」
「第二句是『火焰得目盲,』」諾奧說,「我們有火焰嗎?」
「舒爾曼。」麥特說著,站直了身子,「我還以為今晚強盜都不會出來了。一座沒有盜賊的城市,就像一片沒有野草的田野。而田野里沒有了野草,還要農夫幹什麼?告訴你吧,那種土地只會是一片荒涼。」
「因為我只是在跟他講一個枕邊故事!光明啊,我從沒想過你們這些沒腦子的傢伙會真的想要進去!」
「哦,該死的,柏姬泰。」他抱怨著,摘下圍巾,「我只想能暖和一下。」
「但他們會知道我們在做什麼。」湯姆說,「如果你說的完全屬實,我們就只能和他們進行交易。」
柏姬泰沿著走廊向前奔跑著,她朝窗外瞥了一眼。外面的雨正在變大。真是很悶的天氣。但加達會喜歡的,他就喜歡雨天。有時候,她會開玩笑說,還是有一點雨水遮住他的臉會比較好,那樣他比較不容易嚇壞小孩子。光明啊,她真的很想念那個男人。
麥特呻|吟了一聲。「該死的!難道我無論在哪裡都不能……」
她向一名正從這個臨時演出場地後面經過的女衛士點點頭,那名衛士名叫凱伊拉·本特,她向柏姬泰行了一個軍禮。
「又是一個找垃圾的乞丐嗎?還是小貴族的間諜?」
「這才是關鍵,要想贏,你就要用欺騙的手段。」
「除非我們打破規則。」麥特將說過的話重複了一遍。
不過,伊蘭的確很有能力。就像今晚,她甚至說服了她最大的競爭對手來與她一同觀看演出。艾絡琳就坐在靠東邊的位置上,上一次她離開時曾經是那麼憤恨不平,當時柏姬泰就認為,想要她回來,除非是給她的脖子套上鎖鏈。但現在,她就在這裏。柏姬泰知道這是伊蘭精心布局的一場政治謀略,但她就算想破腦袋也不知道伊蘭到底有著怎樣的籌劃。
不,蓋溫想著,開始查看周圍。黑暗,尋找黑暗。他左邊的一道門前有一片深黑的影子。那影子太小了,不可能遮住任何人。但蓋溫在看到它的時候,立刻產生了剛才那種無法注視的奇異感覺。
蓋溫環抱雙臂。因為害怕搞亂背後一張標示出附近所有果園分佈的地圖,他沒辦法靠在牆壁上。不知為什麼,龍山附近的一個村莊被畫了四個圈。「那麼,你的建議就是讓她繼續暴露在殺手的刀鋒下,隨時有可能被刺穿後背?」
「然後把我部下的錢都贏走。」
啊,柏姬泰想,該死的傻瓜。麥特這麼做像是個英雄,但依舊還是個傻瓜。
蓋溫靜靜地站著,嗅著陳舊發霉的紙張和蠟燭燃燒的氣味。遠在他走進這個房間以前,他就已經感受到即將來臨的戰爭。眼前的和平將轉瞬即逝。真龍會打破暗帝牢獄的封印,他要求艾雯去與他相會的地點,那個梅麗羅平原以亮紅色的圓圈被標註在地圖上。它在北方,就在夏納的邊界上。
她舉起杯子,想要喝光杯子里最後一點牛奶。還沒等杯子碰到唇邊,她突然身子一滯,伊蘭的一股情緒從約縛中傳來,憤怒、狂亂、痛苦。
他在沉思中登上了樓梯,直到快接近艾雯的房間時,才醒悟過來。我需要去做些別的事情,讓自己不要再去想她。現在時間還不算太晚,也許他能去找布倫談一談。
「不可能所有故事的結局都是勝利。加達和我並不會總有快樂的結局。我們最好還是在光榮中被燒死。」她面色一沉,記起了在自己的一次人生中,她和加達一起變老,平靜地生活。那是她能記得的最無聊的一次人生。但那時她並不知道自己在因緣中其餘的人生,所以甚至還覺得那樣的生活非常快樂。
匕首撞在牆上的時候,刺客已經沿著走廊逃了下去。蓋溫緊追在後,但他漸漸被落下了。很快,那名刺客就跑遠了,轉進左邊的一條走廊,那個方向上有許多岔路口。
一個骨瘦如柴的傢伙和他一同坐到爐火前面。看起來,諾奧就好像田間的稻草人抖掉了身上的塵土,決定來城裡逛逛。雖然已是滿頭白髮,滿臉皺紋,諾奧依舊像年齡只有他一半的人那樣機敏靈活。至少在他手持武器時是這樣。在其他時候,他則蠢笨得如同一頭被拉進會客廳的騾子。
「我走進去,要求他們救我的愛人一命。」她說道,「那是在拉品特丘戰役之後。我們在那裡領導了布陳納叛亂。加達受了重傷,他頭部遭受的一次重擊讓他失去了思考能力,他甚至忘記了我是誰。這撕裂了我的心。於是我帶著他去根結之塔尋求治療。」
「上次我進來的時候,實在是費了太大的力氣。」麥特靠在椅背上,「這次我只想省些力氣。」
「但如果我們那樣進去了,我們能找到她嗎?」
他閃到一旁,讓那名強盜首領跌跌撞撞地跑了過去,最後終於撲倒在他的三名手下身上。然後他從大漢的脖子上拔出匕首,擦拭乾凈,才瞥了一眼那個倒霉的受害者。
「考索恩大人?」一名衛兵問道,「您的意思是說,他是群鴉王子?」
柏姬泰猶豫了一下,然後聳聳肩。現在凱伊拉正代替她負責伊蘭的安全工作,她實際上已經可以休息了。她知道,距離王宮只有兩條街的地方,就有一家很合她脾胃的酒館。
士官和衛兵們都露出尷尬的神情。「嗯,大人……」
「那不是作弊,那是聰明。每一個有點腦子的人在進入那座塔時都會帶上這些東西。但一千個人里,只有一個能回來,麥特。」
麥特是極少幾個知道柏姬泰真實身份的人。他所指的該不會……「不,」柏姬泰轉回身,「我不想談那種事。」
「除非這場遊戲里有你。告訴我,為什麼要溜到王宮裡來?」
「這裏挺好。」麥特說。他不想出現在營地,那可能會把古藍也引過去。
「那樣的話,就很難打敗他們了。」湯姆在爐火中點燃一根小樹枝,用它點著了自己的煙斗。「我們不可能贏的。」
「哦,該死的……」麥特站起來,拿起他的行路手杖,對柏姬泰冷冷地說了一句,「謝謝。」然後穿上了外衣。
「如果我們作弊呢?」麥特問,「鐵、音樂、火焰。」
該死的。他很想喝上一杯,忘記自己是誰,也忘記自己在人們眼裡是什麼樣子。哪怕一會兒也好。但如果他喝醉了,他很可能會向別人露出他的臉,甚至有可能會告訴人們他的名字。一個喝醉的人會做些什麼,誰也不知道,即使你自己就是那個人。
「她需要我的保護。」
「那些該死的傢伙。」麥特說道。他可不想把自己的問題告訴湯姆和諾奧。
蓋溫用出扭風式。他不得不以自己被多個敵人包圍的情勢來戰鬥,才勉強擋住了這名刺客的攻勢。他能聽到遠處傳來的呼喊聲。衛兵終於趕到了。他又一次大喊了起來。
「您看起來很無聊。」凱伊拉悄聲說道,「所以我認為,我應該來向您報告一下。在杏門發生了騷亂。」那是王宮廣場的東南門戶。「有人想要潛入王宮。」
「你的魅力能讓將軍在戰場上把頭盔摘掉,對不對,麥特?」她問道。
「最後一句是『鐵得綁縛』,」諾奧說著,也拿出一隻袋子。當他解開袋口時,裏面發出微弱的叮噹聲。袋裡的東西映在爐火的照耀下,發出深紅色的光澤。「每個人一套飛刀、兩把短劍。都是純鐵鑄成的,沒有一點鋼。我還找了一些鐵鏈,還有一根鐵條,可以綁在麥特的長矛刃上。不過這樣會https://read.99csw.com破壞長矛的平衡。」
「你會重新考慮一下嗎?」她問道。
「那個遊戲是不可能贏的,麥特。」諾奧一邊說,一邊揉搓著下巴。
柏姬泰扔給他一枚錢幣,以示感謝。他向她點了點自己丑陋的頭。那顆腦袋上不見了幾顆牙、一隻眼睛和大部分頭髮,他算是這個地方最中看的人了。柏姬泰豎起兩根手指,點了喝的。酒館老闆知道她最近只喝牛奶。然後她招手讓麥特坐到她身邊。
麥特聳聳肩,將手杖放到一旁,解下已經被雨水浸透的圍巾,將它擰乾。「如果我是你,朋友,我就不會在這樣的晚上出來亂逛。」
兩名庫班的衛兵在片刻之後趕到了,他們的手裡都拿著劍。蓋溫向前一指,「刺客。我在艾雯的門口發現了他,他朝這個方向逃走了。」
「出了什麼事?」麥特在眨眼間也離開了凳子。
「但有許多人都不這樣認為。」
塞拉克的臉色立時變得鐵青。「是,大人。」
「真不知道你為什麼會讓她約縛你。」麥特說道。街上看不到一個行人,不過前面那家酒館顯然還在做生意,誘人的黃色燈光正灑落在街道上。
一名衛兵朝他所指的方向跑去。另一名衛兵跑去發出警報。
「沒有了。」蓋溫說,「她就是一切。」
「別管那位朋友了,你救不了他,麥特。如果他竟然愚蠢到會跑到那個地方去,無論有什麼樣的下場,那也都是他應得的。」
他將那些硬幣扔在桌子上。硬幣整齊地在桌面上旋轉著,沒有一個跳起或滾落在地上。麥特並沒有去看那些硬幣,只是看著柏姬泰的眼睛,直到那些硬幣漸漸傾倒,最終停在桌面上。柏姬泰瞥了一眼。二十四枚硬幣,全都正面朝上。
「但她需要我!」蓋溫說。
「該死的。」麥特抓起外衣和手杖,和她一起跑出了酒館。
「我來找你,是因為我需要幫助。」麥特說。
「舒爾曼很高興見到你。」麥特說。
今晚他之所以感到緊張,全是因為不知道艾雯是不是有所防備。他不可能睡得著,除非……
「你當然可以。那座塔是個該被火燒掉的地方,麥特,但它也不可能來追殺你。」
她嘆了口氣,坐回椅子里。看來,並非所有關於她的故事都能流傳下來,但她至少以為這個故事能夠多延續幾個世代。
「我也沒有想讓你一起去。」麥特立刻說道,「光明燒了我吧,我又沒有這樣求你……」他皺起眉頭。「……她的不怕死和我的什麼一樣厲害?」
「我要去,」諾奧說,「我去過不少地方。實際上,這個世界上的大多數地方我都去過,只有這個地方。」他猶豫了一下。「我需要做到這件事,這將是一個終結。」
「奧佛爾的故事?」諾奧帶著懷疑的語氣問。
柏姬泰笑了一聲,就離開那座大廳,來到鋪著紅白色地磚的走廊里。雖然走廊里的男女衛士都配有弓箭,柏姬泰自己卻只帶著佩劍。刺殺行動往往會引發近身格鬥。
一名強盜向麥特揮起了大棒。麥特故意將短劍插在身子右側的劍帶里。強盜上當了,以為麥特會閃身去抽短劍。
「是小賊?」麥特鬆了一口氣。
前往杏門最直接的路線要穿過僕人區。在許多宮殿里,這些區域往往都窄小陰暗,因為它們是供不重要的人居住的。但這座宮殿是巨森靈的作品,他們對於「僕人」有著特別的概念。這裏的大理石雕刻就像別的地方一樣精美恢宏,地板上同樣鋪著紅色和白色的地磚。
「如果用其他辦法進去呢?」麥特問,「你告訴過奧佛爾打開那座塔的辦法。」
史汪哼了一聲,拿著一隻茶壺走進房間。「你應該上床去了。」她只看了蓋溫一眼,就再沒有理會他。
只是,每一次當她察覺到又有一部分記憶消失的時候,她的心還是會抽搐一下。光明啊!如果這一次不能和加達在一起,難道她就連記住他都不可以嗎?這一次,她是被迫進入到這個人生之中。因緣其他的絲線都被推到一旁,讓她落在了這個出乎意料的地方,彷彿就連因緣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置她了。她知道,記憶的消失是因為因緣正在重新將她編織進時間流裏面。當全部記憶都消失不見的時候,又會是什麼樣子?她還會記得自己是怎樣來到這個世上的嗎?這個念頭比她經歷過的任何一次戰鬥都更讓她感到恐懼。
麥特打了個哆嗦。
「這是我們現在知道的最有可能的辦法。」麥特說,「要知道,奧佛爾的遊戲和歌謠里所說的,都是埃斐英和易斐英。世人曾經知道他們的事情。吞掉沐瑞和我的那些該死的拱門就是證明。所以,古代的人們留下了遊戲和歌謠,目的就是為了警告我們。」
湯姆吹了一聲口哨:「她給了你一些?」
「她是一個女人。」麥特說。
「進來。」布倫的聲音堅定且熟悉。蓋溫悄然走進房間,重新將房門閉合成只剩一道縫隙的樣子。布倫坐在一張搖搖晃晃的桌子前,正在寫一封信。他瞥了蓋溫一眼。「等一下。」
但麥特已經揮起了手杖,猛地打在那個人的腿上。那名強盜踉蹌一下,又被麥特用手杖的另一端擊中頭部。毛毛雨正愈下愈大。那個人倒在地上的時候,濺起了一片水花,又絆倒了他的一名同夥。
「不管怎樣,」柏姬泰繼續說道,「我已經想到了找到那座大廳的辦法。鐵屑,我會在我經過的路上灑上鐵屑,這樣我就會知道哪條路我已經走過。他們沒辦法碰觸鐵,你也知道……你確定從沒聽說過這個故事?」看到麥特搖頭,柏姬泰皺起眉。「一百年以前,這個故事中的這一段還有很多人在傳誦呢。」
「我可以給你關於如何率領一支部隊,或者如何堅守一座山丘的建議。除此之外,我沒辦法告訴你什麼。那麼,你想談的又是什麼?」
塞拉克感激地點點頭,急忙回到房間里。蓋溫則沿著走廊繼續向前走去,心中卻希望自己的選擇能像這些人一樣輕鬆。
「你卻只有激|情,你的行動不是出自你的理智,而是出自你的感覺。你總是一廂情願地沖向目標,這給了你力量。在有需要的時候,你可以先採取行動,然後再去解決細節問題。你的本能通常都能為你找到正確的答案,正像你母親一樣。但正因為如此,當你的本能把你帶到錯誤的方向上時,你就無法再面對你所造成的後果了。」
「加拉德也不會計算,」蓋溫說,「他只知道行動。」
柏姬泰看了那名闖入者一眼。「他想要溜進王宮,你們卻在和他玩骰子?」
每隻眼睛一把刀子。這傢伙應該得到更多懲罰。麥特收回圍巾和飛刀,走出巷子,回到街上,心中只希望當初沒有去管那個刺客就好了。
「我可不想談論這種事。」
「我沒有給你任何建議,」布倫一邊說,一邊瀏覽桌上的幾份報告。他堅定的面容被燭光照亮。「我只是在觀察。但我感到好奇的是,你為什麼會認為她沒有你就不行。」
「好了,我們去喝一杯。」麥特說著,向宮門外走去。
麥特重新裹好那條可笑的圍巾。柏姬泰注意到圍巾中間有個地方破了。「你知道的那些事!」
三名女王衛兵正坐在一張桌子旁邊喝著熱茶,朝一隻大鐵爐中扔木柴,還用一個骰盒玩著骰子。和他們一起玩骰子的還有一個身材瘦長的年輕人,下半截臉被裹在一塊絲巾裏面。他的衣服相當破舊,深褐色的頭髮已經全被雨水打濕,黏在頭皮上。他用深褐色的眼睛瞥了柏姬泰一下,便坐回自己的椅子里。柏姬泰脫下斗篷,抖掉上面的雨水。「這就是你們抓住的那個闖入者?」
「我們都答應過要為對方保守秘密。」
蓋溫走在白塔腳下,穿著筆挺的長褲和金紅色外衣。這身衣服很像是某種制服,但上面並沒有任何身份的標誌。這些日子里,他彷彿已經不再隸屬於任何陣營。他發覺自己幾乎是下意識地正朝白塔東翼的入口走去,彷彿要上樓到艾雯睡覺的房門前。他咬住牙,轉過了身。
「它們也可以在晚上或下午研究。如果獸魔人殺過來,我早一個小時解決問題,就可能意味著數里內的地方被守住。」
柏姬泰也披起斗篷,拉開守衛室的屋門。一名衛兵將一把劍遞給麥特。麥特什麼時候開始用短劍了?也許這樣只是為了讓人們不會注意他手裡的那根棒子。
「愚蠢的事,大人。」那個人低著頭說道,「當然,您是對的。明天很早就會有訓練,我們應該早點去休息。但我們已經見識過戰爭了,我們現在已經是軍人了。成為護法,這是每一個男人都應該渴望的事情,但我們之中的一些人並不希望自己的結局會是這樣。您明白嗎?」
「回來的時候給我帶些蠟來,我想把耳朵封住,可以嗎?」
「我會的。」麥特說。
柏姬泰將杯子摔在桌上,扔出幾枚硬幣,咒罵著站起了身。
「否則?」凱伊拉聽起來倒有些迫不及待。「為什麼您不早點下這樣的命令?也許我被閃電敲一下腦袋還會覺得更清爽些。」
「一切正常。」凱伊拉說道。她是個身材瘦長,有著一頭火紅色頭髮的女人,女衛士的外衣和長褲穿在她身上,顯得非常合適。「最讓人無法忍受的也只有這個《沃麗申公主之死》了!」
「沒有。」
「也許他們必須回答她。」湯姆說。
「伊蘭有麻煩,她又受傷了。」
「根結之塔。」
「易斐英沒有治療他。」她繼續說道,「他們把我們都殺死了。我沒能活下來,麥特,這就是那段傳奇的結尾。」
「這個你說過了。」布倫看著蓋溫,一隻手臂按在桌上,另一隻撐在腿上。蓋溫壓抑著想要在這道目光中退縮的衝動。「你總是激|情四射,蓋溫,就像你的母親和妹妹。但你更衝動,不懂得計算,和你的哥哥完全不一樣。」
柏姬泰聳聳肩。「我也不知道。也許是一名兩儀師在那裡問出來的。所有人都知道我進去了。那時,我被稱為潔薩莉·月舞者。你確定從沒聽過這個故事?」
柴特一張長臉上的短鬍鬚已經現出了銀色,頭上戴著一頂不算平整的小帽,打著補丁的外衣曾經是黑色的,綉在衣袋上的紅白標記已經被消磨得無法辨認了。那似乎是某種軍人的標誌,而且普通的酒館鬥毆也不太可能會在他臉上留下這樣一道粗大顯眼的傷疤。
「那不是什麼麻煩,你只需要遠遠地躲開它就行了。」
湯姆笑著招手讓女侍過來,為他們三個各買了一杯酒,然後又多給了那名女侍一點錢,要她隨便聽聽壁爐旁的人們都在聊些什麼。
「這是一個好故事。」柏姬泰說。
「嗯,大人,」塞拉克說,「我們之中有一些人並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想成為護法。您知道,我們並非都是為了要成為護法才來到白塔的,其中有一些人和您一樣,只是想要接受戰鬥訓練。而我們其餘的人……嗯,有些事已經完全變了。」
麥特跪到那具屍體旁,把手伸進那個人的口袋。他很清楚自己能找到什麼。兩枚金幣,還有
九九藏書一張疊起來的紙。月光照亮了那張紙上麥特的畫像。他將紙揉成一團,塞進衣袋裡。
湯姆吹了一口煙,下意識地把手伸到胸前的口袋裡。那封信就在那裡。「她說,要記住我們對那個遊戲所知道的一切。」
「你把它們都帶來了?」湯姆問。
一絲閃動之後,有什麼東西突然出現在他的視野中。蓋溫倒向一旁,聽到鋼鐵擊中石塊的聲音。他只穿著一隻靴子,拔出了佩劍,剛才射向他心髒的那把匕首沿著地磚滑出了很遠。
麥特猶豫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小把錢幣。「如果我把這些扔到空中,你覺得它們落下時全部正面向上的機會有多大?一千次裏面會有一次嗎?」
「這個我不打算告訴你。」她說道,「但我絕不為此後悔。你溜進王宮真的就是為了找我?」
麥特坐在酒館壁爐旁,希望爐火能夠不要這麼熱。雖然隔著破舊的夾克和白襯衫,還有一條勞工穿的厚褲子,他還是能感覺到一陣陣的熱氣。他腳上的靴子有一雙好靴底,但靴旁已經磨破了。他靠在山橡樹椅子里,沒戴帽子,但是將圍巾拉起來,遮住下半邊面孔。
「那麼,好吧。」諾奧說,「我們已經知道那座塔在哪裡,也有辦法到那裡去。當然,前提是麥特能夠找到願意為我們施展神行術的人。」
「我想要好好看著它們。」麥特說,「亞柳妲今天才把它們給我。它們不是那麼安全,有可能會在你意想不到的時候爆炸,湯姆。只是這種事並不常發生罷了。」
「湯姆,沐瑞是怎樣對你說的?」麥特問,「就在你每晚都要看幾遍的那封信里。」
「還有幾個我們曾經用來對付霄辰人的爆炸筒。亞柳妲稱它們為『咆哮棒』。」
那個人在黑暗中眯起眼睛。「你!」他的聲音幾乎就像是在尖叫。
柏姬泰很不情願地離開食物香氣的誘惑,走進寒冷的夏日風雨中。現在的冷風已經不算刺骨,只是讓人覺得不舒服。她拉起斗篷的兜帽,沿著光滑的石板路面向杏門走去。那道大門旁的守衛室中亮著橙色的燈光。守門的衛兵披著潮濕的斗篷,站在守衛室外,將斧槍立在身旁。
「我接受這個概率。光明燒了我吧,柏姬泰。我知道這很愚蠢,但我一直在這麼做。不管怎樣,你對根結之塔到底為什麼會知道那麼多?你曾經進去過,對不對?」
「這個我很在行。」湯姆說,「我會帶上我的豎琴和長笛,還會給我們找一副手鼓和鐃鈸。你們可以把它們系在大腿側面,用一隻手擊打它們。我還會額外多帶一根長笛。」他看著麥特。「一根很簡單的笛子,專為那些手指粗笨的人設計的。」
柏姬泰哼了一聲。她也知道麥特擁有那些古老的記憶,她早就應該把這些跡象聯繫起來。「不管你怎麼進去,他們都會努力殺死你。把鮮血灑在他們的國度中會產生非同尋常的效果。他們會讓你掉進深坑,跌斷骨頭;或者用藥讓你陷入沉睡。然後,他們就贏了,麥特。這就是他們的世界。」
伊蘭還拿著他的徽章,沒了那東西,他覺得自己就好像赤身裸體一樣。他的椅子旁放著一把短劍,不過這東西頂多也只能擺擺樣子。一根看似無害的行路手杖靠在短劍旁。但如果要打鬥,他寧可用這件東西,或是藏在衣服里的刀子。一把短劍頂多隻能產生威懾效果,讓下凱姆林街道上的攔路賊們在動手前能多想一下。
一個人跳了出來,揮劍砍向蓋溫的頭頂。蓋溫用出葦葉斬,擋開了突如其來的襲擊。刺客的身材比蓋溫要矮小許多,所以蓋溫在對戰中佔有優勢。但這名刺客的速度幾乎是肉眼無法分辨的。轉眼間,他的劍向蓋溫發起一連串的突刺,每一個招式都是蓋溫從未見過的。
「因為我已經太出名了,這對我沒好處。」
湯姆猶豫了一下,點點頭,繼續抽著煙。
不,他強硬地對自己說,這一次,我一定要照她說的去做。他轉身要走。
「等你出了幾代名以後再說這種話吧。」她瞥了天空一眼,卻有一滴雨落在眼睛里,讓她眨了幾下眼。
但是……但是那片黑影似乎比他剛剛的印象中更大了。為什麼他沒辦法盯住它?
「好吧。」麥特說。
柏姬泰搖搖頭。伊蘭是一位女王,她的一切籌劃都是為了安多,而柏姬泰的責任就是讓那顆留著金色長發的秀美頭顱能繼續穩穩地待在脖子上。在忍受了一段歌聲之後,凱伊拉又走了過來。柏姬泰站直身子,那名女衛士加快的腳步吸引了她的注意。「什麼事?」她低聲問道。
在晚上,蓋溫就看不到白塔的傷口了。
「那座塔不是一個地方,那是一道門戶,是他們國度的一個入口。你會在那裡同時找到他們:埃斐英蛇和易斐英狐狸。他們有著某種奇怪的聯繫。可以認為,他們正在進行某種合作。」
也許柏姬泰會是例外。麥特在街上停住腳步。柏姬泰,正是她告訴奧佛爾該如何進入根結之塔的。她是怎麼知道的?
「那你是怎麼出來的?」麥特問,「你如何愚弄了他們?」
麥特再次搖頭。
「這好像讓你覺得很不高興。」
「艾雯!」他高喊著,猛地把門打開,衝進房內。
她看起來很不高興。
一個聲音讓他猶豫了一下,他回頭瞥了一眼,是腳步聲和衣服摩擦的窸窣聲。時間已經很晚了,不可能是初階生,不過僕人們也有可能會送宵夜來。白塔中會熬夜的並非只有布倫和蓋溫。
不,麥特不想回去,兩河沒有圖昂。光明啊,他真的要想清楚該如何與圖昂相處了。但他又不想失去她。如果她還能在他身邊,也許他會允許她叫自己「玩具」,甚至不會說一句抱怨的話。嗯,至少不會說很多。
在旁邊不遠處,兩隻小野貓正走過草坪,眼裡閃動著警戒哨中發出的火把光亮。看到他,兩隻貓都蹲下身子,彷彿在思考他是不是一個值得攻擊的目標。一隻看不見的貓頭鷹在夜空中發出嘯聲,一片細小的羽毛緩緩飄落,證明它剛剛從這裏飛過。夜色給了所有生物很好的偽裝。某些人一生都是這樣過的,不願向陽光敞開窗戶,只喜歡用窗帘留住黑暗,任由整個世界在自己的眼前只是一片陰影。
麥特走過城門,進入新城。這裏的空氣出現了一些算不上雨的水霧。也許天空聽到了他的咒罵,決定賞他幾個噴嚏。
「很有趣的笑話,好了,你能不能至少跟我喝杯酒,聽聽我的故事?呃,你只喝牛奶,我請客。」
「人們總覺得,能夠成為每一座城市的每一家酒館里故事的主角,是一件非常光彩的事。」諾奧輕聲說,「但如果這還不讓人頭痛,就讓光明燒了我吧。」
「如果我能活下來,我會讓湯姆編一首該死的歌謠,柏姬泰。仔細和我說說鐵屑的事。你的計劃奏效了嗎?」
他摸了摸口袋裡維林的信。如果他打開這封信,骰子會不會停下來?也許骰子這次的旋轉和古藍有關。如果他不儘快從伊蘭那裡拿回徽章,那個怪物就會找到他,把他的內臟都挖出來。
「什麼?」諾奧問。
他又坐了一會兒,盯著壁爐中跳動的火焰。柴特的警告彷彿在麥特的肚子上打開了一個讓人很不舒服的缺口。他的名望愈高,就愈有可能遭到別人的挑戰。殺死群鴉王子肯定能為一個人贏得巨大的聲譽。他們是從哪裡知道這個名字的?該死的!
「我沒有。」柏姬泰低聲說。
「有什麼情況?」柏姬泰走到大廳一角,向凱伊拉問道。
他走過一片廣場,從石工大門走進內城。白色的拱形城門上蒙了一層雨水,透過雲層的月光落在上面,好像又給它增添了一層光澤。麥特的硬頭手杖一下下敲擊在石板路面上。門衛都用斗篷裹住了身子,看起來像是一排雕像,而不是人。這個地方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座墳墓。
「兩個,我把和伊蘭簽的協議給她看的時候,她就什麼都願意給我了。」麥特的臉色變得有點難看。「她甚至還想親自來點燃它們!光明燒了我吧,我真是費了很大力氣才讓她放棄了這個念頭。不過我還是搞到了不少夜花。」他又用腳尖敲了敲椅子旁邊的袋子。
這家酒館里充滿了泥土和汗水的氣味。當然,下凱姆林的酒館都是如此。不過,灑在桌上的酒漬都能迅速得到清理。女侍們都對工作充滿熱情。一名女侍悄悄向麥特投來一個笑容,為他將酒杯倒滿,還向他露出一些腳踝。麥特記住了她,她應該很適合塔曼尼。
蓋溫緩緩地點點頭。
「也許我們應該和他們做個交易。」湯姆一邊說,一邊玩弄著塗蠟的胡尖,「他們的確曾經回答了你的問題。」
「麥特?」那名「乞丐」用她非常熟悉的嗓音說道,「我不知道你是什麼意思,大美人。我的名字是傑勒德,一個經歷過一些有趣人生的乞丐,如果你想聽聽……」
走廊里空無一人。那個刺客跑回去了?蓋溫罵了一句,向前跑去,很快就回到原先那條走廊的另一端。這裏也是空的。也許他進了某扇門?這些門后都沒有別的出路。只要蓋溫等到援軍趕來……
強盜頭領向麥特撲了過來。麥特隨意向他擲出一把飛刀。大漢在細雨中踉蹌一下,握著插|進脖子的飛刀,喉頭咯咯作響。麥特沒有再去管那些昏倒在地的強盜手下。可憐的傻瓜,也許他們會接受這個教訓,重新做人。
「不許抱怨。」柏姬泰一邊命令著,一邊壓抑住皺眉的衝動。現在,「女主角」(演員們都這樣稱呼她)已經開始唱出那段無比高亢的「詠嘆調」了。為什麼這些演員要為自己的演出搞這麼多新名詞出來?「否則就讓你去雨中巡邏。」
麥特臉一紅,低頭盯著酒杯。「他們本應該在那些門上釘一塊警示牌的,『不得進入,小心被弔死』。他們真該這麼做。該死的白痴。」
柏姬泰走到守衛室門前。水滴已經從她的兜帽邊緣不停地落下來。她敲了敲厚重的橡木門。門打開了,露出倫納德·麥瑟爾的禿頭和滿臉的鬍鬚。這名當值士官是個身材粗壯的人,有著一雙大手和一張永遠波瀾不驚的臉。柏姬泰一直都覺得,倫納德應該當一名終日默默工作的鞋匠才更合適。不過這名士官各方面的能力都很出眾,而可靠性往往要比用劍的技巧更重要。
「我知道你為什麼要問起他。」柴特說道。每個酒館或客棧里都會有一個柴特這樣的人,他們已經老到見過麥特這樣的人出生、長大、死去。如果你請他們喝酒,他們就會把這些年所有的事情一股腦地給你講出來。其實,就算你不請,他們一樣也會講。
麥特陷入了沉默。「哦,」片刻之後,他說道,「那麼,這是一個悲傷的故事。」
「但他們想要的又是什麼?」麥特問,「我是說,他們想從我們身上得到什麼?為什麼是我們?」
「你真的確定要在這裏談這件事?」諾奧問。
「我們知道該怎麼進去。」麥特說。
「煙火?」諾奧問。
「一些日子?」麥特說,「你們在那裡待了多久?」
「告訴你,不要進去。」柏姬泰說九-九-藏-書,「就算是你能找到你的朋友,也絕不可能回來。你有可能會在那裡連續走幾個星期,卻不必拐一個彎,一直向前,經過一個又一個岔路。它們在你眼中不會有任何差別。也許大廳就在離你只有幾分鐘路程的地方,而你如果不知道該怎麼走,就依然會錯過它。」
但在他鐵青色的臉上還流露出一種不情願。「怎麼回事?」蓋溫問,「說出來。」
「情緒。」柏姬泰說,「所以他們才會建立通向我們這個世界的通道,才會引誘我們進去。他們以我們的感情作為滋養。不知為什麼,他們尤其喜歡兩儀師。也許那些融合了至上力的情緒,嘗起來會像烈酒一樣可口。」
「沒什麼。」柏姬泰喝著自己的牛奶。她實際上很喜歡牛奶,只是從沒將自己這個喜好告訴過別人。當然,如果能再拿起酒杯,她會更高興。她很想念老斯納特的陳年佳釀,烈酒就像醜男人一樣,都很讓她喜愛。
「地圖可以等到明早再研究。」
「是啊,」柴特繼續說道,「有許多人都在問關於紅手隊頭領的事。嘿,謝謝你的啤酒。所以,我會給你一些建議。看你的樣子,你大概懂得怎麼用手裡這把劍,但如果你想和那個人打一架,那麼你就是個絕對的傻瓜。有人稱他為群鴉王子、運氣大王。他曾經和死亡對過陣。玩骰子的時候,運氣永遠都跟著他,而且他打仗從來都沒輸過。」
「諾奧,你知道自己沒必要參加這次行動。」麥特說,「你沒理由讓自己冒這個險。」
「你現在對女人很有經驗了?」一個聲音問道。
湯姆偽裝自己的時候很用心,他甚至用蠟把鬍鬚弄成尖梢狀,說話時還多了一點莫蘭迪口音。麥特曾經提議要給他安排一段背景故事,但湯姆咳嗽著拒絕了。他說他已經給自己設計好了一個。該死的走唱人就是會說謊。
「有人說,那裡只有鬼魂。」湯姆喝了一口酒,然後才說道,「也有人說,那裡是傳說紀元的遺迹。據說那座塔的外牆完全是光滑的鋼鐵鑄就的,不要說門戶,就連一條縫隙都沒有。不過我找到了一個年輕人,他的寡婦母親曾經給一個死掉的船長當過老婆,所以他聽說過有人在那座塔里找到了巨大寶藏。當然,他也不知道那個找到寶藏的人是怎麼進去的。」
蓋溫轉向一旁,高舉起劍,準備使出斷山血牙突,但這也讓他露出了一個破綻。刺客馬上向蓋溫又擲出一把匕首,迫使蓋溫向旁邊閃避。
「我知道,但我想,你也許還沒睡。」
柏姬泰以不容置疑的目光瞪著他。
蓋溫搖搖頭。「我還有另一條路要走,但,光明在上,我會一直關注你們的。」他朝房間里點點頭。「繼續你們的遊戲吧,我也會去和馬克茲姆談你們的事。」馬克茲姆是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嚴肅的護法,最近護法的訓練課程一直由他來負責。
麥瑟爾士官撓了撓頭皮。「我猜,這點的確很奇怪。」
「啊,是啊。」那名士官說,「您已經聽說了?」
「很不幸,是的。」柏姬泰說道,「你把他交給我就好了,士官。我會照顧考索恩大人的。」
「下一句,」諾奧說,「『音樂得暈眩』。」
那根本就是另外一個世界。他們三個人所做的準備可能有些用,也可能根本沒有用。除非走進那座高塔,否則他們就不可能知道結果。這就像如果沒有被蛇咬住手臂,你就不可能知道自己的解毒劑是否有效。
「什麼麻煩?」
「我並沒有泄露你的任何秘密。」麥特急忙說,「但你要知道,我有一個大麻煩。」
「呃,是的。」麥瑟爾繼續說道,「嗯,他當時已經把劍交出來了,而且他看起來並不怎麼危險,應該只是一名想在廚房裡找些剩飯的乞丐。他是個不錯的人,我們只是想讓他在出去被雨淋之前先暖和一下。」
麥瑟爾士官瞥了柏姬泰一眼。「您認識這個人?」
塞拉克明顯放鬆下來。「您真的會去和庫班將軍談?」
最後,麥特向湯姆和諾奧道過晚安。諾奧想回紅手隊營地去,現在那裡距離凱姆林城只有十分鐘的騎馬路程了。湯姆答應和他一起走。他們也拿走了麥特裝滿夜花的袋子。看那兩個人的表情,他們似乎寧願扛走一袋蜘蛛。
「不管怎樣,我還是會去的。」麥特說。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即將有大雨落下的氣息。這些日子里,這裏的空氣一直都是這樣,麥特希望暴風雨能快點到來,或者讓太陽把這些水汽全部趕走,但空氣彷彿已經屏住了呼吸,正等待某種巨大的變化。就好像一顆絕不會落下來的拳頭、一隻絕不會被敲響的鍾、一副絕不停止旋轉的骰子,或像他腦袋裡的一陣陣轟鳴。
不知為什麼,麥特現在比在酒館里唯恐被別人發現的時候更感到緊張。這種情形很不正常。至少應該有人會在暗中盯著他,看看他的錢包是不是很容易到手。他又一次開始想念自己的徽章,竟然把這麼重要的東西送給別人,他可真是個白痴。他還不如切下一隻手來送給伊蘭!古藍是不是就藏在街邊的黑影里?
「他們都錯了。」蓋溫說,「召集起那些打算繼續留在青年軍中的人,明天去向庫班將軍報告。我會和他談談。我打賭,他會繼續在白塔衛隊中保留你們的建制,畢竟他在霄辰人的進攻中損失了許多部下。」
麥特清楚地記得那道門後面的那個詭譎的地方。那些不正常的角度,非自然的景色,那些無法形容,只能被稱為「蛇和狐狸」的怪物。
這裏的每一個房間以王室尺度來看,雖然略顯窄小,但也足以容納整個家庭居住。柏姬泰通常都喜歡在僕人區寬敞高大的餐廳里吃飯。四座獨立的大壁爐中躍動的火苗趕走夜間的寒意,沒有工作的僕人和衛兵們會在這裏嬉笑閑聊。有人說,君王是否暴虐,可以從他的下人身上看出來。如果是這樣,安多王宮的設計肯定是為了鼓勵女王們在最大的程度上彰顯她們的仁慈。
那聲音再次響起,微弱的聲音幾乎無法聽到。蓋溫皺皺眉,脫下自己的靴子,悄無聲息地走上前,貼到走廊的轉角後面。
「我們。」麥特答道,「他們能看到未來會發生什麼。他們看到了我的未來,也看到了沐瑞的。這封信就是線索。他們知道,沐瑞會給你留下一封信,湯姆。這點他們很清楚,而他們還是回答了沐瑞的問題。」
現在已經是夏天了。白天雖然炎熱,一到晚上,卻又出奇的冷,一陣微風讓他打了個哆嗦。自從那名不幸的白宗兩儀師死後,白塔中就再沒有發生過謀殺案。那名殺手將在何時再度發動攻擊?此時此刻,殺手可能正巡行於白塔的走廊中,搜索著孤身一人的兩儀師,正如同那兩隻貓在搜索老鼠。
蓋溫在走廊中拚命向前衝刺,他要抄到刺客的前面去。很快,他轉過了拐角。
門后的走廊雖然不算寬敞,但擦洗得非常整潔,而且有良好的照明,就像白塔內部所有的地方一樣。只是這裏鋪在地上的是灰色的石板,並非光亮的地磚。在他右手邊有一個房間,裏面傳出笑聲和說話聲。沒有執勤任務的衛兵正在那裡和夥伴們談笑休息。蓋溫朝他們瞥了一眼,卻猛然停住腳步。
「為什麼不想?」
蓋溫等待著。這個房間的牆壁上掛滿了塔瓦隆、安多、凱瑞安和周邊其他地區的地圖,許多地圖上都有用紅色粉筆剛剛做出的記號。布倫正在為戰爭進行準備。這些符號都清楚地表明,他在獸魔人攻擊塔瓦隆時負責這裏的防禦作戰。有幾張地圖上詳細標明了塔瓦隆北部的一些村莊,記錄了它們是否構築有防禦工事,以及對塔瓦隆的隸屬關係,它們將在戰爭中成為白塔軍隊的輜重儲備點和前沿陣地。另一張地圖上標出了塔瓦隆周圍的古代瞭望塔、築壘地域和各種廢墟。
實際上,他像湯姆一樣,迫不及待地想要去救沐瑞,是沐瑞把他的生活搞得一團糟。但麥特覺得,是他欠沐瑞的。和兩河的日子相比,他其實更喜歡這種一團糟的生活。身處在沉悶的生活里,卻不知道這生活有多麼沉悶,這簡直太可怕了。麥特不像佩林。那傢伙在他們還沒到巴爾倫的時候,就已經為離開兩河而叫苦了。佩林的影像出現在麥特的腦海中,又被他壓了下去。
隨之而來的是一陣突然爆起的強光和震耳欲聾的響聲。蓋溫發現自己被某種看不見的繩索緊緊捆住,吊在空中。他的劍落在地上,嘴巴也被一種看不見的力量塞住了。
麥特的身子僵住了。
蓋溫僵住身子。我在做什麼?他想。
「建議。」蓋溫說著,坐到一隻凳子上。
「確實。」布倫漫不經心地說,「真奇怪,這個地方所需的物資和我的要求並不相符。」
湯姆拉過一把椅子,以優雅的姿態坐了上去,彷彿他是一名自視甚高的僕人。「啊,這可真是浪費我的時間!我的主人堅持要我來這麼一個亂糟糟的地方看看!結果我在這裏根本沒發現什麼好東西。」
從這些地圖上,蓋溫能看出布倫精密審慎的計算和臨敵前的急迫感。他並沒有構築新防禦工事的計劃,而是打算全部利用現有的工事。他派遣部隊進駐他認為最重要的一些村莊。另一張地圖上顯示出現在塔瓦隆周圍徵兵工作的進展情況。
布倫不動聲色地說:「你在那裡已經聽得夠久了,史汪,你知道這不是我們談話的重點。」
麥特立刻露出得意的神情。「而你又出來了!你是怎麼做到的?」
很快,石板路面就因為這種毛毛細雨而變濕了,街邊的路燈也變成雨霧中模糊的光球。麥特繼續向前走著,用圍巾遮住口鼻,就好像他是個該死的艾伊爾人。難道他剛才真的有過很熱的感覺?
「一場友善的遊戲不會傷害任何人。」麥特說。
「我想不出自己是不是見過比這個酒館老闆更丑的人。」麥特一邊說,一邊坐了下來。
麥特劇烈地喘息著。「喝你娘的奶!該死的!」他拿起手杖,向四周掃視了一圈。街上並沒有別人。「我救了你。我救了你,你卻要殺我?」
「元帥!」他喊道,「您在這裏做什麼?」
「不,」布倫說,「也許我說錯了。加拉德也許同樣不懂得計算,但他並不衝動。衝動就代表著只知行動,不知謹慎。加拉德對每件事都會認真思索,他的道德感正是建立在這之上的。他的行動迅速而果斷,是因為他在行動前已經做出了決定。
布倫皺起眉頭。「你想要艾雯?還是你想成為她的護法?」
她曾經是一名衛士,一個飛賊,一位貴族,一名農婦,一個殺手或一個救星,但她從沒當過護法。不過這種陌生感並不會對她造成困擾。在以前的諸多人生里,她並不知道自己的前生是誰。而現在,她可以從自己的前生獲得不少好處。雖然她其實沒有權利使用這些記憶。
「該死的,柏姬泰!我需要你的知識。來吧,和一個老朋友聊聊。」
他從那些衛兵中認出了一些人,「瑪宗恩?塞拉克?贊恩?你們都在這裏?」
「伊蘭?」麥特問,「該死的,柏read•99csw•com姬泰,我來這裏要找的是你。你以為我為什麼願意讓那些衛兵抓住我?你到底想不想喝上一杯?」
「至少把它們從壁爐前挪開!」湯姆說道。他瞥了一眼自己的煙斗,罵了一句,把椅子挪得離麥特遠一點。
「的確。」布倫將蠟漆印在信紙上,「你需要些什麼?」
柏姬泰搖搖頭。「我還是迷路了。我不知道他們用什麼辦法吹走鐵屑,還是那個地方實在太過廣大,我甚至沒有重複過以前走的路。我被逼入了絕境,我的火滅了,我的七弦琴破碎了,就連弓弦也斷了。加達在我背後人事不省。他在那裡的最初一些日子還可以走路,但隨後就陷入了昏迷,我只好用我帶去的擔架拖著他。」
柏姬泰向舞台上瞥了一眼。看樣子,又一段獨唱開始了。「堅守你的崗位,不要忽略任何報告。我去活動一下腿腳,看看那是個什麼樣的闖入者。」
「那個歌謠的第一句是『勇氣得強大』。」諾奧說,「不管怎樣,我們有足夠的勇氣,因為我們有麥特的運氣。」
「當然,曾經率領你們,這是我的榮幸。」
蓋溫發現自己在點頭。
「我相信玉座這樣決定自有她的理由。」布倫說著,平靜地封好了那封信。
「誰的耳朵?」麥特問。
兩個人走進雨中。麥特一邊還在把劍帶系好。「群鴉王子?」柏姬泰問。
諾奧輕聲笑了起來。
史汪重重地嘆了口氣,遞給他一隻杯子,向杯子里倒滿茶水,聞氣味,應該是雲梅茶。史汪在遭受靜斷後,現在看起來就和蓋溫的年齡差不多。而看著這樣年齡的一個女孩像母親般照顧頭髮花白的布倫將軍,這種感覺真是奇怪。
就好像她自己的人生,一次又一次地重複,幾乎沒什麼改變。有時候,她是一名士兵;有時是一名沒有受過軍事訓練的林中遊俠;曾經有一兩次,她還是一名將軍。不過她更喜歡把這份工作丟給別人。
麥特聳聳肩。「我有一些問題。」
艾雯已經禁止他再守在她的門前,但這並不意味著他不能戒備敵人的出現。那麼,在這裏走來走去又有什麼意義?他應該待在白塔內部。在那裡,他才可能有機會做一些有意義的事。蓋溫朝一個供僕人使用的門廳走去。
他應該去睡了。但在為艾雯守了一個星期的夜之後,他就像士兵們常說的那樣,變成了一個夜貓子。也許他可以留在自己的房間里,放鬆一下,但他在白塔軍營中的住所只讓他感到憋悶。
「不。」麥特說,「不過,等我們出來以後,該死的沐瑞最好能感謝一下我為她做的這些!兩個月?」他皺起眉頭。「等等,如果你們兩人都死在那裡,那個故事又是怎麼傳出來的?」
「該死的!」麥特說著,又喝了一大口酒。
光明啊!蓋溫想。如果我沒發現他,會有怎樣的後果?如果我只是在他出來的時候才遇到他呢?
「如果她還活著的話。」諾奧嚴肅地說。
凱伊拉又敬了一個禮,便轉身走開了。柏姬泰回到那根柱子旁,靠在上面繼續看表演。被雷劈有些誇張了,不過她也許應該找些蠟來把耳朵封住。她瞥了伊蘭一眼。女王正以端莊肅穆的儀容,專註地觀賞演出。有時候,柏姬泰覺得自己更像個保姆,而不是保鏢。對於一個總是自尋死路的人,又該如何保護她周全?
那個剛剛得救的人搖搖晃晃地向麥特走了過來。麥特剛剛說的那番話顯然讓他更加混亂了。不過他還是握住了麥特的手。「謝謝!」他的聲音裡帶著很重的鼻音。「非常,非常謝謝你。」在微弱的月光下,麥特勉強能看清他瘦弱笨拙的身子,一張寬臉和一副齙牙。
將暗帝釋放到世上。光明啊!與之相比,蓋溫的一點點苦惱根本算不了什麼。
天空陰沉黑暗,但這依舊是一個忙碌的夜晚。點著燈的客棧門口不時傳來招呼客人的聲音。麥特將短劍放在腰間顯眼的位置上。一名夜晚行走在大街上的孤身旅客,很容易引起不法之徒的注意,尤其是在城牆外。法律之手在這裏並沒有多少力氣。
「愚蠢的理由。」蓋溫說,「她沒有護法,而白塔中潛藏著一個殺手。」一名棄光魔使,他想。
總之,下凱姆林正在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一條條新路在向四處延伸,無數房屋拔地而起。再過幾年,下凱姆林本身也會變成一座城市!到那時就要再建一道城牆,將它環繞在其中了。
「我……布倫,她根本不講道理!」
「艾雯。」蓋溫立刻說道,「我想成為她的護法。」
蓋溫輕輕敲了敲門。
「我不知道,」凱伊拉說,「我是在巡邏時聽卡里森說的,他也是聽別人說的。似乎是女王衛兵已經將那名闖入者關在宮門的拘押所里。」
他又一次想到了自己的徽章,希望能將它帶在身上,但那徽章不可能對抗他們。他們不是兩儀師,不會進行導引。「他們的確知道許多事,湯姆。」麥特說道,「他們應該正在觀察我們。不管我們做什麼,都無法逃脫他們的視線。」
麥特放心地抹了一把眉毛上的雨水。這麼黑的夜裡,他終於見到了一群強盜,這真是讓人感到欣慰啊。再這樣疑神疑鬼下去,他就要崩潰了!
「等等,」柏姬泰說道,「你不想見見伊蘭?」
「你可以成為褐宗或白宗的護法,」蓋溫說,「留在白塔中。」
「我還能告訴你什麼?你已經準備好了鐵、火焰和音樂。鐵能傷害他們,阻擋他們,限制他們。火焰能讓他們慌亂,殺死他們。音樂能讓他們陷入沉迷。但你也會發現,火焰和音樂這兩樣東西對他們用得愈多,就愈缺乏效力。
「但我還沒找到曾經進去過的人。」諾奧說道。
麥特盯著自己的杯子,也許是想要喝一杯更有勁的東西。
蓋溫繃緊全身的肌肉,從轉角處望出去。有什麼人正在走廊中奔跑,一個全身黑衣的人,用兜帽遮住了頭臉。
麥特將劍帶拴在外衣外面,拿起行路杖,返身朝自己住的客棧走去。不過他並沒有直接返回那裡,而是又繞過幾條街巷。簡陋的小木屋和帳篷和牢固的房舍交雜在一起,這座城外之城正圍繞凱姆林城牆向四周拓展,正如同一塊麵包上長出的黴菌。
「她有求你保護她嗎?」
「當我第一次來到白塔時,」塞拉克說,「我只想成為一名護法。而現在,我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想要用一生的時間來保護一個女人,為了執行各種任務而在暗影中穿行,失去與世人的一切聯繫。」
巷子里,一個高大的身影回頭朝巷口望過來。月光照亮了一個披著長斗篷的黑臉大漢。發現麥特站在自己身後,他似乎是愣了一下,然後抬起一隻大手揮了一下,他的三個同夥立刻向麥特走過來。
「對我來說,」麥特說道,「千分之一是很大的概率。」
「被雨淋!」柏姬泰說道。
「在我看來,這是兩件截然不同的事。是有一些關係,但依然是兩件事。不過,除了艾雯以外,你還想要什麼?」
在城門后的一個巷口前,他停住腳步。那個巷子里彷彿有一片影子。巷子兩旁是高大的巨森靈建築。一陣咕噥聲從這些建築之間傳出來。
諾奧將袋子重新系好。他們三人又在壁爐前坐了一會兒。實際上,他們都覺得收集這些東西只是一種假象,只不過是在讓自己安心,相信他們的確做了一些準備。
麥特嘆了口氣,漫不經心地接過女侍手中的酒杯。他沒有拍那個女孩的屁股,但他還是在她離開前向她拋了個媚眼。「那些該死的蛇和狐狸手裡有我的一位朋友。」他拉低圍巾,痛飲了一口啤酒。
「簡總是和我抱怨這件事。」諾奧的聲音更低了。
「油燈和火把。」麥特說著,踢了踢椅子旁邊的袋子。「還有亞柳妲的一些煙火棒。我們可以把它們點燃,製造一些驚喜。」
柏姬泰猶豫了一下,最終拿起自己的牛奶杯。「傳說里沒提過嗎?」
她嘆了口氣。「我不能和你一起去,麥特,我不能離開伊蘭。她不怕死的勁頭和你的驕傲一樣厲害,我要確保她活下來。」
「該死的,你就像伊蘭一樣可惡!難道你不知道嗎?只要走錯一步,就一切都完了。哪怕你只會走錯這一步。」
麥特向後退去,杖頭敲在那個被絆倒的強盜頭上,讓他結結實實地摔在自己同夥的身上。第三個人回頭看了一眼強盜頭子。那名大漢的手裡正捉住一個身材細瘦的男人,因為隔著一段距離,麥特看不清那名受害者到底是什麼樣子。不過他沒有放過最後這名強盜手下回頭的機會,他跳過兩名不省人事的強盜,向第三個人揮出手杖。
「我們知道他們想要什麼。」麥特瞥了一眼爐中的火焰。
「關於什麼的問題?」
「你活得還不夠久。」柏姬泰背靠在牆上,將兩隻穿著靴子的腳擱在吧台上。這個座位的空間剛好夠她這麼做。「如果老斯納特年輕幾歲,如果再有人能打斷他的鼻子,也許我會考慮他一下。他的胸膛很壯實,上面長滿了捲毛,能讓你把手指埋進去。」
他能從刺客的動作中感覺到他的沮喪。這名刺客本打算迅速結束掉蓋溫。當然,蓋溫本來也抱著同樣的心思,但他很難將注意力集中在這個敵人身上。蓋溫不多的幾次攻擊都落空了,這在他的記憶中從未有過。
「我準備了兩個月的糧食。」柏姬泰的面容變得更加冷峻,「在糧食用光以後,我不知道我們還堅持了多久。」
麥特什麼都沒說,只是靠進自己的椅子里。這是他今晚來過的第四家酒館了。前三家酒館里一樣充塞著關於麥特·考索恩的謠言,其中幾乎沒有半點事實。該死的!
這裏的木材需求量很大。許多傭兵團都轉行搞起伐木業。有些人誠實勞動,願意繳納女王的稅賦,但也有一些人就不那麼在乎法律了,已經有一些盜伐者被送上絞架。有誰能想到這種事?竟然有人因為砍樹而被絞死?以後又會發生些什麼?會有人因為偷泥巴被絞死嗎?
「是的,但他們不必給出直接的答案。」麥特說,「他們就沒有給我任何直接的答案。他們在回答沐瑞的時候,就知道沐瑞一定會回到他們那裡。他們在回答我的問題,給我這些東西的時候,也知道我一定會被拖回去。他們想要我,想要我們。」
他們三人警戒地抬起頭,立刻露出懊惱的神情。現在這個房間里有大約十幾名青年軍,他們都在和沒有執勤的白塔衛隊一起玩著骰子,抽著煙。那些青年軍見到蓋溫,立刻全部起立,向蓋溫敬禮。他已經不再是他們的指揮官了,但他們似乎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黑暗中,沒有人能分辨出牆上是裝飾著精美的壁畫,還是臨時填補上各色磚塊。夜幕籠罩下,塔瓦隆最美麗的建築也不過是一根黑色的柱子,白塔上所有缺損空洞都被纏上一層黑色的束帶。密集的雲層遮蔽了一切月光和星光,無論白或黑,都已經不再重要了。
「如果,」湯姆用極富戲劇性的語調說道,「我能被派往那位偉大的、令世人震驚的、無所不能的、聲名卓著的麥特·考索恩的營地,那我https://read•99csw.com將會多麼高興啊!到那時,我一定會……」
麥特只是更用力地縮進自己的椅子里。
「一個乞丐,」柏姬泰說,「會有一把劍?」
「她還活著。」湯姆眼望著前方,「光明在上,她一定得活著。」
布倫剛剛說的一切,並不讓蓋溫感到驚訝,他以前就和蓋溫說過相同的話——思考,而不是衝動,行動前把一切先考慮清楚。但他實在是已經思考了幾個星期。各種念頭只是在他的腦海中相互追逐,不斷盤旋,就好像被困在瓶子里的蒼蠅,他根本找不到出路。
「我不能那麼做。」
「好吧。」她一邊說著,向衛兵們揮揮手,就引領麥特走進落雨的街道。「但我只能喝茶和牛奶,不能碰啤酒。我們不知道護法喝酒會不會對胎兒有害處。」她想像著醉醺醺的伊蘭在演出結束后和她的「盟友」談話的樣子,不由得露出一絲微笑。「如果我能讓她醉得邁不穩步子,那倒是能好好報復一下她對我做過的一些事。」
「我不知道。」麥特說。
「她知道,如果和他們做交易,我們就不可能贏。」麥特說,「做交易是行不通的,湯姆。我們只能戰鬥,而且在找到她以前,我們絕不離開。」
麥特哼了一聲。
蓋溫漫無目的地向前走著,注意到走廊中每隔一段距離就有庫班的衛兵。他告誡自己,不能再向上走,去艾雯的房間。他只是在查看衛兵站崗的情況。但他很快就發現自己來到玉座寓所附近的一條走廊。只要再過一條走廊,就是那道門了。他可以去看她一眼,然後……
布倫的嘴角露出一絲微笑。他放下手中的報告,轉向蓋溫。「我警告你,我的建議根本不會有什麼用處。我不知道有什麼答案能回答你的問題。但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你想要什麼,蓋溫·傳坎?」
就在寓所門口的陰影中,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蓋溫停止了一切動作。那只是一個壁龕投在地上的影子,頂多也只有幾寸寬。但是,當蓋溫注視那片影子時,卻發現自己的視線很難聚焦在它上面,而是不停地滑開,就好像熱鍋上的一滴奶油。
「什麼事?」蓋溫問。
蘭德呢?麥特看見他正坐在一把做工考究的椅子里,盯著前方的地面。他所在的房間很暗,只有一盞不住抖動的油燈。他顯得疲憊不堪,彷彿已經耗盡了體力。他的眼睛大睜著,表情冷峻。麥特搖搖頭,也驅走了蘭德的影像。可憐的蘭德,那傢伙的表情就像是一隻在啃松果的黑貂。不過,這個世界上大概只有兩河才有黑貂。
她看了他一眼,彷彿認為他唯一應該有的反應就是慚愧地低下頭。蓋溫只能做出這種反應,匆匆離開布倫的房間,以免史汪再說出什麼刻薄的話來。
麥特咧了咧嘴。「我有沒有說過,和一個用這種方式談論男人的女人一起喝酒,會讓我感覺很奇怪?」
柏姬泰哼了一聲。「繼續警戒。」
今天的故事說的是沃麗申公主悲劇的婚姻和死亡。最終,沃麗申公主被暗影怪獸所殺害。柏姬泰很熟悉這些演員用來改變成這個故事的古老歌謠。演員們在表演中還唱出了這首歌謠的一些段落。經過這麼漫長的歲月,這首歌竟然沒有什麼改變,僅這一點就足以令人吃驚了。也許有些名字和幾個細節不一樣了,但這依然是她曾經無比熟悉的那首歌謠。
柏姬泰搖搖頭。這些虛假的故事有什麼意思?為什麼不在自己的人生中創造幾個真實的故事?相較之下,她還是更喜歡吟遊詩人。希望這種聽人講故事的節目能早日結束。
「你是怎麼知道的?」
「嗯,這就是你的問題了。」
於是,他發現自己在轉眼間就被掛在半空中,失去了武器,只能徒勞地掙扎著。而玉座已經從卧室中走出來。她目光警戒,身上穿著一條鑲綴金邊的大紅色長裙。
「也許。」柏姬泰說,「實際上,這一樣行不通。如果那些規則不再有效,埃斐英和易斐英就能毫無顧忌地殺死你們。從門進去,你們只需要小心陷阱或繩索,因為他們不能……」她瞥了麥特一眼,聲音低了下去。「你到底是怎麼被吊起來的?」
「我不能丟下她不管。」麥特繼續說道,「我欠她的。而且,不管我想不想,我的一個好朋友一定會去救她,我也必須幫助他。」
「你說的兩件事都沒錯。」布倫說,「但這和你又有什麼關係?」
哦,當然,酒館里也有關於其他人的故事。大多數是蘭德的。每當聽到這些故事時,色彩都會在麥特的腦海里盤旋。提爾已經落入霄辰人的手裡,不,霄辰人佔領的是伊利安。不,蘭德已經戰勝了霄辰人,現在他正在進行最後戰爭。不!他正在四處尋找睡夢中的女人,讓她們懷上孩子。不,那是暗帝乾的。不,麥特才是暗帝!
麥特哼了一聲。沒過多久,湯姆也來了,他穿著一套商人僕從的衣服,這身藍衣不算很精緻,但也不像麥特的那樣破爛。他在下凱姆林活動時使用的借口是,要幫人看看這裡是否有開店的機會。
「您認為……也許您還可以繼續做我們的統帥?」那個年輕人的聲音中充滿了希望。
「你……你是?」那個人問。
「當然是成為她的護法。還有……還有,嗯,和她結婚。我愛她,布倫。」
「麥特……」
「真有趣。上次你這樣想的時候,你在我的幫助下攪亂了她為了統一白塔而連續幾個星期的努力。有時候,孩子,我們的幫助並不是她所需要的。無論我們多麼願意幫她,或者她看起來多麼急切地需要這種幫助。」
「回答我的問題。」
麥特一邊咒罵著自己的愚蠢,轉身向內城走去。白天熙熙攘攘的街道在下雨之前就已經變得車馬稀疏了。很快,麥特就覺得街上只剩下自己一個人,就連盜賊和乞丐都不知溜到什麼地方去了。
「這是肯定的。」蓋溫說著,向上望了一下艾雯房間所在的方向。他不會去那道門前的,他強迫自己的目光移回塞拉克身上。「選擇另外一條路並不羞恥。」
「但他們給了你答案。」湯姆說,「看樣子,他們也和那位兩儀師做過交易。如果我們知道沐瑞手裡有什麼東西是那些蛇和狐狸想要的,知道他們為什麼願意接受這筆交易,也許我們能用那東西把那位兩儀師換出來。」
該死的故事。其實這些故事幾乎和麥特沒有半點關係。有些故事很可能是紅手隊傳出來的,比如那個充滿活死人的城市的故事。但許多人都說,他們是聽他們的叔舅、堂表親和侄子、外甥講述的。麥特扔給柴特一個銅板,那個人禮貌地拉了拉帽子,又去給自己買了一杯酒。麥特沒有任何喝酒的興趣。他有些懷疑,他的那些畫像也是這種故事被如此迅速傳播的原因之一。在他去過的上一家酒館里,有人甚至拿出一張褶皺不堪的畫像臨摹圖遞到他面前。不過,迄今為止還沒有人認出他。
「是的。」柏姬泰承認。
麥特將圍巾向下拉了一點,讓自己能喝到酒。這樣把圍巾繞在脖子上,他覺得自己就像是個傻瓜。但現在戴兜帽實在是太熱了,而且鬍子也實在是很折磨人。像他這樣只用圍巾遮住半邊臉,在下凱姆林還不算是很惹人注目。這裏把臉遮住的壯漢絕不止他一個。對此,他的解釋是自己要遮住一道難看的傷疤。其他人則會以為他的腦袋上頂著一筆賞金。
蓋溫沖向艾雯的寓所,身上的一切疲憊都不知所蹤。他一手拿著劍,試著推了一下門。門沒有鎖!
蓋溫轉過身,驚訝地發現史汪·桑辰正推門進來。
不過,首要的事情是救沐瑞。他希望自己對埃斐英和易斐英,還有他們該死的高塔能有更多了解。沒有人真正了解他們。人們口中只有各種傳說,他根本找不到一個能幫助自己的人。
「護法不會喜歡這樣的行為,」蓋溫說,「這點你們都清楚,塞拉克。如果你們在夜裡玩骰子的信息傳出去,就再也不會有兩儀師願意接受你們了。」
「艾雯禁止我保護她。」
「那麼,你們三個人就都完了。」柏姬泰說,「聽著,如果你從那些門中進去,你就會被困在他們的規則里。那些規則會在某種程度上保護你,但它們同樣會限制你。走進那樣一道門,你不可能到達任何有實際意義的地方。」
好吧,他想,該死的真好。
他什麼都沒看見。艾雯寓所前,鑲嵌著黃金愛凡德梭拉圖案的屋門緊閉著。走廊里空空蕩蕩。蓋溫嘆了口氣,搖搖頭,靠在牆上,穿好靴子。她希望艾雯至少能讓庫班在寓所門前安排一些警衛,像這樣不安排任何警戒措施……
「你已經變成名人了。」諾奧向爐火伸出雙手,「當你一瘸一拐地走在艾博達的街上時,我還根本不知道自己會與一個多麼有名的人一同旅行。再過幾個月,你就要超越簡·法斯崔德了。」
「這個沒問題。」麥特說。
「該死的,湯姆。」麥特說道,「你就讓別人清靜會兒吧。」
「對這些你都無法確定,麥特。」湯姆將酒杯放在雙腳間的地板上,拿出了煙斗。在麥特的右邊,一些人正圍著幾顆骰子發出歡呼。「他們能夠回答問題,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就無所不知。他們的能力可能和兩儀師的預言能力差不多。」
蓋溫緊追上去,雙手將佩劍舉在身前。因為只穿了一隻靴子,他的步伐變得有些笨拙。那名刺客的速度極快。蓋溫大聲呼吼示警,聲音在白塔寂靜的走廊中回蕩。然後,他轉向左手邊的一條走廊。他了解這裏的地形。那名刺客跑到前面以後,也只能左轉,再從前方的走廊中繞回來。
「但孩子,」布倫向前傾過身子,「一個人不能眼裡只有一個目標。任何女人都不希望自己的男人是這種樣子。在我看來,男人應該用一些時間來考慮一下自己該做什麼,而不是一味地行動。無論是對於女人,還是對於自己的人生。」布倫揉搓著下巴。「所以,如果我要給你建議,那就是:搞清楚如果沒有艾雯,你又是什麼。然後再考慮一下該如何讓她符合你的人生。我想,這才是一個女人……」
那個人倒在潮濕的石板路面上。
任何一條街上都應該有幾個惡棍。城市裡總是會擠滿這種人。任何城市都不會缺少這些東西:一個市政廳、幾家客棧和酒館,還有一些面相兇惡的傢伙,一心只想著把你打倒在泥巴里,再用你的錢去喝酒和找女人。
塞拉克皺起眉頭。「我無意冒犯您,大人,但我想這種生活也同樣糟糕。護法……他們跟其他人的生活都不一樣。」
「我不是什麼大人,」至少現在不是,「我只是為了一個活人而工作。」
布倫接過茶杯之後,史汪才轉向蓋溫。「還有你,蓋溫·傳坎。」她說,「我正打算和你談談。你打算向玉座下達命令,告訴她該做些什麼?說實話,男人似乎總認為女人都是他們的傭人。你們在白日夢裡想出各種計劃,然後又等著我們去把它們完成。」
「實際上,就我所知,她也沒有要求你和她一起進入白塔,更沒有要求你像失去主人的獵犬一樣一直跟在她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