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可怕的感覺
「他還不錯。」菲兒哼了一聲,「我寧可要一個有鬍子的男人。」
「是的。」摩格絲說,「不幸的是,真正的殺人犯逍遙法外了,那是他手下的一名工人。這起冤案直到兩年後才真相大白。那時真正的殺人犯因為又一次謀殺而被逮捕,在我們將他絞死前,他朝我們大笑不止。費穆雷一直都是無辜的,而那個真正的殺人者,在對他的審判中正是證明他有罪的人之一。」
「還有兩儀師。」
昨晚,凱姆林城的上空發出一陣巨響,就好像什麼地方的石牆塌倒,或者空中落下了一道雷電。今天早晨,伊蘭就收到亞柳妲的信。
她點點頭,並不打算就此和加拉德展開爭論。感謝光明,愛莉達沒有聽到他的這種邏輯!
她沒有說謊,她的確喜歡有鬍子的臉。佩林才是英俊,他有一種率真的力量,這非常吸引人。但這個加拉德·達歐崔……當然,拿他和佩林比較並不公平,這就像拿一扇彩色玻璃窗和一件大師雕刻的柜子來作比較。兩者都是傑出的工藝品,很難評判它們孰優孰劣。但玻璃窗實在太耀眼了。
她沒再理會柏姬泰的氣惱。亞柳妲真的以為龍吐出的鐵球能打中一個假人?那裡實在是太遠了,鐵球又這麼小,一個人用兩隻手掌就能捧住它。伊蘭懷疑自己費了這麼大力氣,是不是最終得到的東西還不如一架投石機?根據方案書上的描述,龍吐出鐵球的距離要比投石機更遠。但投石機投出的石塊可比這顆鐵球大上許多倍。現在紅手隊員已經完成發射的準備工作。
太陽正沉向地平線。無論對於傷員,還是照料傷員的人來說,這都將是一個漫長的夜晚。受傷的人足有幾千,幸運的是,大多數人的傷口都不算嚴重。也有一些人死去,死者太多了,幾乎和那次蛇災中的死者數量相當。
「您是否對這件武器感到滿意?」亞柳妲問。
距離他們不遠的地方,一片指根樹林正從流過佩林營地的小溪中汲取著水分。這是一種非常奇怪的植物,它們會將根莖直接探進水中,那些虯結蜿蜒的樹根如同流動的琉璃,卻很堅硬。沙戴亞根本沒有與之類似的植物。而且,這裏似乎只要走錯幾步,就有可能會掉進沼澤里去。
亞柳妲皺起眉頭,但看了看護法並不打算回答她,只得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這個裝置是非常安全的,我們只打算讓另外那頭龍吐火,所以我們這裏不會有危險。當然,那座塔樓上也不會有任何危險。工匠們的鑄造工藝相當高超,根據我的計算,它們絕對是完美的。」
像以往一樣,在談論白袍眾時,貝麗蘭眼裡總是流露出一種奇怪的神情,還會不住地向白袍眾軍營所在的地方瞥上兩眼。她可能根本不曾意識到自己的這個動作。光明啊,她不會再問菲兒是不是能去找那些白袍眾談話了吧?迄今為止,她已經為這件事找了十幾個不同的理由了。
除了五十個穿著衣服的假人,我們的面前還應該有十萬名獸魔人。伊蘭想。
「不管怎樣,」他繼續說著,「我們都只能與她們合作,還有轉生真龍。如果有必要,我甚至可以和這個佩林·艾巴亞並肩作戰。對抗暗影的戰爭重於一切。」
「是什麼阻止了它?」菲兒問。她的心臟還在劇烈地跳動著。營地各處都傳來喊聲、咒罵聲和武器的撞擊聲。
他們的軍隊數量依然在增長,愈來愈多的人前來投奔他們。根據斥候的報告,白袍眾的軍隊規模也在擴張,只是速度沒他們快。在這樣的時候,一支軍隊就意味著力量,以及最起碼的食物。
貝麗蘭的目光彷彿投向了遙遠的地方,她肯定是被達歐崔迷住了,沒想到她竟然這麼容易就陷入情網。菲兒曾經對貝麗蘭說過,要她另外去找一個喜歡的男人,這樣才能平息她造成的謠言。但為什麼又是那個白袍眾的指揮官?這個女人徹底失去理智了嗎?
「加拉德……」
菲兒立刻向樹林轉過身。她直覺地以為艾伊爾人會從灌木叢中跳出來,殺死或俘虜她們。她的心中湧起一陣強烈的惶恐。
菲兒注意到一支規模不小的部隊,正盡量不惹人注目地在營地里活動著,但始終沒有遠離過在槍姬眾護衛下散步的菲兒。佩林現在很注意對她的保護。
在稍顯紛亂的行進過程中,伊蘭心裏卻只是在想著凱瑞安。那裡的貴族們都迫不及待地宣布,正在翹首企盼伊蘭駕臨凱瑞安城,登上太陽王座,卻沒有一個家族承諾會向她提供任何實質性的支持。「達斯戴馬」是凱瑞安人最喜愛的遊戲,自從蘭德提到他打算將那個國家交給伊蘭時起,他們就都在為了伊蘭的登基(或者是垮台)做著各種準備。
加拉德猶豫著,目光轉向摩格絲。
亞柳妲似乎有些失望。伊蘭舉起望遠鏡。剛才的爆炸距離那些假人足有二十步遠。以爆炸點為中心,地面上出現了一個五步寬的大坑。是不是那顆鐵球像夜花一樣爆炸開來,才造成這種結果?看樣子,這種裝置並不僅僅是一種改進的弩弓或投石機,而是一種全新的武器。它能夠以強大的力量擲出鐵彈,讓鐵彈在地面上撞出大坑,甚至鐵彈本身也可能會爆炸。
「怎麼了?」伊蘭問道。她剛剛把望遠鏡交給女王衛兵們,讓他們也能看到龍的威力。現在她覺得自己的肚子里彷彿堵了一塊東西,是她在午飯時吃了什麼不該吃的東西嗎?
高爾哼了一聲,表示同意。他還帶著自己的短矛,但佩林發現他把短矛在背上綁得更緊了。埃拉紋提著一盞油燈,儘管他們現在還不需要照明,她顯然已經預料到自己會工作得很晚。
「您現在應該注意旁邊那座塔樓了。」亞柳妲說著,伸手一指。
菲兒搖搖頭。「如果別人認為佩林做錯了什麼,他總是會覺得非常困擾。只要白袍眾繼續堅持他是一名殺人犯,他的名譽就不可能洗清。」在這種事情上,他頑固又愚蠢,但這也是一種高尚的節操。
「那麼,好吧,你還需要什麼協助嗎?要不要派人和你一起去?」
「就在南方,我的部下稱兩儀師為女巫。有時候,我倒真的很想知道,這與事實究竟有什麼差別。」
菲兒急忙撲倒在地上,恰好躲過那把射向她頭部的匕首。菲兒蹲起來,卻驚訝地發現貝麗蘭也面對著一把匕首。從貝麗蘭破掉的襯衫看來,那把匕首原本是藏在她袖子里的。
「我……我會找出她,讓她脫離危險。」
亞柳妲再次舉起旗子。伊蘭用望遠鏡看到旁邊塔樓上的士兵清理炮管,重新填裝彈藥。麥特捂住耳朵,緊緊地皺起了眉。這讓伊蘭https://read•99csw.com露出一絲微笑。他真該和她一起待在這座塔樓上。重新填裝的時間很短,大約只有三分鐘。亞柳妲還說他們應該更快?
不管怎樣,只要這不會讓他送命就好,實際上,她愛的正是他這種榮譽感。她也不願意在這方面讓他有所改變,所以她只能努力確保不讓別人利用這點來傷害他。
「如果為了更崇高的正義,我們會暫時與那些女巫合作。」
「我……嗯,我必須走了,孩子。」譚姆說,「我要離開營地,而且我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來。」
摩格絲感覺自己的氣息卡在喉頭。瓦達被公認是當今世上最強大的劍士之一,而加拉德在決鬥中戰勝了他?這麼年輕?當然,他現在已經不再是個孩子了。加拉德做出了自己的選擇,而摩格絲很難判斷這種選擇的對錯。從某種角度來說,他的選擇似乎比她自己的更值得欽佩。
「那就讓我們一同與暗影戰鬥吧。」摩格絲說道,「加拉德,忘記這場審判!艾巴亞正打算遣散他的一部分軍隊,並將剩下的部隊交給亞瑟。」
伊蘭能看到那座安放著真正青銅龍的塔樓上也有同樣幾個人。有人在那裡舉起帽子,向她揮了揮,看樣子,麥特想要在真正的青銅龍旁邊看著它噴火。愚蠢的男人,如果那東西像夜花一樣爆開了,該怎麼辦?
「是嗎?」加拉德揮手示意那名信使退下。「我會考慮這件事,也會考慮您的話,母親,也許我們可以……再給他們一些時間。」
「一個謊言。」
「我很在乎。」伊蘭說,「我將讓這些武器正確地發揮作用。我需要你向我立誓,亞柳妲。」
紅手隊員向後退去。亞柳妲拿出一面紅旗舉到空中,向另外那座塔樓上的人發出信號。伊蘭用望遠鏡觀察那座塔樓的動靜。一個人的手裡拿著一支點燃的小火炬。麥特的臉上滿是好奇。
「只要他們不去找霄辰人,」亞柳妲說,「其他的我並不在乎。」
「對此,你無能為力,兒子。」摩格絲說道,「我遭受囚禁是我的錯,因為我信任了我的敵人。」
「我沒事,亞柳妲。」伊蘭竭力顯示出自己的威嚴。「龍已經準備好了?」
梅茵之主咬住嘴唇,沒有再說什麼。她們三人繼續向前走著。十名槍姬眾環繞在她們身周,以前,菲兒可能會抱怨自己被剝奪了隱私,但缺乏保護讓她輕易就成為沙度人的俘虜。
「我們到底該怎麼做呢?」雅蓮德問道。這時,她們已經從營地北邊繞到南邊。
加拉德看起來非常困擾。
在貝麗蘭身後,營地里已經是一片混亂。在附近接受訓練的難民正在四散奔逃,他們的劍和長矛都飛到了半空,彷彿營地中的每一件武器都突然間被賦予了生命,開始攻擊自己的主人。
「那麼佩林·艾巴亞呢?」摩格絲問道。
她還自稱懂得男人,菲兒想。佩林一點也不傻,也不是他自稱的那種頭腦簡單的人。他有計劃,會思考,行事謹慎,但他做事的風格也非常直接。經過深思熟慮之後,他無論說出什麼,那都是他的本意。
這名身材苗條的塔拉朋女子似乎並未意識到,她正將一種可能改變世界的武器給予一位異邦女王。現在亞柳妲所希望的似乎只是打垮霄辰人,至少麥特是這樣對伊蘭說的。伊蘭曾經在盧卡的大馬戲團中和亞柳妲一同旅行過一段時間,不過她並不能完全信任這個塔拉朋照明者,所以她已經吩咐諾瑞先生盯著這個人。
「加拉德。」她說道,「你知道莉妮也在你俘虜的那些佩林部下之中嗎?」
「導引者說,他們已經竭盡全力了。」高爾跟隨在佩林身邊。他們正逐一查看營地的各個區域。「但他們說,至少要用幾天時間才能完成對每一個人的治療。」
「那看起來很像是夜花里的粉末。」柏姬泰說道。現在她已經提高了警戒。
麥特曾經承諾過,這種武器值得用任何代價去換取。當然,他是麥特,麥特從來都不是一個可靠的人。
伊蘭打了個哆嗦。人們到底會怎麼評論她?女王乘坐擔架在外城牆上巡視?不管怎樣,伊蘭不打算讓無稽的謠言阻止自己親眼見證這次測試,而且她也不會屈服於一名助產士的淫|威。
「他是暗影生物。」
「關於那場審判?」
泥土擋住了短矛,行兇的武器落在地上。但在不遠處,一直在營地中跟隨菲兒的士兵們情況更不樂觀,他們已經背朝里圍成一圈,不斷地用他們的盾牌格擋著飛過來的兵刃,每個人的臉上滿是焦慮。
四名女王衛兵將她的擔架扛在肩頭,伊蘭穩穩地坐在特意安裝了護欄的擔架上,穿著一件猩紅色的長裙,頭髮經過細心的梳理,安多的玫瑰王冠正戴在她的頭頂上。
貝麗蘭顯得相當鎮定。她的手上纏著繃帶,在自己的帳篷里,親自向佩林做了報告,告訴佩林她的部下有多少人受傷,並提交了死者的名單。她的營地只損失了六個人。
加拉德陷入了沉默。
最後一個人用一支小火把碰了一下從鐵球中伸出的一根引信,然後將鐵球推進青銅管里,並讓青銅管再次指向城外。
「聖光之子喜歡說,聖光會保護他們,」摩格絲說,「會指引他們為邪惡定罪,率領世人走向正義。但光明不是這樣的,加拉德。瓦達自稱受到光明的祝福,卻做出可怕的事情。而我,希望得到光明的幫助,卻還是造成不義的殺戮。」
「她當時在哪裡?」摩格絲迫不及待地問。
被一副擔架抬上凱姆林的城頭,很難保持帝王的威儀,但伊蘭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有時候,達到目的要比顯示威儀更重要。
佩林看著譚姆的眼睛,看到其中的真誠。他點了點頭。
亞柳妲寫下一些命令,讓信使送到那座塔樓上。他們稍稍改變了一下龍的位置。她再次揮動紅旗。伊蘭已經準備好聽到下一次爆炸聲,但當爆炸聲響起時,她還是被嚇了一跳。
現在知道神行術失效的人還很少。佩林只是告訴人們,他需要殉道使保持體力,以防白袍眾的進攻。他這麼說並沒有錯。不過,還是有一些難民要求離開,哪怕只是徒步行進。對於這些人,菲兒都會送給他們一些從瑟瓦娜的金庫中取得的金幣或珠寶,並祝願他們一路平安。她很驚訝地發現,有許多人都想要返回被霄辰人佔領的家鄉。
佩林皺起眉頭。「到底出了什麼事?」
「來,」摩格絲向他招招手,「坐下來,你這麼走來走去的,我頭都暈了。」
我是安全的,她提醒自己。她已經不再像原先和柏姬泰爭辯時那樣堅信明的預言了,也不打read.99csw.com算再讓自己去冒太多險。不過這算不上什麼冒險,確實算不上。
「這又有什麼關係,母親?」
一碰到泥土,那件武器就掉在地上。蘇琳看見菲兒的動作,面紗後面的眼睛立時睜大了。她丟下手中的石塊,抄起一把土,將它甩往從空中刺向她心髒的短矛上。
「莉妮的血嗎?加拉德?」
「白袍眾那裡有傳信息回來嗎?」佩林轉向埃拉紋。她正走在佩林的另外一邊。
加拉德皺起眉頭。這是對的。終於,他搖搖頭,面色清爽起來。「就讓我們等著看審判的結果吧,這……」
「哦,不。」譚姆說,「不是這樣。村子沒事,他們並沒有注意到任何不正常的事情。問題出在別的地方。」譚姆的氣息有些奇怪,彷彿是在沉思,又有些擔憂。
「我都已經費儘力氣爬到這裏,你還說這種話?」伊蘭問。「不必了,謝謝,亞柳妲,你可以繼續。」
他搖搖頭,又遲疑了一下,停住腳步。他似乎聽到有人沿著道路向他追了過來。很快,他嗅到譚姆的氣息,便轉過身,迎上這位身體強健的長者。
雖然有不少人離開,佩林的軍力還是日復一日地膨脹。菲兒她們又走過了一大群正在練習劍術的人。決定接受軍事訓練的難民現在已經達到兩萬五千人之多,他們每天都在刻苦訓練。菲兒依稀能聽到譚姆呼喝命令的聲音。
「加拉德,」摩格絲說道,「你打算怎麼做?」
「只有這一次,」摩格絲說,「我可以確定,我錯誤地殺死了一個無辜的人。那麼,你告訴我,加拉德,我是否應該因為處死了一個無辜的人而被絞死?」
凱瑞安隨時都有一百種政治之風吹向一百個方向,伊蘭在登上太陽王座前不可能有時間了解所有這些不同的風向。而且,如果凱瑞安人將她視作權力遊戲的玩家,那也就會將她視作一個可以擊敗的對手。她必須另想辦法取得太陽王座,同時又不能讓自己陷入當地貴族政治遊戲的泥沼。
柏姬泰聳聳肩。
加拉德一直都是一副嚴肅的樣子,在指出別人的錯誤時,從不留任何情面。但和其他孩子不同,他不會利用自己的知識作為一種武器,這點伊蘭更是和他截然相反。摩格絲責備自己。她早就應該看出來,這個孩子一定會被白袍眾所吸引。聖光之子那種非黑即白的世界觀非常符合他的性情。她能不能更好地教導他?讓他明白,這個世界並非只有黑和白兩種顏色,甚至也不止有灰色。充滿這個世界的各種顏色,有時候甚至無法用某種人性來界定。
「你不需要道歉,加拉德。」摩格絲輕聲說道,「你不可能知道我在聖光城堡的遭遇。那時你還在離我許多裡外的地方。」
首次測試已經成功,請於今日在城牆上與我會面,參觀示範。
天氣已經轉暖了,空氣相當潮濕,但天空還是被陰雲籠罩著。她稍稍對身邊這些穿著制服軍裝,還要扛著她在初夏的暑熱中行進的可憐人表示了一點歉意。但不管怎樣,這些人將以她的名義奔赴戰場,一點炎熱的天氣不該對他們造成什麼影響。又有多少女王衛兵能夠得到肩負女王的榮譽?
「好人也可能犯錯,如果你繼續堅持己見,那麼這件事最終的結局將是我們所有人都不願看到的。」
伊蘭轉過望遠鏡,看向那座塔樓。她在那裡看到五名穿制服的紅手隊員站在另一頭龍的旁邊。麥特正趴在那根青銅管口上,探頭往裡窺看。
亞柳妲看了那名護法一眼。「你怎麼會知道夜花里有些什麼,瑪愛隆?你不知道打開夜花是非常危險的嗎?」
「但不得不承認,」菲兒若有所思地說,「她泡的茶很好喝。」
「就像一尊大理石雕像,」貝麗蘭悄聲說道,「一件來自傳說紀元的寶物,一件完美無瑕的工藝品,只應該讓我們去崇拜。」
「你認為,佩林有什麼計劃?」貝麗蘭一邊與菲兒和雅蓮德一同散著步,一邊問道。
「這不是陰謀,兒子。」摩格絲說道,「我可以向你保證。如果艾巴亞說他需要更多時間,那麼他說的是實話。」
「我們要在最後戰爭中與暗影對決。」
她在自己感到頭暈之前收回視線,開始仔細端詳那頭龍。它的形狀的確很像一口青銅大鍾,只是更長,也更細,更像是一隻被放倒的大花瓶。伊蘭已經不止一次從憤怒的鑄鐘匠那裡收到呈文,抱怨亞柳妲的專橫和不講理。這名照明者堅持要鑄鐘匠們嚴格按照她的要求來鑄造龍,讓這些人不得不經過三次重鑄,才得到她要的青銅管。
尖叫聲從不遠處傳來。
「我和你有同樣的感覺。」雅蓮德輕聲說道。
「被欺騙的感覺。」雅蓮德說,「麥玎是我們的朋友,我還以為我了解她。」
加拉德搖搖頭,看起來有些怒意。
「我想您應該能看到了,陛下。」亞柳妲用僵硬的聲音說道,似乎她還不習慣作這種示範說明。「我們希望能盡量表現出您可以在何種情況下使用龍。」
匕首不再動了,但蘇林的短矛又從她背後飛起來,在空中旋轉著,矛鋒正指向她。
摩格絲閉上眼睛,呼出一口氣。「加拉德,聽從你自己的心聲。你說她們是女巫?你曾經為她們而接受訓練,也許還有可能成為護法!」
「佩林,」譚姆說,「我相信我必須這麼做,這與兩儀師有關。我現在必須離開你了,其他的,我沒辦法再說什麼。她們讓我發誓保守秘密。」
「我不禁還是會覺得,她利用了我的仁慈。」菲兒說,「畢竟我們一起經歷過那麼多事,她卻不告訴我她是誰?」
「她應該向聖光之子說明她的身份,這樣我就會放她離開。」
伊蘭可以在城牆上排滿這種武器!如果它們進行齊射……
「不想回答我嗎?」貝麗蘭問。這幾天來,她一直都顯得心緒煩亂。「我在想,也許我們應該向白袍眾派出一名使者。你們覺得佩林可以讓我去和他們談一談嗎?也許我可以為他爭取到他們的理解。」
照明者嘆了口氣,但還是照做了。伊蘭心中的敵人當然只有獸魔人和霄辰人,不過,如果只有她能夠處置這些武器,她還是會覺得她的國家將因此而安全許多。想到此,她露出微笑,並發現自己很難壓抑心中的興奮之情。
色彩開始盤旋。蘭德走在提爾之岩的走廊里,他的表情很陰沉,非常危險。
當然,如果龍並不具備方案書中所描述的那種功用,那麼這個照明者也就不重要了。伊蘭向下瞥了街上的行人一眼,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到了這麼高的地方。光明啊!
佩林哼了一聲。高爾的手臂也被划傷了,read.99csw•com他一直忙著抵擋自己的短矛,卻差點被自己的箭射死,幸好他在最後一刻用前臂擋住了那支箭。佩林詢問他的傷勢時,他笑著說他已經有許多年沒有用箭射傷過自己了。這就是艾伊爾人的幽默。
所有這三枚複製品和第一枚複製品一樣,當她碰觸到它們的時候,就無法導引,而足夠強大的編織也能攻破它們隔絕導引的屏障。她真的很想能再久一點擁有麥特的徽章,好作進一步的研究。
「你是指她們丟下了她?」摩格絲對此也同樣感到憤怒。
「往哪裡跑?」菲兒問著,從地上拿起一塊石頭。「到處都是武器。」貝麗蘭也在和她的匕首周旋。她抓住了匕首,但匕首還在拚命掙扎著,將她的手臂從一邊拉向另一邊。雅蓮德已經被三把小刀包圍了。光明啊!菲兒突然覺得自己的運氣很好,今天只帶了一把匕首出來。
「那些人已經接受過使用龍的訓練,」亞柳妲繼續說道,「不過我認為,他們的操作效率還不夠理想。現在可以讓他們開始了嗎?」
菲兒抓住那根繩子。摩格絲不會利用這次審判來傷害佩林,她會做出誠實的判斷。這意味著菲兒要做好準備……
「你似乎決定不再信任她了。」貝麗蘭說。
加拉德站起身問道:「什麼理由?」
加拉德停住腳步,皺起眉頭。「母親,您是在暗示,我們應該讓他逃脫自己的罪行嗎?」
她一直在提出這個派遣使者的問題。「不,」菲兒說,「貝麗蘭,你知道他已經下定決心要接受審判了。」
「是的。」他的語氣是那樣真誠。摩格絲睜開眼睛,看到他同樣誠摯的表情。但即使是最致命和凶暴的獵犬,也會是真誠的。「母親,您知道她們是怎樣對待伊蘭的嗎?」
幾名槍姬眾跑過來幫助雅蓮德,她們拿石塊擲向那些匕首,同時躲避著要刺中她們的短矛。貝麗蘭還在獨自和匕首抗爭著。
也許他最近剛剛成為聖光之子的最高領袖指揮官,但他顯然已經不願聽從別人的命令了。不過,他最後還是聽了摩格絲的話。
菲兒把手伸向喉嚨,碰到系著魯藍的那顆石頭的繩子。她並不是每天都帶著它,但也並沒有經常將它丟下。在沙度人那裡的時候,摩格絲真的一直對她們沒有半點真心嗎?或者她確實變得更加真誠了?沒了女王的頭銜,她不必再去做一個「傳奇」的摩格絲·傳坎。在這樣的環境下,難道一個人不會顯示出自己更真實的一面嗎?
加拉德揮揮手。「如果您所知屬實,那麼您就不可能有力量抵抗加貝瑞。至於說您的被俘,您並沒有信任敵人,您只是遭到背叛,就像我們一樣,全被瓦達所背叛。聖光之子從來不會與行在光明中的人為敵。」
「我同意貝麗蘭的看法。」雅蓮德說,「我們應該離開這裏,或者打垮那些白袍眾。」
「快!」菲兒一邊對槍姬眾喝喊,一邊又抓了兩把土。「快把信息傳出去!讓所有人都知道如何阻止這些武器!」她將泥土扔向雅蓮德身邊的匕首,一次將兩把匕首打落,然後就開始向不遠處的士兵跑去。
「那個年輕的最高領袖指揮官,」雅蓮德漫不經心地說,「他穿上那身白色的軍裝,真是很吸引人。你們說是不是?如果他脫下那件印著太陽花紋的斗篷,肯定更美。」
「您已經儘力了,母親。」
「哦?」貝麗蘭說。驚訝、溫暖的顏色在她的臉頰上騰起。
「我一直都聽說,那個摩格絲的繼子是個俊朗的人。」雅蓮德繼續說道,「但我沒想到他會是那麼……純潔。」
「對那些白袍眾?」菲兒問。
「我不是說艾巴亞是無辜的,我還沒有聽取雙方的控辯,也沒有得到足夠的證據。但我希望你能明白,有時候,一個好人也會做壞事。有時候,懲罰他是應當的。但也有時候,懲罰不會對任何人有好處,最好的辦法是讓他繼續自己的道路,並從中記取教訓。正如同我在做出這樣一個錯誤的判決后,也在繼續自己的道路,並從中記取教訓。」
「不,關於你的軍隊。」
「我自己就好了,不會有事的。」譚姆說道,他的氣息顯得有些局促不安。到底出了什麼事?「我會給你帶回援軍來的,孩子。」他伸手按在佩林的肩膀上,「你做得非常好,我為你感到驕傲,你的父親同樣會為你而驕傲。繼續前進吧。如果不能再見,我們也會在最後戰爭中見面。」
「伊蘭,」柏姬泰說,「我依然認為我們最好轉至下方的城牆上觀看示範,哪怕我們旁邊的這個東西不會噴火。」
遠處的山丘也發生了爆炸,大量泥土沙石被炸上半空,大地似乎也在晃動!就好像是兩儀師那種掀起地面的編織,但這其中沒有使用到任何至上力。
卧床休息!強迫一位女王!好吧,為了阻止梅菲恩繼續在她身邊打轉,她不得不立下誓言,保證自己一定不讓兩隻腳落地。但她並沒有說一定會留在卧室里。
「這是因為……」
「聽我說,他是凱姆林的一名泥瓦匠,是一個有名譽的人。在我剛登上王位不久時,他被控殺害了他的兄弟。他在普通人中有著相當的聲望,所以這是一樁重要的案件,我親自主持了審判。最後,他被絞死了。」
亞柳妲落下紅旗,拿火炬的士兵將火把按在龍身上。
菲兒沒有回答。現在已經是下午接近黃昏了,遙遠的太陽被擋在雲層後面,向大地灑下不多的光亮。很快,它就會沉到地平線,然後就是黑夜了。佩林已經耽擱了兩天沒有去接受審判。菲兒知道他耽擱的原因:殉道使還沒搞清楚神行術為何無法使用。
「是的。」亞柳妲說。她穿著一件褐色長裙,波浪般的黑色長發披在背後,一直垂到腰際。為什麼她今天沒扎辮子?亞柳妲似乎並不喜歡珠寶,伊蘭從沒見她戴過那種東西。她的身後站著五名麥特的紅手隊員,其中一個人的手裡拿著一把像是煙囪掃帚的東西,另一個人雙手捧著一顆金屬球,還有一個人提著一隻小木桶。
這一次,鐵彈正中目標。它落在假人隊列的中心點。立刻,無數假人的殘肢飛上了天空。有五六個假人憑空消失了,還有十幾個假人被震倒在地上。
「對麥玎。」雅蓮德說,「摩格絲。」
「不,兒子,我的確不喜歡他所做的一些事,但我向你保證,他是一個好人。」
「你應該仔細想想,孩子。」摩格絲說,「我曾經教過你的方式,而不是局限在你那種錯誤的幻覺中。生命並不像扔出一枚硬幣那樣簡單,不是正面,就是反面。我有沒有告訴過你對桑姆·費穆雷的審判?」
菲兒沒有回答九_九_藏_書,她一直在想佩林說過的那些話。他也許是對的,菲兒不該對摩格絲那麼生氣。如果摩格絲真的是從棄光魔使手中逃脫的,那麼她能活下來就是一個奇迹。而且,她在最初遇到佩林時就已經說了謊。
「我不會處決他們,這隻是一個威脅。」
實際上,菲兒生氣是因為摩格絲將要審判佩林。佩林是否有罪,將由她來決定。女僕麥玎也許會感激他們的收留之恩,但女王摩格絲只會將佩林視作一名反叛的安多臣民。摩格絲真的會公平對待這場審判嗎?還是她會藉機污衊一個在她的王國內自封為領主的叛徒?
「那麼就用這場審判來證明這點吧。」加拉德說。
「你做得很好。」摩格絲說道,「瓦達是一條蛇。我相信,南奧的死肯定與他有關。加拉德,你為這個世界做了一件好事。」
將一件無價的特法器丟給暗影的可不是麥特,伊蘭這樣提醒自己。她的表情變得嚴峻起來。現在她的口袋裡放了另外一枚狐狸頭徽章的複製品。迄今為止,她又造出三枚具備同樣功效的複製品。如果她只能躺在床上,那她就要想辦法充分利用自己的時間。至少如果能一直導引,她就不會感到那麼沮喪。
加拉德會成為南奧那樣的最高領袖指揮官嗎?甚至比南奧更優秀?沉睡在摩格絲心中的女王醒來了,她要想辦法激發兒子的光,撲滅他身上的暗影。
隨後便響起劇烈的爆炸聲,把伊蘭嚇了一跳。震耳欲聾的轟鳴宛如在她耳邊落下一道閃電,遠方彷彿傳來爆炸的迴音。伊蘭用一隻手捂住胸口,提醒自己要記得呼吸。
加拉德抬起頭,仍然合攏著雙手,眼裡儘是困擾。「我對瓦達的指控是錯誤的。當我去找他的時候,我說我要求進行聖光裁決,因為他侮辱了您,並殺害了您。這個指控有一半是錯誤的。我做了錯誤的事情,至少是部分錯誤的。但,無論事實如何,我很高興能親手殺了他。」
如果龍能夠每兩分鐘發射一次,射出的鐵彈能擊中那麼遠的敵人,造成那麼大的破壞,那這些武器將是非常致命的,甚至有可能和罪奴相媲美。柏姬泰依然透過望遠鏡在觀察著,臉上看不到任何表情,但伊蘭能感覺到她的驚愕。
「跑!」那名槍姬眾一邊喊著,一邊轉過身,竭力想同時應對三支短矛。
城牆上的視野非常好,她的左側是開闊的農田,它們會一直延伸到亞林吉爾。在她的右側則是熙熙攘攘的城市,那些農田都是一片代表荒蕪的黃褐色。從各處傳來的報告都很可怕,農田中十之八九已經絕收。
「陛下,」亞柳妲說,「您……還好嗎?」
「邪惡的泡沫!」貝麗蘭說著,踉蹌地退到一旁。
伊蘭放下望遠鏡。她身旁的紅手隊員已經將放在一組輪子上的模型龍拉起,讓它稍稍指向天空。一個人將小木桶中的黑色粉末倒進青銅管中,另一個人向青銅管里塞進一塊應該是用來填塞的東西。第三個人用手中的煙囪掃帚把那塊填塞物推向青銅管深處。實際上,那不是一把煙囪掃帚,而是某種頭部相當結實的長桿。
「看到了嗎?」亞柳妲拍著龍說,「三個人可以迅速完成發射。如果有四個人,可以在有人倒下時接替他的位置,繼續發射程序。在必要的情況下,一個人也能完成一切工作,只是速度會很慢。」
走出貝麗蘭的帳篷,佩林打了個哈欠,然後派埃拉紋去查看兩儀師的情況。高爾已經去幫忙搬運傷員了,佩林發現自己一個人踏上了通往雅蓮德營地的道路。
「最高領袖指揮官,」一名白袍眾掀起帳簾,走了進來。他是個身材瘦削的人,深陷在眼窩裡的眼睛下面有兩塊陰影。「我們剛剛從那個怪物艾巴亞的營地得到信息,他們要求延後審判的日期。」
但尖叫聲是從營地里傳出來的。她罵了一句,回頭望向營地,卻感覺自己的腰帶被拉了一下。她低下頭,驚訝地發現腰帶上的匕首從鞘中飛到了半空中。
「但她沒有這麼做。我聽說,你們曾經威脅佩林,如果不和你們一戰,就要處決全部俘虜。你真的打算這麼做?」
「嗯,」貝麗蘭還在喃喃地說著,「佩林會怎麼做?為什麼要進行這場審判?他一定是想從白袍眾那裡得到什麼。」她繞過一堆盤根錯節的樹根。梅茵之主像許多人一樣,總是會從佩林的行動中解讀出許多子虛烏有的情報。如果佩林知道那些人認為他在謀划著怎樣宏大而複雜的策略,一定會覺得非常有趣。
「這是對一名殺人犯應有的懲罰。」
培卓·南奧曾經將她軟禁,但依然對她保持著足夠的敬意。而摩格絲已經開始覺得自己能夠對這位前最高領袖指揮官報以同樣的尊敬。她和南奧經常會下棋消遣。他們兩人之間的棋局最終會演變成什麼樣子?她真是痛恨打破這一切的霄辰人的進攻。
「佩林,孩子。」譚姆因為奔跑而喘息著,「剛剛發生了一些不尋常的事。」
「的確很滿意,亞柳妲。」伊蘭微笑著說,「實在太讓人滿意了。你可以盡情使用這座城市的資源,還有全安多的資源。在安多其他城市裡,還有一些鑄鐘匠。」她瞥了那名照明者一眼。「但你必須對你的計劃和設計嚴格保密。我會派女王衛兵保護你,我們絕不能讓任何鑄鐘匠知道它的價值,並將情報出售給我們的敵人。」
「這與白袍眾無關,」譚姆說,「找到我的人不讓我透露太多情況,不過這和蘭德有關。」
「她們派她去執行任務。」他的聲音中流露出厭惡,「她們拒絕讓我見她,也許是因為她已經被派去危險的地方。後來,我還是見到了她,不過是在白塔之外。」
「他們說,他們的營地里發生了某種騷亂,」那名白袍眾說道,「他們有許多傷員需要治療。最高領袖指揮官……這顯然是一個陰謀,是某種伎倆。我們應該立刻發動進攻,或者至少拒絕他們的無理要求。」
「那麼,」亞柳妲說道,「我們就要開始示範了。這些人會向您示範和那座塔樓上完全一致的發射步驟。」她看著伊蘭,又遲疑了一下。「陛下,我認為我們應該將您抬高,這樣您才能清楚地看到示範。」
「譚姆和艾萊斯一回來就通知我。」佩林對高爾說。佩林派他們分別去探訪附近的村莊,確認仍然留在家中、沒有加入這兩支軍隊的村民,是否同樣遭遇了這個邪惡的泡沫。
他看著摩格絲的眼睛,點了點頭。「是的,現在我明白因緣為什麼會讓您來到我面前了。在審判完成之後,我們將與您同行。」
「是的,」埃拉紋說,「但並沒有明確的回答,他們的指揮官說他會https://read.99csw.com考慮給我們一些時間。」
菲兒將手指插|進泥土。她轉過身,注意到一名槍姬眾已經倒在地上,不過其他人已經打落了幾支飛行的短矛。菲兒將一把泥土灑向一根飛舞的短矛上。
他們正面對面地坐在加拉德的帳篷里。接近傍晚的陽光斜照在帳篷壁上。加拉德雙手合在胸前,向前傾過身子。他在想些什麼?摩格絲還記得她對這個男孩的第一印象。那是很久以前,她與他的父親結婚的時候。這個小男孩也是這筆婚姻交易的一部分。雖然摩格絲收養了他,卻一直擔心他不可能像他的弟弟和妹妹一樣對她有感情。
伊蘭將望遠鏡舉到眼前,那些原來是穿著衣服的假人。亞柳妲在山丘上豎了大約五十個整齊排列的假人。光明啊!她從那裡找來這麼多衣服?伊蘭覺得自己很可能又要從城中的裁縫那裡收到一分冗長的請款書了。
「他們的血債要算在他的頭上。」
「並非所有使用至上力的女人都是天生邪惡的,」他說道,「這是聖光之子的一個錯誤傳統。《光明之路》中並沒有這樣的說法。它只是說,至上力的誘惑會導致人的墮落。我相信,現在控制白塔的那些女人已經被她們的陰謀詭計和一己之私蒙蔽了雙眼。」
「泥土?」貝麗蘭試探地問著,跪了下去。
「那麼你就要殺死其他人,」摩格絲說,「那些除了曾經跟隨艾巴亞外,沒有犯下過任何罪行、清白無辜的人?」
奇怪的是,摩格絲又有了一種身為女王的感覺。加拉德並沒有見過她在那段艱難歲月中的樣子,他仍然視她為舊日的摩格絲。所以,在他面前,她確實又恢復成了獅子王座上的那位摩格絲,幾乎恢復了。
加拉德又站起身,「這不是我的選擇,是艾巴亞本人提議要接受審判。那個人的良心在與他對抗,不給他這個機會是錯的。就讓他向我們,也向他自己證明他的無辜吧,然後我們才能繼續前進。」他猶豫了一下,伸手觸摸到他放在桌上的白鞘佩劍。「即使如果我們前進的路上不再有他,他也將贖清自己的罪行,在光明中安息。」
她看到遠方有一小群難民正離開營地。他們穿過原野,向東南方走去。在神行術失效前,已經有大約一萬名難民被送回凱瑞安的鄉村地區。他們全被要求對這裏發生的事情保密,佩林不希望有太多人知道他所處的位置。女人們當然會嚴守秘密,但那些饒舌的男人就很難說了。
「值得欽佩。」她說道,「但你是否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他的鐵鎚並沒有想要殺死他。到現在,這是他知道的唯一被人攜帶、卻不曾受到邪惡泡沫控制的武器。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要與轉生真龍一同作戰。」
抬著伊蘭的衛士們將她一直扛到一座城牆塔樓上,在這裏,他們遭遇了阻礙。擔架太長了,沒辦法在塔樓里的階梯上轉彎。不過,他們在事先的預演中已經發現了這種情況,並準備了手提的短擔架桿。換好擔架桿后,擔架又開始行進了。
「村子里也出現邪惡的泡沫了?」佩林警戒地問道,「有人受傷嗎?」
柏姬泰終於放下望遠鏡。她的心情……非常嚴肅。
「做出這種決定的不會是他。」佩林說著,走進梅茵人的營地,開始查看貝麗蘭的臣僕。「我不會在我的部下有四分之一負傷、我的殉道使在竭盡全力進行治療時冒險與他們作戰。我決定要去接受審判的時候,我們才會去。如果達歐崔不同意,他盡可以來攻打我們。」
「但還是有人冤死了。」
「什麼感覺?」
菲兒咬緊牙。她覺得自己傻透了,竟然要幫助這個她痛恨的女人。但她還是跳過去,和貝麗蘭一起握住那把匕首,用盡全力,幫助梅茵之主將那把匕首按在地上,將它的尖鋒狠狠地插|進泥土裡。值得慶幸的是,她們成功了,匕首再沒有半點動作。
「世界剛剛發生了改變,伊蘭。」柏姬泰搖著頭,金色髮辮微微擺動。「它發生了非常巨大的改變。我有一種可怕的感覺,這隻是一個開始。」
帳簾外的杆子上傳來一陣敲擊聲。加拉德轉過身,眉頭皺得更緊。「什麼事?」
他點點頭。「只為他對您所做的事情,他就難逃一死,但我還是需要做出一個聲明。」他站起身,將手背在身後,來回踱著步。他的白色軍服彷彿在閃耀著光芒。「我會說明,對於他犯下謀殺罪行的指控是錯誤的,但瓦達依舊應該為他的罪行而被處死,那是極為卑劣的罪行。」他停了一下。「還是希望我能早些知道您的磨難。」
「如果遇到同樣的狀況,你們也會這麼做。」貝麗蘭說,「如果沒有必要,為什麼要泄露重要的情報?」
幾分鐘后,他們取來一些小箱子墊在擔架下面,讓伊蘭能夠清楚地望過塔樓的護牆。遠方的山丘上顯然是豎起了一些東西,只是那裡距離塔樓太遠,伊蘭看不清那到底是什麼。亞柳妲拿出兩支望遠鏡,分別給了伊蘭和柏姬泰。
佩林點點頭。譚姆快步向自己的帳篷跑去,也許是要去收拾行李。
「因為我們是朋友。」雅蓮德說,「在我們共同經歷過那麼多磨難后,我們才知道她是摩格絲·傳坎。不僅僅是一位女王,而且是安多女王。那個女人是一個傳奇,而她就在我們身邊,為我們奉茶,太可憐了。」
菲兒有些猶豫地放開匕首,然後抬起頭看著頭髮散亂的貝麗蘭。那個女人正用右手按住自己的另一隻手掌,竭力止住一道傷口流出的血。她朝菲兒點點頭。「謝謝。」
摩格絲嘆了口氣。
菲兒的匕首又飛了回來。菲兒急忙再次避開,不過,一名身穿褐衣的白髮身影已經飛奔而至,一把抓住那把匕首,並將它緊緊握在手中。蘇琳翻了個身,手中仍然握著那把匕首。她緊咬住牙,用力將匕首從空中拉下來,把它砸在石塊上,撞斷了匕首刃。
伊蘭的擔架終於來到塔樓頂端,亞柳妲和她的樣品「龍」已經等在這裏了。那根青銅圓筒相當長,但其結構基本上還是模仿了木製的煙火發射筒。這隻是一個供觀賞用的樣品,另外一架真正能夠噴火的龍被安放在旁邊的另一座塔樓上。和它距離那麼遠,即使它在測試時發生危險,也不會危害到伊蘭。
柏姬泰大步走在她的「床」邊,約縛中不斷傳來想笑的衝動。伊蘭在提出這種出行的方式時,非常害怕柏姬泰會阻止她,不過柏姬泰對此只是發出一陣大笑。她的護法一定認為這種日間活動雖然會讓梅菲恩感到不安,但對伊蘭和她的孩子們並不會有危險。而且,這意味著她將有機會看到伊蘭以一種非常愚蠢的方式出現在凱姆林市民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