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意料之外的盟軍
這個質疑很有道理,加拉德不得不承認這一點。「至少,」他說道,「我們暫時獲得了集結隊伍的寶貴時間。伯恩哈、拜亞,幫我把命令傳達下去。弩手的攻擊結束以後,我要騎兵立刻發動衝鋒。」他又猶豫了一下,「但要讓所有人知道,我們不能把側翼暴露給艾巴亞。讓一些持矛步兵在山腳下列陣。以防萬一。」
「重整北翼步兵數組!」加拉德高喊一聲,以最快的速度朝那個方向跑去。他的腳踝在反對他的動作,但他還能邁得動腳步。人們紛紛跟隨在他身後。已經沒有人的衣服還是白色的了。
殉道使、兩儀師和智者們看到佩林發出的信號,立刻開始全力向獸魔人進攻。火焰從他們的手中飛出,閃電從空中落下,將獸魔人轟下山坡。佩林的步兵向後撤退,得到了片刻的休息時間。
「不,」加拉德答道,「我認為他已經不再相信這件事了。他只是痛恨你的時間太長了,艾巴亞,而他愛拜亞的時間更久。」他又搖了搖頭。「殺死一個朋友。有時候,做出正確的事情是非常痛苦的。」
「獸魔人!」營地中突然有人高喊,「成千上萬的獸魔人!正從大路上殺過來!」
「佩林大人!」喬銳·康加的聲音在獸魔人的嚎叫聲中響起。他跑到快步旁邊。「您要我去看看他們的情況,也許您應該親自來看一下。」
「所以它們決定攻擊達歐崔的軍隊。」菲兒說,「在設置了這個陷阱以後,他們希望至少能先一步削弱人類的反抗力量。」
「我相信,敵人一定是使用了傳送石。」佩林說,「我知道敵人一定會在這裏發動進攻,只是不知道他們的具體計劃。我本來以為會有人蝠從空中落下,或者有某個我們不知道的道門。但亞甘達指出的那些廢墟表明,這裏很可能會存留有傳送石。它一定被埋到地下,在河水改道時進入了河底,否則獸魔人就不會從河床地下鑽出來。」
穿白袍的戰士衝進獸魔人群中,惡臭的污血濺上半空。不斷有白色的身影倒在地上。但獸魔人被逼退了。伯恩哈喘息著,手舉長劍,他另一隻手中的盾牌上滿是凹痕和血污。他的身邊有四個人,地上倒著另外兩個人。
「棄光魔使?」雅蓮德的聲音突然提高了,「我們不可能與棄光魔使作戰!」
「那他現在這麼做是為了什麼?」伯恩哈問。
奇怪的是,加拉德發現自己在微笑。佩林·艾巴亞有一種直率的風範。一個人本可以向自己的盟友提出更多一點要求的。
現在宣布這個判決似乎是個非常不恰當的時間,但加拉德已經做出了決定。而且眼前的惡戰還沒結束,也許他們之中有人會死在今晚。加拉德希望佩林知道他的判決,以免出現任何不測。
「都被砍倒了。」伯恩哈說,「它們一定得到了命令,要全力攻擊我們的戰馬。」
「但我還是要去。」佩林說,「喬銳,去叫兩河人和殉道使來,我需要他們削弱獸魔人,以方便我發動衝鋒。」他又朝山下看了一眼。在兩河的記憶湧入他的腦海中。鮮血、死亡。瑪哈雷尼在他的掌中變熱。「我不會把他們丟給暗影生物,加侖恩,哪怕他們是白袍眾。你願意和我一起去嗎?」
他的部下是優秀而忠誠的戰士,但他們缺乏與獸魔人作戰的經驗。而直到現在,當他在泥濘的土地上奔跑,在空中光球的照明下觀察這片夜幕中的戰場時,才意識到這種經驗的缺乏造成了怎樣的惡果。他的麾下的確有一些身經百戰的老兵,但大部分士兵都只曾經和流竄的蟊賊或城市民兵打過仗。
「我懷疑,這件事的幕後主使是一名棄光魔使。」佩林說著,轉向格萊迪。
「加拉德!」
艾巴亞審視著他,然後點了點頭。「我認為這樣是公平的,加拉德·達歐崔。」然後,他伸出一隻手。
「我宣布,作為懲罰,你要向死亡聖光之子的家人償還總數五百克朗的血債。我還命令你,必須以你的全部力量參与最後戰爭。做到這些事情,我就宣布你已經贖清了自己的罪行。」
「在這次行軍中,我們一直在受到外力的驅趕。敵人並不是在等待我們與白袍眾交戰,他們在等待我們全速趕往盧加德。如果我們離開大道,在原野上行軍,我打賭肯定會發生一些事情,迫使我們不得不回到路上。他們想讓我們一步步走進他們的伏擊圈。也許加拉德的部隊並不是這個計劃的一部分,他只是偶然鑽進他們鞍褥里的一顆蒺藜。」
他又狠狠劈砍了這頭怪物三次,才讓它倒下。加拉德已經感覺到手臂酸痛。和這種怪物作戰沒有半點取巧的餘地。他精熟各種馬背上的劍式,但對付它們,他最常用的往往是最直接的揮砍招法——樵夫斷枝、月弓https://read.99csw.com、墜星擊。
佩林催趕快步來到山樑邊上,將瑪哈雷尼放到腿旁,俯視南方的山坡。在那裡,達歐崔的部隊表現得比佩林所擔心的還要糟糕。獸魔人向他們的陣線中央施加了巨大的壓力,幾乎已經將白袍眾切為兩塊。無數怪物簇擁在白袍眾周圍,將加拉德困在其中,逼迫白袍眾不得不在三面進行戰鬥。他們的背後就是山丘,許多隊騎兵都脫離了白袍眾的主陣,被零散分隔在外面。
他的部下也都陷入了苦戰。他們的陣形被不斷壓縮,甚至已經失去了使用長矛的空間。騎兵的衝鋒曾經一度奏效,但重騎兵很快也不得不撤退到步兵陣的後面。聖光之子的陣線正被迫不斷向東退卻。阿拉迪西亞人的防線被衝垮。敵人強有力的攻擊讓騎兵已經無法再重新發動衝鋒。所有騎在馬背上的聖光之子只能瘋狂地揮動武器,只求能夠自保。
加拉德伸手去拿自己的劍。這時,一個騎馬的戰士衝破了陰影和獸魔人的包圍,是艾巴亞。他揮起大鎚,一下就砸倒一頭豬臉獸魔人。然後,他跳下馬背,伯恩哈這時也踉蹌著跑過來,扶起加拉德。
「如果情況惡化到那種程度,我們就通過傳送門撤退,但我不會讓它們輕易就殺光白袍眾。我不會把任何人丟給獸魔人,即使是白袍眾。當我們在兩河遭受攻擊時,他們丟下了我們。我不會做這種事。就是這樣。」
「是,大人。」格萊迪行了一個軍禮。
加拉德咒罵著,調轉勇毅的馬頭,一劍砍在一個熊頭獸魔人的脖子上。濃稠的黑血噴濺出來,散發出一股股刺鼻的惡臭。但這種怪物是很難被殺死的,加拉德曾聽說過種種關於它們的故事,訓練他的導師中更有不少曾經親自與暗影生物交戰,但它們的強悍和堅韌依然讓加拉德感到吃驚。
加拉德奔跑著,手中高舉著盾牌。伯恩哈出現在他身邊,手中同樣舉著盾牌。但那種非自然的白光閃耀在空中時,他扔掉了手裡的油燈。兩個人都沒說話。箭雨隨時有可能落下。
「為了什麼?」
它們在以儘可能快的速度將白袍眾趕到那座山腳下,並且從另外三面包圍他們,不讓白袍眾的騎兵有發動衝鋒的餘地,然後將他們逐一分割。指揮這場戰鬥的敵人精通戰術,獸魔人不可能有這樣的腦子。
雖然明知有危險,加拉德還是放低手中的盾牌。在艾巴亞周圍飛騰的火舌讓艾巴亞也彷彿燃燒起來。加拉德能看到那雙金眼,它們也如同兩團烈火。
拜亞向加拉德更靠近了一些。「這和他在兩河乾的事情完全一樣。戴恩,你還記得他在那裡是怎麼做的?獸魔人進攻,艾巴亞召集人們進行防禦,然後就騙取了那些人的忠誠。」
但艾巴亞不是,他的直率是真誠的。如果他想要除掉聖光之子,那麼他早就可以把他們殺光了。
看樣子,送獸魔人來的並不是棄光魔使,但這並不意味著這件事的策劃者不是棄光魔使之一,只是他們可能並沒有直接參戰。「你們三個該走了。」他一邊命令菲兒、貝麗蘭和雅蓮德,一邊舉起鋼錘。獸魔人已經開始向山頂衝鋒。許多獸魔人倒在箭下,但還是有不少獸魔人即將攻上來。戰鬥的時刻到了。
「你真是個奇怪的人,艾巴亞。」加侖恩遲疑了一下,「但也是一個真正有榮譽的人。是的,我會跟著你。」
加拉德微笑著,和他一同沖向陣線,衝進與獸魔人近身搏殺的戰團中。
「到底是怎麼回事?」伯恩哈問道。他的坐騎正緊張地踏著步子。「他們射偏了?那些箭落下的地方離我們太遠了。」
「這就是敵人的陷阱,他們肯定計劃在更早的時候就發動進攻。但白袍眾出現了,他們只能等待我們先結束和白袍眾的爭端,而我們又迅速地離開了,所以……」
「那就這樣吧,佩林·艾巴亞。」加拉德說道,「我在今晚,於此地,此時宣布對你的判決。」
這時,他看見遠處發生的變故。一陣箭雨從空中落下,射倒離他不遠的許多獸魔人。兩河長弓手果然名不虛傳。加拉德很少看到如此精準而具有強悍殺傷力的箭矢。普通的弓箭手不可能在這麼小的範圍內只射殺獸魔人,而不會波及它們身邊的白袍眾。
「指揮暗影生物的人不想使用他們的導引者。」佩林猜測著,「至少在我們佔據制高點時,他們不想損失他們最重要的力量。所以只是讓獸魔人不斷發動攻擊,看看能否以此佔據上風。如果獸魔人的進攻產生了效果,我們就會看到他們導引者了。」
加拉德立刻做出反應。「步兵,在營地這一側組成盾牆。」他高聲喊喝著,「弩手,進入大道旁的廢墟。八個騎兵連整隊,做read•99csw•com好突擊準備!弓箭手準備!」聖光之子的主力是騎兵部隊。他的騎兵將向獸魔人發動梯次突擊,一次一個騎兵連,突襲之後就迅速撤退,回到步兵的盾牆防禦之後。弩手將在重騎兵用騎槍發動突擊前先用箭矢削弱獸魔人。弓箭手則在騎兵撤回時負責掩護。
一排排羽箭從高地落下,射穿暗影生物的身軀,怪物們發出嚎叫、嘶鳴。有一些還在向加拉德的營地衝鋒,還有一些要爬上高地,攻擊那裡的弓箭手。一堆堆獸魔人突然被炸上半空,大地在它們腳下爆裂,火焰落在它們的頭頂。艾巴亞的導引者也加入了戰鬥。
這真是一次令人難以置信的衝鋒。那道山樑非常陡峭,馬匹奔跑下來時很容易摔跌、滑倒,撞亂整支隊伍,讓衝鋒變得雜亂無章。但他們成功了。長槍閃耀,戰馬飛馳。在整支隊伍的最前方,一個留著鬍子的男人高舉著一把大鎚,壓倒一切的威勢恍若神魔,是佩林·艾巴亞。在他背後,一名旗手高舉的旗幟迎風飄揚,旗面上綉著一顆血紅的狼頭。
衝下那道山樑是一場危險的賭博。當加拉德在艾巴亞的馬背上坐穩時,他能看到艾巴亞這場賭博贏了。這次強有力的衝鋒徹底粉碎了獸魔人的數組,不止一支獸魔人部隊在逃跑。火舌從空中落下,燒死了一隻隱妖,也讓和隱妖連在一起的一隊隊獸魔人當場倒斃。
即使有空中的光球,夜色依舊昏暗。他覺得自己就像是在和噩夢作戰。但如果聖光之子無法在黑暗面前支撐下去,還有誰可以?
「謝謝。」
命令很快就被傳達下去,聖光之子的行動效率更超過阿瑪迪西亞士兵。伯恩哈點著頭。這是最有效的防禦手段,也是現在最合理的反應,特別是在這種敵我情況仍不明朗的時候。
菲兒突然靠過去,親吻了他。「謝謝。」
佩林舉起瑪哈雷尼。他對這把鎚子有些愧疚,它才剛剛誕生沒多久,就要被鮮血浸透了。但他心中更多的還是喜悅。這些獸魔人,和那些引來獸魔人的兇手,正是他們造成了飛跳的慘死。
「你受傷了?」艾巴亞問。
佩林拉住快步的韁繩,步兵很快就在他的身邊結成數組。這場戰鬥還沒有奪走多少部下的生命,但每一條生命的損失對他來說都太多了。
「很好,喬銳,趕快行動,我們必須在達歐崔的陣線徹底完蛋前殺過去。」
雅蓮德面色蒼白,但還是點了點頭。
加拉德勉強掙脫馬鐙,隨著自己的坐騎一起栽倒在地。勇毅的四條腿抽搐著,從馬脖子上噴出的鮮血染紅了加拉德肩頭的白袍。加拉德翻身站起,手中依舊緊握著長劍。但他在摔倒時沒找好姿勢,他的腳踝正傳來一陣陣劇痛。
「你不知道它們到底有多少。」菲兒輕聲說,「它們正持續不斷地殺過來,如果它們衝垮我們的陣線該怎麼辦?」
他猶豫了一下。掛在空中的光球如同滿月般照亮了大地,甚至滿月也不可能有這麼亮。
無數獸魔人在箭雨的攻擊下尖叫著倒在地上,但愈來愈多的獸魔人仍然不斷地從濃霧中衝出來。許多怪物都是在身中數箭后,還在向前飛奔。一些暗影怪物已經準備衝上山坡,攻擊佩林的部隊。如果它們攻上來,佩林將不得不讓自己的步兵先擋住它們衝擊的勢頭,然後再撤回步兵,讓騎兵衝擊它們的側翼。
「是的。」加侖恩答道,「你選定的位置讓我們能夠發揮最大的力量幫助他們。但看樣子,我們的力量還不夠。」
「我會走的,」菲兒說,「但我必須知道。」
「如果能有你的馬,我還完全可以一戰。」
加拉德沒有反對。這麼做是正確的。不過,當伯恩哈幫助他跨上馬背時,他還是感覺到一陣尷尬。這時他們身邊已經聚滿了艾巴亞的部隊,他們正一步步將獸魔人擊退。在他們的幫助下,加拉德的部隊也再一次集結起來。
加侖恩的衝鋒切開了獸魔人的隊列,將它們分割成兩塊。但獸魔人的屍體已經堆積了太多,讓槍騎兵愈來愈難以馳騁突刺了。加侖恩退了下去,一隊兩河人衝上前來,向獸魔人發動齊射,讓它們哀號著倒在地上,散發出死亡的惡臭。
「這是個需要審慎思考的決定。」加侖恩不停地搖動他戴著頭盔的頭,「與獸魔人和隱妖作戰是有必要的。現在多殺死一個暗影生物,我們在最後戰爭中就會少一個敵人,而且我們的士兵能夠在這樣的戰鬥中鍛煉自己,學習在暗影生物面前控制心中的恐懼。但這道山坡實在太陡了,難下更難上,如果你要衝下去援救達歐崔,你就會毀掉我們的全部優勢。」
獸魔人發出陣陣尖嚎和嘯叫。片刻之後,在剛剛箭雨最密集的地方,一千匹戰馬衝殺過來。閃電落在他們周圍,九-九-藏-書火焰如同金紅色的長槍,橫掃他們面前的怪物,也照耀著他們的閃亮盔甲。
加拉德一俯身,躲過它揮來的套桿,然後將劍刃刺進它的肚子。那頭怪物發出尖嚎。伯恩哈又一劍刺穿它的肋側。
佩林瞥了她一眼。「雅蓮德,當你發誓向我效忠時,你以為你將面對一種怎樣的情況?你將在末日戰爭中為轉生真龍作戰。我們遲早都要和棄光魔使發生正面衝突。」
佩林揮舞起瑪哈雷尼,砸碎一頭獸魔人的腦袋。鋼錘的力量把怪物甩到了一旁。讓佩林驚訝的是,怪物被鎚頭擊中的地方冒起了黑煙,還發出滋滋的燒灼聲。瑪哈雷尼的每一擊都會造成這種效果,彷彿對暗影生物而言,它是一顆灼|熱的火球,而佩林只是從這把鋼錘中感覺到舒適的暖意。
馬蹄聲宣告了拜亞的到來。他疾馳而至,猛地拉緊韁繩,讓他的坐騎不得不揚起前蹄。然後,他轉過身,瞪大了眼睛。「獸魔人?怎麼……一定是艾巴亞,他招來一整支暗影怪物的軍隊!」
我們是盟友嗎?加拉德一邊想,一邊向跑過來的綽姆和拜亞點了點頭。也許現在是。他的確是信任艾巴亞的。是的,這個世界上也許會有人策劃複雜周詳的計謀來騙取加拉德的信任。瓦達就是這樣的人。
佩林點點頭。他並沒有說明,他們之所以能打得這麼輕鬆,是因為大部分獸魔人還在山下殘殺白袍眾。獸魔人雖然是兇惡且強大的怪物,但它們也是極度自私的生物。冒著火球和箭雨衝上這座山坡,再遭受兩支精英重騎兵的反覆衝殺?當然是軟弱的敵人更有吸引力。這在戰術考慮上也是有道理的。在同時面對兩條戰線時,應該先打贏容易的戰鬥。
佩林搖搖頭。他一直擔心自己需要讓格萊迪用風之力把她捆住,然後再送走。現在,殺上來的獸魔人重新吸引他的全部注意力。兩河人讓它們沿著山坡發動的衝鋒變得無比艱難,散亂不堪。但他們的箭矢已經快耗盡了。
「那個人依舊認為是我殺死了他的父親。」艾巴亞說。
「謝謝。」加拉德說,「你們的坐騎呢?」
獸魔人群中突然發生了一陣騷動。加拉德愣了一下,他握劍的手已經滿是汗水,全身都傳來痛楚感。呻|吟聲充斥在他的周圍,有些是獸魔人的哀號和嘶鳴,有些是垂死的人們發出的哀嘆。他身邊的聖光之子還在戰鬥著,但也幾乎無法堅持下去了。
他們不是懦夫,也不是無力戰鬥的弱者。他們只是人,普普通通的人。但聖光之子不該是這樣。
他沒理會那處疼痛,而是及時地將長劍舉到面前,擋開一頭褐毛怪物揮來的鐵鉤。那頭怪物足有九尺高,渾身散發著死亡的氣息。加拉德的格擋讓它暫時失去了平衡。
佩林看了自己的妻子一眼。「你們三人該撤到後衛中去了。」他又瞥了貝麗蘭一眼。馬背上的梅茵之主面色慘白,獸魔人的出現顯然是把她嚇壞了。不過佩林很清楚,這位君主的心志堅強異於常人,幾個暗影怪物是不會把她嚇倒的。但為什麼她的氣息里會帶著這種心急如焚的憂慮?
馬蹄聲如同雷鳴般滾過,加侖恩的騎兵再次發起衝鋒,他們殺進獸魔人的陣線,將暗影怪物趕下山樑,讓它們從山坡上滾落回去。
「殺死這麼多的獸魔人,只為了讓他獲得一些本可以被輕鬆剿滅的追隨者?」伯恩哈皺起眉頭。「這……聽起來沒什麼道理。如果艾巴亞能夠指揮成千上萬的獸魔人,他要我們還有什麼用?」
佩林又說道:「達歐崔的部隊遇到麻煩了。」
亞甘達策馬跑來,他頭盔上的羽毛不知在什麼時候折斷了,但他的臉上帶著豪爽的笑容。「我很少這麼痛快地砍殺過,艾巴亞。砍倒這些敵人時,你的心裏不會有一點憐憫,而且這真是一個絕佳的戰場和防禦陣地。我們還有任何將領夢寐以求的弓箭手,又有殉道使能堵住陣線的一切缺口!我已經殺掉了超過20個怪物。只為了這一場戰鬥,我願意永遠追隨你!」
獸魔人的呼吼聲更加響亮了。他面前的獸魔人都轉過了身,用一種粗啞凶蠻的語言相互交談著。它們的話音讓加拉德感到陣陣厭惡。獸魔人也能說話?對此他的確是毫無了解,是什麼吸引了它們的注意力?
「你是怎麼知道的?」菲兒輕聲問道。
一群獸魔人終於衝上山頂,一隻隱妖正在它們背後竄躍,而另一隻隱妖手握黑劍,就沖在那群獸魔人的最前面。佩林發出一聲怒吼,高舉鋼錘,猛撲過去。
「最好能這樣。」艾巴亞嘟囔著。
「堅持住!」加拉德吼叫著,衝到了陣線被衝垮的地方。他的身邊有伯恩哈等大約五十個人。這根本就不夠。「我們是聖光之子!我們不會向暗影屈服!」
獸魔人則是完全不九*九*藏*書同的敵人,它們是發狂的怪物,就連它們發出的一聲聲怪吼都能起到震懾人心的作用。的確,它們缺乏紀律,但它們的力量與凶暴足以彌補這個缺點。驅動它們的是對人類血肉的饑渴,而在它們中間驅趕它們的魔達奧,已經足以摧毀人類士兵組成的防線了。加拉德的士兵根本就不是它們的對手。
「你做了正確的事情,光之子伯恩哈。」加拉德帶著哀傷的神情說道。他搖了搖頭。「他是一名優秀的軍官,也許有時候不討人喜歡,但他作戰很勇敢。失去他,我感到很難過。」
加拉德終於推開那具發出惡臭的屍體。在另一邊,他能看到兩個穿白袍的身影,是綽姆和拜亞,他們正拚命地廝殺著,想要趕到加拉德身邊。獸魔人實在太多了,附近的聖光之子很快就已經死傷殆盡。
騎兵衝進包圍加拉德的獸魔人群中。艾巴亞發出的怒吼蓋過了一切聲音。他手中的戰錘落下,猛烈的攻擊撕開了獸魔人的數組。
佩林點點頭,舉起拳頭,向下一揮。格萊迪和尼爾德正站在他身後的一塊能夠清楚地俯視大路的山岩上。佩林給他們的任務是消滅他們看到的每一隻魔達奧。那是佩林最為忌憚的敵人。如果用劍和斧頭殺死一隻魔達奧,很可能會搭上幾十個人的性命。最好從遠處用火焰燒死它們。而且,只要殺死一隻隱妖,就有可能讓一群和它連在一起的獸魔人一同死掉。
佩林嗯了一聲,「只有這麼做才是正確的。」
他們很快就趕到拴馬欄前,兩名神態緊張的馬夫將他們坐騎的韁繩遞給他們。加拉德放下盾牌,跨上勇毅,因為失去庇護而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陣恐慌。很快地,他調整好坐騎的方向,並重新舉起盾牌。他聽到熟悉的弓弦彈起的聲音,利箭在遠處撕裂空氣,如雨點般落下。
伯恩哈站在他身後,睜大的眼裡充滿了恐懼。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劍。「我……這麼做是不對的,不該在一個人救了我們以後,又要從背後偷襲他。這樣……」他的劍落在地上,踉蹌著從拜亞的屍體前退開。
加拉德瞥了伯恩哈一眼。他們縱馬沖向營地邊緣,無數披著白袍的戰士緊隨他們身後。他們向大道上望去,看見一片殺戮的景象。
「他的用心極其險毒。」拜亞說,「如果他與這些獸魔人的出現毫無關係,那他又怎麼會和它們同時來到這裏?」
「黑暗生物!」有人出現在艾巴亞身後,隨之而來的是劍刃出鞘的摩擦聲。拜亞的眼裡燃燒著憤怒。他正處在從背後襲擊艾巴亞的最佳位置上。艾巴亞轉過身,加拉德舉起了劍。但他們兩人的動作都慢了。
加拉德和伯恩哈已經深陷在獸魔人的包圍中。那些怪物們正在從艾巴亞面前逃跑,沒頭蒼蠅般地朝所有方向逃竄。但加拉德和伯恩哈以及他們身邊的士兵很快就只能為保住性命而拼殺了。加拉德用碎風斬殺死了一頭獸魔人,但立刻又有一個足有十尺高的羊頭獸魔人衝到他面前。在這個怪物巨大的方臉兩側,盤卷著更加巨大的羊角。只有它的一雙眼睛和一副下巴是屬於人類的。
加拉德知道,大多數將軍,比如加雷斯·布倫,都不會在最前線戰鬥。一支軍隊的指揮官太重要了,不能親身赴險。他們需要用自己的腦子來組織部下進行戰鬥。也許這才是加拉德應該做的事,但他的陣線已經四分五裂了。
艾巴亞向兩旁瞥了一眼,彷彿在尋找其他可能會襲擊他的聖光之子。「從一開始,這個人就在尋找理由要置我于死地。」
伯恩哈看著艾巴亞,眼裡依舊帶著恨意。然後,他擦乾淨自己的劍,把它用力收回到鞘中,便大步向安置傷員的地方走去。現在,艾巴亞的戰士和剩餘的聖光之子已經組成更加穩固的戰線。
「嗯,如果他們願意,盡可以這樣懷疑。」艾巴亞說,「也許無論我說什麼,都不會改變他們的想法。從某種角度來說,這是我的錯。那些獸魔人埋伏在這裏,是為了殺掉我,我只是在它們發動陷阱前就逃掉了。你應該感到高興,因為我沒有把你們丟給它們。你們這些白袍眾帶給我的麻煩一點也不比它們少。」
加拉德轉向艾巴亞,後者正用他犀利的目光審視那些獸魔人。「我想,你大概以為救了我的命,就會影響到我要對你進行的判決。」
「怪物!」一個驚駭至極的阿瑪迪西亞士兵尖叫著。「暗影怪物!聖光啊,它們是真的?」
加拉德揚了揚眉毛,這不是他預料中的反應。「我的部下懷疑你怎麼會如此及時地在獸魔人發動進攻時趕到這裏。」
但並沒有落在他身上。
加拉德轉過勇毅,準備跑動起來,但兩頭獸魔人號叫著,撲向了他。他立刻用蒼鷺攫銀魚劈開一頭獸魔人的脖子,但那頭怪
九_九_藏_書物在倒下時撞在勇毅身上,讓勇毅踉蹌著退向一旁。另一頭獸魔人揮舞起一根套桿,套住勇毅的脖子。勇毅倒在地上。「仔細尋找那些人,」佩林說,「看看能不能把他們幹掉。」
佩林皺起眉,轉過正在注視戰場的金眼。「什麼?現在?」
「敵人不想讓我們逃走,」加拉德說,「或者是不想讓我們發動衝鋒。」他看了一眼那些逐漸陷入劣勢的士兵。兩萬人應該是一支頗具規模的軍隊。但他們的戰線已經亂成一團。一波接一波的獸魔人生力軍依然在不斷殺來。聖光之子戰線的北翼已經被衝散了,獸魔人正從那裡一步步推進,要包圍加拉德的部隊。它們從南北兩邊割斷了聖光之子的退路,正將他們趕往不遠處的山丘。光明啊!
加侖恩皺起眉頭。「請原諒,佩林大人,但我必須問一句,你認為你欠他們什麼?在我看來,我們今晚對他們發動猛攻才是符合邏輯的。雖然這麼做的確會讓我感到悲哀,但我根本看不出任何應該援救他們的理由。」
「斷斷續續,大人。」格萊迪喊道,「無論導引的人是誰,他們並不是很強大,而且他們也沒有加入戰鬥。我相信他們的責任就是把獸魔人送到這裏來。他們不斷地出現在這裏,帶來一小隊獸魔人,然後又立刻離開,去帶更多的獸魔人來。」
「為了欺騙我們。」
他的呼喊聲沒有任何效果。看著這場災難,他的信念開始崩裂。聖光之子並沒有因為他們的正義而得到庇護,他們成片倒下,如同鐮刀下的麥穗。更可怕的是,有些人並沒有英勇戰鬥、堅守陣線。有太多人發出恐懼的尖叫,轉頭逃走了。對於阿瑪迪西亞士兵,他可以理解,但有許多聖光之子的表現並不比普通人好多少。
加拉德大叫一聲,向後躍去。但他扭傷的腳踝無法很好地行動,讓他的腳陷在地上的一道裂縫裡。當加拉德栽倒時,聽到了可怕的斷裂聲。
戰鬥還遠遠沒有結束,但戰局已經逆轉了。艾巴亞的部隊在他們的統帥周圍佔據了一片面積巨大的陣地。讓艾巴亞,也讓加拉德能夠得到喘息的時間,並考慮下一步該如何進攻。
加侖恩催馬跑到佩林身邊。「新的獸魔人還在不斷湧現。我猜,它們在這裏已經聚集了五萬之眾。殉道使說,他們能夠確定只感覺到了一名導引者,而且那個人沒有加入戰鬥。」
「我們要下去支持他們。」佩林做出了決定。「獸魔人正將他包圍,把他一步步困死在山腳下。如果我們發動突襲,就能從背後重創那些怪物,打開缺口,讓達歐崔的部隊能撤退到這道山樑上來。」
「那就讓我們繼續吧。」艾巴亞看著他,「不過我會留在你身邊。看起來,你隨時都有可能從馬背上掉下來。」
艾巴亞哼了一聲,「你應該到傷員區去。」他舉起大鎚,開始尋找戰鬥最激烈的地方。
賈瑞特·拜亞的攻擊並沒有落在佩林身上,他只是站在原地,高舉著武器,全身僵直。血正從他的嘴唇中流出來。他跪下去,然後撲倒在艾巴亞腳邊的土地上。
「為了你是這樣的人。」她說道,然後就調轉馬頭,引著另外兩個人走開了。
那頭瀕死的怪物倒在他身上,把他死死地壓住。劇痛沿著他的腿一直傳上來,但他沒有時間顧及它。他丟下劍,想要將怪物的屍體推開。伯恩哈咒罵著,勉強抵擋著一頭豬臉獸魔人。那個獸魔人一邊戰鬥,一邊發出恐怖的哼哼聲。
「上我的馬。」艾巴亞說。
「我很喜歡這匹馬。」
「如果這是他乾的。」加拉德說,「他似乎是打算讓這些怪物全部死在這裏。」
加侖恩點點頭。
「我猜的。」佩林說,「那個穹隆肯定是要阻止我們藉助神行術逃走。在穹隆里,我們只能沿大路向安多行進。而且,吉爾師傅會違背我的命令,轉到這條路上,這點本身就值得懷疑。他會如此選擇,是因為聽信了一些來自北方旅人的勸告,認為那個方向上的道路已經無法通行了。我懷疑,是敵人有意將我們引到這個方向上。」
「進攻!」加拉德喊道,「向前猛攻!把它們趕到騎兵那裡去!」他向北方的山樑猛衝過去。伯恩哈緊隨在他身邊。在他們身後,綽姆聚集起聖光之子的殘部,一併向艾巴亞正面的獸魔人發動攻擊。
「腳踝。」加拉德答道。
戰局立時陷入混亂。加拉德兇猛地拼殺著。而令他難以置信的是,從北邊的山樑上,艾巴亞的全部軍隊都沖了下來,他們放棄了易守難攻的高地,勇猛地殺向強大的獸魔人。數以萬計的戰士高呼著:「金眼!金眼!」
「但那些獸魔人,它們是從哪裡……」
「格萊迪!」佩林對那名殉道使喊道。後者正在向獸魔人擲出一團團火焰。「你還能感覺到導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