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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被浪費的感覺

第十八章 被浪費的感覺

「希望不會很經常。」艾雯說。一個非常圓滑的回答。在指揮帳篷里,加雷斯·布倫正低頭查看已經長期出現在這個帳篷里的神行術通道。現在維持這個通道的是一名蓋溫不認識的瘦小的灰宗姐妹。片刻之後,布倫走回到散亂地堆放著許多地圖的桌子旁。史汪正努力整理著那些地圖和文件。布倫在一張地圖上寫下些什麼,然後自顧自地點點頭,才轉身望向走進帳篷的人。
「我覺得這些日子里我總是在睡覺。」
凱蘇安在小路上停下來,蘭德也隨之停下腳步:「你也給我準備了禮物嗎?」
蘭德有意對自己將要發動攻擊的時間閉口不談。就讓所有人都去猜測吧,如果他身邊沒有人知道這個時間,那麼暗帝也就不可能知道。
蓋溫什麼都沒說,只是抿緊了嘴唇。減少這裏的姐妹數量意味著艾雯將要承擔更沉重的任務。
你決定站在艾雯的影子里,蓋溫。他想道,你決定要保護她,擔負起你必須擔負的責任。艾雯和兩儀師們要贏得這場戰爭。他會讓自己像嫉妒亞瑟一樣嫉妒她嗎?
「很好,」嵐說,「我相信你的智慧。」
「我們還能有別的選擇嗎?」愛格馬問,「我們在身後拋下了一片被燒毀的土地。為了阻止暗影佔有夏納,我們徹底摧毀了她。我會用獸魔人的血來熄滅燒毀夏納的大火。」
「你還沒有下定決心。」凱蘇安的語氣顯得很不滿意,「你在用自己冒險,在用我們所有人冒險。你還是想踏進那個陷阱。」
「伊蘭也總是這樣對我說。」
蘭德拒絕對凱蘇安的話進行評論。凱蘇安則只是微微一笑,她很高興蘭德現在對自己的控制能力。也許她剛剛只是給了蘭德一個小測試。
獸魔人落回到深坑之中。蓋溫再一次揩凈劍刃。五個了,這在兩個小時的戰鬥時間里不算是一個很糟的戰績。有時候,他只能無所事事地站在艾雯身邊,看著兩儀師將全部獸魔人擊退。當然,今天艾雯的身邊還有希維納,她總是會跟隨艾雯出現在戰場上。而蓋溫一直有些懷疑希維納會不時放一兩個獸魔人過來,只是為了讓他別太悠閑了。
有人向拴馬欄走來。當然,嵐在他距離拴馬欄還很遠時,就聽到了他的腳步聲。巴狄瑞大人從馬夫手中也接過一把刷子,對旁邊的衛兵點點頭,就向他自己的坐騎走去。直到這時,他才注意到嵐。
「當然。」蓋溫跟隨她走了出去,同時朝布倫和史汪搖了搖頭。布倫微笑著向他點頭。這場戰役中很少會有事情必須立刻向玉座報告。白塔評議會已經得到了直接監督軍隊行動的權力。
蓋溫把戒指放回衣袋裡:「艾雯絕對不會允許我佩戴它。」這是真話,如果艾雯知道這東西的話。「告訴你的妻子,我很感謝她的警告。我也要警告你們,關於那些刺客的事情,還在讓玉座感到氣惱。我建議你們盡量避免在她面前提起血匕首和他們的特法器。」
艾雯用一根手指敲打著桌面:「泰姆和他的驚怖領主們一定會來到這裏,他們現在仍然有意避開這條戰線,而是將力量集中在人龍大人那裡,這讓他們完全控制了那裡的戰場,就像我們控制了這裏一樣。我會挑選更多姐妹去支持邊境國軍隊。和驚怖領主的戰鬥是在所難免的。」
這時,蓋溫和兩名兩儀師已經回到了營地。暫時沒有任務的士兵向他們鞠躬致敬,更多的士兵則奔赴戰場。蓋溫看到他們之中的一些人,太年輕、太缺乏訓練了。
「他們是自由的。」凱蘇安轉過身,又走了起來,「泰姆和他的同夥已經被趕出黑塔了。」
「但……」
蘭德一直在擔心,這些怪物也許是轉生的人類。阿極羅曾經使用人類來製造獸魔人和魔達奧。它們是否只是一些不幸遭到扭曲的人類?這個想法不止一次讓蘭德感到全身惡寒。
他們在這片沒有名字的坎多戰場上已經戰鬥了一個星期,人們本來已經翻鬆了這片原野上的泥土,做好耕種準備,但現在,這裏卻鋪滿暗影生物的屍體,就算是貪食的獸魔人也不可能把這麼多屍體全部吃光。
「他認為你操勞過度了。」
越過明的肩膀,蘭德看見一名灰發女子朝他走來。在那個女人身後,一個身著藍衣、更矮小一些的身影停下腳步,故意朝另一個方向走掉了。凱蘇安和沐瑞在這座營地中總是保持著相當遠的距離。蘭德覺得自己依稀看到沐瑞瞪了凱蘇安一眼,也許是因為這位綠宗搶先發現了蘭德。
沒有必要再遮遮掩掩了,蘭德一邊想著,消去了面鏡術,握緊拳頭,高舉過頭。他開始編織風之力、火之力和水之力,創造出一道光束,從他身上一直延伸到高遠的蒼穹。整片戰場上的士兵們發出了一陣陣歡呼。
「幸運的是,」蓋溫說,「我並沒有戴上它。」
一頭獸魔人向他撲來,它發出一陣陣嘶吼,扭曲的面孔糅合了山羊和人的特點。這頭獸魔人要比它的同類擁有更多人類的特點,其中包括一張噁心的人嘴和兩排鮮血淋漓的牙齒。它的手裡握著一把柄上嵌著塔瓦隆之焰標記的釘頭錘,這肯定是它從犧牲的白塔衛隊那裡偷來的。這是一柄雙手武器,但這頭怪物能夠一隻手輕鬆地揮舞它。
蓋溫壓抑下爭論的衝動。艾雯是一個聰敏而具有深刻洞察力的人,但霄辰人的問題從來都是她的一個盲點。蓋溫信任萊伊紋,這點和艾雯截然相反。蓋溫相信,萊伊紋是那種極為坦誠率真的人。
明的表情陰暗下來,更加用力地抓住蘭德的手臂。
這三枚戒指代表著另一種戰士之道。這不是護法之道。作為護法,他必須站在艾雯身邊,為她提防各種危險。在戰場上,他不是策馬沖入敵陣的英雄,他要以另外一種方式為艾雯服務。
愛格馬並沒有因為疲憊而顯出衰弱的樣子,但嵐能夠從一個人的動作中看出他的身體狀況。而且,愛格馬的眼睛布滿血絲,呼吸中散發著一股淡淡的平根氣味。一般只有長時間缺乏睡眠,卻又要保持清醒的人才會咀嚼這種草藥。愛格馬很累了。但營地中每一個人也都是這樣。
因為兩儀師的關係,獸魔人無法組成牢固的陣線,所以這裏的戰鬥雖然艱苦,但戰況一直都很不錯。在離開丘陵區后,他們並沒有迅速潰退,而是有效地將入侵的獸魔人在這裏阻擋了一個星期之久。
「我不喜歡她知道我睡覺的地方。如果他們的刺客想在營地里找到我,也許她就會是那個領路的人。」
「是的。」凱蘇安望向天空。烏雲正在劇烈翻滾著,從蘭德頭頂向四下分開。只要蘭德不想掩飾自己的身份,它們就會這樣。
這終於讓艾雯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也許只是一點想笑的衝動,但這已經夠了。這些日子以來,艾雯完全沒有笑過。當然,笑聲已經從這座營地中絕跡了。
萊伊紋和貝爾·多蒙等在帳篷外,他們已經通知兩儀師麥金,她的帳篷被玉座借用了,而且麥金不能告訴任何人艾雯要在這裏歇宿的事。但這不九九藏書是一個被嚴格保守的秘密。蓋溫和艾雯在走過來時並沒有隱藏自己的行跡,任何人只要多問幾句,就能知道艾雯在哪裡。但詢問玉座下榻處肯定會引起人們的注意。因為艾雯不願意每天通過神行術到自己的床前,所以這已經是蓋溫能夠安排的最妥善的保護措施了。
他第一次見到獸魔人時,還不知道那些是什麼東西。的確,當時他已經知道了阿極羅的試驗。路斯·瑟林不止一次稱阿極羅為瘋子,那時,他和許多人都不明白,阿極羅只是太沉迷於自己的研究課題了。於是,路斯·瑟林錯誤地以為阿極羅就像色墨海格一樣,只是喜歡折磨和虐殺。
他們走過已經被踩平的草地。一隊伊利安戰友軍正朝戰場衝過去。蓋溫一直沒機會觀察一下戰場的整體形勢,所以也不知道是戰線上哪一個地方需要他們,只能帶著一點嫉妒的心情望著他們的背影。
「巴狄瑞,任何人都有可能犯這樣的錯。」
「不過,也許你真該讓自己多一些睡眠了。」
「你在黑塔中的人自己奪回了自由。」凱蘇安說,「不過,根據我得到的消息,他們也遭受了沉重的打擊。現在幾乎還沒有人知道這件事。伊蘭女王也許無法立刻將他們使用在戰場上。對於具體細節,我還不是很清楚。」
蓋溫向陽光舉起那枚戒指。它看起來不像蓋溫見過的任何特法器,不過,一件與至上力有關的物品可能會有著任何一種外形。雕刻這枚戒指的原料是一種蓋溫不知道的黑色石頭,分量非常沉重。它的外緣被雕成荊棘的樣子,接觸皮膚的內緣則無比光滑。
「我……也許你是對的。」巴狄瑞的手按在劍柄上,臉上依舊充滿憂色。當然,他現在佩戴的並不是女王的劍。只有當他在女王身邊時,才會為女王佩劍。「我猜,他那時只是憑直覺做出決定,那個命令更多是出於一時衝動。愛格馬現在總是一副勞累不堪的樣子,我很擔心這會影響他指揮戰鬥的能力。你應該多注意他。」
「我認為她的確有一些智慧,不過我也並不認為你的計劃非常白痴。不管怎樣,你不能再耽擱下去了。」
尤卡塔的騎兵一個都沒能回來。隨後,獸魔人的兵鋒立刻指向殉道使。殉道使勉強才能全身而退。
「沐瑞也許是對的,」明說,「她一直都是對的。但我更喜歡決定要這麼做的你。只讓別人去犧牲,自己卻袖手旁觀,安心於制定各種冷酷計劃的人是不可能戰勝暗帝的。」
馬吉爾士兵們向安泰爾舉起酒杯,向死者致敬。嵐也舉起酒杯,儘管他只是站在篝火周圍的人群之外。他希望迪普那時能遵守他的命令。但現在,他只能搖搖頭,將杯里的酒一飲而盡。雖然已經是晚上,嵐的部下們仍然輪流保持著清醒,以免敵人發動進攻。
蘭德讓陽光傾瀉下來。
陷入火海中的獸魔人發出一陣陣令人快意的尖號。在至上力之戰末期,蘭德曾經很喜歡這種聲音,至少這聲音讓他覺得自己做了些事情。
「我很高興你能這樣,」凱蘇安說,「千萬別以為我不會用你的生命去贖買這個世界。」
「他一定是過於疲憊了,大將,」巴狄瑞說,「我認識愛格馬,如果他有足夠的精力和警覺,肯定不會犯這樣的錯。」
他不會落進暗帝為他設好的陷阱。所以他立刻編織出神行術,返回梅麗羅。他從不會在一條戰線上逗留太長時間,但每次離開時,他都會顯露出自己的真容,讓烏雲散開,證明自己在那裡,然後就迅速撤離。
蘭德抬頭望向天空,烏雲開始翻滾、消散。在他出現時,覆蓋天空的烏雲總會有這樣的變化。他可以讓烏雲不會消退,但……不,人們需要光明。他不可能在這裏戰鬥太久,敵人很快就會對這樣一名過於強大的殉道使產生懷疑,但他畢竟可以為在這裏浴血拚殺的人做些事情。
「你同意這個計劃嗎,大將?」愛格馬跪下來問道。
他知道,艾雯需要他,現在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需要。隱妖一直在夜晚對營地發動偷襲,已經有多位兩儀師被薩坎韃黑刃奪走性命。蓋溫在艾雯睡覺時親自守護她的安全。如果他的體力耗盡,就由艾雯為他除去疲憊感。他可以在艾雯與白塔評議會會晤時睡覺。
「呸,你看太多書了,孩子。」凱蘇安這樣說的時候,聲音中卻帶著喜愛的意味。她轉向蘭德:「我希望你能給她一些好東西。」
他是一個剛硬的人。有時候,他覺得自己似乎在岩石和沙礫之中,要比在篝火旁歡笑的人群中更自在。
蓋溫所站立的地方離兩儀師第一次與獸魔人作戰的那片戰場並不遠。他們此時已經逐步離開了這片丘陵區,向坎多平原深處出發。獸魔人的進攻被他們一次次擊退,有時,他們甚至還能將主要戰線向前推進數百步。總而言之,這裏的戰場形勢比預期中的狀況要好。
「是的。」
巴狄瑞咯咯地笑了起來,然後,他又陷入了沉默。片刻之後,他才說道:「大將,你在擔心愛格馬領主嗎?」
「你今天睡在兩儀師麥金的帳篷里,她在戰鬥輪換后還有執勤的任務,所以你應該能得到幾個小時不受打擾的睡眠。」
巴狄瑞又沉默了一會兒:「當然,但你有沒有注意到尤卡塔領主損失的兩支騎兵隊?」
河邊的整片戰場上,人們都抬頭望向天空中明媚的陽光。黑雲迅速消散了。
蓋溫猛地抬起頭,拳頭緊握那枚戒指。萊伊紋和貝爾·多蒙已經從伙食帳篷帶了一隻大碗回來。從味道上判斷,這次又是大麥燉湯。廚師在湯里放了太多胡椒,讓這碗湯幾乎無法入口。蓋溫懷疑廚師會這麼做飯,是因為湯里那些很像是象鼻蟲的黑點。
蓋溫遲疑了一下。他最後一次吃東西是什麼時候?今天早晨……不,那時他一心只想著戰鬥。現在,他的肚子正大聲咕嚕地叫著。
「而你仍然決定要親自去救他們?」
「或者解除我的職務,或者讓我來決定自己該做什麼。」愛格馬打斷了嵐,「我會聽取建議,我不是傻瓜,但我不會在意別人的品頭論足。」
艾雯吸了一口氣,讓自己鎮定下來,然後經過萊伊紋身邊,走進帳篷,一句話都沒有對萊伊紋說。蓋溫並沒有跟著她進入帳篷。
「你從一開始就已經表明了這一點,」蘭德說,「那麼,為什麼你現在還要為這種事擔憂?這場戰爭將奪走我的生命,結局只能是這樣。」
「愛格馬領主是最優秀的軍隊指揮官,對待戰爭,他應該有不同於其他人的眼光。」
「她不相信你。」蓋溫沒有隱瞞。
「我已經派佩林去援助他們了。」
「不,她們要儘快撤退到能施展神行術的地方,然後,回到我們這裏。我們不能繼續這樣耽擱下去了,我需要她們的力量。」
「什麼事?」
「我能感覺到你的情緒,蓋溫。」
「暗黑之友能夠違背任何誓言。」
蓋溫在距離他最近的土坑中發現了一個移動的影子,便沖了過去。那是read.99csw•com一頭狼首獸魔人,它向蓋溫號叫著,努力想要從坑裡爬出來。
蓋溫一隻手握劍,另一隻手持盾,站在艾雯的馬前。他的任務是消滅衝過兩儀師攻擊火線的獸魔人。他更喜歡雙手持劍作戰,但在對抗這些獸魔人時,他需要盾牌的掩護。不少士兵覺得他用劍與獸魔人作戰是非常愚蠢的行為,他們更喜歡使用長槍和斧槍,認為武器的桿愈長,就愈能將獸魔人擋在遠處。
「巴狄瑞大人。」嵐向這名坎多人點了一下頭。這位艾森勒女王的執劍官身材高瘦,一頭黑髮中已經有了絲絲白斑。雖然巴狄瑞不算是卓越的軍事家,但他的確是一名優秀的指揮官。在坎多國王死後,他很優秀地履行了指揮坎多軍隊的工作。有許多人猜測女王會和他結婚。當然,這種猜測很愚蠢。艾森勒看他的時候就像是在看著一位兄弟。而且,任何懂得觀察的人都能看出來,巴狄瑞喜歡的是男人,而不是女人。
他將佩劍從獸魔人的身體內拔出,回手砍中第一頭獸魔人的脖子。死亡的怪獸從他的劍刃上滑落。這是蓋溫今天殺死的第四頭獸魔人。他仔細地將劍刃在腰間浸透鮮血的布片上擦凈。
「我們需要小心驚怖領主。」還在整理文件的史汪說道。蓋溫懷疑她在趁機瀏覽每一份報告。雖然蓋溫曾救過史汪一命,但他對這個女人了解並不多。只是艾雯告訴過蓋溫,史汪對於情報有著一種特殊的貪婪。
「那肯定是一個錯誤,」愛格馬說,「我一直在等待有人當面向我質問這件事。巴狄瑞肯定相信我絕對不可能犯下那種錯誤。」
蘭德很高興能在這裏幫上忙。真正的朱爾·格萊迪正在坎多的營地中休息,他已經因為長時間的治療過度耗竭了體力。這樣,蘭德就可以方便地利用他的面孔,不至於引來棄光魔使的注意。
「那很不幸。但每個人都會犯錯。」
這些士兵大多是真龍信眾,天知道他們原先都是些什麼人。真龍信眾中還夾雜著一些艾伊爾人。蓋溫覺得這樣安排很合理。在他看來,所有艾伊爾人都是真龍信眾。但兩儀師也在真龍信眾的隊伍中,當然,她們接受這種安排也是別無選擇。
「是的,」凱蘇安又把自己的話重複了一遍,「你已經得到我的許可。但你的動作要快,黑暗正在迅速增長。」
「你已經給了許多人許多東西,」凱蘇安說,「我知道,你在為自己的死亡做著準備。老人和即將奔赴戰場卻相信自己無法取勝的人都會做出這樣的安排。你給了自己的父親一把劍,給了安多女王一件特法器,給了嵐·人龍一頂王冠,給了那個艾伊爾女孩珠寶。現在還有這個女孩。」她朝明點點頭。
「是的。」
的確有許多人類戰士無法承受這種打擊,他們會被壓倒,或者手臂會因為連續撞擊而麻木。這就是長槍和斧槍陣列的意義所在。布倫經常會使用這兩種陣列,或者是他發明的半長槍、半斧槍陣形。蓋溫也曾在歷史書中看到過類似的陣形運用。布倫訓練士兵們用長槍擋住衝鋒的獸魔人,然後斧槍手從空隙中殺出,砍斷獸魔人的腳筋。
「那不是愛格馬領主應該犯的錯。他以前也遭遇過同樣的情況,大將。他應該知道這樣的情況下會發生什麼。」
終有一日,獸魔人將不會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他一邊想,一邊編織著火之力與風之力,一邊讓爆炸性的火牆在獸魔人群中咆哮而起。不遠處,佩林的狼衛士們感激地高舉起武器。蘭德點頭向他們致意。在這場戰鬥中,他讓自己的面孔變成了朱爾·格萊迪的樣子。
她這種測試真的就沒有盡頭了嗎?
「戰場情況似乎還不錯,」艾雯一邊說,一邊向史汪點點頭,「我們守住了陣線。看樣子,你已經有了繼續向前推進的計劃?」
「我會注意的。」嵐說。
蓋溫聳聳肩:「你們囚禁她、虐待她,把她變成戴著項圈的牲畜。」
然後,暗影生物出現了。
他看了一眼艾雯的情況,艾雯正在馬背上用至上力撕碎衝殺過來的獸魔人。兩儀師們在戰場上採取了輪換作戰的模式,每次只有一小部分兩儀師會在最前線作戰。參与戰鬥的兩儀師數量大幅減少,就要求普通士兵必須參与戰鬥,抵禦獸魔人的攻擊,這樣才能保證參戰的兩儀師具備充沛的精力。她們的任務是擊潰大群獸魔人,粉碎敵人的衝鋒陣線,然後由士兵們消滅被打散的敵人。
「我們不能永遠待在這裏,吾母。」布倫說,「伊蘭女王要求我考慮深入坎多,我認為她的想法是明智的。我很擔心獸魔人會在這片丘陵地帶站穩腳跟。您一定已經注意到了,他們每晚都在從戰場上拖走更多的屍體。」
「你確定不是對他過於期待?」嵐問,「愛格馬也只是血肉之軀。說到底,我們都是。」
蓋溫突然躲開了猛擊而下的釘頭錘。獸魔人沒有提防到他的這個動作,雖然它也轉過了身,但速度太慢了。蓋溫用一招火旋風斬斷了它的手腕。就在它發出尖號時,蓋溫的身體繼續旋轉,劍刃深深地插入另一頭獸魔人的肚子里。
「巴狄瑞去找你了?」愛格馬問。
真好奇,蘭德是否知道,嵐一邊想著,一邊拿過馬梳,開始刷洗曼塔的毛皮。嵐知道自己從小就被選出來要在戰場上赴死,他知道自己的導師指著妖境,告訴他,他必將在那裡犧牲生命又是怎樣的感覺。光明啊,這些他都親身感受過。蘭德·亞瑟也許永遠都不會知道,他們倆的人生是多麼相似。
嵐拍了拍曼塔的脖子,輕聲說道:「我答應你,我的朋友,我們很快就能休息了。」
蓋溫嘆了口氣,坐到帳篷門口的地上,從口袋裡拿出三枚黑色的戒指,從裏面挑選出一枚,把另外兩枚放回口袋裡。
「我沒有這麼做。」萊伊紋說,「如果一個麵包師傅給你做了個壞掉的麵包,你會認為所有麵包師傅都想毒死你嗎?呸,不要和我爭論了。這種爭論毫無意義。如果我不能侍奉她,那麼我會侍奉你。你今天吃飯了嗎,護法?」
「他在戰術上很聰明,」愛格馬說,「不過他所知道的並不像他以為的那麼多,他只是在頭腦中裝滿了偉大將領的故事。我並非不會犯錯,大將。這也不是我唯一犯過的錯誤。我會記住自己犯下的每一個錯,從中吸取教訓。當然,也包括這一個。」
彷彿是為了證明她的這句話,大地傳來一陣轟鳴。現在這種情況出現得愈來愈頻繁了。整座營地都在晃動,人們踉踉蹌蹌地維持著平衡,警戒地環視四周。
蓋溫向旁邊一閃,舉起盾牌,擋住預料之中的攻擊。盾牌在敵人的連續打擊中顫抖著。一次,兩次,三次,獸魔人發狂時的標準攻擊模式。狠命、快速地擊打,認為敵手將被這種攻擊打垮。
「所以,你允許我去拯救世界了?」
萊伊紋輕聲吸了一口氣。「只有女皇才能頒發這樣的東西,願女皇……」她停住話頭,又深吸一口氣,「只有血匕首才能得到九九藏書它、佩戴它,併為女皇獻出自己的生命。如果你戴上它,將是一種非常、非常錯誤的行為。」
這種安排大大提高了這座營地的效率。沒有過多的冗員,幾乎每個人都可以專心投入戰鬥中。但蓋溫除外。
「和我一起走走,」凱蘇安說,「只有你和我,真龍大人,」她向蘭德瞥了一眼,「如果你願意的話。」
「什麼意思?」蘭德問。
「我的禮物只送給我在意的人。」
他堅持要艾雯每晚在不同的帳篷中睡覺。曾經有一段時間,他還說服艾雯通過神行術前往梅茵,睡在梅茵的宮殿里。不過艾雯最近幾天都留在坎多軍營。蓋溫說服她前往梅茵的理由是查看那裡黃宗的工作,了解傷員接受治療的狀況。不過兩儀師蘿希爾將那裡管理得很好。
「很抱歉打擾你,大將,」巴狄瑞說,「我沒想到你也會在這裏。」說完,他便打算退開了。
「等到打敗了暗影,」嵐繼續說道,「我們就會建立起一個家。奈妮薇和我會回到馬吉爾,我們會讓那裡的原野再次開滿鮮花,湖水重新變得清澈,到處都是蔥翠的綠意。不會再有獸魔人來攻打我們。孩子們不必在你們的背上練習殺戮的手段。老朋友,你能夠過上平靜的生活,吃吃蘋果,找一匹漂亮的母馬。」
愛格馬點點頭,視線轉向他的地圖。當嵐離開帳篷去睡覺時,他還在逐一確定作戰計劃的細節。
在喝下大麥湯時,他一次又一次這樣告誡自己。喝下最後一口大麥湯,他幾乎已經相信,自己接受了這種命運。
「我會盯著她的。」蓋溫說道。
「我的身體還完全可以,人龍大人。我知道我的極限,我一輩子都在了解這一點。這場戰爭會把我逼到極限,但我只能如此。」
嵐一隻膝蓋跪在地上,仔細查看愛格馬寫在地圖上的部隊分派和攻擊指令。這個作戰計劃很大胆,但嵐看不出有什麼值得憂慮的地方。
「這個?」他一邊問,一邊舉起那枚戒指,「這是我從想要殺死艾雯的霄辰刺客那裡發現的,我們認為這是一件特法器,但這樣的特法器以前從不曾在白塔中出現過。」
「我知道你不會離開她,」萊伊紋說,「尤其是當一個虎視眈眈的霄辰人就在她身邊時。來吧,貝爾,我們去給這個傻瓜拿些食物,好讓他不至於在刺客來襲時餓暈過去。」說完,她就大步走開了。她高大的伊利安丈夫跟在後面。最後,這名大漢還回過頭,用能夠燒熟皮革的目光瞪了蓋溫一眼。
艾雯點頭向希維納道別,然後調轉馬頭,朝指揮帳篷走去。
「可以這麼說。」
「是的。」
但用長槍是無法與敵人進行單獨戰鬥的。一名長槍兵就如同一堵牆上的一塊磚,只能產生攔阻敵人的作用。斧槍要好一些,至少它還有一道需要技巧才能使用的鋒刃。但任何武器的戰鬥感都無法和劍相比。當蓋溫手中有一把劍的時候,他就能完全控制戰鬥。
蘭德伸手攬住明的腰。光明啊,如果沒有明,會是什麼樣子?那樣我早就墮落了,他心想,在那最黑暗的幾個月里……我一定會墮落的。
嵐點點頭。
「你總是想要去死。看你這種安排後事的態度,你甚至已經放棄活下來的希望。」
嵐離開那群人,經過營地,在拴馬欄前停住腳步,開始檢查曼塔的狀況。這匹馬被照顧得很好,但它的左肋多了一道巨大的傷口。那裡的毛皮再也不可能複原了。不過,它已經得到徹底的治療。馬夫們還在低聲議論著這匹受傷的戰馬,是如何在迪普喪命的那場戰鬥后出現在營地中的。許多騎士在白天的戰鬥中被殺害,或者失去了坐騎,但很少有馬匹能夠逃脫獸魔人的追獵,平安返回營地。
「發現這種好處的人並不止你一個。」嵐一邊說,一邊繼續洗刷著曼塔。
這片土地曾經沒有獸魔人肆虐,應該讓這些怪物恢復成原本的狀態。如果蘭德殺死暗帝,他所製造的災難也會馬上結束嗎?
希維納就在艾雯身邊,騎在一匹花斑馬上。她一直竭盡全力阻止獸魔人過於靠近艾雯。她的攻擊讓蓋溫面前剛剛經過翻耕的土地變得更加支離破碎。而現在整片戰場上到處布滿了深坑。即便如此,偶爾還是會有獸魔人從爆炸掀起的煙塵中向蓋溫衝殺過來。
多蒙點了一下頭,就去追萊伊紋了。蓋溫只因為自己的詐術感覺到了一點羞愧,但他並沒有說任何謊話,他只是希望艾雯不要問他什麼愚蠢的問題。
明嘆了口氣,但還是退開了。凱蘇安這時已經沿著小路向前走去。蘭德跑了幾步,才追上她。她也許就喜歡看到蘭德這樣追她。
凱蘇安來到蘭德面前,又繞著他走了一圈,不住地上下打量著他,自顧自地點了幾次頭。
出擊的時刻就要到了。暗影已經看到他在全部戰線上作戰。他先後支持了嵐、艾雯和伊蘭,現在,暗影已經派遣它的大部分軍隊深入南方作戰。該是蘭德攻擊煞妖谷的時候了。
我不能顯得鬼鬼祟祟,這樣只會引起她的懷疑。蓋溫立刻想道。我不能讓她把這件事告訴艾雯。
而現在,殉道使們自己趕走了敵人。
多蒙沒有跟上她。這個伊利安人撓了撓他的短鬍子:「我的妻子不算是一個好脾氣的女人,但她很堅強,也很聰明。你最好還是聽她的話。」
就在嵐仔細考慮這個作戰方案時,帳簾發出窸窣聲,愛格馬走了進來。和他同行的還有沙戴亞的愛奧斯女領主,他們正低聲交談著。看到嵐,愛格馬停住腳步,向愛奧絲致歉后,就朝嵐走了過來。
一看到萊伊紋,艾雯的情緒立刻變差了。
「這是戰爭。我不知道除了進攻之外,還有什麼辦法能打敗敵人。」
「我……」
凱蘇安又點點頭。看著這位兩儀師的眼睛,蘭德有些懷疑她是不是早已預料到自己會有這種安排。這時,凱蘇安問道:「那麼,黑塔呢?」
他製造的火焰讓他的額頭滲出汗水,他小心地從那個胖男人雕像的法器中汲取著力量。不能讓敵人發現他的強大。隨後,他又向澳關雅河西邊的戰場上發動了攻擊。伊蘭的部隊渡過艾瑞尼河,穿過原野,一直向東,來到澳關雅河西岸,正在等待工兵建造跨過澳關雅河的浮橋。就在浮橋即將完工時,獸魔人的先鋒部隊追上了他們。伊蘭的軍隊結成防禦陣形,迎戰獸魔人,掩護大部隊渡河。
「另外,」蓋溫接過艾雯的韁繩,幫助她在指揮帳篷前下了馬,「我從沒有深入想過,護法是不會受三誓約束的。所以我不由得有些想知道,姐妹們是否會經常利用這個便利條件?」
「你說過,要把她留在身邊。」蓋溫輕聲說道。
這件事發生在最近一次襲擊獸魔人的戰鬥中,殉道使那時剛剛縱火點燃了法伊森及其周圍地區。獸魔人部隊從正面向殉道使發動了攻擊。依照愛格馬的命令,尤卡塔率領他的騎兵隊繞過一座高大的山丘,襲擊獸魔人的右翼。這是一種經典的鉗形攻勢。愛格馬還打算派另一支騎兵攻擊敵人的左翼。殉九-九-藏-書道使則在正面與獸魔人交戰。
「黑塔,」布倫說著,皺起眉,「您相信人龍大人的報告嗎?」
蓋溫知道自己的責任,那是非常重要的責任。但他不禁還是會覺得自己被浪費了。他可能是這支軍隊中最優秀的劍士,但每天卻只能在戰場上站幾個小時,偶爾殺一兩個愚蠢到會朝兩名兩儀師衝殺過來的獸魔人。蓋溫所做的事情倒更像是儘快結束它們的悲慘命運。
艾雯搖搖頭:「布倫,我想讓你召集騎兵部隊,派遣他們進入神行術仍然能夠使用的黑塔周邊,然後他們要以最快的速度趕往駐紮在黑塔外的兩儀師營地。」
「玉座似乎並不想得到我的侍奉。」萊伊紋用那種霄辰人特有的緩慢語調對蓋溫說。
「我只想查看一下今天的狀況,」艾雯平靜地說,「伊蘭應該送新的命令過來了。」
「難道在大洋的這一邊,一個人的誓言就如此沒有價值嗎?」萊伊紋說,「我向她立的誓言是任何人都無法打破的,即使是漠朗人也不行!」
「正因如此,」艾雯答道,「暗影才會不遺餘力地想要摧毀白塔。它很清楚,白塔擁有控制這場戰爭的能力。」
蓋溫回到艾雯和希維納身邊,與她們一同離開戰場。他能夠感覺到艾雯的疲憊。她把自己逼得太緊了,她一直過於頻繁地參加前線戰鬥。
在想到未來的時候,嵐的心中已經很久沒有過希望了。而在這個地方,在這場戰爭中,他卻感覺到希望的存在。這種感覺真是奇怪。
「那麼,她這一輩子至少在一件事上還算是聰明的。我還以為她不會有這麼聰明呢。」
「你需要睡眠。」
但奈妮薇不在這裏,所以他還是在繼續洗刷著曼塔。
「你想讓她們發動攻擊嗎?」蓋溫有些躍躍欲試。
嵐最後拍了曼塔一下,給巴狄瑞空出位置,讓他照料自己的馬,然後就穿過營地,向指揮帳篷走去。這頂帳篷中一直燈火通明,有士兵守衛。而且那些負責守衛的士兵也不被允許細看帳篷里的作戰地圖。
「這是因為別的事情,完全是另一件事,」蓋溫說,「我想起斯利特在幾天前說的一個笑話,我直到現在都不明白那是什麼意思。」他帶著一副天真的表情看著艾雯。
「你絕不能就這樣認定自己必死無疑,」凱蘇安說,「即使這幾乎是無法避免的後果,你也絕對不能真的就以為未來是無法改變的。」
愛格馬虛弱地笑了笑,「我想,他還在想著尤卡塔和他的部隊?」
他讓自己變成這樣的人。他需要變成這樣的人,一個註定要衝向馬吉爾,用生命維護家族榮譽的人。蘭德·亞瑟讓他的外殼出現了縫隙,而奈妮薇的愛徹底剝去他身上的這層硬殼。
蓋溫能感覺到約縛中艾雯的氣惱,但她很快就將這種情緒壓了下去。「當然,你是對的,」她看了蓋溫一眼,「聽到我承認這一點,你也不需要感到驚訝。」
「帶上艾麗維婭,」蘭德說,「她很強大,但我擔心她沒辦法與別人順利合作。她不懂得有一些限度是必須遵守的。」
蓋溫搖搖頭,繼續向前走去。他們的營地非常巨大,卻幾乎沒有任何隨軍人員。士兵的食物每天都是用神行術運來的,還有一部分由那種不可靠的金屬機械從凱瑞安拉來。當運送食物的車輛離開時,會帶走需要洗滌的衣服、需要打磨的武器和修補的靴子。
「現在,」艾雯說,「我需要……」她看到蓋溫的表情,聲音低了下去,「我想,我需要去睡一下了。如果有事情,就派人去……光明啊,我不知道今天我會睡在哪裡,蓋溫?」
「這是個無法回答的問題,」明說,「如果他承認他是,他當然就是個傻瓜;但如果他說不是,那麼只能說明他已經不想尋求智慧了。」
蓋溫在手指間轉動著那枚戒指。他知道,應該把這些戒指交給艾雯。他也知道白塔處置特法器的方式。兩儀師總是把這些物品束之高閣,害怕對它們進行實驗。但現在是最後戰爭,哪怕需要冒一些險……
「你看起來很哀傷。」明輕聲說。
明看著蘭德,但蘭德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向她點了一下頭:「我會去帳篷那裡找你。」
蘭德還記得自己第一次看見獸魔人時,不是在兩河攻擊他父親農場的獸魔人。他真正第一次見到獸魔人,是在上一個紀元。
不,蘭德心想,她會一直這樣測試我,直到最後那一個測試。那個最重要的測試。
嵐掀起帳簾,走了進去,向裏面的兩名夏納指揮官點頭致意。其中一名指揮官正在查看鋪在地上的地圖。愛格馬不在帳篷里。軍隊的指揮官也是需要睡眠的。
「堅信不疑。」艾雯說。
但他還是沒有告訴艾雯關於黑戒指的事情。
凱蘇安點點頭:「我儘力而為。」
「馬夫們會把馬照顧好,」巴狄瑞說,「我來這裏不是為了查看他們的工作。我只是有時候喜歡做些簡單熟悉的事情,這樣能幫助我思考。」
蘭德咬了咬牙。黑塔是一個陷阱,他知道那是個陷阱。泰姆想要把他引到一個無法利用神行術逃脫的地方。
嵐蹲下去,望向那張地圖。在明天的撤退後,他們應該會到達一個被稱為「血泉」的地方,在那裡,河水中的紅色岩石讓河裡流淌的彷彿是一股鮮血。那裡和一片丘陵地區毗鄰,所以他們在那裡可以獲得一點地形高度的優勢。愛格馬想要藉助那片高地,對獸魔人發動一次弓箭手和騎兵相配合的進攻。當然,他們會在那裡燒毀更多的民居和農場。
嵐的目光驀然間變得犀利起來。
「殉道使在為敵人作戰。為什麼轉生真龍還不對此採取行動?光明啊,如果那些殉道使全倒向了暗影……」
「人龍大人?」他說道。
說完,她就走開了。
那些怪物還在燃燒,焦黑的肢體在火焰中抽搐著。
明正在梅麗羅的神行術場地等待他。當通道關閉時,蘭德又回頭向裏面望了一眼。沒有了他,那裡的人們還在奮戰不息。明伸手握住他的手臂。他的槍姬眾衛兵也等在這裏,她們很不願意讓他一個人上戰場。但她們知道,她們的出現只會暴露他的身份。
那名霄辰女子冷冷地看著蓋溫:「我已經開始懷疑,她認為所有霄辰人都是暗黑之友。」
「這真是那東西嗎?」
「謝謝。」巴狄瑞的神情比他剛過來時顯得開朗許多。
「這種戒指極為危險,」萊伊紋說,「我對它們的了解並不多。但據說,它們會殺死使用它們的人。不要讓你的血碰到這枚戒指,否則你就會將它啟動。這會要了你的命,護法。」她將那碗大麥湯遞給蓋溫,就大步走開了。
戰士們還在繼續為死者致敬。這已經成為每一個邊境國營地每晚都要進行的一個傳統。嵐發現他的戰士們正在這樣的儀式中逐漸將安泰爾和那瑞瑪看做同生共死的戰友。這些殉道使對待普通人也一直保持著冷淡的態度。但迪普的死在殉道使和普通士兵之間鑄就了一種聯繫,現在,殉道使和普通人同樣在戰鬥中犧牲。大家看到了安泰爾的悲read.99csw.com傷,邀請他與他們一同祝酒、默哀。
「你是怎麼想的?」
談到刺客,總會讓蓋溫想起這些戒指。這是他從意圖刺殺艾雯的那三名霄辰刺客的手指上剝下來的。這些戒指是特法器。霄辰的血匕首正是藉助它們才能疾速移動,藏身於陰影之中。
「我沒有驚訝。」蓋溫說。
蘭德幾乎有些欣喜若狂。但一陣罪惡感又沉重地壓在他的心上。有多少人被暗影擄走了?如果他早一點去幫助他們,是否能拯救那些人?從他得知他們的危險處境到現在已經過去了許多天,他卻任由他們自生自滅,只是因為沐瑞告誡他那是一個陷阱,並且堅持不許他去碰觸那個陷阱。
「是的,」艾雯說道,「他們遲早會來。」
「不管怎樣,」凱蘇安說,「我現在要和你談的不是你是否在延誤戰機,我覺得兩儀師沐瑞……在這件事上已經對你有了很好的教育。而另外一件事卻遠比這種戰術問題更讓我擔心。」
蘭德深吸一口氣。在他身後,一隊槍姬眾跟隨著他們。他們剛剛走過尋風手的小營地,那些尋風手正圍坐在風之碗周圍,低聲交談著。看到他和凱蘇安走過,她們的臉上沒有流露任何表情。
「擔心什麼?」
嵐刷洗著曼塔,但疲憊已經滲入他的骨髓。也許他應該睡一下。奈妮薇一定會讓他去睡覺的。他想象著奈妮薇和他爭論的樣子,任由自己露出一點微笑。最後勝利的是奈妮薇。她告訴過他,一位將軍需要睡眠,而且營地里有足夠的馬夫可以照顧他的馬。
「他們自己奪回了自由?」蘭德問。
我必須幫助他們。無論怎樣,我讓泰姆將他們召集起來,我不能把他們丟給他……
「除非在這段時間里沒有任何事發生。」艾雯提醒了蓋溫一句,才向帳篷外走去。
蓋溫引領艾雯來到營地的綠宗區,守在綠宗區邊緣的幾名護法帶著敬意向他們點頭,致以問候。兩儀師麥金有一頂很大的帳篷。兩儀師們可以自行攜帶各種生活用品和傢具進入營地,只要她們能自己打開足夠大的神行術通道,並由她們的護法來搬運這些物品。但如果這支軍隊需要快速行軍,這些生活物品將只能被遺棄,所以許多兩儀師選擇輕裝簡行。但也有一些人……可能很不適應樸素的生活,麥金就是這些人之中的一個。很少有人像她這樣帶來這麼多東西。
突然之間,一連串爆炸出現在蓋溫前方。蓋溫一邊後退,一邊回頭瞥了一眼。替換部隊已經就位了。蓋溫向斯利特舉起劍。斯利特已經和兩儀師皮婭瓦的護法們一同擔負起守衛戰線的任務。
當然,艾雯並不比亞瑟年輕多少。蓋溫發覺自己在想到亞瑟時不再像以前那樣怒不可遏了,不由得心中暗自慶幸。亞瑟盡可以去進行他自己的戰鬥,他所做的一切和蓋溫沒有任何關係。
「讓我去實現我的命運吧,凱蘇安。」蘭德說,「我已經擁抱了死亡。當它到來的時候,我自然會接受它。」
這讓凱蘇安的笑意更濃了:「我們之間的關係一直都頗為緊張,蘭德·亞瑟。」
「我快好了,」嵐說道,「不必在意我。」
「兩儀師沐瑞已經在因為你的耽擱而有些坐卧不寧了。」凱蘇安說。
「什麼?」蘭德伸手拉住凱蘇安的手臂。
「當你在戰場上戰鬥時,就算是一千名士兵也無法與你相比。如果睡上二十二個小時,能夠讓你保持良好的狀態,在其餘的兩個小時中保護士兵,我建議你就應該睡足二十二個小時。幸運的是,你恢復精力並不需要睡這麼久,但這也不意味著你就可以像現在這樣消耗自己。」
「棄光魔使會攻擊我們,」蘭德說,「當我進入煞妖谷時,必須有人能對抗他們。我想讓艾玲達率領與他們作戰的部隊,她需要你的協助。」
「迪普是一個好人,」安泰爾說道,「他在馬蘭登之戰中活了下來。那時,城牆被炸得粉碎,但他活了下來,並堅持戰鬥。驚怖領主們終於找到了他,結束了他的生命。迪普在最後一刻仍然與他們戰鬥著,他死得很光榮。」
「我從沒懷疑過,」她終於開了口,「就算是我還沒發現你已經轉生時,我也不曾懷疑過我是否能讓你變成那個人,那個你需要變成的人。只有傻瓜才會懷疑這種事情。你是個傻瓜嗎,蘭德·亞瑟?」
「對於一支正在撤退的軍隊,這是一個有很強攻擊性的計劃。」
「艾雯……」蓋溫說道。
但暗影的將領們已經看穿了他的計劃,沒等愛格馬和殉道使有所行動,一大股獸魔人已經翻過山丘,向尤卡塔騎兵隊的右翼發動猛攻。其餘的獸魔人則攻向尤卡塔的正面,包圍了他的騎兵隊。
他看著明,「沐瑞說我參加這些戰鬥只是在做傻事。她說,無論我能取得怎樣的戰果,和我所冒的風險相比都毫無意義。」
嵐在兩根手指之間轉動著酒杯,再一次想到迪普。他發現自己沒辦法對那個人生氣。迪普想要消滅暗影勢力中最危險的一名導引者。如果遇到類似的機會,嵐也很難讓自己輕鬆地轉頭逃走。
山流水。
他們成功了,或者是佩林成功了。
曼塔在黑暗中打著響鼻,不遠處,另外幾匹馬發出一陣嘶鳴。
「吾母,」布倫一邊說,一邊抬起艾雯的手,吻了她的戒指。
一陣熱風從北方吹來。他們身邊的士兵都在向他敬禮。現在這裏的士兵大多是阿拉多曼人、提爾人和艾伊爾人。羅代爾·伊圖拉德和達林王將率領他們隨同他突擊煞妖谷。當蘭德與暗帝決戰時,這支部隊將努力守住薩坎韃山谷。
「它們正在積聚食物,」布倫說,「也許它們會向東方移動,試圖包圍我們。我們需要控制它們的行動,這也許就意味著我們必須在這片丘陵區不斷向前推進。通常情況下,這種戰鬥會消耗我們大量的士兵,但現在……」布倫搖了搖頭,走過去,俯視著那個通往最前線的神行術通道:「您的兩儀師統治著戰場,吾母。我從沒有見過這樣的戰爭。」
在帳篷外,艾雯嘆息一聲,閉上眼睛。蓋溫伸手抱住她的肩膀,讓她倒伏在自己的懷裡。這種情形只持續了幾秒鐘,艾雯就重新挺直身子,恢復了玉座的威儀。她還這麼年輕,蓋溫心想,卻要擔負起如此沉重的責任。
「我希望能從你口中得到一個答案,」凱蘇安說,「知道你到底打算如何處置黑塔。」她嘆了口氣,搖搖頭:「你的身上有弱點,蘭德·亞瑟。但你必須如此。」
「我很擔心他把自己逼得太狠了,」巴狄瑞說,「他做出的一些決定……讓我感到困惑。我並不是說他的作戰計劃不好,只是,計劃有些過於強調進攻了。」
蓋溫能夠感覺到艾雯的不悅。她一直都希望兩儀師能夠有更多的力量,用至上力燒掉每天產生的獸魔人屍體。
「不過,」凱蘇安看著他,「我要讓你知道,我很高興。你的變化很讓我滿意。」
蘭德全身一僵。從某種角度來說,他知道凱蘇安的話沒錯,但聽到有人把他的心情直接說出來,還是讓他感到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