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一個邀請
「我們必須忍受這種爭吵嗎,吾母?」尤緹芮問。
「但就這樣放棄依然是不對的,吾母。」尤緹芮最後說道,「只要付出足夠的努力,我們還是會控制住智者和尋風手。」
舍琳瞥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在真實世界里,她那隻手中一定拿著一隻小碟子,向那個碟子導引一點魂之力,持有它的女性導引者就能進入特·雅蘭·瑞奧德。艾雯當然沒有向海民提供不需要導引就能進入夢的世界的特法器,那些特法器應用範圍更廣,因此也就更強大。最好暫時保守這個秘密。
佩林朝那個方向跳過去,手中拿著尖杖。紫色穹隆也隨他一同移動。殺戮者不會放過他,他也不打算逃避這在所難免的一戰。
「我們會挑選出我們之中最強大的,」柏爾說,「她們將不會被濕地人的軟弱所腐蝕。」她的語氣中並沒有責備的意味。在柏爾的意識中,說濕地人軟弱並不是一種冒犯。
舍琳只是看著艾雯。「在數不清的季節和潮汐中,我們隱藏了尋風手的能力,讓兩儀師無從知曉我們的本質。白塔永遠都在吸納力量,卻從不懂得釋放。進入白塔的人,就再不會被允許離開。現在,你們已經知道我們的存在,你們想得到我們,因為你們不能容忍女性導引者不受你們的控制。」
「兩名見習生,」艾雯說,「交換兩名學徒。她們要接受不短於六個月的訓練,最長時間不超過兩年。我們的人在你們那裡,會被當作學徒看待,必須遵循你們的規則。」她猶豫了一下。「在訓練結束時,全部學徒和見習生必須返回自己的組織中,生活至少一年。然後,如果你們認為她們依然想成為兩儀師,她們可以返回白塔,由我們考慮是否接納她們。我們的見習生如果決定要加入你們,也以同樣方式處理。」
就在他以為自己可能已經甩掉殺戮者時,一個人影出現在他身邊,揮起利劍,斬向他的脖頸。佩林猛一低頭,剛好躲過這次攻擊。他咆哮著舉起鐵鎚,但殺戮者又消失了。
蕾耐勒坐在尋風手最末尾的位子上,輕輕吸了一口氣。她的衣服又發生了變化,現在她身披戰甲,手持長劍。過了相當長一段時間,這身裝束才消失不見。
「那麼你呢,舍琳?」艾雯問,「如果能夠得到接受過你們訓練的兩儀師,尊重你們的方式,將你們視為朋友,你們又願意付出怎樣的代價?」
艾雯露出微笑。「我一直希望你們能想到這一點。」在她身旁,另外三名兩儀師都用頗具敵意的眼光看著她。她們會明白的,在談判中佔據上風的辦法就是像甲蟲抖掉背翅上的雨水般,甩掉最初的期望。
「這是一種危險的舞蹈,艾雯·艾威爾。」艾密斯說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披巾。「艾伊爾人曾經以服侍兩儀師為榮耀。但那個時代早已過去了。」
「是的,」艾雯說,「在我接受智者訓練的時間里,我學到的領袖技藝要遠遠超過我在白塔的時候。你們還針對特·雅蘭·瑞奧德和夢卜對我進行了嚴格訓練,這些都讓我獲益良多。」
「是的,」艾雯說,「如果團結起來,我們就足以與他們抗衡,如果各自為戰……」
莉安一搖頭。「她是對的,尤緹芮,光明啊,她的確是對的。」
不,伊蘭和奈妮薇已經儘力而為了,她們所承受的壓力絕對非同尋常。而且任何人都知道,與海民簽訂契約只比和暗帝本尊簽訂契約要好一點。
尤緹芮吸了一口冷氣。這是一個非常不符合兩儀師身份的反應。舍琳身子一僵,臉上的徽章發出輕微的撞擊聲。她的外衫變成了藍色。「什麼?」
「但伊蘭是兩儀師,吾母。」希安妮也站起身,她的表情顯得相當困擾。「您當然可以管控她所製造的一切物品。」
「艾雯·艾威爾,這些是什麼人?」艾密斯問,「不該讓無知的幼兒進入特·雅蘭·瑞奧德。這裏不是被沙獾放棄的巢穴,可以讓小孩子隨意探索。」
「不管怎樣,」艾雯又轉向海民,「那些特法器我完全可以送給你們,只要我們簽訂契約。」
「是的。」艾雯說。兩個人是一個開始,一旦計劃被證明有效,她們也許會願意派更多人來。一切都不能操之過急。
「這是因為你們只要求得到兩儀師,」艾雯說,「她們已經習慣了她們的方式。我們派遣的將是見習生,她們具有更強的靈活性。」
而且她有足夠的理由相信,這個提案能夠得到評議會的讚許。兩儀師不喜歡放棄特法器,但她們更不喜歡因為風之碗而與海民簽訂的契約。為了擺脫掉那個契約,她們大概會答應任何事情。
「那麼這些特法器呢?」舍琳又轉頭看著艾雯。
「我們會討論這件事。」舍琳說道。她向其他人點點頭,隨後她們就從大廳中消失了。她們學習得的確很快。
「那我們呢?」艾密斯問,「我們也要參加這個『九*九*藏*書契約』?」
「這個世界已經不可能只屬於我們了。」艾雯輕聲說道,她不想讓智者們聽到自己的話。「難道不是嗎?黑塔約縛了兩儀師。艾伊爾人不再敬畏我們。尋風手在許多個世紀里都把她們的導引者藏在我們鼻子底下,而且現在她們正變得愈來愈膽大妄為。如果我們還想用雙手緊緊抓住所有這些人,如果我們成功了,就是暴君;而如果失敗了,我們將只是一群傻瓜。這兩個稱號,我都不想要。」
智者們向她點點頭,然後走到一邊,開始低聲商議起來。艾雯則走到其餘的兩儀師面前。
「就是說,那些玻璃柱……」艾密斯說道,「我一直都想知道,兩儀師是否會試圖佔有它們。」
當然,作為玉座,她的政令就是法律。但如果評議會不予支持,這些法律也只會是一紙空文,所以,艾雯需要得到宗派守護者們的贊同。她需要這種支持。現在她與評議會之間應該有更多的坦誠與配合,更少的秘密和糾紛。
「這將是一份完全不同的契約。」舍琳搖著頭,「簽訂一份契約絕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兩儀師是狡詐多謀的,就像你們戒指上的那條蛇一樣。」
但她還是希望這份新契約能夠代替原有的那一份。她有一種感覺,最終她還是要把前來白塔學習的海民姐妹放回去,至少是那些渴望能回到同族之中的姐妹。世界正在改變。現在,尋風手已經不再是秘密,舊有的方式不能再維持下去了。
「如果說,我們先前達成的協議還有何不妥之處,」艾雯說,「我認為那就是它的規模還不夠龐大。」她轉向智者們。「艾密斯,你是否認同,兩儀師擁有智者們所不知道的導引知識?」
「你們願意也這樣處理我們之間的關係嗎?」舍琳問智者們,「我們是否可以簽訂同樣的契約?」
她面前的三個人都在困惑中保持著沉默。
「情況並不這麼簡單。」艾密斯說,「我很擔心,如果我們的人習慣了濕地人軟弱的生活方式,又該如何?」
站在尋風手隊伍最前面的是一名身材高挑細瘦,有一雙細長眼睛和長脖子的女人,掛在她鼻子和左耳之間的細長金鏈上串著許多徽章。她應該就是舍琳。奈妮薇曾經和艾雯描述過她的樣子。她身後另外三名尋風手中,一個相貌威嚴、黑髮中已經夾雜了白絲。根據海民寄來的信件和奈妮薇的描述,艾雯知道她名叫蕾耐勒。艾雯本以為她應該是尋風手中地位最高的一個,但現在看起來,她對身邊的另外三個人卻一副卑躬屈膝的樣子,難道她已經失掉了亞桑米亞爾諸船長尋風手的地位?
「我……」尤緹芮張了張口。
「如果我在契約中加上一條,把借給你們的那些夢之特法器贈送給你們呢?」艾雯問道。
「是的,」柏爾說,「說實話,我覺得我們現在就像是在逗弄一隻三條腿的蜥蜴,用木棍試探它還能不能爬得更遠一些。我想,我們還是切入主題好了。」
「如果我們任由兩儀師引誘我們的學徒,」麥蘭說,「她們也許沒辦法擺脫她們的誘餌。」
艾雯逐次望向身邊的人。「我們三個集團在很久前就應該能夠竭誠合作了。最後戰爭已經降臨到我們的頭頂,轉生真龍將要釋放暗帝。如果這些還不夠,我們還有另一個共同的敵人,一股勢必要摧毀兩儀師、尋風手和智者的強大力量。」
「你希望她們擺脫嗎?」艾雯問,「難道你沒有看到我嗎,麥蘭?一名受過艾伊爾人訓練的玉座?如果能有更多像我這樣的人,你們和你們的族人又願意付出怎樣的代價?了解節義和三絕之地的兩儀師,懂得尊重艾伊爾智者,而不是只把他們看成對手和野人?」
「也許,」艾雯低聲說道,「但難道你們不覺得奇怪?經過這麼漫長的歲月之後,這麼多異能突然之間重新回到我們手中。我們在短短几個月的時間里有了這麼多發現,這是為什麼?我的夢行、伊蘭的特法器、預言,罕見的異能層出不窮。一個紀元結束了,世界正在改變。我懷疑,再過不久,伊蘭的異能將不只屬於她一個人,如果一名智者或海民也能製造特法器了呢?」
塔瓦隆城中有幾座用於音樂演出和召集會議的大廳。這座名叫「樂師之路」的大廳很符合艾雯今天行動的要求。它的牆壁上覆蓋著羽葉木護牆板,上面雕刻著森林樹木的圖案,這裏的椅子同樣用羽葉木製成。它們的木材都取自在巨森靈歌聲中生長的大樹,每一件都是美麗的藝術品。觀眾席的座椅被排列成半圓形,環繞著中心的樂池。穹頂的大理石上雕刻著浩瀚的星空。整座大廳雖然不顯豪華,但每一個角落都顯露出藝術家的靈性與極盡精細的用心。
「尋風手學徒的生活並不輕鬆,」舍琳說,「我認為你們這些慣於白塔舒適生活的人,在我們的船上九九藏書會感到格外艱難。」
「我們不會那麼自私。」那名智者說道,「但我說的是她們的安全。」
艾雯出現在大廳時,一群黑皮膚、黑頭髮的人也出現在大廳正中央。那些尋風手都以懷疑的目光打量著周圍。史汪曾經根據自己教導這些尋風手的經驗向艾雯報告說,海民中一直流傳著各種關於特·雅蘭·瑞奧德以及其中危險的傳說。當然,這並沒有阻止尋風手們從發現夢的世界真實存在的那一刻開始,就在努力學習一切關於這個世界的知識。
狼狽不堪的史汪出現在大廳里,她的長裙有一側被燒焦了。「吾母!我們需要你!」
「如果這樣的契約能得到我們其他成員的同意,」柏爾看著其他智者,「我們也會和你們簽訂同樣的契約,但我們必須先與其他智者討論這件事。」
「那麼,說吧,」尤緹芮說,「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你們這麼做也許是明智的。」艾雯說,「我不會對我之前的諸任玉座予以批評,但她們的決策的確有待商榷。也許我們對於控制女性導引者實在是過於熱心了。很顯然,尋風手在導引訓練方面做得很好,我相信,白塔能夠從你們那裡學到很多東西。」
「不能是你們最弱的人,」艾雯說,「我希望你們承諾這一點。」
三名艾伊爾人顯然被艾雯的話觸動了,她們彼此對視著,流露出困惑的神情。
「也許你可以告訴我們這次會議的目的了。」柏爾一邊說,一邊吮著茶水。海民們沒有拿起自己面前的茶杯,但兩儀師們也都在喝茶了。
「你已經把它們送給我們了。」舍琳說。
艾雯在特·雅蘭·瑞奧德中,穿著用金線縫製的純白色長裙,胸衣的金線刺繡中綴著光彩熠熠但未經雕琢的小粒黑曜石。真實世界里絕不會有這樣的衣服,但在這裏沒有關係。
「你所說的都是非常危險的事情,艾雯·艾威爾。」艾密斯嚴厲地說道,「放任她們這麼做,就像是讓一群濕地小孩在三絕之地亂跑。」
「希望你一定要非常小心,」艾雯說,「你是這裏唯一將要與那名棄光魔使正面作戰的人。你在特·雅蘭·瑞奧德中的經驗也要比其他人更多。如果麥煞那來了,你將指揮這次攻擊行動。」
「我的父親用了幾年時間想要人們繞過那片花田,不要踩踏花朵。矮籬笆、告示牌,這些都沒用。這時,他想到在花田中間用河石鋪一條平整的道路,讓花朵在道路兩旁生長。然後,人們就不再踩那些花了。」
「那麼,」舍琳說,「也許我們能夠簽訂一份契約,讓我們可以訓練你們的人。」
「不過,」艾雯說,「你們也都知道,白塔同樣擁有許多你們完全不了解的知識,否則你們就不會在契約中要求我們的部下也對你們尋風手進行訓練了。」
「我必須這麼做,這是有原因的。」艾雯大步走上前,坐進椅子里。「舍琳·丁·塞布拉·夜水和她的姐妹們已經被告知這裏的危險性,並願意為她們自身的安全負責。」
她在自己的房間里,這是她給自己設定的起點。然後,她讓自己出現在黃宗區的走廊里。奈妮薇正在那裡,雙臂抱在胸前。她身上是一件正常得多的棕褐色長裙。
「是的。」史汪喘息著說道,「剛剛開始。吾母,她們不是來偷聽的!她們發動了突襲!」
「我們並不害怕水,」艾密斯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我們尊敬它,你們濕地人……」她提起船的時候,語氣總像是在說一頭困住獅子的牢籠。
「我的崗位在別的地方。」艾雯說。
柏爾打斷了她。「她們依然是智者學徒,艾雯·艾威爾,是需要完成訓練的孩子。就算我們同意這個計劃,我還是覺得這其中有很不妥當的地方,讓我感到不舒服,就好像在奔跑了一天之後又吃了過多的東西。」
「我們站著就好。」舍琳說道,她的聲音顯得相當緊張。
「你們想得到的那種人不過是一個夢想,艾密斯。」艾雯說,「與夢想相比,真實的生活往往只會讓人失望。但至少,當你在真實世界中找到榮譽時,你會知道那並不只是你的幻想。」
艾雯悄悄鬆了一口氣。她想像出幾張小桌子,上面放著香氣撲鼻的熱茶。尋風手們都吃了一驚。而智者們則連眼睛沒眨一下。艾密斯伸手拿起茶杯,杯子里的玫瑰花茶變成了某種色澤更深的茶水。
「還有什麼辦法能更好地克制你們對水的恐懼?」
「那我們就要比她們做得更好。」艾雯說,「而現在,所有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我們需要團結起力量,對抗暗影和霄辰人。我們必須……」
「我們會引導她們,尤緹芮,我們必須成為全部女性所仰望的楷模。要做到這點,我們不能把她們握在手心裏,而是要讓她們的導引者接受我們的訓練,同時派出我們最具天賦的見習生,去掌握她們所擅長九_九_藏_書的技藝。」
佩林站在原地,感到一陣氣餒。殺戮者的移動速度比他更快。而且只要他看清佩林的移動路線,就盡可以在前面等著佩林,帶著穹隆將他罩住,然後直接跳到佩林身邊,發動攻擊。
佩林迅速地在大地上向北前進,每一步都移出數里之遠。他需要把這支尖杖帶到遠離殺戮者的地方去,也許把它扔進大海?他可以……
「重要的是,我們必須制定條例,防止特法器被那些發現它們的人所佔有。」艾雯說,「這樣,我們就能避免某個愚蠢的商人或者農夫持有會造成危險的物品。但我願意正式宣布,尋風手和智者不在此條例的管理範圍之內。」
不,艾密斯,艾雯想,我不會用鋼鏈鎖住你們,我會使用蕾絲。
「我一直在強調,」艾雯答道,「只有分享和相互學習才是明智的。智者們,我會派出白塔的見習生,接受你們的訓練,尤其對於掌握特·雅蘭·瑞奧德的訓練,這一點非常重要。」
「它們是借給你們的,舍琳,我派人把它們送過去時,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我們可以在夢的世界以外見面。」柏爾說,「就算是選擇戰場中心,大概也比這裏安全。」
「尋風手,」艾雯繼續說道,「我也會派人去你們那裡,學習各種編織技巧,尤其是關於風之力的編織,希望她們能像你們那樣掌握呼喚風的手段。」
尤緹芮站起身。「我不喜歡這樣,吾母。」她看著智者們,聲音很輕,「我覺得評議會不會同意這件事,有許多人會非常固執地堅持將所有與至上力有關的物品收歸白塔所有。」
「見習生?」舍琳立刻說道,「這不符合契約中的規定。」
「生活在船上?」麥蘭驚訝地說道。
「相信我能成功。」奈妮薇的嘴角翹了起來。是的,她能成功。不管怎樣,想要阻止奈妮薇發動進攻是很困難的。
艾雯點點頭,奈妮薇消失了。她會躲藏在評議會大廳附近,搜尋受到引誘前來偷聽的麥煞那或黑宗兩儀師。艾雯又出現在塔瓦隆城中的另一個地方,一座大廳里,今天真正重要的會議,她與智者和尋風手的會面將在這裏進行。
莉安、尤緹芮和希安妮正坐在智者對面的椅子里,每個人身上都帶著一枚伊蘭複製的夢之特法器。看起來,她們都顯得虛幻而稀薄。伊蘭本來也應該在這裏,但她已經警告過艾雯,現在她的導引經常會失敗,所以她有可能無法進入特·雅蘭·瑞奧德。
「在特·雅蘭·瑞奧德中。」艾雯向前傾過身子,「你們可以去任何地方,能夠不使用神行術,就與遠方的人見面。能夠探查他人的隱秘,也能隱瞞自己的行動。」
舍琳坐穩身子,審視著艾雯的面孔。艾雯看著她的眼睛,保持面容的平靜。看看我的決心吧,她想,知道我這麼說是認真的,並沒有逢迎欺瞞之意。我是兩儀師,我所說的絕非虛言。
艾雯哼了一聲。「那些只是象徵性的犧牲品,只為了讓我們不會對尋風手產生懷疑。你們派出的人幾乎都很不情願,而且也不願意與我們多作交流,這種情況必須改變。我們沒有理由拒絕導引者成為你們的尋風手。」
「作為對等回報,」艾雯說,「你們可以派遣你們的學徒進入白塔,接受我們的訓練。」
「世界在改變,柏爾。」艾雯輕聲說道,「在伊蒙村的小溪旁,有一片美麗繁盛的花田,我們稱那種花為伊蒙之光。我的父親很喜歡去那裡散步,欣賞那些花朵。但是,當新橋建成時,人們為了過橋,都會走過那片花田了。」
「我想,你大概是希望由白塔作為聯盟的主導。」舍琳說。
「你們也是一樣?」舍琳問。
「這個問題完全可以解決。」艾雯答道,「如果我們允許海民導引者在白塔中學習,並能夠自由返回到海民之中,你們也就不再那麼迫切地需要兩儀師導師了。」
「那麼,情況又會有什麼不同呢?」舍琳問。
「我們不會廢除那份契約。」舍琳立刻說道。她的外衫變成了淺黃色。
「那麼,我想我們應該可以做出相應的安排。」舍琳說著,向前傾過身子,語氣中流露出更多的期待。「當然,這是需要酬勞的。」
「當改變到來的時候,你可以尖叫著,要求一切事物保持原樣。但這麼做,往往只能讓你自己被踩在人們的腳下。而如果你可以引導變革,變革就能為你所用,就像至上力為我們所用。但首先,我們必須接受改變的發生。」
一堵牆,佩林想道。一堵磚牆出現在他面前。那支箭射入磚塊中足有幾寸深,但還是停住了。佩林立刻將自己移走。但有這件特法器的束縛,他不能走得太遠。
「歡迎。」艾雯對她們說道,「請坐。」
「那麼殉道使呢?」艾雯低聲說道。她已經沒辦法阻止自己的聲音中流露出一絲不悅了。「難道我們還要堅持佔據全部供男人九*九*藏*書使用的法器和特法器,哪怕我們不能使用它們?如果有殉道使掌握了製作特法器的異能呢?我們還要強迫他們交出他們製造的每一樣物品嗎?我們有那樣的力量嗎?」
「這對我們來說,將是一種巨大的收穫。」舍琳承認,「前提是你派到我們這裏的人,不能像我們所見到的兩儀師那樣妄自尊大、專橫跋扈。迄今為止,我見到的兩儀師都應該在桅杆上被掛上幾天,好改改她們的脾氣。」
「有點像是交給一個小孩火把和油桶。」麥蘭喃喃地說道,「還宣布你已經讓他為自己的安全負起了責任。」
但艾雯知道,這種想法並不實際。海民有自己的傳統,即使沒有白塔的管理,他們也能很好地使用自己的導引者。艾雯並不像奈妮薇和伊蘭那樣,與海民打過很多交道,但她也得到相當詳盡的報告。尋風手在很多導引技能上都有所不足,但她們對於一些特別的編織,尤其對於風之力編織的了解與運用,遠遠超過兩儀師。
「是的,」艾雯說,「我希望會是如此。」她還沒有收到任何信息,這意味著奈妮薇和史汪還沒發現可能前來偷聽的人。她的計策失敗了嗎?
智者們已經到了——艾密斯、柏爾和麥蘭。麥蘭的肚子已經因懷胎將近足月而高高隆起。這座大廳中的一側是高大的舞台,智者們可以舒服地坐在台板上。同時坐在觀眾坐席上的人也不會俯視她們。
柏爾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也許還會有像你一樣的人,能夠理解我們的方式,明白我們的好處。但對我們來說,失去你依舊是一件非常可惜的事情。」
「它們是你們的了。」艾雯說,「作為交換,你們不再要求我們派遣姐妹去傳授技藝,我們也會讓還在我們這裏的海民返回族人里去。但最終還是要由你們的族人做出決定,而我也要將此事提交白塔評議會接受表決。」
「我還是覺得這個盟約很奇怪。」柏爾說,「艾伊爾人在白塔接受訓練,但不會成為兩儀師?事情不該是這樣的。」
「只有傻瓜才不承認兩儀師擁有的豐富經驗。」艾密斯謹慎地說,「在漫長的歲月里,她們一直在演練和摸索各種編織,不過我們也掌握著她們不知道的知識。」
「戰鬥開始了?」艾雯急迫地問道。大廳另一邊的智者們也都轉頭向這裏看過來。
「艾密斯,請不要這樣。」艾雯打斷了她,「是我借給她們特法器,讓她們來到這裏。我有必要這麼做。」
「我不認為會發生這種事。」艾雯說,「我相信,如果我們正式宣布,那些特法器和你們所擁有的其他特法器都屬於你們所有,兩儀師不會試圖取得它們,這樣艾伊爾人應該才會放心。」
「我們必須考慮這個契約。」舍琳說道。艾雯注意到一陣風吹過大廳,很可能是一名海民在無意間造成的。「我們需要再次見面,也許還要先做出一個承諾。我們所要求的條件是:一年向你們派遣兩名學徒,你們也同樣派兩個人到我們這裏。」
「評議會會明白的。」艾雯說,「我們已經將風之碗交給了海民。現在,伊蘭又重新發現了製造特法器的方法,很快就會有更多的特法器出現,我們不可能將它們全部收入囊中。」
「你不可能將這個地方單獨控制在手中,艾密斯。」艾雯說。
艾雯的臀部仍然清楚地記得她在白塔中度過的那段「舒適」生活。「我並不懷疑這是一種挑戰。」她說道,「但我也相信,這對我們也將是一種非常有幫助的歷練。」
「我們已經猜到了。」舍琳說,「這次會面是不可避免的,儘管我還是以風的名義,希望這樣的對峙不必發生。」
佩林向周圍掃視了一眼,確認了一下自己的方位,他正站在一片被稀疏樹林覆蓋的山坡上。龍山就在北邊。他向東瞥了一眼,在樹梢上看到了一座巨大建築的尖頂,是白塔。他也許能在那座城市中獲得優勢,至少那裡為數眾多的建築物和街道能給他提供很多藏身之地。
「小孩子?」舍琳問道。
兩儀師和智者們在幾乎能感覺到敵意的氣氛中相互審視著。兩儀師都認為智者是缺乏訓練的野人;智者則認為兩儀師是妄自尊大的無能之輩。
兩儀師皺起眉頭。艾雯瞥見麥蘭在點頭表示同意。尋風手的話沒錯,但她只說到問題的一部分。如果她們知道白塔的訓練會給她們帶來多少益處,讓世人知道這些導引者有人管理和訓練會為她們提供怎樣的安全保證……
「你更願意得到什麼?」艾雯問,「我們之中力量最弱的兩儀師?把對你們的教導當作一種懲罰的導師?還是你們自己人在我們這裏竭盡全力學到知識,更會毫無保留地與你們分享?」實際上,艾雯的確有些想只按照先前的那個契約,派遣兩儀師去教導這些海民,她完全可以合理地對那些契約條件做出自己的解釋。
「你們在這裏就是小孩子,
https://read•99csw•com濕地人。」舍琳猶豫著,她的身上帶著一股傲慢的氣勢。最近兩儀師與海民之間的交往已經讓她逐漸膽大起來。艾雯壓抑心中的怒意,她不喜歡關於風之碗簽訂的契約。奈妮薇和伊蘭本來應該把這件事處理得更好一些,她們……
「而你現在將永遠地把它們送給我們?」舍琳問,「不再堅持那種全部特法器必須屬於白塔的無聊理論?」
那名智者點點頭。「我們很可能會同意這份契約,我們需要學習兩儀師所掌握的知識。」
「我們已經向你們派出人員了。」
艾雯吸了一口氣,讓自己鎮定下來。「請仔細考慮一下,你們現在分別是你們族人的領袖,被認為是有智慧和見識深遠的人,我們之間是否至少能以禮相待?」艾雯又轉向海民,「尋風手舍琳,你已經接受了我的邀請,難道你現在又要拒絕我的好意,在這次會議中絕不肯就座?」
「我知道,你會想辦法結束兩儀師對我們的教導。」舍琳說道。她的語氣顯得非常滿意。
「那麼,」柏爾說,「今天你還需要我們嗎?你曾經說過,會有一場戰鬥?」
「你不可能強迫她們……」艾雯說道。
佩林改變了方向,不再向正北方移動,而是轉向東方,但他懷疑這樣並不能擺脫殺戮者。殺戮者也許能夠看到穹隆的移動,以此判斷他的方向。
該怎麼辦?他打算把尖杖扔進海里。但如果殺戮者跟過來,就能輕易從海底找到它。佩林現在只能集中精神,以最快的速度移動,幾乎每一次心跳就移動數里。他能甩掉那個敵人嗎?大地在他腳下變成一片急速後退的幻影。山脈、森林、湖泊、草地……
「我們需要彼此分享我們所知道的一切。」艾雯說,「我們三個女性導引者組成的集團,需要組建起聯盟。」
「哦,我也不希望發生那種事。」艾雯說,「現在你們已經有了兩儀師導師,這樣很好。而那些和你們簽訂契約的人也獲得了意外的收穫。」
我不可能甩掉他,佩林明白了。如果要保護菲兒和其他人,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殺死殺戮者,否則,無論他把尖杖扔到何處,都會被殺戮者找到,然後重新用陷阱困住他的人眾。
「那麼,」艾雯說,「也許最好的辦法是讓海民派一些學徒來接受智者的訓練,而你們也向她們派出學徒。」
艾雯的每個字都千真萬確,但她也知道,尋風手們會從這段話中聽出另外一層意思——艾雯很想讓兩儀師登上她們的船隻。舍琳靠進椅子里,眉頭皺得更深了。艾雯希望她正在考慮,海民在風之碗上取得的勝利是不是一開始就已經被兩儀師們設計好了。
「霄辰人。」麥蘭說。
智者們顯然都在認真地考慮這個問題。
艾密斯點點頭。「只要你不會企圖用鋼鏈鎖住我們,你所做的就是一件好事。」
「如果她們也做著這種打算呢?」莉安輕聲問道。她的視線不斷飄向正在大廳另一端低聲議論的智者們。「如果她們也想要引導我們,就像我們想要引導她們一樣呢?」
確實,尋風手們對特·雅蘭·瑞奧德的了解還非常有限。她們色彩鮮艷的衣服還在周期性地改變著顏色,就在艾雯眼前,蕾耐勒的罩衫甚至完全消失了。艾雯發覺自己有些臉紅。不過伊蘭告訴過她,在波濤之間,海民無論男人還是女人,上半身都是一|絲|不|掛。片刻之後,蕾耐勒的上衣又重新出現了,她們身上的首飾也同樣在不停地變化。
「你們派出的人在訓練結束后,能夠回到你們中間去。」艾雯說,「智者,我也會要求你們向白塔派遣艾伊爾學徒,但受到派遣的人必須是自願的。她們不會成為兩儀師,只是前來學習我們的方式與方法。訓練結束后,她們也可以返回艾伊爾人中間,只要她們希望如此。」
一支箭呼嘯著撕裂空氣,劃過他的肩膀。佩林咒罵一聲,轉過身。他們正站在一道高高的岩石山坡上。殺戮者站在他的下方,正將烏木弓舉到他稜角分明的面孔前方,黑眼裡閃動著怒意。他又射出一支箭。
這些人應該知道事實。難道這不正是白塔和三誓存在的原因嗎?「你是正確的,舍琳·丁·塞布拉·夜水。」艾雯說道,「也許你們對兩儀師隱瞞自己的能力是一種聰明的做法。」
兩儀師中應該很難再發現像艾雯這樣的夢卜者了,這種異能非常罕見,但她依然抱有這樣的希望。而且,如果智者能幫助她訓練一些姐妹通過特法器進入特·雅蘭·瑞奧德,並能在其中行動自如,也會有很大的意義。
舍琳終於稍稍點了一下頭。在她考慮的時候,她的罩衫改變了好幾種顏色,最後固定在猩紅色上,她身上的珠寶也在不斷消失,又重新出現。「好吧,我們是因為你的禮物才能來到這個地方,所以我們應該接受你的好意。」她坐進了一把遠離艾雯和其他兩儀師的椅子,其餘尋風手也在她身後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