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一名傭兵
蘭德再次發出怒吼,他的聲音更加響亮,更加堅決。我會擊敗你,泰姆!我會做到在幾個月之前就應該做的事情!
「是你給我的那一枚?的確不是,那一枚已經遺失了。但我一直帶著這樣一枚銀幣,雖然我並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
蘭德努力不讓自己倒下去。他大口吸著氣,艱難地讓心跳平緩下來,逐步恢復平靜的面容。他想要戰鬥,而不是逃走!他本來應該能打敗泰姆的!
不管怎樣,至少運氣還是跟著麥特的。如果他剛剛被安排到了派塔面前,他肯定會被認出來。麥特吁了一口氣,從果仁背上爬了下來。這座城市相當擁擠,他不想讓果仁撞到誰。果仁身上的許多包袱讓它看起來很像是一匹馱馬。當然,這騙不了懂馬的人。不過步行至少能讓麥特不是那麼顯眼。
「你像對待普通敵人那樣組織防禦,」艾雯說,「弓箭手在前列,從山丘頂端阻滯敵人的進攻;重騎兵尋隙發動衝鋒,重創敵人之後迅速撤退;長矛手組成固守戰線;輕騎兵保護側翼,防止部隊被包圍。」
邊境國人則完全沒有那種不必要的膽怯。
「你需要吃點東西。」卡薩娜說道,「你看起來已經有一個星期沒正經吃過飯了。你是怎麼弄掉那隻眼睛的?」
「但也顯得有些不足。」
「我一直很想知道,」尤緹芮說,「難道真的沒辦法製造出一個類似的通道,只能讓光線通過?就像一扇窗戶那樣。一個人可以站在上面,俯瞰下方的情況,卻不必害怕會掉進去。也許,只要編織得當,對面甚至不會發現這個通道的存在……」
「那麼,你就是我的朋友。」麥特說著,站起身,伸手到包袱里,拿出帽子戴在頭上,「誰是這件事的幕後主使?是誰帶來這些人,給她的性命定下賞格?」
太軟弱了,每一道屏障都太軟弱了。但他們的攻擊還是讓蘭德感到擔憂。他們出現得太快了,至少三十余名驚怖領主,全想要切斷他和真源的連結,這說明他們預料到了他的行動。這是很危險的現象。也許這正是暗影用導引者打擊嵐的原因。他們要引蘭德出來。
布倫微笑著,低頭繼續查看地圖:「贏得戰爭的關鍵就是情報,吾母。如果我能確切地看到它們在做什麼,打算在何處包圍我們,在哪裡蓄積力量,使用預備隊,我就能預先做好準備。這要比戰場上的觀察塔樓好用多了。我早就應該想到這種辦法。」
「這是因為霄辰人定下的規矩。」卡薩娜答道,「新女皇,願她得到永生,她並沒有完全禁止決鬥。她可真是個聰明的傢伙。在艾博達,被什麼人征服算不上重要的事情,艾博達人也不會因此而暴動,但如果不讓我們決鬥……那就有好戲看了。不管怎樣,現在要進行決鬥必須有政府官員在場做見證,而且你必須先回答一百個問題,再支付一筆費用。辦完所有這些手續后,你也就沒什麼力氣了。」
麥特讓果仁沿大路一直小跑過去。當然,這個世界上已經有了一座艾伊爾人的城市,也許有一天,匠民也會有自己的城市。但如果真有那麼一天,匠民們也許會買光全世界所有的顏料,世界上其他的人就只能穿褐色的衣服了。而且,那座城市裡不會有任何打鬥行為,所以那裡一定非常無聊。而它的好處就是,在那座城市周圍九十里內肯定再也找不到一口有漏洞的鍋子了!
麥特不知道這裏算不算是正確的旅店,不過他更不知道,如果自己不按照那個女人的命令吃掉面前的食物,是不是還能頂著自己的腦袋走出去。他嘗了一片豬肉,味道很不錯。現在卡薩娜正在一張桌子前,一邊晃動著一根手指,一邊教訓著一個男人。看樣子,如果她看到一棵樹長錯地方,大概也會走過去說教一番。
「我的名字是曼德文。」麥特答道。
蘭德朝她轉過身。他們正站在嵐設在夏納的指揮帳篷里。蘭德能聞到原野燃燒時散發出的煙火氣息,那是嵐和愛格馬領主的部隊從塔文隘口撤退時點燃的大火。
沐瑞深吸一口氣:「就像以前一樣頑固。」
「她想讓我離開戰場,」蘭德說,「立刻進攻煞妖谷,而不是幫助你與那些導引者作戰,奪回塔文隘口。」
「北方的天氣如何?」嘉姆問道。他的眼睛一直盯著正前方。
那名士兵揮了揮手。實際上,這個傢伙可能根本就沒在聽麥特說些什麼。麥特有些想把自己的故事講完再走。為什麼這些士兵要強迫人們在城門前耽擱這麼久,能有足夠的時間給自己編一個故事,卻又不好好聽他們把這個故事說完?這對任何人都是一種侮辱。當然,對於無憂無慮、沒心沒肺的麥特·考索恩來說,這不算什麼。但其他人肯定會受不了的。
他不能一個人進行這種戰鬥。這一次不行。
「運氣。」麥特一邊說,一邊走出旅店大門。
這座城市還和原來一樣,但又有些不一樣了。這絕不是一種捕風捉影的感覺,也並不止是因為港口裡已經看不到一艘海民船。很明顯,這一切都是因為霄辰人。他們在麥特走了以後,為這座城市重新制定了規矩。那會是些什麼樣的規矩?
「這裏似乎沒什麼人打架了。」麥特對老闆娘說道。
光明啊,麥特心想,他一定是把我當成了間諜。「這不是我的選擇,」麥特說,「有時候,人們只會聽他們想聽到的話。」他又咬了一口豬肉。肉的味道已經不可能更好了。這些日子里,吃飯就像是參加一場只有醜女孩出席的舞會。而今天他吃到的這頓飯,應該能算是近來很不錯的一餐了。
一開始,他被嚇了一跳,還以為是骰子又開始在他的腦袋裡滾動了。幸運的是,這隻是普通的骰子,光明祝福的、美妙的骰子。是從街上人群中穿過的風將這聲音帶進麥特的耳里。麥特手按著錢袋,將包袱甩到肩上,一邊低聲道歉,一邊擠進人群中。在不遠處的一條巷子里,他看見一面掛在牆上的招牌。
「這倒是沒錯,」艾雯說,「但這樣,你的帳篷里就會堆滿發臭的人蝠屍體。不管怎樣,導引者還是能通過這個通道向你發動攻擊。」
這種暗示很明顯。安羅娜正是綠宗的首腦。明白說出這件事是不恰當的,但讓艾雯知道這點正是綠宗在向她表達一種信任和敬意。
「您說的是兩儀師?」
蘭德向嵐點頭致意:「那邊的地上有一樣要送給你的東西,大將。」
「是不需要,」蘭德答道,「但我不知道有誰會在如此緊急的時刻拒絕盟友的支持。」
「該死的沒錯,」麥特答道,「人們不該再搞什麼爾虞我詐了,每一雙眼睛都應該好好看看天空。」
艾雯瀏覽著這幾張紙,不由得挑起一道眉弓。然後,她又露出了微笑。
「我只瞪該瞪的人,卡薩娜,」那個人帶著慢吞吞的霄辰腔調答道,「這個人肯定有問題。」
嘉姆哼了一聲,伸手按在劍柄上。麥特這時才注意到,那把劍的劍柄上雕刻著蒼鷺紋樣。但他還看不到劍刃上是否有同樣的徽記。沒等麥特再說話,卡薩娜已經跑九_九_藏_書到另一張桌子前,對一個把啤酒灑到桌上的酒客抱怨起來。她似乎不是能在一個地方停留很久的人。
「人蝠是暗影生物,」布倫說,「據我所知,它們只要穿過通道就難免一死。」
但如果他一定要繼續那場戰鬥,就勢必要讓自己過於衰弱,讓暗帝能夠輕鬆戰勝他。他強迫自己鬆開拳頭,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麥特不曾記得艾博達城外會有這麼多匠民。色彩鮮亮的馬車如同雨後春筍般出現在這片已顯荒蕪的原野上,光是這麼多圖亞桑,就足以形成一座該死的城市了。一座匠民的城市?這就像……就像一座艾伊爾人的城市一樣,肯定是不對的。
「我是否可以問一下,」艾雯說道,「是否有什麼特別的事情……打破了我們之間的隔閡?」
這遠比地圖要有效多了。任何地圖都無法如此詳實地表現地形細節和部隊動向,艾雯覺得自己彷彿就是在觀看一個無比真實的大地模型。
安羅娜相當於在告訴艾雯,如果我們將你視為出自於我們的宗派,你就會知道誰領導我們,明曉我們的秘密。我將這一切交予你。這其中肯定也包含著安羅娜本人對艾雯的感謝。艾雯曾經在霄辰人突襲白塔時拯救了安羅娜的生命。
「還不行。」
它需要龍的存在。
蘭德讓自己鎮定下來,開始尋找平靜,造就毀滅的平靜。他是生命,也同樣是死亡。他是這片大地的化身。
「等時機一到,我就去與暗帝作戰,」蘭德說,「但在那以前絕對不行。必須讓他以為,我正在指揮軍隊作戰,要在不斷推進戰線以後,才會對他發動致命一擊。我們必須引誘他的指揮官率領軍隊南進,以免當我進入煞妖谷時,我們被他的大軍徹底吞沒。」
「真的有要謀害圖昂的刺客?」麥特冷靜地問道。
麥特急忙將頭轉向一旁,重新在馬背上伏低身子。然後,他又不由自主地回頭瞥了一眼。沒錯,那的確是派塔。他清楚記得那雙原木般的手臂和那個樹樁一樣的脖子。派塔的個子不高,但肩膀非常寬,大概一整支軍隊都能在他的影子里乘涼。他來艾博達幹什麼?為什麼他會穿上霄辰人的軍裝?麥特幾乎要回去和他談談。他和派塔之間的關係一直都很不錯,但那身霄辰軍裝還是讓麥特望而卻步了。
沐瑞咬住嘴唇:「這不可能……」
「你還在等什麼?」沐瑞問道。
麥特希望那裡的人還能有些運氣。迄今為止,拉哈德擋住了每一次的外來入侵。光明啊,蘭德真該躲在這裏,而不是跑去進行那場最後戰爭。等獸魔人和暗黑之友來這裏找他時,拉哈德人就會讓他們不省人事地躺在某一條黑巷裡,再把他們的口袋掏空,把他們的鞋賣掉,去換一碗熱湯。麥特從腦海中看到蘭德正在刮鬍子,急忙把那幅景象壓了下去。
「能讓我看看我們自己的部隊嗎?」艾雯問。
「我不在乎這幫該死的傢伙有多少成功的機會。」麥特說,「到底是誰僱用了他們?」
「這就沒錯了。」麥特說著,喝了一口卡薩娜放到他面前的啤酒。酒的味道不壞,只是稍稍有點腐敗的感覺。這些日子里,已經有太多東西在麥特嘴裏散發可怕的味道了。
「請原諒,布倫大人,」艾雯說,「你的計劃很有道理。的確有相當數量的兩儀師應該被委以這個任務。但白塔經歷過數千年的訓練和準備,並不只是為了在最後戰爭中充作預備隊。」
然後,蘭德抓住至上力,打開神行術通道。嵐依舊跪在地上,手捧著王冠。槍姬眾已經從通道中一躍而過。蘭德跟隨她們,來到一片黑色的曠野中。空氣中依然黑煙繚繞,燒焦的草莖在他的靴子下面被踩得粉碎。
沐瑞接過那枚銀幣,將它在手指間翻轉。就在她端詳這枚硬幣時,槍姬眾帶著警戒的神情靠近帳篷口。片刻之後,嵐挑起帳簾,大步走了進來,他的身後還跟著兩名馬吉爾人。這三個人有著同樣嚴峻的表情和剛毅的面孔,看起來幾乎會被認為親兄弟。
雖然果仁還在不疾不徐地向前走著,麥特卻在馬鞍里僵住了身子。他剛剛看到城門前的另一名衛兵。那是派塔,瓦藍·盧卡大馬戲團中的大力士!
「我不知道這算是一個聰明的辦法,」她對布倫說,「還是難以想象的愚蠢。」
「你們在這個通道旁邊時,必須在腰上綁一條繩子,」艾雯對帳篷中的人說道,「從這裏很容易一步踩空掉下去。」或者是一頭栽進這個洞……
「我已經聽說了你在馬蘭登的戰鬥,」嵐說,「如果你已經下定決心,我不會拒絕奇迹再次在這裏發生。」
「我的朋友們死在了這裏。」
蓋溫、希維納和萊伊紋騎馬走在艾雯的另一邊。當安羅娜要求和艾雯單獨談話時,艾雯讓他們暫時退到了一旁。那個霄辰人……對於她,艾雯一直處在一種兩難的選擇之中,不知道是應該將她留在身邊,嚴密地監視她,還是把她遠遠地送走更好。
卡薩娜端詳著他的帽子,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她又有些猶疑地瞥了一眼麥特的臉。
他們在燒毀本該由他們來守衛的土地。這是一種極端的戰術,但非常有效。在傳說紀元中,路斯·瑟林和他的盟友們曾經在戰爭開始時不敢使用這種戰術,這讓那時的人類付出了更加慘重的代價。
麥特微微一笑,輕輕拍了拍果仁。他將艾杉玳銳拴在馬鞍側面,並盡量把它偽裝成一根行路杖的模樣。他的帽子被收在鞍囊上面的包裹里,他所有的好衣服也全在那裡面。他將現在穿著的這件外衣上面的蕾絲扯掉,這件衣服也因此顯得遜色不少。但他不想被城裡的人認出來。
萊伊紋帶來的關於霄辰人的信息非常有用。目前為止,艾雯相信她所說的一切都是事實。暫時,艾雯還會把她留在身邊,以備當自己想到任何關於霄辰的問題時,可以立刻向她諮詢。萊伊紋現在的一舉一動卻更像是艾雯的保鏢,而不是一名囚犯。彷彿艾雯真的會信任一個霄辰人一樣。想到這裏,艾雯搖了搖頭。現在她身邊是大片的帳篷和篝火堆。大部分帳篷都是空的。布倫已經調遣部隊去前方駐守,他認為獸魔人很快又要發動進攻了。
嘉姆看了他一眼:「說得沒錯。你真該聽一聽你說的話。」
「這可是個大謊話。」卡薩娜一邊說著,一邊把一隻盤子擱到麥特面前。那裡面盛滿了浸著肉汁的豬肉片。「不過比大多數謊話都要好一些。你說得太直白了,我差點就相信了你。嘉姆,你想吃東西嗎?」
「這樣就好,」安羅娜說,「宗派里的一些人的確干過蠢事,不過她們都已經……明白了自己的錯誤。您將不會再從我們這裏感到任何敵意。畢竟,我們本應該是對您最為愛戴的一個宗派。吾母,已經過去的事情,我們就把它深埋在地下吧。」
終於,他來到城門前。守在這裏的士兵有一張彷彿是老鐵鍬的面孔,就是那種半截覆蓋著泥土,最好被鎖在工具棚里的那種老傢伙。他不住地上下打量著麥read•99csw.com特。
「光明啊,你這傢伙,難道你以為會有人把那兩扇門偷走嗎?過來。」
這是路斯·瑟林一直在向他要求的戰鬥,卻又是一場他一直不敢開始的戰鬥。直到現在,當他能夠控制自己的時候。他凝聚自己的力量,但又有另一道屏障向他襲來。然後又是一道。
就在那裡!一道屏障向他攻來,但蘭德已經做好準備。他在一陣陣烈風中導引魂之力,依照路斯·瑟林的記憶,憑藉直覺進行編織,擋住這道屏障,將它推開。但他無法摧毀這道屏障。
他用一條粗糙的繃帶繞住頭部一側,蓋住失掉的那隻眼睛。當他靠近達萊門時,發現等待入城的人已經在城門前排起了長隊。別人應該會把他視作一名受傷的傭兵,想要在這座城市裡尋求庇護,或者再找一份工作。
當兩股海潮撞擊在一起時,海面上便會湧起滔天巨浪。當寒流和暖流交匯時,颶風便開始吹號。光明與暗影對峙時……風暴便開始聚集。蘭德吼叫著,任由自己的本性去引領這場風暴。暗帝在壓迫大地,竭盡全力要讓這個世界窒息。因緣需要均勢,需要平衡。
卡薩娜走到那些正在玩骰子的人們身邊,也要他們再吃些東西。按照她的說法,他們已經餓得臉都發白了。麥特很奇怪那個叫嘉姆的傢伙竟然沒被她喂得有兩匹馬那麼重。不過,至少這位老闆娘看起來是個健談的人,麥特覺得自己也許能從她口中得到想要的消息。
蘭德走上前,伸手按在嵐的肩上。這名邊境國的大將臉上絲毫沒有疲憊之色。一塊山岩是不可能顯露疲憊的。但他的體力的確已經過度消耗了,蘭德明白這種感覺。
沒多久,麥特擠上一座擁擠的運河橋,同時用一隻眼睛緊盯著自己的鞍囊。不過直到現在,都沒有一個扒手對果仁背上的這些包裹產生興趣。麥特能看出此中的原因:霄辰巡邏兵遍布了整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不遠處的一個人正高聲說著今日的新聞,並暗示只要給他一點錢,他就能提供更加詳細的消息。麥特不由得微笑起來。這座城市給他的感覺還是這樣親切又舒服。對他來說,這多少算是一個驚喜。他喜歡這裏。雖然他還依稀記得,大概就在那幢房子砸在他身上后,他曾經一直嘟囔著想要離開這裏。麥特·考索恩可不是一個喜歡抱怨的人,但他現在明白了,他在艾博達的日子是他一生中最好的一段時光。這座城市裡永遠都充滿了牌局和骰局。
「嘉姆!」一個女人的喊聲從酒吧里傳來,「你不能再這樣瞪客人了,明白嗎?」
「你可以。」艾雯直視著布倫的眼睛,平靜地說道,「這和你以前進行過的任何一場戰役都不一樣,你的部隊也不同於你曾經指揮過的任何軍隊。你擁有一項巨大的優勢,而你卻對此棄之不理。」
蘭德無法看到那個女人的編織,他只能感覺到他們發出的屏障。
「這不是壞事,」蘭德說,「正因我的頑固,我才走了這麼久。」他猶豫了一下,從衣兜里掏出一樣閃著銀光的小東西,一枚塔瓦隆銀幣,把它遞到沐瑞面前,「看,我一直帶著這個。」
麥特將頭探進一家招牌上寫著「冬日鮮花」的旅店門口,立刻就轉身走開了。他認得視死衛士的制服,而且他很不想碰到富里克·卡瑞德。第二家旅店的燈光太亮;第三家又太暗了。經過大約一個小時的尋找,他開始有些著急了(這一個小時里,他還是沒看見任何鬥毆事件)。就在這時,他聽到骰子在杯里滾動的聲音。
「算不上是一個陷阱,」蘭德說,「更像是一場預先準備好的戰鬥。暗影知道我在馬蘭登做過什麼,肯定已經讓驚怖領主們做好了準備。只要一發現我的位置,他們就立刻用神行術殺到我面前。」
艾博達男人身上的長馬甲同樣是五顏六色,也許這樣是為了掩飾他們捅人時濺到上面的血跡。如果因為在談論天氣時把對方殺掉,就要丟棄一件好馬甲,這麼做實在很不值得。不過……根據麥特的觀察,這裏的鬥毆比原先少多了。艾博達城中除了拉哈德區以外,發生流血事件的概率並不大。不過以前麥特的確遇到過每走兩步就能看見有人抽出刀子的情形,但今天直到現在,麥特還沒看到任何一起暴力事件。
「錯誤……不,也許可以說是一種必然。」
蘭德加強了力量,猛地推開泰姆的屏障,然後利用短暫的空隙編織出神行術通道。他的槍姬眾立刻跳了進去。蘭德在強風中低垂下頭,不情願地跟在她們身後。
「我知道,我們過去曾有過……分歧。」安羅娜·巴斯丁正騎馬跟隨在艾雯身邊,和玉座一起走過營地。這名綠宗姐妹是一位身材苗條、相貌端莊的女子,上翹的眼角和烏黑的頭髮表明了她的沙戴亞血統。「我只是不希望您將我們視為敵人。」
「我在莫蘭迪時是一名領主的衛兵,」麥特說,「我們那時遇到了埋伏。」
「那個衛兵們尋找的人!」卡薩娜說道。她抬起頭看著麥特:「光明啊!艾博達的每一名士兵都已經知道了你的相貌。你是怎麼通過城門的?」
「我從不曾如此,」艾雯謹慎地說,「現在也同樣不會。」她沒有問安羅娜所說的「我們」是什麼意思。艾雯已經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懷疑安羅娜是綠宗元帥,這是綠宗首腦的稱謂。
「我以為你已經拋棄這種軟弱了。」
風變得更加猛烈,閃電撕裂了空氣,黑色的塵土和植被的灰燼被吹上半空,在大漩渦中疾速旋轉。當魔達奧強迫獸魔人發動進攻時,蘭德終於開始導引了。怪獸們頂著強風向前衝來,蘭德則導引閃電在它們的頭頂劈落。
嘉姆點點頭:「他們大多是無知的外地人。這家旅店裡也來過幾名這種人,其中只有一個說了實話。我讓他的血灑在決鬥場上,」
布倫猛地抬起頭,高喝一聲:「吾母!」艾雯急忙停住腳步。
他必須用其他辦法來保護他的人眾。
她低下頭,才看到帳篷中的地面上有一個窟窿。她差點一腳踏了進去。
「嘉姆,」卡薩娜悄聲說道,「是他。」
沒錯,最好把頭垂下來,保持安靜,老老實實地排隊。等到該他進城時,他自然會知道。該死的,有誰聽說過進城還要排隊?
嵐將手臂按在胸前,垂首向蘭德敬禮。
嘉姆咕噥了一聲:「如果是這樣,現在再耍弄陰謀詭計就很不合時宜了,你認為呢?」
蘭德揚了揚眉毛。
「你必須首先找到事實,」麥特說,「這比大多數人所想象的都要困難。」
「我感覺到了。」
閃電摧毀了獸魔人的前鋒,數以百計的閃電接連不斷地落下,燒灼皮毛血肉的辛辣氣味很快就充斥在風暴之中,和植物灰燼的氣味混雜在一起。蘭德向繼續進攻的獸魔人發出怒吼。死亡之門在他周圍開啟,這些神行術通道如同水蜘蛛一般掠過大地,將獸魔人吞入其中,奪取它們的性命。暗影生物無法活著通過神行術通道。
「布倫大人,」艾雯說,「你的戰線看起來非常穩固。」
read.99csw•com麥特繼續向前走著,小心地保持著禮貌,唯恐自己的肚子被|插上一把匕首。這裏的空氣充滿一百種甜食的氣味,喧囂的人聲在他耳里匯聚成一種低弱的咆哮。艾博達人仍然像往日那樣,穿著各種色彩艷麗的衣服。也許正是因為如此,匠民們才會聚到這裏來。豐富的色彩會吸引他們,就好像美味的酒宴會吸引士兵。艾博達的女人都穿著有蕾絲邊的緊身衣,露出豐|滿的胸部,讓麥特也有些不敢直視。她們將裙擺縫起一角,露出底下色彩繽紛的襯裙。麥特一直都覺得這麼做很無聊,為什麼要把這麼漂亮的衣服穿在裏面,然後又要費力掀起外面的衣服,把它們露出來?
「是這樣嗎,」麥特滿不在乎地說,「你一邊告訴男人們該如何穿衣打扮,一邊又在他們的肚裏塞滿豬肉?」
他跳進了嵐的帳篷。沐瑞依照他的要求,保持著這片地方空無一人。蘭德關閉通道,風消失了,震耳欲聾的風雷之聲戛然而止。
「你現在明白這種攻擊的錯誤了?」沐瑞又問道。
嵐看著他的眼睛,點了點頭:「你能做什麼,就去做吧。」
該死的,我就是這個意思,艾雯心想。光明啊,她這個說髒話的毛病一定是受了伊蘭的影響。
「是誰?」麥特輕聲問道。
麥特讓自己在馬鞍上顯得更頹廢一些。「不要隨便抬頭」,這在戰場上是一句有道理的話,在一座所有人都認識你的城市裡也是一樣。他在這裏不能是麥特·考索恩。是麥特·考索恩將這座城市的女王綁在床底下,最終害死了她。肯定有許多人都在懷疑他就是兇手。光明啊,就連他自己都有這種懷疑。貝瑟蘭現在一定對他恨之入骨。而且麥特早就聽到風聲,說圖昂對那個年輕人很有好感。畢竟,他們這對夫妻已經分開很久了。
「沒錯。」
嘉姆看了他一眼,過了一會兒才說道:「不久。我到大洋這一邊的時間也不久。」
「你立下誓言了嗎,旅行者?」衛兵用那種慵懶的霄辰腔調問道。在城門的另一側,另一名士兵正揮手示意麥特身後的下一個人進城。
「為什麼我們要到這裏來?」沐瑞走到蘭德身邊,再次問道。蘭德的槍姬眾都守在帳篷里內部。最好不要讓敵人知道蘭德在這裏。「你現在應該在煞妖谷,那裡才是你宿命的戰場,蘭德·亞瑟。你不該過於關注這種不具關鍵性的戰役。」
「小心點,朋友,」嘉姆向麥特轉過頭,「我知道你是什麼人,為什麼會來這裏。你那條裹眼睛的假繃帶唬不了我。你的袖子里藏著飛刀,還有六把飛刀藏在腰帶里。我可沒有遇到過能玩飛刀的獨眼龍。如果你們這片大陸上的人以為她是一個容易得手的目標,那麼你們就大錯特錯了。你絕不可能走進皇宮,更別說騙過她的衛士們了。還是去找些誠實的工作吧。」
布倫會向灰宗詢問這個問題,對此艾雯並不感到驚訝。就像黃宗專註于醫療編織;綠宗崇尚戰鬥編織;灰宗對於神行術編織正變得愈來愈感興趣。她們似乎認為神行術對她們的使節和調解者的工作具有特別的意義。
嘉姆愣了一下。
嵐朝他點點頭,然後看著沐瑞:「你們兩個在爭論問題?」
麥特寄下果仁,扛起自己隨身的包袱,將仍舊用布緊裹住的艾杉玳銳當做行路杖。挑選一家正確的旅店就像挑選好酒一樣難。最好的選擇是那種年代久遠,但又沒有腐壞掉的;乾淨,但又不能幹凈得寡淡無味。一家看不見半絲泥點的旅店不會有任何樂趣可言。麥特受不了那種只能讓人們靜坐飲茶,假正經待著的地方。
不,一家好旅店應該充滿歲月的痕迹,就像一雙好靴子。它還必須很牢固,這也和優質的靴子是一樣的。只要那裡的啤酒沒有靴子的味道,那麼你就是選對了。獲取情報的最佳地點在拉哈德,但麥特的這身衣服過於上乘了,並不適合出現在那裡。最重要的是,他不想現在跑去打聽霄辰人正在那裡幹什麼。
「所以你才會拿著一柄長槍?」嘉姆問,「還刻意用布裹住?」
也許他應該去拉哈德區找一家酒館,那裡的酒館中總是匯聚著各種傳聞,還有無數骰局。當然,你在那裡也很容易發現自己的肚子上插著一把匕首。這也是艾博達的風格。只是在拉哈德,人們拔刀殺人更像是說「早安」一樣普遍。
「當然可以,吾母。」尤緹芮關閉了當前的通道,打開一個新的通道,讓艾雯能夠看到人類軍隊的陣線。現在白塔的士兵們正在山丘上構築防禦陣地。
絕不能讓這個女人和奈妮薇共處一室。麥特心想,至少我不能待在有她們兩人在的房間里。
麥特一言不發地將手擋在頭側,抓住那條抹布。同時,他的獨眼眨也不眨地盯著嘉姆:「真的有刺客,想要傷害圖昂?」
「這樣可以拯救很多人的命,」嘉姆說,「而下定決心的人還是可以死在彼此的刀子下。但大多數決鬥的人都能有時間冷靜下來,好好想一想。」
「一個陷阱?」沐瑞問。
「人們說,最後戰爭到了。」嘉姆說。
但麥特最終還是沒有走進拉哈德區。這個地方看起來和原先完全不同了。拉哈德的周圍出現軍營。艾博達的歷代統治者都放任拉哈德做為這座城市的一個爛瘡,但霄辰人顯然不會容忍這種事情。
艾雯在靠近營地中心的一頂帳篷里找到了布倫,他正平靜地整理著地圖和檔案。尤緹芮也在這裏,雙臂抱在胸前。艾雯下了馬,走進帳篷。
「我也不能對敵人無所作為,讓人們不斷去送死!我還有能力保護他們。」
蘭德汲取更強大的至上力,將身上的法器幾乎推到了極限。屏障持續不斷地撞擊過來,如同蟄咬他的蒼蠅。沒有一道屏障能夠將他與真源隔開,但轉眼間,積累在他與真源之間的屏障已經有幾十道。
他失去了對風暴的控制。
「原來如此。」卡薩娜說著,又將麥特從頭到腳看了一眼,「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應該戴上一頂帽子,這樣才比較配得上你的獨眼。」
蘭德經常會想起他失去沐瑞的那個時刻。沐瑞的死一直都困擾著他。而沐瑞的回歸給他帶來巨大的安慰。但有時候,他的確會忘記沐瑞是一個……多麼堅持己見的人。
「你不能用自己冒險,」沐瑞說,「不管你是否認為仁愛等於軟弱,你現在的行為肯定是愚蠢的。」
「我不是什麼該死的刺客,」麥特拉低帽檐,拿起包袱,「我從不會隨便殺死一個人,除非是那個人尖叫著哀求我,讓我覺得如果不答應他,就是對他的無禮。朋友,如果我要用刀子刺穿你,你一定會事先知道,而且會明白我為什麼要殺你。對此,我絕不食言。」
「暗影擁有能夠導引的驚怖領主,將軍,」艾雯對他說,「從這樣的洞里偷窺它們會讓你被燒成焦炭。更別說它們還有人蝠,如果一隊人蝠從這裏衝過來……」
這才是真實的世界。兩河以外的每一個人都是該死的瘋子,也許安多人還好一點,但也好得有限。一個人必須為適應這個世界做好準備。
嵐https://read.99csw.com猶豫了一下:「那麼,也許你應該按照她……」
「友誼和仁愛不是軟弱。」
好吧,她會利用她們。艾雯本來還在擔心,她與綠宗之間的嫌隙將無法彌合。選擇希維納作為撰史者讓許多人都將她視作敵人。艾雯已經聽到風聲,許多人都懷疑她會選擇紅宗做為自己的宗派,儘管她已經有了自己的護法,還做了那名護法的妻子。
「不許再說這個名字。」卡薩娜的抹布再一次抽向麥特的腦袋。
這裏不是合適的戰場,他不能繼續在這裏作戰。否則,他將必敗無疑。
「誰?」嘉姆問道。這時麥特已經向旅店外走去,肩頭扛著裹在布中的艾杉玳銳。
一道屏障意欲將蘭德和真源隔開。蘭德笑著轉過身,找尋那道屏障的源頭。「泰姆!」他高聲喊道,但風暴吞沒了他的聲音,「我一直希望你能來見我!」
槍姬眾很快就在一片窪地中找到掩護。她們蜷縮在焦黑的地面上,全力準備應對即將到來的風暴。
「是的,我已經向偉大的霄辰帝國和女皇本人立下了誓言,願她永生。」麥特說,「我只是一個可憐的傭兵,曾經隸屬於海阿克家族,那是莫蘭迪的一個貴族。兩年前,我在中地森林為了保護一個孩子,在與強盜的戰鬥中失去了一隻眼睛。我是在那片森林中找到那個孩子的,我把她視為己出,但……」
「哦,別廢話了。」那個叫卡薩娜的女人說道。她已經走過大廳,來到麥特面前,伸手拉著麥特的衣袖,將麥特朝吧台拖去。她的個子不高,頭髮烏黑,皮膚白皙,年紀看起來沒比麥特大多少。但看氣勢,她顯然把自己當做成麥特的長輩。「不要在意嘉姆。他不會給你惹麻煩,不會用刀子捅你,或者殺你,或者做些其他什麼事情。」
艾雯向這個通道中望去,通道對面所在的位置很高,遠遠離開了弓箭的射程。但從這個角度俯視獸魔人,還是讓艾雯感到有些頭暈目眩。
麥特催馬向前,繼續著自己的煩惱。當然,他只需要不走錯旅店。可憐的賽塔勒的旅店肯定是不能去了,那裡已經……
蘭德沒有回答。
她將麥特拉到吧台前的一隻凳子上后,便開始在吧台後面忙起來。這個大廳有些昏暗,但瀰漫著一股友善的氣氛。人們在大廳的一側玩著骰子,是那種隨便輸贏幾個零錢,能夠讓人們在歡笑聲中相互拍肩的好骰局,而不是一群人瞪著血紅的雙眼,用口袋裡最後一枚銅板做賭注的要命骰局。
引導要比控制容易得多。在已經產生的風暴中,他不需要耗費能量去生成閃電,只需要為激蕩中的強大能量指明道路。
這個霄辰人的一番話讓麥特大吃一驚。難道他以為麥特是一名刺客?麥特伸手解下繃帶,露出空空如也的眼窩。
「馬蘭登的戰鬥是一個錯誤,」沐瑞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說,「你不能再那樣暴露自己了,蘭德。」
布倫點點頭,從文件堆中抽出幾張嶄新的紙:「我的確考慮過其他更為……靈活的可能,只是我不想僭越權威。」他將手中的文件遞給艾雯。
「不是嗎?」沐瑞問道,「如果你會因為仁愛而饒過你的敵人,你會允許他們殺死你嗎?這時你又會做出怎樣的決定呢,蘭德·亞瑟?」
「我必須守著店門!」嘉姆喊道。
他的攻擊開始了。附近一座正在燃燒的建築物中就躲藏著一個驚怖領主。蘭德召喚的烈火朝那座建築落下,轉眼間就將其中的敵人化為虛無。
蘭德擋住他們的攻擊。實際上,所有這些攻擊都不可能真正屏障他。任何一個人都沒有能力切斷如此強大的陽極力能流,他們應該……
讓麥特驚訝的是,這個地方讓他覺得比兩河更像是他的家。是的,艾博達每分每秒都在產生麻煩,但每一個人不都會有自己的癖好嗎?麥特完全想不起自己曾遇到過任何真正可以說是「正常」的人。邊境國人永遠都讓他感到困惑,艾伊爾人就更不用說了。凱瑞安人永遠都在玩著他們詭異的遊戲,而提爾人只知道守著他們荒謬的等級制度。還有霄辰人和他們的……霄辰作風。
「牧羊人。」嵐說道。
布倫嗯了一聲。「我已經派史汪去取繩子了。」說到這裏,他又遲疑了一下,「她不是很喜歡被派去做這種事,所以她可能會拿些完全沒有用的東西回來。」
「那就去吧。」
嵐皺了皺眉,然後走到一張地毯前。這頂帳篷里沒有桌子。他跪下去,拿起一頂閃亮的銀色王冠。這頂王冠看起來很纖細,卻非常堅硬。「馬吉爾王冠,」嵐悄聲說道,「它已經遺失很久了!」
但他沒有讓憤怒和狂野干擾他的心神。他無法承受這麼做的後果,現在他已經很明白這一點了。
「這不重要,」沐瑞說,「你要和他直接決鬥,這才是決定一切的戰鬥。一切都關聯於此,轉生真龍。因緣中的全部絲線都將圍繞這場決鬥而編織,時光之輪將推動你到達那一點。不要否認你已經感覺到了這個未來。」
艾雯審視著這個編織,又看了尤緹芮一眼。
麥特走到招牌前,才看清上面黃銅色的字跡:「年年斗不休。」店名下面畫著一群正在打架的人。骰子的聲音混合著葡萄酒和啤酒的氣味,不住地從裏面飄散出來。麥特走了進去。一個圓臉的霄辰人正好站在旅店門旁,悠閑地靠在牆上,腰帶上還掛著一把劍。他用懷疑的眼神瞪了麥特一眼。當然,如果是酒館的打手,對於每一個走進酒館的人大概都會這樣瞪上一眼。麥特抬手想要拉一下帽子,向那名霄辰人行個禮,但他沒戴帽子。該死的,有時候,沒了帽子會讓麥特覺得自己彷彿沒穿衣服一樣。
風暴正在醞釀。大群獸魔人聚集在蘭德面前,逐步搜索這片土地和一些殘存的農莊。莫拉河從不遠處流過。這裡是塔文隘口以南的第一個農業區,嵐的部隊在沿莫拉河撤退時完全燒毀了這個地區。
他抬起頭,看到沐瑞平靜的面容,洞悉他內心的雙眼。
「我願意冒這個險。這個優勢太有用了。」
玉座不屬於任何宗派。比起任何一位前任玉座,艾雯更加真切地表達了這個概念。她從未加入過任何一個宗派,她也將一直保持這樣的姿態。不過,艾雯還是伸手按住安羅娜的手臂,向這位綠宗首腦表示感謝,然後就讓她離開了。
這是因為蘭德來到了這裏,與他正面相對。
現在這裏大概有數萬獸魔人,也許更多。蘭德舉起手臂,握緊拳頭,深吸了一口氣。在他腰間的口袋裡,有一件他已經熟悉的物品,一個肥胖的持劍男性小雕像。這是他最近從杜麥的井找到的一件法器。不久前,他回到那裡,想要最後看一看那片戰場,卻無意間在一片泥濘中找到這件法器。這個小雕像在馬蘭登幫了他很大的忙。沒有人知道他有這樣東西。這點非常重要。
「這是經歷過時間考驗的最佳戰術陣型,」布倫說,「我們的部隊規模不算小,真龍麾下的大部分士兵都撥給了我們。但敵人的數量仍然遠超過我們。我們不可能排出更具進攻性的陣型。」
卡薩娜回到吧台里九*九*藏*書繼續忙碌著。她的脖子上戴著一把婚姻匕首,不過麥特一直沒能仔細看看那把匕首。畢竟他是已婚男人了。卡薩娜的裙擺也像普通艾博達人那樣,掀起了一角。當她回到吧台前,將一盤食物放在嘉姆面前時,麥特注意到嘉姆正用充滿愛意的眼神看著她。於是,麥特大胆猜了一下:「你們結婚有多久了?」
但他今天在這裏不只是要耍一些把戲。當風開始圍繞蘭德起舞時,獸魔人發出一陣陣號叫。但這些並不是因為蘭德的導引,暫時還不是。
從他們身後走過的卡薩娜哼了一聲:「男人們在吧台前思考『事實』的時候,可能已經醉得連自己的名字都記不住了。而且,不報一下名字是很不禮貌的,我可不喜歡這樣的人,旅行者。」
「很可怕,」麥特實話實說,「到處都是一樣。」
蘭德握緊拳頭,劇烈地喘息著,汗水不停從他的臉頰上滾落。在嵐的軍營中,風暴只是在遠方喧囂,但蘭德還是能聽到它的呼吼,以及吹過營帳的陣陣微風。
站在上面?光明啊。站在上面的人一定是瘋了。
一些艾博達人穿著霄辰人的衣服在街上大搖大擺地晃蕩著。麥特不會看錯他們橄欖色的皮膚。他們都顯得非常優雅,優雅得就好像六歲大的男孩知道自家廚房裡有個剛剛烤好的蘋果餡餅。
突然間,艾雯感到一陣劇烈的暈眩。她急忙從那個距離地面足有數百尺的通道邊緣向後退去,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精神穩定下來。
「你應該認真對待沐瑞的建議,」嵐又轉回頭,對蘭德說道,「甚至在你出生前,她就在為今天做著各種準備了。應該讓她來指引你。」
卡薩娜用拿著抹布的手猛拍了一下麥特的後腦勺:「吃你的飯吧。」
「我沒有忘記你們,吾母。」布倫說,「我計劃將兩儀師作為預備隊,援助陷入困境的部隊,這樣也會有助於我們讓普通部隊能夠在戰場上輪換修整。」
「邊境國人不需要別人的庇護。」嵐說。
「我是自願這麼做的,吾母。」尤緹芮顯然知道艾雯打算問她為什麼一位宗派守護者要做這種「無足輕重」的工作。「布倫將軍派人找到我們,詢問能否打開這樣一個神行術通道:在水平面上開啟,而不是在垂直面上。我覺得這是一個很有趣的問題。」
「我的鐵匠竭盡全力按照舊日的圖樣重新打造了它。」蘭德說,「另外一頂是送給奈妮薇的,我想她戴上一定很合適。朋友,你是一位國王。伊蘭教會了我君王的統御之術。但你……你教會了我如何擔起責任,堅守自己的立場。謝謝你。」他轉向沐瑞:「保留一片空地,等著我回來。」
光明啊!敵人一定有一個完整的編織。屏障再一次向他逼近,蘭德不由得哼了一聲。屏障的壓力在天空中形成一片戰慄的波紋,絲毫不為風暴所動。蘭德用強大的魂之力和風之力能流抵擋著屏障,如同擋住一把刺向他喉頭的匕首。
「決鬥是不能胡思亂想的,」卡薩娜說,「不過,我想這也意味著我不必擔心你那漂亮的臉蛋會被別人划花了。」
「就把它深埋在地下吧。」艾雯表示贊同,心中卻頗覺得有趣。終於,她想道,在發生了所有這些事情后,綠宗想要得到我了?
沐瑞收起那枚銀幣,臉上的一切表情都消失了。自從沐瑞回來后,蘭德一直不知道該如何看待她和嵐之間的關係。他們對待彼此都非常禮貌,但在他們兩人之間的確出現了蘭德未曾料到的隔閡。
「有人故意忽視您在霄辰入侵時所做的一切,吾母。」安羅娜說道,「您已經證明自己擁有戰士的靈魂,是一位優秀的將軍。這是綠宗極為珍視的素質。實際上,我們應該以您為榜樣,這就是我們作出的決定,是領導綠宗的人作出的明示。」安羅娜看著艾雯的眼睛,然後低下了頭。
蘭德想到了敵人下一步的行動。之前的屏障全是佯攻,但一定會有一個攻擊來自男人和女人共同組成的連結。主導這個連結的將是一個男人。
當蘭德努力打擊面前的獸魔人時,風暴在他周圍急劇增強。暗帝想要統治這裏嗎?他將看到,這片土地已經有了自己的國王!這場戰爭絕不會按照他的……
「他是個大人物,你不可能……」
「我只是一名謙卑的旅行者,」麥特說,「想要玩一局骰子,喝一杯酒,僅此而已。我絕不會惹麻煩的。」
泰琳。該死的,和她在一起時真是一場有趣的遊戲。而泰琳總是能贏過他,讓他無法自已。光明在上,他喜歡這樣的女人,只是希望光明不要連續不斷地把這樣的女人塞給他,至少讓他能有時間先找到一扇後門再說吧。圖昂也是這樣的女人。想到這裏,麥特覺得自己也許再也不會需要別的女人了。對任何男人來說,圖昂就已經足夠了。麥特微笑著,拍了拍果仁的脖子。這匹馬則向麥特的脖子上噴了一口熱氣。
「謝謝,吾母。」
「我還是希望你至少能讓偵察兵代替你觀察這種通道,」艾雯說,「而不是你親自趴在這上面。你是非常珍貴的資源,是我們最具價值的戰力之一。冒險是難以避免的,但還請盡量減少冒險的機會。」
「情況和你想象的並不一樣,」嘉姆說,「那個人並沒有僱用最優秀的刺客。現在跑來的刺客都是外地人,他們是不可能成功的。」
蘭德對身後的兩名槍姬眾一點頭。槍姬眾也向他點頭表示贊同。
「是,吾母。」他說道。
「一個聰明的人就應該能清楚現實的狀況。」嘉姆說。
「倫納爾·加爾甘元帥,」嘉姆說,「霄辰軍隊的最高指揮官。我看不出你是什麼人,朋友。你到底是刺客,還是獵捕刺客的人?」
閃電在他周圍落下,其他導引者在竭盡全力用自身的力量加強這場風暴。他們不會試圖控制它,因為這對他們而言並沒有必要。脫離控制的風暴隨時都可能殺死蘭德,這正是他們的目的。
那是一個神行術通道。通道的另一邊似乎正開在半空中,俯視著遍布丘陵地帶的獸魔人的軍隊。最近這個星期,他們和獸魔人發生許多次小規模的戰鬥。艾雯的弓箭手和騎兵不斷襲擊行軍的獸魔人。這些大規模的獸魔人部隊正跨越丘陵地帶,進入艾拉非邊境。
嘉姆嘟囔著,但還是來到吧台前,坐到麥特旁邊的凳子上。卡薩娜在他面前放下一杯啤酒。霄辰人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同時雙眼直視著前方,低聲對麥特說道:「我會盯著你的。」
布倫抬起頭。其他男人也許會因為這樣的挑釁而站起身,但布倫不會。也許這全是因為他和摩格絲相處的經歷。「怎麼說呢?」
「不,」蘭德說,「你在這裏的位置至關重要,老友。我能為你做一些事情,而且我必須這麼做。如果我們不能阻止驚怖領主,他們會把你一直逼退到塔瓦隆。」
麥特牽著果仁,來到一座看似相當可靠的馬廄前。只消朝裏面看上一眼,麥特就知道,這裏的人照顧牲口都很盡心,因為畜欄中有不少皮毛光亮的好馬。雖然可能得多花一點錢,但把坐騎寄放在這樣的馬廄里,還是很讓人安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