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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道路的選擇

第十九章 道路的選擇

「他來了。」蓋溫低聲說道,同時朝書房門口瞥了一眼。
「我想是吧。」麥特說。
「你有什麼事情?」艾雯有些疲憊地問,「說服我打破封印嗎?」
「你們的目光已經夠低了!你們從來都只會盯著地面嗎?我希望你們抬起頭來。」
她讓自己醒了過來。
「很糟,」巴歇爾回答,「我早就應該意識到了。光明燒了我吧。我應該能想到的。」
「見到你很高興,艾雯·艾威爾。」麥蘭向她露出慈愛的微笑。看她高高隆起的肚子,艾雯相信她一定就要臨盆了。「我們已經從報告中得知,你的軍隊贏得了巨大的節。」
艾雯盯著那種無盡的黑暗,打了個哆嗦:「烈火會削弱因緣。在至上力之戰中,就算是棄光魔使也逐漸不敢再使用它,唯恐它會將這個世界拆散。」
「那麼,你是在暗示我還是個孩子?」艾雯惱恨地問道。蓋溫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安慰著她的情緒。
「這不是我們找你唯一的原因,艾雯·艾威爾,」麥蘭說,「你已經見到夢的世界的變化。」
「我不知道,」艾雯說,「我在自己的帳篷中的地上看到一封他的信,信里說,他想要見我,但不是以真龍和玉座的身份見面,而是以老朋友的方式。」
只有暗影能夠使用這種武器,利用它拆解因緣的效果,這實在不公平。人類又該怎樣與使用這種武器的敵人作戰?又該如何抵禦這樣的攻擊?
看到艾雯,蘭德露出了微笑。他正在書房中等待艾雯,跟隨在他身邊的還有兩名艾雯不認識的槍姬眾。
「什麼辦法?」
「什麼!」艾雯把封印從蘭德手中奪過來,撫摸著它,卻沒察覺到任何異常,「你怎麼能肯定?」
他看著艾雯:「他已經得到了封印,艾雯。他把封印偷回去了。暗帝現在得到了他的牢獄的鑰匙。」
「榮耀之人,」娜塔說道,「請原諒我的直率,但如果您願意,為您選擇衣飾穿著是我的責任。您這頂帽子……和您現在所穿的制服很不協調。」
「光明燒了我吧,」麥特終於放下了手臂,僕人們給他的指甲塗漆的工作結束了,「我真的是個該死的貴族了。」他嘆了口氣,從一名僕人的懷裡抓起自己的帽子,戴在頭上。那名僕人被嚇了一大跳,她正抱著麥特的舊衣服從麥特面前走過。
「有另外一座道門?」伊蘭問。
艾雯拿出另一片封印,小心地將它握緊。她不能允許這些封印因意外而被破壞,所以她才一直用布包裹著它們,並且在盛放它們的袋子里也加了軟墊。儘管沐瑞已經說過,艾雯會將它們打破,但艾雯現在甚至害怕它們會在她不注意時被碰碎。
烈火現在的確讓艾雯感到困擾,不是因為它本身,或者是它所造成的後果。它的確異常危險,但佩林在那個夢中對她說的話又是什麼意思?它只是一個編織……
艾雯一直都很喜愛這裏,不是提爾之岩,而是特·雅蘭·瑞奧德。她在這裏學到很多東西,但是,在她這一次將要離開時,她知道,這裏已經變得如同暴發洪水的河流一樣危險了。無論艾雯對這裏的感覺多麼熟悉,多麼喜愛這裏,她也已經不能繼續在這裏冒險。而且,白塔正迫切地需要她。
「榮耀之人,把戲?」娜塔問道。
現在,他如願以償了,而他卻只是覺得更加不自在。
蓋溫露出一副震驚的神情。不過艾雯在很久以前就已經知道這件事了。「你是加拉德的弟弟?」蓋溫問。
「我想我說過,你們要給我準備戰士的衣服!」麥特說。
「同母異父的弟弟,」蘭德說,「這對一名白袍眾來說也許並不意味著什麼。加拉德的父親,也就是你的父親塔林蓋爾。而我的父親則是一位艾伊爾人。」
「兩儀師已經被禁止使用這種編織了,」艾雯說,「我會確保沒有兩儀師敢違反這個禁令。」
「我們要面對的該死的最後戰爭,」麥特說,「等我們從那場戰爭中活下來以後,你可以為我縫一頂該死的節日帽子。在那之前,我們的生活里將只有戰爭。我不需要別的任何東西。」
「它們也沒有足夠的時間能做到這一點。」巴歇爾表示同意。
她們一個接一個地從提爾之岩消失了。艾雯深吸一口氣,向上望去。這座建築正在呻|吟,如同暴風中的一葉孤舟。她周圍的岩石彷彿都在晃動。
「我想,加拉德一定會大吃一驚的,」蓋溫輕聲說道,「但伊蘭……」
「這麼做很明智,」麥蘭說,「雖然兩儀師對自己有諸多條規限制,但我發現,她們很擅長在環境允許時完全忽略這些條規。」
然後,麥特的私人裁縫指揮僕人們為他穿上一身她帶來的衣服。很顯然,她不打算再給麥特碰一下自己舊衣服的機會了。
艾雯意識到自己正在偷聽她們對話,就清了清嗓子。智者們立刻閉住嘴,轉向了她。
「對此我表示懷疑。」巴歇爾說,「現在我們的導九*九*藏*書引者都很疲憊了,而且,我們需要擊潰北邊的獸魔人,而不僅僅是擋住它們。如果我們讓它們有休息的時間,它們就會恢復體力,並從容地與南邊的獸魔人會合。驚怖領主會為它們撕開凱姆林的城牆,就像給熟透的蘋果削皮。不,伊蘭,我們必須現在就進攻,在北邊的獸魔人最虛弱時打垮它們。只有這樣,我們才有可能回頭繼續對抗南邊的獸魔人。如果我們失敗了,這兩支部隊將把我們夾在中間,讓我們全軍覆沒。」
艾雯走進特·雅蘭·瑞奧德。
「我們必須讓全部盟友都知道,」艾密斯說,「絕不能使用這種編織。」
一開始,艾雯覺得有些困惑。岩石開裂?她以前也見過裂開的岩石。現在,隨著地震愈來愈頻繁地出現,岩石開裂已經是很平常的事情了。
「再見,老朋友,」艾雯對這個世界說道,「等我再回夢境的時候見。」
「三次進入那裡?」麥蘭說,「這的確會改變傳統。而我們還不知道,如果我們第二次進入那裡,是會看到你所說的幻象,還是先前的幻象。」
「請原諒,」巴歇爾說,「你的話安慰不了我。這正是我應該做的。」
巴歇爾顯露出苦惱的神情:「的確有辦法。」
片刻間,他彷彿依然只是以前的那個蘭德,一個天真而誠懇的男孩。艾雯心中的怒火消失了:「蘭德,我很忙,我們都有許多事要做,現在沒時間來關心這種事。你的軍隊已經急不可耐了。」
當麥特走進一家酒館想要玩玩骰子時,就會有許多道目光盯在他身上。人們看著他,就好像在看著一個騙子。雖然他從未在賭桌上作弊。其實那些人的眼睛里更多的是嫉妒。是的,麥特一直都認為沒有人盯著自己是一件很好的事,是一件值得慶祝的事。
「什麼?」麥特喊道。僕人們卻已經簇擁到他周圍,開始給他脫衣服。「等等,你們要幹什麼?」
「我們做得不錯,」艾雯和智者們一同坐到地板上,「你們也會有機會贏得節的,麥蘭。」
要小心暗流,他這樣對伊蘭說,河水中的暗流是光明之下最危險的一樣東西。但它之所以危險,只是因為人們總是低估它。河水看起來平靜,是因為沒有東西與它爭鬥。任何生靈都不想冒犯它。魚會順著水流前進,人們總是對它敬而遠之,只有急於證明自己的傻瓜才會與河水對抗。
「我並不想激怒你,」蘭德說,「我想把這個給你。」他從衣袋中拿出一樣東西,遞到艾雯面前。那是一條髮帶:「你總是期待著能夠將頭髮編成辮子的那一天。」
澳關雅河是那種頗具迷惑性的大河。從遠處看,它的水面平靜安寧,但掉進去的人很容易會被湍急的暗流拖進河底。伊蘭還記得,在一次沿這條大河進行的狩獵旅行中,布倫就曾經讓蓋溫親身體驗了這樣一課。布倫也曾經告誡過伊蘭,也許比他給蓋溫上課還要早。不過布倫在對待安多繼承人時,向來都是小心翼翼,從未有過任何僭越的行為。
「光明燒了我吧。」麥特說。
「我們的行軍速度依然沒有超過人類所能承受的極限,」巴歇爾說,「任何人類指揮官都不會讓部下以那種可怕的方式行軍。那些獸魔人所經過的也並非坦途大道,它們要渡過大河,穿過森林,行經濕地沼澤。光明啊!一定有成千上萬的獸魔人沒能挺過這種極度消耗體力的行軍。但隱妖願意冒這種險。現在,他們將我們包圍了,而凱瑞安城也難免毀於一旦。」
在她們進行測量時,一名僕人捧著一隻天鵝絨襯裡的小匣子走了過來。匣子里擺滿了各種眼罩。麥特挑選著,有些猶豫不決。這些眼罩中有些鑲嵌著寶石,另一些上面繪製了精美的圖畫。
「我們有很多人看到這種情景,」艾密斯輕聲說道,「那些在安多戰鬥,以及在廢地為蘭德·亞瑟而戰的人都發來這樣的信息。這很像是因緣本身的碎裂。這種徹底的黑暗會出現很短一段時間,然後消失,只留下普通的裂縫。」
「沒有關係,」柏爾說,「我們本該管住自己的舌頭。畢竟,是我們邀請你到這裏來與我們見面。」
那名霄辰女子只是繼續著她的工作。她剃光了一半頭頂,應該是一名侍聖者,皮膚白皙,臉頰上有一點雀斑,相貌還算不錯。雖然麥特這些日子里更喜歡黑皮膚的女孩,但他並不介意這個女孩能給他一個微笑。如果連讓一個女孩笑一下都不行,他又該怎麼和這個女孩說話?
蘭德拿起封印,緊緊地盯著它,彷彿正在從它蜿蜒的紋理盒子中尋找著智慧。「我製造了它們,」他悄聲說道,「我讓它們永遠不會破碎。但我在製造它們的時候就已經知道,它們終將崩壞。只要受到他的碰觸,任何事物都會崩壞……」
艾雯緩緩點著頭:「這一天終於要來了。」
「自從你把封印給我以後,我時刻都把它read.99csw.com們帶在身邊!」艾雯說。
那個人停下腳步,向麥特鞠了個躬,然後才繼續向前走去。
「有的,」伊蘭說,「巴歇爾,你擁有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軍事頭腦,你也能動用前人無法想象的資源。你有龍,有家人,還有巨森靈……你能想到辦法。我知道你可以。」
「你們不能燒掉那頂帽子,」麥特說,「試試看,我倒想看看你們能不能從四樓展開翅膀飛到地上去。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是提格蘭的兒子,」蘭德說著,聳了聳肩,「她在進入荒漠,成為槍姬眾後生下了我。」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伊蘭走下岩石河岸,向巴歇爾走去。她的衛兵留在後面。現在柏姬泰不在伊蘭身邊,她在下游數裡外,正監督弓箭手隊伍向造筏渡河的獸魔人發動阻擊。柏姬泰的弓箭手和塔曼尼的龍消滅了大量的獸魔人,但獸魔人大軍涌過澳關雅河依然只是時間上的問題。
「我不會做這種事。」艾雯說。
蘭德的臉突然變得像紙一樣白:「艾雯,不要用這種東西愚弄我。」
「哦……哦,光明啊,」蘭德再次舉起封印,「這是假的。」
「真是驚人,對不對?」伊蘭來到已經在河岸邊站定的巴歇爾身旁。
艾雯覺得這很愚蠢,但她讀過的那些文獻、沐瑞所說的那些話……不管怎樣,即使真的到了必須將它們打破的時刻,艾雯也需要能隨時把它們拿出來。所以,她一直將它們帶在身邊,從不遠離這些可能毀滅整個世界的小東西。
「我的錯誤就在於以人類的模式去思考,」巴歇爾說,「我一直在計算獸魔人的行軍速度,卻沒想到魔達奧會以怎樣的方式催趕它們。這是個愚蠢的錯誤。獸魔人的軍隊一定是在布雷姆森林中就分成了兩股,一半獸魔人直接向東北方穿過森林,它們最初的目標就是凱瑞安。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解釋。」
麥特轉過身,挑起一道眼眉。幾名達科維捧著最後一批布料走進房間。麥特發現自己的臉有些泛紅。這些僕人身上僅僅穿著幾乎完全透明的薄紗,讓麥特一眼就能看到她們的身體。她們不該在男人面前穿成這種樣子。圖昂到底在想些什麼?
「我們必須冒這個險,」伊蘭說,「制定計劃吧,巴歇爾。我們馬上就要行動了。」
娜塔拍了一下手,僕人們開始在麥特身上裝飾寶石。她們選擇的大多是紅寶石。這讓麥特很不舒服。這一定是巧合,對不對?麥特不知道自己滿身覆蓋著寶石會是什麼樣子。也許他可以把這些寶石賣掉。實際上,如果他把這些寶石放到賭桌上,也許他很快就能擁有整個艾博達了……
「也許。」巴歇爾說,「也許沒有。」
「這是一種非常危險的跡象。」柏爾說,「我們已經派遣使者去嵐·人龍的戰線通報這種情況,並詢問邊境國人是否見到同樣的現象。根據他們的回信判斷,這種現象在他們那裡最為普遍。」
娜塔點點頭。
說實話,他已經厭倦了那些舊衣服了。霄辰裁縫似乎不怎麼使用蕾絲,這讓麥特感到不太滿意。但麥特不想干涉她的工作。他不能為每一件小事而抱怨,沒有人喜歡和滿口怨言的人打交道,麥特尤其如此。
「我們已經在以最快的速度行軍了,」伊蘭說,「它們的速度怎麼可能超過我們?」伊蘭的軍隊能夠使用神行術。當然,她不可能用神行術運送每一名士兵,她沒有那麼多導引者。但她還是用神行術運送了載貨車輛、傷員和營地中的隨軍人員,這讓整支軍隊都能像訓練有素的士兵那樣快速行軍。
「什麼?不!」蘭德嘆了口氣,「光明啊,艾雯,我只想向你賠罪。你就像我的妹妹。你知道,我沒有兄弟姐妹,或者可以說我有一個哥哥,但他原先並不認識我。我只有你。求求你,我不想讓你難過。」
麥特的日常生活要比普通的男孩難熬得多。哪怕沒有什麼特別的原因,人們也都會格外小心地盯著他。佩林就算是一天到晚不停地偷餡餅,人們也只是會向他報以微笑,甚至還會拍拍他的頭。而對於麥特,人們只會用掃帚打他的腦袋。
不幸的是,下一件衣服的詭異程度已經超出麥特的想象:一塊硬挺的白布被安放在麥特的肩頭,分別從他的胸前和背後垂下來,彷彿是一件戰袍的樣子。它的側面敞開,兩肩的部分向外各延伸了足有一尺多,讓麥特的肩膀寬得不成樣子。它們很像是重甲的肩鎧,只不過是用布做成的。
又有幾名僕人捧著各式布料走了進來,同樣是目光低垂。麥特正站在這座宮殿中「屬於他」的這套寓所里。這裏的房間實在是太多了,他根本不可能需要這麼多房間。也許塔曼尼和一些紅手隊員可以住進來,好讓這座宮殿不至顯得這麼空曠。
「不,」麥特說,「只要軍裝。」
「這個。」麥特指著樣式最質樸的一隻眼罩說道https://read.99csw•com。那是一隻黑色的眼罩,只是在左右兩側各鑲嵌了一道紅寶石雕成的邊框。僕人們將這隻眼罩戴在麥特的眼睛上,而其餘的僕人這時也完成了測量工作。
「為您準備衣服,榮耀之人。」黑髮婦人說,「我的名字叫娜塔,是您的私人裁縫。」
麥特坐下來,讓她們給自己的指甲塗漆。雖然他覺得這麼做實在很無聊。哦,至少他在相當長的時間內不必再擔心錢的問題了。當然,他一直也沒有擔心過錢的問題,他需要的錢總會在賭桌上被放好的。不過,現在不一樣了,如果他已經擁有了一切,那麼賭博還有什麼意義?但這種想法並不讓麥特感到有趣。一個人不該以這種方式拿走別人的一切。他應該想辦法,運用智慧、運氣和技巧去贏得自己想要的一切。
「它在流出沙戴亞后才會形成這樣的規模,」巴歇爾漫不經心地答道,「這幾乎就像是一片海,將整片陸地分開。想到艾伊爾人在第一次跨越世界之脊后,看到這種大河時的樣子,我就不禁很想笑上兩聲。」
伊蘭發現巴歇爾正在澳關雅河的東岸踱著步。
「你們不可能是真的要……」麥特的聲音低了下去。他看到有人從他的房間門口走過,那是另一名軍隊指揮官。那個人身上的衣服和麥特的很像,只不過沒有麥特的這麼華麗,肩頭也沒有麥特這麼寬。他穿的應該不是皇家禮服,而是王之血脈的儀式盔甲,但樣式顯然和麥特這身衣服一般無二。
「這是皇室家族在典禮上的武士制服,君上。」娜塔答道,「現在有許多人還是會將您視為外人。雖然沒有人會質疑您的忠誠,但您還是應該讓我們的士兵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位群鴉王子,而不是一個來自異國的陌生人。您是否同意?」
「我們有這樣的選擇嗎?」
她不能佔有我,麥特下定了決心。我不會僅僅成為她的丈夫。
「黑色代表他新得到的地位,」黑髮婦人一邊說,一邊拍了下手,「綠色代表他的血統。折衷一下,就是深墨綠色。再給我拿一些眼罩過來。誰把這頂帽子給我燒了。」
麥特一時被驚呆了,幾乎沒注意到僕人們已經在脫下他的衣服。麥特任由她們剝下自己的襯衫,不過他還是按住脖子上的絲巾。他並不害羞,他臉上的紅暈不是因為她們脫下他的褲子。他只是在為那麼多寶石感到吃驚而已。
「那它們又是怎麼過來的?」伊蘭問道,「暗影靠什麼手段運送一支軍隊過來?」這支獸魔人的軍隊幾乎伸出手就能敲到凱瑞安的城門了。光明啊!
在麥特生命中的很多時間里,他都不希望人們這樣盯著他。在那樣的時候,人們總以為他又製造了什麼麻煩,其實那往往並不是他的錯。但他們都會朝他皺眉,還會用不以為然的眼神瞥著竭力讓自己顯得高興一些並且天真無辜的他。每一個小孩都會不時偷一個餡餅。這沒什麼,人們早就應該習慣這種事了。
麥特不情願地伸開雙臂,讓她們把自己包在布料里,進行各種測量。如果他一定要容忍這些人喊他「君上」或者「榮耀之人」,那他至少需要讓自己穿得漂亮一些。
「榮耀之人?」那名女僕問道。
「光明護佑你們,艾密斯、麥蘭、柏爾,」艾雯說,「代我向其他人問好,讓她們知道,我在惦記著她們。」
這名婦人將麥特審視了一番。終於有人肯看他了!如果這個人看他的眼神能夠不像是在馬市裡看馬的眼神一樣就更好了。
「他們很快就將投身於戰鬥,」蘭德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等到那個時候,他們就會後悔自己現在為什麼要如此著急,並且開始懷念這段休整等待的日子了。」他的手中仍然捧著那條緞帶,只是他將手掌握成了拳頭:「我只是……不想讓我們的最後一次見面又變成一次爭吵,無論我們將要討論的事情有多麼重要。我希望能帶著美好的記憶前往戰場。」
艾博達已經是圖昂的了,他忽然意識到,而且我已經和她結婚了。看起來,他真的很富有,非常非常富有。
「有誰在乎?」麥特說著,向房間外走去。他差點就要側過身才能從門口走出去!「如果我真的要穿上這麼荒謬的衣服出去見人,也許我不如讓自己有那麼一點性格。有沒有人能告訴我,我們那幫該死的將軍在哪裡開會?我需要知道我們到底有多少部隊。」
艾雯點點頭:「風暴在這裏比現實世界更加可怕。」
那名臉上帶著雀斑的女僕向一個跟隨達科維走進來的人打了個手勢。那是一名中年女子,一頭黑髮在腦後結成髮髻,一根都沒有剃掉。她的身材相當豐|滿,有些像是一口鐘,全身都散發著老祖母的氣勢。
這個加爾甘最好懂些事理,他已經沒什麼理由值得麥特喜歡了,而如果他還這樣耽擱……
麥特張開嘴還想爭辯,但已經有一名達科維打開了一隻箱子。珠寶的光read.99csw•com芒立刻從箱子里放射出來,紅寶石、翡翠、火滴石……麥特的呼吸立時卡在喉嚨里。單是這一隻箱子,就足以被看成一個寶藏了!
「這是什麼?」艾雯問。
「我不想打擾你們。」艾雯走進圓柱中間,來到她們面前。
麥特走到窗邊。下面的莫海拉廣場上,一支軍隊正在進行整編。霄辰部隊的集結速度比麥特希望的要慢。加爾甘正在將邊境上的霄辰軍隊逐一抽調回來,但他的速度太慢了。他還在擔心過快的撤退會讓霄辰失去阿摩斯平原。麥特只和這個人短暫地打過一次交道,哪怕圖昂告訴過他,加爾甘根本沒有認真打算讓他的刺客成功達成任務,但麥特依舊不信任這個人。
「那麼它們被偷換就是在給你以前發生的事,」蘭德悄聲說道,「我並沒有仔細看管它們。他一定通過某種方式知道我存放它們的位置。」他將另一片封印從艾雯手中拿起,搖了搖頭:「這也不是真的。」然後他又拿起第三片:「同樣不是。」
「卡亞肯在耽擱時間,」艾密斯皺起眉頭,「槍矛已經很不耐煩了。我們早就應該出發去對抗刺目者。」
「我們能夠通過神行術進入凱瑞安城,守住它嗎?」
「他喜歡做好周詳的計劃和準備。」艾雯說,然後,她猶豫了一下,「我不能和你們在一起太長時間,今天我還要和他見面。」
「我像她一樣看到了未來,」柏爾說道,「只不過是通過我的後代的眼睛。我相信,當我們第三次從那裡歸來時,就都會看到我說的一切。這應該成為所有智者都要做的事情。」
眼前的景象讓艾雯打了個寒顫。她轉向提爾之岩,至少,那座堡壘依然如同山嶽般屹立著,完全沒有因為風暴的抽打而發生改變。這讓艾雯感到一陣安慰。
「什麼事?」艾雯好奇地問。
這身衣服看起來相當簡單,是一件紋理細緻的絲綢長袍。麥特很想穿上褲子,不過這件長袍實在是很舒服。而且,她們總算是又給他披上了一件更厚實一些的外袍。這件外袍也是絲綢的,顏色為深綠色,上面的每一寸都綉滿了螺旋花紋。寬大的袍袖足以讓一匹馬跑進去,也讓麥特覺得實在是有些累贅和笨重。
「你實在有些太不客氣了。」蘭德說。
蓋溫正像往常一樣,等在她的床邊。他們已經回到了白塔。艾雯身上穿著正式的長裙,正在她的書房旁邊的房間里。現在還沒有到晚上,當然,無論智者們何時約她見面,她都不會輕易拒絕。
「什麼東西?」
「你有沒有見過這樣的東西?」麥蘭一邊說,一邊集中起精神。在她們之間的地面上,岩石開裂。麥蘭正將她的意志注入夢的世界中,製造出要讓艾雯觀看的東西。
夢的世界一直都是危險且不可預知的,而最近這段時間,這裏變得更加混亂和詭異了。巨大的提爾城在夢中的倒影顯露出強烈的磨蝕痕迹,彷彿被強猛的風暴吹擊了一百年。城牆剛好只剩下了十尺,牆頭已然在風蝕中變得平整圓滑。城中的房屋幾乎都不見了,只留下地基和一堆堆看不出原本形狀的石塊。
「為什麼?」柏爾向前俯過身,好奇地問。
他看著艾雯:「這是假的。請別這樣,我不會破壞它們。把實情告訴我,你做了它們的複製品,把複製品給了我。」
那些僕人還在忙碌著,為麥特繫上一條華麗的腰帶,並在他寬大的袖口戴上與腰帶相配的護臂。麥特也覺得這樣比較好,至少腰帶束住了袍服,讓他顯得不那麼笨重了。
「不必對我說你的家族譜系。伊蘭和我沒有直接的血緣關係,」蘭德又轉向艾雯,「我能看看它們嗎?就是那些封印。在我前往煞妖谷前,我想最後看它們一眼。我承諾不會對它們做任何事。」
伊蘭沉默片刻,最終說道:「我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不能再有城市被暗影蹂躪,我們必須阻止它們。」
「那麼,我們去見他。」艾雯說。她穩定了一下情緒,站起身,整了整裙擺,然後向蓋溫一點頭。他們走出房間,準備與轉生真龍會面。
「前兩次我們見面時,」艾雯回應道,「你都故意要激怒我。難道我應該認為這次你的態度會好一些嗎?」
那名達科維抬起頭。她大睜著眼,面色慘白,立刻又低垂下頭,弓著身向後退去。麥特並不害羞,但內衣還是算了。
「對於一個你剛剛認識不久的人,你卻給予了令人驚訝的信任。」
「是我製造了它們,」蘭德說,「我知道我是怎麼做的。這不是封印,這是……光明啊,有人把封印拿走了。」
「我們以最快的速度向靠近凱瑞安的獸魔人發動攻擊。它們已經疲憊了,一定已經非常疲憊了。如果我們能搶在南邊的獸魔人追上我們之前迅速打擊他們,我們就還有機會。但這很難。北邊的獸魔人會攻佔伊利安,利用那座城市擋住我們的攻擊,等待與南邊的獸魔人會合。」
「我的目光必須九九藏書低垂。」那名侍女一邊說,一邊將手中的布料放在牆邊的矮桌上。
艾雯打開第一枚封印的包布,將它交給蘭德。為了以防萬一,她不會一次把全部封印都交給蘭德。她並非不信任他,畢竟,這是蘭德。但……只是為了以防萬一。
巴歇爾瞥了她一眼,點點頭:「我們的家鄉沒有這樣的大河。」
「當驚怖領主參与戰鬥時,這種現象往往出現得更加頻繁,」艾密斯說,「他們會肆意使用烈火的編織。」
「情況有多糟糕?」伊蘭終於問道。
「如果你沒了手指,那樣子一定會非常好笑。」麥特吼道。
一個星期前,伊蘭的軍隊離開了安多。她和巴歇爾一直對戰爭進程感到滿意。直到他們發現了那個陷阱。
這片河岸是不多的幾處仍然能讓伊蘭感覺到生命存在的地方之一。這些日子里,生命正從這個世界中迅速消逝。樹木不再萌生新芽,花草停止生長,動物們蜷縮在自己的窩巢中,沒有了一絲動靜。
「亞林河是什麼樣子?」
娜塔一咋舌。她的僕人們開始為麥特披上質地上乘的黑色,和接近黑色的深綠色布匹。「我們將為您縫製軍裝、宮廷禮服、日常起居服和典禮服飾。這……」
「但……」
但河水還在流淌,給予這片枯萎的大地一種生命的感覺。
「等等,」蓋溫說道,「哥哥?你有一個哥哥?」
「你們可以看著我,」麥特勸說著面前的人,「真的。光明燒了你們吧,這麼做沒關係!」
「我為你感到驕傲,女孩。」艾密斯說道。山岩般的艾密斯,現在眼裡卻含著淚水。三位智者都站起身,逐一與艾雯擁抱。
她將自己送進提爾之岩的核心。智者們正在那裡等她,這也讓艾雯感到一陣安心。即使在這個混亂與動蕩的時代,智者們依然像提爾之岩般堅定、穩固。艾雯看見了艾密斯、柏爾和麥蘭。在她們注意到她之前,她聽到了她們的一段對話。
「告訴他,他不能再耽擱了。」柏爾說,「但我們也的確有一些事情需要和你談談。」
「從今以後,我們不會再常來這裏了,」艾密斯說,「我們已經做出了決定。而且,雖然我們對卡亞肯有所不滿,但他已經在為軍隊的行動進行準備了,再過不久,我們就將隨同他向暗影的巢穴發動進攻。」
然後,艾雯就放開了蘭德。她不會讓自己的眼睛湧出淚水。即使她知道,這真的是他們最後一次相聚了。
「哦,蘭德,」艾雯說道。她向蘭德邁出一步,接過那條緞帶,張開雙臂,將他擁進懷中。光明啊,雖然他早已變成一個難以對付的人,但艾雯對自己的父親其實偶爾也會有同樣的感覺。「我支持你。這並不意味著我會聽你的話,打破封印。但我真的是支持你的。」
「這個……」麥特說,「不會是你們用來耍弄新人的把戲吧?」
艾雯不情願地從腰間的口袋裡拿出暗帝牢獄的封印。蓋溫依舊是一副驚訝不已的表情。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讓陽光灑落房間里。白塔依舊是……一片靜謐,但它的軍隊已經趕赴前線,它的主人與暗影激戰正酣。
「任何人都不可能算無遺策,巴歇爾。」
但暗影預料到了他們的行動。斥候們發現另一支獸魔人軍隊出現在他們當前所在位置的北方,正在向東行軍。它們的目標是凱瑞安城。伊蘭已經將那座城市的守備部隊全部抽調出來,充實了她的軍隊。現在,那座城市裡只有難民,而且像不久前的凱姆林一樣擁擠。
「它們是怎樣出現在這裏的?」伊蘭問,「那些獸魔人不可能從塔文隘口直接殺過來。」
「我們信任我們的人,」艾雯說,「誓言在約束著她們。但她們自身的智慧也讓他們知道該怎麼做。如果沐瑞沒有打破這個規則,佩林就難免一死。就像如果蘭德沒有打破這個規則,麥特也會死去一樣。但我會認真和我的人談談這件事。」
那名婦人猶豫了一下:「是,榮耀之人。不要燒掉他的衣服,妥善保管它們,以備將來有需要的時候使用。」不過她似乎並不相信這些衣服還能有被使用的機會。
然後,一名年輕的達科維向麥特的內褲伸出手。
但麥蘭製造出的裂隙的確有一些與眾不同的地方。艾雯探身向前,發現那些裂縫中彷彿什麼都沒有,是一種深不見底的黑暗。這很不正常。
他們一直按照計劃離開布雷姆森林,向東行軍,燒毀艾瑞尼河和澳關雅河上的橋樑,吸引大量獸魔人渡河追擊他們。現在,伊蘭已經到了向北就能到達凱瑞安的大道上。巴歇爾本來計劃在這條大道上凱瑞安以南六十里處的一片丘陵中與獸魔人決戰。
「蘭德信任你。」伊蘭說,「即使在那個最黑暗的時刻,巴歇爾……當他懷疑身邊的每一個人,向每一個人投去黑暗的目光時,他依然信任你。」
「一定會的,艾雯·艾威爾,」柏爾說,「願你一直能找到水和樹蔭,無論現在還是以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