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片刻的碎片
終於,他向蘭飛兒展示出對伊琳娜的愛,如同一顆閃亮的水晶,被謹慎收藏,精心呵護。還有他對明,對艾玲達,對伊蘭的愛,如同熊熊燃燒的篝火,溫暖,舒適,充滿激|情。
「你認為這都是我的錯?」蘭德轉過身問道。
但殺戮者顯然沒有這樣的問題。他在夢的世界中很強,強得可怕。佩林愈來愈確信,他已經將肉體帶進了夢的世界。
「這裏。」柏姬泰悄聲說著,繞過一座破碎的山丘。她很走運,那個洞窟還在。洞口被藤蔓覆蓋,一條小溪從洞前蜿蜒而過。艾伊爾人立刻進入洞中。溪水會阻斷他們一路上留下的氣味。
他已經不能再穿舊鞋了。如果他的靴子上出現一點皺紋,他的僕人們就會立刻讓那道皺紋消失。
「那麼,我就不應以等待英雄解救的少女模樣出現在你面前了,」蘭飛兒看著在自己的牢獄周圍踱步的蘭德,「而是應該以對等的姿態,尋求你的收容。」
光明啊!他的平靜到哪裡去了?蘭德感覺到自己彷彿又變成一個孩子,一個以為巴爾倫就是世界上最大的城市的男孩。是的,她的面容與往日不同了。但面容對於蘭德來說已經不再重要,她還是那個人。
一團黑色的東西從水池中冒出來,纏住她的雙腿,把她向池底拉去。不管口中是如何說的,蘭德發現自己正邁步向前,馬上就要跳進水池了。
在所有棄光魔使之中,只有蘭飛兒的新名字是由她自己選擇的。她一直都想這麼做。
伊達拉猛地吸了一口氣:「不要想這種事,佩林·艾巴亞。這是非常邪惡的。」
「你可以救我出來,路斯·瑟林,」蘭飛兒說,「他已經佔有了我。我必須乞求你嗎?他已經佔有了我!」
要殺死獸魔人並不容易,它們通常都要被射中兩三箭,動作才會放緩下來。不過,它們的眼睛和脖子也像人類一樣,是致命的要害。柏姬泰的箭只射向這兩個地方。一頭接一頭怪獸倒在她的箭下。獸魔人開始爬上山坡,向山洞衝過來,於是倒在前面的獸魔人立刻變成同夥的絆腳石。
蘭德望進蘭飛兒的眼裡,在其中尋找著、探察她的真心。最後,他搖搖頭:「你更擅長這種欺騙了,米爾琳,但你做得還不夠好。」
「你對這方面有了解嗎?」佩林繼續問道。
森林中的一陣動靜將她拉回現實世界。她蜷縮在一塊石頭後面,將弓箭放在身前。灌木叢中傳來的響聲已經近在咫尺。尼徹爾和魯丁在聲音剛剛傳來時就消失不見了。他們真是極為優秀的戰士。柏姬泰用了一點時間才找出隱身於不遠處的這兩名艾伊爾人。
然後,柏姬泰悄無聲息地向前移動。她已經讓這些艾伊爾人知道,並非只有他們才知道該如何躲避敵人的偵查。這裡是她的森林,她可不會讓一群沙漠居民贏過自己。
路斯·瑟林當然也懂得這種方法,而且他知道的還不止這些。如何在別人進入夢境碎片時進入那些人的意識;如何察覺是否有其他人侵入自己的夢。如何向別人敞開自己的夢境。路斯·瑟林很喜歡搜集各種知識,就像一名旅行者想要在自己的背包中裝下每一樣有用的東西。
「我……」蘭飛兒輕聲說道。
身邊的森林已經不像剛才那樣生機勃勃了。蘭德繼續向前行進,同時盡量將自己的意志施加在這裏。但他在這方面的練習並不充分,所以,他身邊的樹林漸漸變成了灰色,更加黯淡下來。
「為什麼這是邪惡的?」佩林問。
他停住腳步。經歷過那麼長時間的抗爭后,他終於成為一個完整的人。這讓他得到了力量,但也在他平靜下來的心靈中造成一個弱點,一個他一直都在害怕的弱點。沐瑞也正確地向他指出了這個弱點,因仁愛憐憫而生的弱點。
這片森林讓她覺得很熟悉,不只是因為她已經無法找回的那些read•99csw•com往世的記憶,生活在夢的世界的許多個世紀中,她和加達曾在這片森林中度過無數歲月。她還記得加達的手輕輕拂過她的臉頰,她的脖頸。
「我和你已經結束了,」蘭德說著,轉過身,走出那個房間,「永遠地結束了。」
蘭德穿著樸素的兩河服裝,在穿了幾個月華麗而柔軟的國王衣袍后,這種寬鬆的羊毛長褲和亞麻上衣感覺舒服極了。他的腳上穿著結實的靴子,就像他從小到大穿的那些靴子一樣。任何新鞋,無論做工多麼精緻,都不像這種靴子那樣合他的腳。
蘭飛兒瞪大眼睛,死死地盯著這個展現在她面前的漩渦,如同觀看無數絢麗的壁畫。他可以毫無保留。蘭飛兒看到了他的動機,他的慾望,他為人類的心愿。她看到了他的一切想法:前往煞妖谷,殺死暗帝,留下一個比上一次更加美好的世界。
「你的能力只會讓我感到痛苦。」蘭德說,「當你立誓效忠暗影時,它更給我帶來加倍的痛苦。你是否知道,當你說出那個誓言時,我就在那裡。你沒有看見我,因為我不想被看見。但我在看著你。光明啊,米爾琳,你發誓要殺了我。」
她是真心的嗎?……不,她不是。至少在當時不是。蘭飛兒不會殺死她認為有用的人,她一直都認為路斯·瑟林是非常有用的。
「你不在乎我的能力嗎?」
路斯·瑟林從來沒能做到如此釋然。即使在得到了伊琳娜,即使在知道蘭飛兒是如何利用他之後,他曾對她報以憎恨和輕蔑,卻從未釋然過。你以為我會可憐你嗎?蘭德曾經問過她。
片刻之後,她又浮了上來,依舊在不停地喘著氣。
「你是夢行者嗎?」佩林問。
艾伊爾人讓佩林進入他們的營地。佩林發現伊達拉正坐在一堆篝火旁,篝火四周整齊地砌了一圈石塊火塘,以免火星噴洒出來。這片森林中的樹木都徹底干透了,就像是一座裝滿陳年乾草穀倉一樣,很容易就會被點燃。
路斯·瑟林知道如何創造這種夢境碎片。儘管他並不是夢行者,但在他的紀元,兩儀師們會通過各種方式利用特·雅蘭·瑞奧德。其中一種普遍的辦法就是為自己切割出那個世界的一部分,在自己的意識中構建一座避風港。比起普通的夢境,他們在這裏擁有更強的控制力。他們能夠在冥想中進入這樣的碎片,他們的肉體也會在此時得到如同沉睡一樣的休息。
「看樣子,你已經完全恢復了,」她的聲音中並沒有多少愉悅的感覺,「那麼,我也不必再去對付一個簡單的鄉下孩子了。這多少該算是一件好事。」
「你好,米爾琳。」蘭德輕聲說道。他的手握成了拳頭,他不會跳進池水中去救她。這是夢境碎片。這個池子里也許只有清水,但更有可能充滿其他東西。
蘭德釋然了。
但路斯·瑟林很少使用這些工具,他只是將它們儲藏在意識深處的庫房中,任由它們積滿灰塵。如果他每晚能用些時間在這種寧靜的山谷中散散步,歷史是否會改寫?蘭德不知道。而且實際上,這座山谷已經不再安全了。蘭德注意到自己的左側出現了一座山洞。他並沒有安排這樣的地形。是莫瑞笛又想要吸引他嗎?蘭德沒有朝那裡多看一眼,徑直走了過去。
伊蘭命令部隊一定要將犧牲的同伴屍體帶回營地。成千上萬的獸魔人像蝗蟲群般遍布這片叢林的每一個角落。伊蘭想讓它們只看到自己同類的屍體,希望這樣能讓它們感到恐懼。
我不能失去這些,柏姬泰努力與心中的恐慌戰鬥著。光明啊,我不能,請不要……她不知道自己最終會怎樣。她還能模糊地記得一場爭論,是關於……關於什麼?她記不住了。和瓦力爾號角的聯繫是不可能被切斷的。可能嗎?也許鷹翼會知道。
九九藏書她必須問問鷹翼。還是她已經問過了?
洞穴深處傳來喘息的迴音,然後是劇烈的吸氣聲,還有……水滴濺落的聲音。蘭德向那裡走去。現在他已經猜出那是什麼,並開始好奇,她還會不會再試一次。
蘭德哼了一聲,進入到這個房間裏面。蘭飛兒依然是被囚禁的。蘭德能感覺到一團黑暗環繞在她周圍,如同一座暗影的穹頂。他讓自己留在穹頂外。不管怎樣,那個水池、剛才的溺水都只不過是一場騙局。蘭飛兒很驕傲,但在情勢需要時,她也能裝出一副軟弱的樣子。如果能早點接受路斯·瑟林的記憶,蘭德就不會在荒漠中如此輕易地被她愚弄了。
「是你向暗影獻上了忠心,米爾琳,」蘭德說,「這就是你得到的回報。你想從我這裏得到憐憫嗎?」
那些過去的記憶和蘭德自己的記憶交織在一起。他曾經對賽琳女士產生的慾望。那種愚蠢的、年輕人的欲|火。他已經不會再有這種感覺,但那些回憶卻是無法磨滅的。
「你並不真的了解我。」蘭飛兒的目光依舊追隨著在她牢獄邊界踱步的蘭德,「你從來都不了解我。」
她低垂下目光,悄聲說道:「……求求你?」
許多個世紀以前,當她還是這片叢林中的一名強盜時,她真的也曾躲在這個洞里?對此她已經無法確定了。現在她很少能記起往世的事情,偶爾只是有一些她在夢的世界中的回憶還會飄進她的腦海。那時候,她還沒有被魔格丁用非常手段拖到這個世界上來。
伊達拉輕聲吸了一口氣,搖搖頭:「不要因為害怕被蛇咬,就砍斷自己的雙腳,佩林·艾巴亞。不要因為害怕會有更壞的結果,就犯下可怕的錯誤。我只能告訴你這些。」
但這麼做也是一種冒險。進入夢的世界愈強,他就愈有可能失去與真實世界中正在沉睡的身體的聯繫。
布雷姆森林的夜晚充斥著篝火的煙氣。入睡的人們都將劍放在手邊,還會不時發出微弱而不安的呻|吟聲。夏日的空氣中帶著詭異的寒意。
洞外傳來落葉枯枝被碾碎的聲音,只有上千士兵的行軍才有可能發出如此響亮的聲音。但柏姬泰知道,這股獸魔人大概只有五十多頭。當然,敵人的數量仍然遠遠超過他們,但柏姬泰並不擔心。雖然她一直在向伊蘭抱怨說自己並不懂得戰爭,但帶著一隊精英戰士,藏身於樹林內……她以前就這麼做過,而且至少也有幾十次,或許有上百次了。只是僅憑模糊的記憶,她已經無法確定了。
在他敞開的內心中,並沒有對蘭飛兒的愛。一絲一毫都沒有。他已經摒棄了路斯·瑟林對她的怨恨,所以,對蘭德而言,蘭飛兒真的毫無價值。
這些怪物一直在森林中行軍。它們不得不避開道路,在那裡,龍會對它們造成毀滅性的打擊。伊蘭計劃利用柏姬泰所率領的這種小隊戰士不斷襲擊獸魔人,將小股獸魔人引入到叢林深處,予以消滅。
但她在意。還有另一個問題同樣困擾著她。被趕出夢的世界時,她是否也被切斷了和瓦力爾號角的聯繫?她不知道事實是否如此。她已經沒有足夠的記憶能對此做出判斷了。
十名艾伊爾人分別用短矛刺穿獸魔人的要害,確保沒有一個敵人活下來。其他人開始收集箭支。柏姬泰用手一指尼徹爾和魯丁,這兩名艾伊爾人跟隨她繼續對周圍區域進行搜索。
「以肉體進入夢的世界會讓你失去你作為人的一部分。而且,如果你在那個地方以肉體的形式死去,你就永遠死掉了,再不可能轉生,佩林·艾巴亞。你在因緣中的絲線將徹底終結,這是你毀滅了你自己。你不該再去想這種事。」
蘭德笑了:「什麼樣的禁止能擋住你?」
蘭德不怕展露這些事情。他已經碰觸了真力,所以暗帝清楚他的內心。實際上,任何人都不該對他的內九-九-藏-書心感到驚訝。
「我是真心要那樣做嗎?」蘭飛兒轉過頭,看著蘭德的眼睛。
當獸魔人差不多全隊走過洞口時,柏姬泰和她的艾伊爾人從山洞里沖了出來。那些怪物還在盯著前面兩個艾伊爾人留下的足跡,柏姬泰卻已經從它們背後發動進攻,在它們反應過來之前就射倒了數頭獸魔人。
一名身穿白衣的女子努力漂浮在水池中心。她的衣服隨著水波一陣陣抖動,也形成了一個圓。她的臉和頭髮都濕透了。在蘭德眼前,她劇烈地喘息著,正沉入水中,兩隻手無力地拍打著無比清澈的池水。
蘭德來到一個小房間,這裏差不多有十步寬。在房間的盡頭,岩石下陷成為一個清澈的水池,水池邊緣呈現出完美的圓形,幽深的藍色池水彷彿沒有盡頭。
山洞又出現了。蘭德在洞口停下腳步,冰冷潮濕的空氣從洞中吹來,讓他感到一陣陣寒意。他的鼻腔里充滿了黴菌的氣味。蘭德將行路杖扔到一旁,大步走進洞中。他在黑暗中編織出一顆藍白色的光球,讓它懸浮在自己的頭側。岩石上被映照出浸水的光澤,光滑的卵石和山岩的裂隙清晰可辨。
光明啊,蘭德一邊想,一邊審視著蘭飛兒的眼睛,她真的打算這麼做嗎?
「我需要知道能讓身體進入夢的世界的辦法,並不只是讓我的夢進入那裡,而是讓我實實在在的身體也進去。你聽說過這種方法嗎?」
伊達拉瞥了一眼坐在身旁的佩林。這位艾伊爾智者的容貌很年輕,但身上的氣息顯得從容安閑,同時又充滿好奇心和自制力。她是一個很有智慧的人。她沒有問佩林的來意,只是等待佩林說話。
「對等?」蘭德笑了,「你什麼時候用對等的眼光看過別人,米爾琳?」
「我……」蘭飛兒說道。
「你說過你愛我。」
柏姬泰漸漸靠近聲音發出的地方。在昏暗的光線中,她看到大片的陰影。是獸魔人,它們正在嗅著空氣。
「我從來沒有這樣說過,從來沒有。我不能這樣說,因為我當時並不知道什麼是愛。雖然活了幾個世紀,但我從來都沒有找到過愛,直到我遇見她。」蘭德遲疑了一下,才繼續說下去,他輕微的聲音甚至無法在岩洞中引起回聲:「你從未真正感覺到愛,對不對?當然,你又可能愛上誰?你的心已經被對權力的慾望所充滿,沒有為其他事情留下任何空間。」
「我想,你應該做不到這一點。」
但蘭飛兒還是感到驚訝。看到這些事實的時候,她不禁張大了嘴。在蘭德的內心深處,在他最核心的地方,並沒有路斯·瑟林的存在。那裡只有一個牧羊人,被譚姆撫養長大。他的人生在蘭飛兒面前一一展現,她對他的記憶和感覺全都一覽無遺。
所以,當伊達拉回答他時,他多少有些吃驚。
她咬了咬牙。這是最後戰爭,蠢女人,還有誰會在意這種事?
「那麼,就證明給我看。」蘭德說著,停住腳步,「向我展露你的意識,米爾琳。徹底向我敞開你的心,讓我在這裏控制你,在這個被控制的夢境中。如果你的心是純凈的,我就釋放你。」
「暗影的僕人正在做這種事,伊達拉。」佩林說,「他們利用這種風險獲得了巨大的優勢。為了阻止他們,我們也要冒同樣的險。」
蘭德抬起手,向她敞開了自己。他的願望、他的思維、他心中的自己,這一切化成一個色彩、情緒和能量的漩渦,環繞在他身周。
蘭德呼出一口氣。他發現自己的手在顫抖。已經距離光明這麼近了,就像黑夜中的一隻野貓,在穀倉的燈火前逡巡,最終卻還是沒有走進去!蘭德感覺到自己的怒火,那怒火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猛烈。她總是這樣!朝著正確的方向搔首弄姿,但最後還是會選擇她自己的路。
智者在夜色中觀察著佩林。佩林有一種明顯的感覺九-九-藏-書,這個問題不是一個男人或一個外人能隨便提的。
佩林皺起眉。在狼夢中,也就是在特·雅蘭·瑞奧德里,力量是一種非常美好的東西。佩林進入夢中的力量愈強,他在那裡也就愈真實,愈有能力改變那裡,依照自己的意願塑造世界。
想到這些,她就會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陣惡寒。如果能夠正常地轉生,有一段全新的生活,那當然是好。但現在,她的記憶、她對自己的感覺,正一點點從她的心中被剝離。最後的結果會是怎樣?如果她失去了在夢的世界中的記憶,她是否會徹底忘記加達?徹底忘記自己?
他還記得與她手牽手,一同走進盛大的舞會。她的笑聲比音樂更美。只有他們兩人的夜晚。他不想去回憶與另一個女人的床笫之歡,尤其當那個女人是棄光魔使時。但他沒辦法選擇自己腦海中的記憶。
「有一些。」
在這片森林中進行的戰鬥非常艱苦,他的士兵不斷地消滅著獸魔人,但光明啊,無論他們殺死多少暗影生物,似乎總是有更多的獸魔人衝進這片戰場。
「你的要求是被禁止的。」
當二十頭獸魔人又縮減成十頭時,它們開始逃跑了。儘管這裡是茂密的叢林,但高大的獸魔人很難被樹木遮擋。弓箭手們繼續射擊它們的後頸和雙腿,讓它們失去奔跑的能力。持矛的艾伊爾人追趕上去,將它們逐一殺死。
然後,她站起身,留下佩林繼續坐在火邊。
蘭飛兒似乎在考慮蘭德的話,她一定是對自己現在被囚禁的狀態深感憂慮。過去,她曾以無比輕蔑的態度嘲笑過這樣的建議。至少在表面上,蘭德能夠完全控制這個地方。如果她現在向蘭德敞開自己,蘭德就能徹底看清她的心。
「你的記憶真的就是這樣?是嗎?」蘭德問,「你認為我為了她而背叛了你?」
「不是。」
但不幸的是,柏姬泰遇到的這群獸魔人數量太多了。她只好撤回來,向兩名艾伊爾人招招手,帶領他們悄悄返回營地。
五十頭獸魔人在不到一分鐘的時間里就剩下了三十頭。當這三十頭怪物衝上來的時候,半數艾伊爾人抽出短矛,迎頭殺了過去。柏姬泰和另外一半的艾伊爾人向下跑了幾步,從側面繼續用弓箭對敵人造成傷害。
蘭飛兒仍然在水面上扑打,掙扎著,看起來是那麼無助。「我必須向你乞求么?」她再次說道。
蘭飛兒猛然吃了一驚。
蘭德的出現似乎給了她某種鼓勵,她的拍打也產生了一些效果。「路斯·瑟林。」她喘息著,用一隻手擦拭著臉龐。
只有兩個人繼續沿原先的道路向前奔跑,並且發出更大的聲音,一路上碰撞著他們遇到的每一根樹枝。柏姬泰也和其他人一同藏身到洞中。這個洞很黑,充滿一股黴菌和泥土的氣味。
蘭飛兒的表情陰沉下來。片刻間,池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岩石地面。蘭飛兒盤腿坐在上面,身穿銀白色的長裙。她的面容變了,但她還是那個人。
「你誤解我了!」蘭飛兒高喊著,「你一直都誤解我了!難道你會這樣向別人敞開自己嗎?我不能這麼做,我已經被我信任的人傷害過太多次,被那些應該愛我的人背叛過太多次了。」
這天晚上,在塔文隘口戰敗后,蘭德逃入自己的夢中。
光明燒了我吧!
她繼續潛行,避開大叢枯萎的荊棘灌木。近來這裏的荊棘是不是變多了?它們似乎是唯一還沒有完全死亡的植物。這裏還瀰漫著一股任何森林中都不該有的陳腐氣味,而現在,這種氣味又被腐爛和死亡的臭氣所掩蓋了。柏姬泰又經過了一群被殺死的獸魔人,它們的血跡早已乾涸。這些怪物在幾天前就被殺死了。
「我曾是你的一件裝飾品!」蘭德喝道。他深深地吸著氣,竭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光明啊,想要在她面前保持平靜實在是太難了。「過去的已經過去九*九*藏*書了,我不會在意那些事,並且很願意給你第二次行在光明中的機會。不幸的是,我了解你。你還是會走原先的老路,玩弄我們所有人,包括暗帝在內。你對光明絲毫也不在乎,只在乎權力,米爾琳。你真的想讓我相信,你已經改變了?」
「你的確贏得了很多榮譽,但從很多方面來說,」伊達拉看著佩林,喃喃地說道,「你還只是一個孩子。」雖然不喜歡,但佩林已經習慣了被看起來幾乎不比自己年長的女人如此評價。「夢行者不會教你這種方法,這是邪惡的。」
我們之間的戰鬥還沒有結束,佩林心想,直到我成功獵殺你,殺戮者,獵狼人,你是我的獵物。
蘭德的內心在劇烈地攪動。為了尋找光明,他曾孤身在黑暗中搏鬥。他給了自己第二次機會,難道他真的不會給另一個人這樣的機會?
佩林走過營地,周圍都是由他指揮的部隊。
「我不行,」蘭飛兒最後說道,「我不行。」重複這句話的時候,她的聲音弱了許多。
光明啊!他晃動著,回憶起自己在抓住真力時的那種感覺,那種令人戰慄的痛苦,那種充滿恐懼的力量。蘭飛兒將自己獻給了暗帝。但從某種角度來看,蘭德也曾這麼做過。
確認部下都吃過飯,崗哨全部就位,其餘的人也都做好應對暗影生物夜襲的準備后,佩林出發去找艾伊爾人,尤其是那些智者。智者幾乎都將跟隨蘭德向煞妖谷進軍。她們暫時還在等待蘭德的命令,不過,包括伊達拉在內的少數幾位智者留在了佩林身邊。
而現在,蘭德對她充滿了憐憫。他在可憐一個從不知道愛、從不允許自己去理解愛的女人。可憐一個除了自己以外,無法再選擇任何人的女人。
蘭德站在夢中的山丘上,讓自己拿著一根行路杖。他正走過群山。這裏已經不再能反映現實世界中的任何地方。他根據記憶和心愿創造了這裏,讓這裏同時擁有他所熟悉的元素和需要他去探索的內容。這裡有樹葉和樹漿的清新氣味,鳥獸在草木間穿行,一隻鷹在遠處發出陣陣長鳴。
他再一次從蘭飛兒面前轉過身,走出那座洞穴,只留下蘭飛兒和死一般的寂靜。
蘭飛兒沒有將頭別開。她一動不動地坐著,顯露出高傲的姿態,彷彿那牢獄是她的王座。
蘭德向前邁出一步,緊貼在她的牢獄邊緣。她聲音中的顫抖……那種感覺是真實的。這是蘭德第一次感覺到她真實的情緒。
他需要這個弱點,就如同頭盔上必須有一個缺口,才能讓戰士看清周圍的情況。這才是他所認同的事實。
柏姬泰衝過森林,跟隨她的是三十名艾伊爾人,全都手持弓箭。他們會發出一些聲音,這一點不能完全避免。但艾伊爾人的聲音的確輕得嚇人。他們總是盡量從倒在地上的原木和石塊上飛跑而過,避開一路上的枝杈藤蔓,不停地閃躲、扭轉,如風一般移動。
他來到自己平靜的山谷中,一片櫻桃樹林已經盛開出花朵,芬芳的氣息縈繞在空氣中,大片美麗的白底粉瓣的鮮花讓整片樹林彷彿都燃起熊熊烈火。
她豎起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前方。她會去前面察看情況,他們掩護她。
「我們曾經分享過特別的東西,」她說道,「你曾是我的……」
蘭德身周的光芒消退了。「我很抱歉,」他說道,「這是我真正的心意。我和你已經結束了,米爾琳。在即將到來的風暴中,你應該低垂下頭。如果我贏得了這場戰爭,你就不會再有理由為你的靈魂而擔憂了。你將不會再遭受任何折磨。」
但如果真是這樣,她就永遠失去了加達。
留下的智者並不完全服從佩林的命令。像她們一樣留在佩林身邊,並沒有和自己的族人一同行動的還有高爾。佩林沒有詢問過他們為什麼會做出這種決定。他們能幫佩林很大的忙,佩林對此也非常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