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太陽王宮
「我們不會向他們求告。」布魯安說,「艾伊爾很快就要變成牛奶一樣軟弱的濕地人了。」
「什麼罪行?」泰凱伊問。
「關於霄辰人?」
一個接一個,帳篷中的人們在點著頭。看樣子,今天的會議輕易地結束了延續多年的等待。
「和平,泰凱伊。」喬舍姆說道。這名部族首領的個子稍顯矮小,有一張鷹臉,他從他的曾祖父那裡繼承了一些安多人的血統。「只有三絕之地中還有我們的希望,對抗鴉群的戰爭已經失敗了。」
「我能改變它嗎?」她問道。
塔蘭娜的面色變得嚴厲起來。「你們確認這些並非偽造?」
「他的錯?」萊黛琳彷彿是平生第一次明白了這種說法的錯誤,「不,艾伊爾人要為自己負責。這其中的錯誤緣於我們自己,而不是我遙遠的曾祖父。我們忘記了我們是誰,我們失去了榮譽。」
這裏一定還藏著更多信息,她憤怒地站起身,又邁出一步。什麼都沒發生。她一直走到玻璃叢林的邊緣,然後怒不可遏地轉回身。
這場戰爭真正的轉折點是其他國家的加入。在那以後,霄辰人就掌握了濕地人的資源,並徵召更多導引者進入他們的軍事行列。鴉群變得無可阻遏。現在,就連塔瓦隆都被攻陷。濕地上的所有國家都已向霄辰俯首稱臣,只有黑塔還在抗爭,但殉道使只能在暗中進行活動,他們的城堡在數年前就被攻破了。
霄辰導引者具有強大而殘酷的戰爭效能。雖然智者們和真龍血脈也會在戰場上使用至上力,但他們的力量遠遠無法和霄辰相比。那些該詛咒的罪銬!每一名被俘的艾伊爾導引者最終都會變成敵人的一股力量。
「不管怎樣,」羅訥姆繼續說道,「槍矛總需揮舞。我們的族人不會逃避戰爭,這是我們的本性。如果霄辰人不講道理,那麼我們還能怎樣對待他們?」
「他們真的在意真龍嗎?」赫亞問,「他們是入侵者,甚至曾經強迫真龍向他們的女皇鞠躬。他們的女皇認為自己的地位要高過真龍,他們不會遵守向下位者做出的承諾。」
「真龍和約……」
「我們必須退入三絕之地。」莫拉用她輕柔又不失威嚴的聲音說,「併為我們的罪行而懺悔。」
他們不是領主,這個概念讓她感到噁心。但她絕不是一名普通的雅加德斯威。部族首領們都會聽從他們這些真龍血脈的建議,智者們對於他們也有著特殊的興趣。雖然不是她們之中的一員,她們卻允許她隨意導引。現在她已經無法停止導引,就像她無法停止呼吸一樣。
「但這又有什麼意義?」達茵艾伊爾的首領設德倫問。
「我應該先作報告。」帕蒂拉對羅訥姆說,「霄辰巡邏隊果然出現在我們預料中的地方。我們和他們交手了。」
「他是一個令人過目難忘的人。」羅訥姆說。
艾玲達向前邁出一步。
奧拉克似乎對此還沒有下定決心。他瞥了姜鈍一眼,他總是很尊重這位兄弟的意見。
帳篷里充滿了哀傷的氣氛。一名獨臂戰士拿著一隻熱火盆走進來,把它放在他們中間,退了出去。萊黛琳的母親曾經對她說過,從前,這樣的工作都是由奉義徒來完成的。難道真的曾經有艾伊爾人,無論是男人或槍姬眾,不需要加入與霄辰人的戰爭之中?
「真龍要求和平。」塔瓦拉德說。
她的淚水已經流干。無論是誰,見到一個種族以這樣的方式徹底毀滅,不,是徹底的墮落,又會有怎樣的反應?對那些人而言,他們邁出的每一步都是符合邏輯的,但每一步都讓艾伊爾人走向自己的終結。
「沒有別的了?」
「他們說,他們會永遠獵殺我們。」泰凱伊說,「當他們要求我們投降的時候,他們警告我們不得撤退。這些你們都知道。他們說過,他們會摧毀任何有三個艾伊爾人聚在一起的地方。」
這個通道通向那個被稱為阿拉多曼的地方。艾伊爾人的營地就在那裡。那座營地並不是城市,艾伊爾人沒有城市,但那的確是一座非常巨大的營地,而且它已經有幾乎十年時間不曾移動過了。帕蒂拉離開了那片草地,身穿凱丁瑟的艾伊爾人都恭謹地向她行禮。作為真龍的孩子,帕蒂拉和她的兄弟姐妹們,已經成為艾伊爾人之中……非常重要的人物。
「啊,帕蒂拉。」羅訥姆說,「你回來了。」
安凱拉點點頭。霄辰將被毀滅,艾伊爾人會得到他們應得的一切。轉生真龍的血就流淌在她的血管中,她有權統治世界。
「不,」羅訥姆說,「那樣會毀掉我們。我們的父親對於蒸汽馬和龍管都一無所知,如果艾伊爾人返回荒漠,我們將再次與世隔絕,這個世界會將我們甩在後面,我們這個種族最終將徹底消失。」
「啊,」羅訥姆點點頭,「我記得他第一次來冷岩堡時,我的年齡還非常小。」
其read•99csw•com他人似乎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三名部族首領和兩名智者,這是22人議會中僅存的成員了。高地的風不停地吹進帳篷,讓她的後背感覺到陣陣寒意。塔麥夫是最後一個進入帳篷的,看起來,他就像她一樣蒼老。他的臉上瘢痕累累,左眼也丟在了戰場上。他坐到一塊石頭上。艾伊爾人已經不再攜帶地毯和軟墊了,現在他們只隨身攜帶最重要的物品。
她相信,世人之中沒有誰能比她和她的兄弟姐妹更了解至上力。她還是個孩子時就能夠進行編織了,她的兄弟們和一個妹妹也都和她一樣。對他們而言,編織是再容易不過的事情,其他能夠導引的人在他們眼中都顯得無比笨拙。
她是帕蒂拉,轉生真龍的女兒,驕傲的槍姬眾。她將利矛從瀕死的霄辰人脖頸中抽出來,看著其餘的霄辰人逃進他們的神行術通道。
羅訥姆轉過身,望向帳篷外如茵的綠草。「我的父親說蘭德·亞瑟是一個聰明的人,一位偉大的領袖,但他同樣不知道該如何對待艾伊爾人。我記得他說過,當卡亞肯在我們中間的時候,他並不覺得像是我們之中的一員,就好像我們讓他覺得很不舒服。」羅訥姆搖搖頭。「他為其他所有人都做了安排,卻只留下艾伊爾人繼續漂泊。」
萊黛琳在火盆上暖了暖雙手,她的手指已經在漫長的歲月中變得僵硬了。當她還年輕時,她也曾像大多數未婚女子一樣,手持槍矛衝上戰場。霄辰人的部隊中也有女性士兵,更何況他們還用罪奴作為主要的戰爭武器。
「啊,」塔蘭娜女王說道,「又是塔戴得艾伊爾。安凱拉,你還握著槍矛?」
帕蒂拉點點頭,內心安定了下來。
一場與霄辰人的戰爭……輝煌的前景不由得讓她心馳神往。但這也意味著會有許多人死去。
帕蒂拉側過了頭。
「我必須和我的臣僚商議此事。」塔蘭娜說。
很快地,帳篷里就只剩下了帕蒂拉一個人。她靜靜望著眼前的地毯。戰爭。她感到心中的興奮,但那種興奮中還夾雜著陰鬱。她覺得,自己彷彿已經讓諸部族踏上了一條將要永遠改變艾伊爾人的道路。
他點點頭,卻依舊雙眉緊皺。
帳篷中陷入了寂靜。
「真龍丟棄了我們!」泰凱伊說,「我拒絕尊奉那個模糊的記憶,就連我的曾祖父幾乎都已經不記得他了。我們並沒有立誓要遵守他愚蠢的條約,我們……」
眾人之中發出了一陣不安的議論聲。
塔蘭娜女王再次低頭看著那些檔案,裡頭的內容是霄辰對安多的進攻計劃,以及一個詳細的刺殺計劃,目標就是安多女王。另外還有針對提爾、兩河和伊利安的類似計劃。
她是安凱拉,一名槍姬眾。而她終於將放棄槍矛,開始自己的婚姻生活,就像她的母親,像她母親的母親一樣。但現在,她還要戰鬥。
「回你們的部族去,」羅訥姆站起身,「讓族人做好準備。」
「如果我們成為霄辰的奴隸,艾伊爾作為一個種族將不復存在。」她說道,「我們無法取勝,所以我們必須撤退。我們會回到三絕之地,重新積聚我們的力量。也許我們的孩子能夠贏得我們無法贏得的勝利。」
「關於我的父親。」她答道。
塔麥夫嘆了口氣。如果他們再年輕一些,如果不是這樣一個時代,她會在他的腳下放一個新娘花環。她的部族需要一名首領,人們普遍認為她的兒子會擔負起這個責任,但霄辰人剛剛攻佔了魯迪恩,各部族都不知道該如何選出新的領袖。
「不,這次會議需要你。坐下來,和我們一同分享陰涼吧。」
「事情已經做了,」赫亞說,「再沒有可置疑的餘地了。」
她編織出一個通道。她只要心思一動,這種編織就會出現。她一直都在握持著至上力,就連睡覺時也不會放開。沒了至上力的安慰,沒有它在自己體內洶湧,她將不知道生活會變成什麼樣子。其他人說,他們害怕被至上力吞噬,但這又怎麼可能?陰極力是她的一部分,就好像她的手和腳一樣。一個人怎麼會被自己的肌肉、骨骼和血液吞噬?
「真龍要求其他人維持和平。」埃拉韋德答道,「他並沒有這樣要求艾伊爾人。」
她坐在帳篷里,心中充滿憾恨。如果她能使用至上力,也許她就能為這些傷員做更多事了,而且她還能保持年輕,以更加充沛的精力統率她的部族,也許那樣她的骨頭就不會如此酸痛難忍。當你還有許多事情要做的時候,老邁總會讓你感到沮喪。
帕蒂拉加入到她的槍之姐妹中,她們之中有一個人死在了這片草地上。帕蒂拉為她而哀悼。她名叫塔萊,屬於塔戴得艾伊爾,她將得到銘記。但這次戰鬥的榮譽是屬於她們的,因為她們殺死了八名霄辰士兵。
萊黛琳也曾經結婚、生兒育read.99csw.com女,但她的心思無時無刻不在戰爭之中。艾伊爾和霄辰人都明白,到最後,這兩個種族之中,只有一個能存留下來。
「這都是他的錯,」泰凱伊陰沉著臉,「卡亞肯本該引領我們取得光榮,但他拋棄了我們。」
「帕蒂拉?」一個聲音問道。
「我們要說些什麼?」另一個人問道。
艾玲達又向前邁出一步。她幾乎已經走到了立柱數組的中心位置。陽光的碎片在她周圍閃耀。
帕蒂拉轉過身,看到羅訥姆站在帳篷門口。她的臉一紅,急忙站了起來。雖然羅訥姆要比帕蒂拉年長十歲,但他的相貌非常英俊。當然,她絕不會放棄槍矛,但如果她……
「真龍的和平不會永遠持續下去。」埃拉韋德說,「國家之間的小規模衝突已經成為司空見慣的事情,只是沒有人會公開談論它們。卡亞肯要求君主們做出承諾,但他並沒有做出安排來約束他們。許多濕地人都無法信守諾言。我很擔心,霄辰人遲早也同樣會食言。」
她的淚水肆意橫流,她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孩子。萊黛琳的人生要比她之前的經歷更加可怕。在萊黛琳體內,艾玲達看到了一些真正的艾伊爾之道,但它們都已經腐朽,就如同對真正的艾伊爾榮譽的可笑模仿。萊黛琳將戰爭本身視為榮譽,卻不明白真正的榮譽所在。不能做奉義徒?撤退?沒有人想到過義。這根本就是一場沒有理由、沒有意義的戰爭。
「從霄辰人的宮殿里。」赫亞說,「他們不該攻擊魯迪恩。依照榮譽所限,我們可以對他們採取報復行動。不過我們的攻擊很平靜,我們得到的戰果就是這些。我一直都懷疑它們就被藏在那裡,只是因為不願讓榮譽受損,我們才不曾攻入霄辰人神聖的宮殿。」
他對女王所說的話並無不實之處,他們的榮譽沒有受到玷污。但赫亞隱匿了一份他們從霄辰宮殿中盜出的數據,那份文件說明,所有這些計劃都只是在發生萬一時的應急方案。
她感到精疲力竭。她的意志被耗竭,她的心被撕裂,彷彿心髒的每一次跳動,都將她的力氣排出體外。她坐在昏暗的玻璃立柱中間。她的……孩子們。她第一次來到魯迪恩時,就已經見到過他們的面孔,但她從沒見到過這樣的情景,至少她已經不記得了。
霄辰人到底有多少信用?過去十年中,赫亞的密探在世界上每一個強力王宮中散播著這個疑問。他是一個睿智的人。在他成為部族首領之前,他已經意識到,單靠艾伊爾人的力量不可能贏得這場戰爭,他們需要這些軟弱的濕地人。
塔蘭娜最好永遠也不要看到那份檔案,這對她只會有好處。
「我相信,你們來到這裏又是要請求援助的。」塔蘭娜說。
而最可怕的地方在於,那個名叫安凱拉的女子想到了她的祖母。在安凱拉的腦海中,有一張代表著那個人的面孔。艾玲達認得那張臉。
為什麼要進行戰爭?對萊黛琳而言,那只是因為對霄辰人的憎恨。會爆發戰爭,只是因為戰爭一直都在進行。
「我們應該把我們要說的話說出來。」湯曼勒艾伊爾的部族首領埃拉韋德說道。帕蒂拉迅速數了一下。全部十一名部族首領都到了,甚至那些彼此之間有血仇的部族首領也共聚一堂。自從她父親準備進行最後戰爭時起,這樣的會議已經有許多年不曾出現過了。
她瑟縮著閉上眼睛,走進發光的玻璃柱之中。
她一直都很小心地隱藏自己的看法。兩儀師和智者們不喜歡有人提到她們的軟弱,但這依然是不爭的事實。
她再次走進玻璃立柱之間。
赫亞臉頰一紅。片刻之間,安凱拉真希望自己沒有把短矛留在大廳外面。
「那個……怪物沒有一點榮譽,」她說道,「她徹底毀了我們。」
埃拉韋德搖搖頭。「槍矛變得更加躁動不安。艾伊爾人不該在肥沃的土地上種植莊稼,積聚財富,我們是戰士。」
那名士兵將皮囊中的文件呈遞給女王。塔蘭娜仔細閱讀它們,面色專註,漸漸陷入沉思。
她曾聽過母親和祖母時代的故事,但那些故事實在令人難以置信。萊黛琳所知道的就只有這場戰爭。她還是小女孩的時候,最初的記憶就是阿摩斯遭到攻擊。她的青年時代一直是在嚴格的訓練中度過的,她也曾經在那個被稱為「提爾」的地方戰鬥過。
「有人說,我們應該返回三絕之地。」帕蒂拉說道。
霄辰人都是些打不死的蜥蜴。經歷過數十年的戰爭,現在的戰線和她的祖父前往煞妖谷之後的戰線相比,卻依然沒有任何變化。每想到此,她就不由得感到一陣氣惱。
赫亞點點頭。他們兩人退出了王座大廳。安凱拉不得不努力控制住自己,才沒有發出勝利的呼喊。如果安多加入這場戰爭,其他國家也必將緊隨其後,尤其是那些遵從獅九*九*藏*書鷲協約的國家,和那些從屬於太陽王宮的國家,它們都惟安多女王的馬首是瞻,正如同所有艾伊爾部族都對安凱拉唯命是從一樣。蘭德·亞瑟的血脈具有極其重大的意義。
「那麼,我們最後的希望也沒了。」泰凱伊說。他是部族首領中最年輕的一個,也是這些年裡米雅各布馬部族的第三個首領。
他搖搖頭。「很抱歉,帕蒂拉,我在他身邊的時間並不長。我的道路將我引向了別的地方,不過……我從我的父親那裡聽說過一些事。」
那是她自己的臉。
另外四個人都在看著她。她屬於仍然存於世上的最後一個真龍血系的成員。四個傳承了真龍血脈的譜系中,另外三個譜系的真龍子嗣都已經被屠戮殆盡了。
這與她第一次來到魯迪恩,進入那些圓環時所看到的幻象並不一樣。那些只是某種可能,而今天的景象則要真實許多。她幾乎能確定,她剛剛經歷的那一切絕不只是眾多可能性中的一種。她所見的事情都會發生。一步接著一步,榮譽將離開她的族人。一步接著一步,艾伊爾人將從高傲的種族變為掙扎求生的可憐蟲。
「你們是在什麼地方得到這些的?」塔蘭娜問。
「我們對你一直都充滿了耐心。」赫亞說,「我們前來見你,向你解釋,如果我們無法擋住霄辰人,局勢又會發展成什麼樣子。」
艾玲達眨眨眼。天空變暗了。
其他人都在點頭,這引發了一個更重要的問題,一個她的母親經常會提起的問題。當艾伊爾人已經履行了過去的責任,他們虧負的義都已經贖清時,艾伊爾人又該走上什麼樣的道路?
「白塔被攻陷了。」他說道,「我的斥候在不到一個小時之前向我報告了這個信息,我認為這個信息是可信的。」他是個生性耿直的人,是她丈夫的好友,她的丈夫在去年過世了。
真的有人應該看到這種恐怖的景象嗎?她希望自己再也不要回到那片玻璃叢林中。她應該為這一切負責嗎?正是她的子嗣毀滅了她的種族。
而現在,勝利的天平正逐步朝霄辰一方傾斜。這是她的時代和她母親的時代的另一個不同。她的母親從未提起過失敗,而萊黛琳的一生則充滿了一次又一次的退卻和撤離。
當人們紛紛道別時,帕蒂拉依然坐在原地。他們之中,有的面容嚴峻,有的興奮難耐。17年沒有戰爭,這對艾伊爾人來說實在是太漫長了。
也許正是這種憎恨摧毀了艾伊爾。當泰凱伊走出帳篷時,她聽到了帳篷外疾風的呼嘯。明天,艾伊爾人將返回三絕之地。如果他們不能實現和平,也許他們將不得不被迫接受它。
那些對安多軍事力量的分析、利用神行術和龍對凱姆林發動突襲的建議、刺殺塔蘭娜女王的詳細步驟,這些全都是為了應對安多參戰所做出的預備策略。它們只是對於一名潛在敵人的預先研究,並不是真正會付諸實施的戰爭計劃。
「不要這麼說,」萊黛琳說,「希望一直存在。」
她是萊黛琳,塔戴得艾伊爾的智者。她真的很希望自己能夠學習導引。奢望自己所未擁有的能力,這是一個羞恥的想法,但她依然無法否認這個想法。
「我們要給你看些東西。」赫亞一邊說,一邊將一隻皮囊交給女王身邊的一名衛兵。那個人將皮囊打開,把裏面的文件檢視了一番。又是安多人的侮辱。難道安多人一定要像對待刺客一樣對待他們?安凱拉並不喜歡這位女王,但她的家族和塔蘭娜的家族早已發誓要世代盟好,相互忠誠,因為他們的祖母是首姐妹。
但這其實是同一回事。霄辰人都是毒蛇,他們遲早會攻取安多,到那時,艾伊爾人也救不了這個國家。如果戰局不利,安凱拉的族人將前往三絕之地,丟下這些愚蠢的濕地人,任由他們被烏鴉帝國征服。霄辰人會發現,想要在艾伊爾人的故鄉與他們作戰是絕不可能的事情。那時他們佔據的優勢將遠超過塔蘭娜女王介入戰爭。
當然,安多會看到,艾伊爾人正在戰爭中變得更加強大。他們的力量曾經是一個傳奇,而現在,他們要比那個傳奇更加強大!當艾伊爾人摧毀霄辰人的時候,整個世界都將看到艾伊爾人的力量。到時候,濕地統治者們將只能祈求艾伊爾人的寬容。
對於他給予的榮譽,帕蒂拉一點頭,作為還禮。然後她坐到了她的兄弟奧拉克和姜鈍之間。雖然他們是四胞胎,但他們看起來完全不同。奧拉克更像一名濕地人,有著黑色的頭髮。姜鈍則是金髮碧眼,身材高大。在姜鈍身邊坐著瑪琳娜,他們的妹妹。她的身材更嬌小,有一張渾圓的面孔。
「他們把我們一路逼到這些該詛咒的高山下。」泰凱伊說,「錫安德和達茵已不復存在了。現在我們只剩下五個部族,且其中一個徹底潰散。我們被打敗了,萊黛琳。」
被九-九-藏-書這些比自己年長許多的艾伊爾領袖們關注,帕蒂拉仍然會感到奇怪。她查看陰極力,因為它存在於自己的意識深處而感到安慰,並從它那裡汲取著力量。沒有了它,她該怎麼辦?
「在這麼多年摒棄血仇之後,我們又要開始相互襲擊了嗎?」羅訥姆輕聲問道。他是一位優秀的部族首領,很像他的父親魯拉克,睿智,但並不害怕戰爭。
我們得到她了,安凱拉露出一絲微笑。她早已知道女王會怎樣回答。他們的謀略就是要讓她開始考慮。
她告別了自己的槍之姐妹,然後徑直向羅訥姆的帳篷走去。羅訥姆是魯拉克的兒子,現在的部族首領。他需要聽取她的報告。她走進帳篷,驚訝地發現帳篷里並非只有羅訥姆一個人。一群人正坐在地毯上。他們全都是部族首領,她的兄妹們也在帳篷里。
「真龍希望和平。」她答道。
「我們的榮譽被奪走了。」泰凱伊嘆息著,站起身,「我們是真龍的人眾,但作為他的人眾又有什麼好處?在傳說中,我們在三絕之地被鍛鑄成槍矛。他利用了我們,然後就將我們隨手拋棄。除了進行戰爭,一根被拋棄的槍矛還能做些什麼?」
許多人在點頭,只有達維恩和塔瓦拉德似乎仍有疑慮。
什麼都沒有,它們似乎已經死亡了。艾玲達伸出手,碰到一根立柱,但它已經沒有了生命的感覺,沒有悸動,沒有至上力的感覺。她閉上眼睛,努力從眼角擠出一滴淚水。那滴眼淚從她的面龐滑落,在她的臉上流下一道冰冷的濕痕。
「他們進入阿拉多曼並不違反真龍和約。」塔瓦拉德說道。他是高辛艾伊爾的部族首領。
「他們過於靠近我們了,我們殺死他們並沒有錯,部族首領。」帕蒂拉答道,「艾伊爾人並不受真龍和約的約束。如果霄辰人想要冒險探查我們的營地,他們就要知道這其中的風險。」
「這是註定的命運嗎?」她問,「我們能改變它嗎?」
為什麼,艾伊爾人的身上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我認為,我們必須救回那些被霄辰俘虜的族人。」瑪琳娜說道。她正在接受訓練,將要成為一名智者。
「如果霄辰女皇……」羅訥姆搖了搖頭。帕蒂拉知道羅訥姆在想什麼。那位曾率領霄辰帝國度過最後戰爭的老女皇,她被羅訥姆的父親認為是一位有榮譽的女子。據說,艾伊爾人幾乎和她達成了相互的諒解,但她統治霄辰的時代已經是多年以前的歷史了。
「你看起來很憂慮。」羅訥姆說。
「你對他有什麼印象?」
塔蘭娜女王搖搖頭,似乎是深感困擾。她知道,艾伊爾人不會說謊。
所有人都在點頭。睿智的布魯安曾親身經歷過最後戰爭。
「再讓我看到一些。」她喊道,「讓我看看是我做了什麼,才造成了這一切!是我的子孫給我們帶來了毀滅!我在這其中又充當了什麼樣的角色?」
「投降會讓我們成為奉義徒。」塔麥夫說。他們用這個詞來稱呼那些沒有榮譽的人。但萊黛琳的母親在使用這個詞時似乎並不是這樣的意思。「萊黛琳,你的建議是什麼?」
王座大廳的門也敞開著。安凱拉和赫亞走進去。他們的衛隊留在了門外。真龍的旗幟同樣在這裏飄揚,以表明安多王室同樣擁有卡亞肯的血脈。這是安凱拉痛恨他們的另一個原因。安多貴族竟然以為和她有著相等的地位。
塔蘭娜女王是一名中年婦人,有著光澤耀人的深紅色頭髮。她並不很美麗,但頗具威嚴。她正在和屬下的一名諫臣低聲交談,同時擺擺手,示意艾伊爾人稍作等待。這又是一個有意的冒犯。安凱拉不由得怒火中燒。
她和赫亞的身後還跟隨著兩千名戰士組成的衛隊。塔蘭娜女王早已知道他們將要來拜訪,雪白的安多大門已經向他們敞開。赫亞一揮手,預先被選定的50名戰士跟隨他們走進王宮中精緻華美的走廊。這座宮殿里到處都顯得富麗堂皇,這裏每一塊織錦,每一隻花瓶,每一個黃金鏡框彷彿都是對安凱拉的侮辱。四十年的戰爭,安多卻不曾遭受過絲毫傷損,正因為艾伊爾人的保護,這裏始終都享受著和平的奢侈。
艾伊爾人不能進行秘密作戰,這其中沒有任何榮譽可言。不過,現在榮譽還有什麼意義?數十萬的艾伊爾人已經暴屍荒野。凱瑞安被燒毀,伊利安被洗劫一空。霄辰人在二十年前就控制了安多的戰爭機器。艾伊爾人已經在失敗的道路上掙扎了數十年,只是因為他們強悍與堅韌的天性,才能一直堅持到現在。
塔蘭娜像尊奉真龍和約的大部分統治者一樣,一直對霄辰人深感憂慮。烏鴉帝國的技術和使用至上力的技巧正與日俱增。迄今為止,艾伊爾人仍然能在戰爭中和他們平分秋色。但如果霄辰人贏得戰爭,世界又會變成什麼樣子?他們還會遵守他們曾立下的誓言嗎九*九*藏*書?
最終崛起在這個世界上的不會是烏鴉帝國,而是真龍帝國。
「我不想再繼續了。」艾玲達對空曠的玻璃叢林喊道。
「我不知道。」羅訥姆輕聲說,「我們是艾伊爾人,這是我們所知的一切。」
艾伊爾人將再次衝上戰場,那裡有偉大的榮譽在等待他們。
眾人的目光轉向帕蒂拉。「他們是我們的敵人。」帕蒂拉說道。
安凱拉愣了一下。「這是你的計劃。」
「艾伊爾人必須有一個目標。」姜鈍點著頭說道,「現在的我們毫無用處,而我們也沒有承諾過不會進行戰爭。我們已經等待了這麼久,這足以表明我們的耐心和對我父親的尊重了。」
帕蒂拉屏住了呼吸。他們知道,戰爭遲早都會爆發。與霄辰人的衝突、群情激奮的各部族。她早就夢想著這一天,但也同樣對這一天心懷恐懼。她的母親曾經在戰爭中獲得了偉大的節,帕蒂拉卻沒有機會證明自己。
終於,他們被召喚至獅子王座之前。塔蘭娜的兄弟,她的保護者身穿王室風格的馬甲和外衣,站在她身後,手按劍柄。安凱拉一滴汗都不用流,就能輕鬆將他殺死。
確實是這樣,萊黛琳想。真龍要求和平,他認為和平會給艾伊爾帶來歡樂。但如果被光明詛咒的霄辰人還在這片土地上,他們又怎麼可能有歡樂?她只有對入侵者深深的憎恨。
又是一片寂靜。他們全知道,這種說法實在是太過樂觀了。經歷過數十年的戰爭后,艾伊爾人的力量與往日相比,只是一點殘缺的碎片而已。
「你在問我?」赫亞問道。
「這沒有錯。」雷恩艾伊爾的首領達維恩說。
這是安凱拉最後一個痛恨濕地人的理由。
微風沉寂下來,她的喊聲只換來了長久的寂靜。她的淚水落在腳下的塵土中,如同灑落的雨滴。
她大步走過凱姆林的街道。她的姐妹舉著真龍的旗幟,以表明她的血脈傳承。安凱拉的身邊就是那個她願意為之放棄槍矛的男人,赫亞,一名曙奔眾。在他的戰士團中,他殺死的霄辰人最多,這為他贏得了巨大的節。前一年,他被允許前往魯迪恩,成為部族首領。
「我可以過些時候再來,羅訥姆。」她說道。
如果我不能,她想,我會因此而放棄嘗試嗎?
帳篷壁發出窸窣的聲音,剩餘的部族首領們正紛紛落座。帳篷里除她之外,只有另外一名智者,是高辛艾伊爾的莫拉。她也不能導引。為了殺死或捉住全部有導引天賦的艾伊爾人,無論男女,霄辰人不惜一切代價,更不擇一切手段。
「這麼做對嗎?」赫亞一邊走,一邊問道。他們的衛士環繞在他們身周,擋開一切外人的耳朵。
她走出玻璃叢林,拔腿狂奔。她要回去和智者們商談此事。但首先,她需要離開三絕之地,讓自己平靜下來,給自己一段思考的時間。
她睜開眼睛,咬緊了牙。艾伊爾人擔負著責任,艾伊爾人一直在戰鬥,艾伊爾人堅守著榮譽。如果這個世界上只有她一個人知道艾伊爾人的可怕未來,那麼她作為一名智者,就有責任採取行動。她將拯救她的族人。
安凱拉環抱雙臂,什麼都沒說。她知道,自己並不善於與人交往。只要她一開口,往往都會冒犯別人,最好還是讓部族首領主導這場談話。
光明詛咒那個教會霄辰人神行術的傢伙。帕蒂拉想。即便他們的神行術編織看起來實在糟糕。
魯迪恩,那座城市正遭到霄辰人的圍攻,但安凱拉對此只是嗤之以鼻。霄辰人沒有任何榮譽可言。他們已經被告知,魯迪恩是和平之地。艾伊爾人並沒有進攻艾博達的霄辰宮殿,霄辰人也不該攻擊魯迪恩。
答案很簡單,不會。她不能就這樣束手待斃,等待著命運的降臨。她來到魯迪恩,就是為了尋求知識。現在,她已經得到她所需要的,甚至已經遠遠超過了她的期望。
「我們不會投降。」萊黛琳堅定地說。但實際上,她覺得自己的心情似乎並沒有她的語氣那樣堅定。
當然,沒有人回答她。
「真龍的孩子們又怎樣看?」羅訥姆看著他們四個人問道。
另外幾個人紛紛對她的回答點頭,贊同她的人數超出她的預料。她向姜鈍瞥了一眼。姜鈍揚了揚眉毛,帕蒂拉偷偷豎起兩根手指:兩個霄辰人死在她的矛尖上。她倒是很想抓一個俘虜,但霄辰人沒資格成為奉義徒。而且霄辰俘虜也總是讓人非常頭痛,最好還是讓他們免於遭受羞恥,痛痛快快地死掉。
「我只是在思考。」
「但戰爭呢?」帕蒂拉問,「這麼做對嗎?」
「我們還能等待多久?」埃拉韋德說,「我們都知道,他們給艾伊爾女子戴上了他們的罪銬。這件事已經過去了許多年,依然懸而未決。而他們始終都在拒絕我們提出的一切條件,不允許我們將那些女人贖回來!對待我們的禮敬和妥協,他們卻只是報以蠻橫和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