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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救世主

第二十二章 救世主

佩林不認識這個女人,但她醜陋的相貌實在是讓佩林大吃一驚。他從沒想過一名棄光魔使會有這樣的長相:寬大的前額,肥碩如同蒜頭的鼻子,大小不一的眼睛和稀疏的頭髮。佩林聽不懂她在說些什麼,不過從語氣判斷,她肯定是在咒罵什麼。
「星期?」佩林驚訝地問道,「但……」
當他們坐在山坡上吃飯時,佩林不覺又想起了幻夢矛。他一直將這件特法器帶在身邊,且像蘭飛兒教他的那樣,讓幻夢矛處在關閉狀態,所以現在幻夢矛並沒有產生紫色穹窿。不過,他現在隨時都可以重新開啟這件特法器。
「沒有,大人,」那名士兵說道,「只有那些兩儀師能和他說話。」
原野上能看到許多帳篷,就像是一叢叢的蘑菇。艾伊爾人的帳篷為數眾多,且在那些帳篷之間,還有煮食的篝火在迷霧中閃動。這片營地在現實世界中停留了足夠長的時間,才能出現在夢的世界里。只是帳篷的帘子會不停地掀起落下,露天鋪在地上的被褥也會不時出現或消失,給夢的世界更增添了一層虛幻的氣氛。
覓心者也落在地上,強大的能量在她身周攪起一陣陣波動。「你是誰?」她問道,「你在哪裡?我……」
佩林消失了,只留下一尊自己的雕像。他則回到了帳篷旁。高爾正在這裏手擎短矛,警戒著周圍。佩林在他們和覓心者之間築起一道模擬周圍環境的牆,將他們遮住,同時又生成一道阻絕聲音的屏障。
那兩個女人的相貌非常漂亮,五官極其精緻。但艾雯不由自主地又向後縮了縮身子。根據艾雯先前的觀察,這兩個人也許是導引者。如果她們離艾雯再近一些,也許就能感覺到她了。
「古蘭黛。」蘭飛兒說,「不過,我們已經不再使用這個名字了。現在她的名字是赫薩拉姆。」
蘭飛兒想了想,走過一頂不斷變化的帳篷,讓手指撫過正在消失的帳簾:「不。」
「我會的,」佩林厲聲說道,「她對黑暗中的那些光球做了什麼?」
高爾點點頭。佩林謹慎地跟蹤覓心者,用意念將自己舉向空中。他還想要在自己和覓心者之間製造出一道牆壁,但想要在移動時保持對周圍景物的正確想象實在是太難了,所以,他只能和那名棄光魔使保持足夠的距離,並讓他們之間出現了一道綠褐色的牆壁,希望即使覓心者偶爾向他這裏掃上一眼,也不會注意到這一點稍顯怪異的地方。
蓋溫輕輕碰了她一下。她轉頭看著蓋溫,感覺到他對自己的憂慮。
那個女人顯然是吃了一驚。這些狼夢中的導引者總會在佩林面前有這樣的反應。難道他們從來都沒想過,在這個世界里,除了你認為是真實的東西以外,一切都不是真實的?佩林消失了,出現在覓心者身後,舉起了戰錘。然後,他又猶豫了,一個女人?
佩林將這個詢問廣泛地傳播出去。有一些狼立刻給出了響應,它們知道殺戮者。佩林傳出的影像和氣息又被它們傳遞給更多的狼,它們還向其中添加了一些新的信息。但沒有狼最近見到殺戮者,狼對時間的概念和人類不同,所以佩林還無法確定它們所表達的「最近」是什麼意思。
「那麼你的新名字又是什麼,我們現在該稱呼你什麼?」
覓心者。狼所說的一定是某個棄光魔使,但他並不認識它們向他傳來的影像。他只知道,那個覓心者很古老,狼們傳來的記憶只是一些殘片中的殘片,是它們的祖先看到的一些浮光掠影的影像。
「那麼,你們就好好聽著,不要忘記。」那個人說,「我是巴奧,救世主。我是你們的拯救者。我走過悲哀的深淵,於此時崛起,接受我的榮耀。我來到這裏,是為了尋求我被奪走的東西。記住這一點。」
佩林拒絕了它們的請求,並確認了覓心者被發現的地方,梅麗羅平原。
她的目光突然聚焦在佩林身上,這是她第一次真正看見佩林。此時佩林已將身上的黑色全部消去了。「你!」她尖叫著,「從一開始就是你在搞鬼!」
「他不是狼兄弟。」
「赫薩拉姆,」佩林咀嚼著這個詞,「我不知道這個詞是什麼意思。」
「我不能導引,」佩林說,「我想,我能夠想象自己……」
「啊,」巴奧說,「一個……兩儀師。那麼,你和真龍說過話嗎?」
佩林轉過身,看見月獵者就站在他身旁,雙臂抱在胸前。她的頭髮從銀色變成了深褐色。實際上,她的面容也改變了,看起來稍稍有些像兩年前佩林第一次見到她的樣子。
佩林立刻反應,他在自己和那個女人之間製造出一道紙一般薄的牆,並讓這道牆朝向那個女人的一面精確地顯示出他身後的景物形象,而牆壁朝向他的這一面則是透明的。那個女人的雙眼正對著佩林,卻看不見他。過了一會兒,她又將頭轉開了。
一個星期?光明啊!現實世界在這段時間里已經發生了多少事情?誰還活著?誰已經死了?佩林覺得現在應該去神行術場地等待蘭德的殉道使為自己打開通道。但古蘭黛的通道已經向他顯示出,現在外面正是深夜。佩林的通道還需要再過幾個小時才會出現。
這個人一直走到那名小傳令兵的身邊,跪了下去。其他沙塔衛兵顯然都在有意躲避他。不管這個人是誰,人們肯定不喜歡他。現在,他帶著冷冷的笑容,伸出了一隻手。
犢牛,另一匹狼傳來信息。這是一匹蒼老的母狼,被稱作彎弓,是一個狼群的頭狼。月獵者又來到夢中了,她在找你。
高爾學習得很快。當然,如果與殺戮者對敵,他還是會迅速敗下陣來。但他至少學會如何讓自己的衣服不再胡亂改變。只是當他受到read•99csw.com驚嚇時,面紗仍然會立刻覆蓋住他的面孔。
「你和他說過話嗎?」巴奧一邊問,一邊轉身離開了那些俘虜。
不,不是這樣。艾雯沉重地喘息著,努力讓自己就要跳出胸腔的心臟平靜下來。那個沙塔女人正在向其餘的沙塔人說話。艾雯似乎從她濃重的口音中聽到她說:「結束了。」
這個人將手放在劍柄上,等待眾人站起。從他身後的黑暗中,又有一群導引者卑躬屈膝地走了過來,他們一邊走,一邊不住地朝這個身披鎧甲的人鞠著躬。那個人脫下一隻鎧甲手套,隨意地拍了拍一名男性導引者的頭,就像是在愛撫一條獵犬。
「把這些告訴他,小兩儀師。告訴他,一個老朋友正在等著他。我是巴奧,救世主,擁有世界之人,屠龍者。也許他還記得我那個早已被拋棄的名字,巴瑞德·貝。」
「與我們有關嗎?」
高爾看著佩林,佩林則向腰間的戰錘伸出手去。但沒等手碰到瑪哈雷尼,佩林又猶豫了。與殺戮者作戰是一回事,但他是否應該貿然向棄光魔使發動攻擊?他相信自己有能力在狼夢中抵抗任何至上力的編織,不過……
「而且你也需要這種力量,」她似乎沒理會佩林的話,「只要你被困在這兩個世界中的一個裡面,你就是軟弱無力的。當你能隨心所欲地來到這裏時,你才擁有強大的力量。」
「我沒辦法告訴你,」蘭飛兒轉過身,「我從來都沒必要學習這種技巧。我使用的是其他手段。也許你能逼他告訴你這個技巧。既然你想要阻止古蘭黛,我認為你應該加快速度。」
「我要試試看能不能從這裏逃走,」蓋溫悄聲說道,「要分散他們的注意力。」
巴奧的手指依然托著她的下巴:「你真是個美人。不過很不幸,容顏的美麗沒有任何意義。你要為我傳遞一個信息,兩儀師。告訴路斯·瑟林,就是那個自稱轉生真龍的人,我要去殺了他,然後統治這個世界。它本來就應該是屬於我的。告訴他我的樣子,他自然會知道我是誰。
其他狼也都紛紛應和。覓心者在狼夢中,有些狼在東方見到她,但也有一些狼說她在南方。
「是的,」高爾表示同意,「一名拒絕攻擊槍姬眾的戰士就是拒絕承認她的榮譽。當然,對你來說,你更偉大的榮譽是……」
她遲疑了一下,轉過頭。佩林心中一慌,立刻讓自己回到地上。謝天謝地,他成功了。在那個怪異的地方,他本來沒信心自己的意念是否同樣有效。高爾被嚇了一跳。佩林深吸一口氣,「我們……」
一座倒塌的帳篷旁忽然傳來一陣聲音,將人群的注意力全部吸引過去。巴奧抬起一隻手。艾雯聽到黑暗中傳來憤怒的叫嚷聲。片刻之後,莉安大睜著眼,被風之力綁住,從沙塔人群中飄過。巴奧讓她飄到自己面前,用艾雯看不見的編織將她吊在半空中。
佩林立刻移動到那裡,一片怪異的霧氣正懸浮在這個地方。因蘭德而生長出來的高大樹木也出現在狼夢中,迷霧遮住了它們的樹梢。
另一名沙塔人從夜幕中走了出來,這個人幾乎是全|裸的,只穿著被撕成長條的長褲,沒有穿襯衫。他的刺青不僅是在後背上,而是遍布整個肩膀,並且像盤曲的藤蔓般一直延伸到他的脖頸、下巴和臉頰上。看起來,就好像有一百隻指掌細長的手將他的頭捧在中間。
艾雯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莉安還活著,她是怎麼躲到現在的?光明啊!艾雯現在能做些什麼?
「告訴我,該如何像殺戮者那樣做,」佩林將她的手推開,「他是怎樣在這兩個世界之間穿行的?」
佩林對高爾悄聲說:「等在這裏,警戒周圍。」
艾雯感到一陣驚慌。蓋溫抓住她的手臂,想要逃走,但如果他們現在跑出去,肯定會被抓住。光明啊!她……
「難道你沒意識到嗎?」蘭飛兒轉回身看著他,「她剛剛侵入的那個夢並不屬於這個營地里的人,時間和空間對於夢來說都沒有意義。你所看到她侵入的那個夢……屬於達弗朗·巴歇爾,你妻子的父親。」
就在戰俘被逐漸聚集時,附近傳來一陣叫嚷聲。過了幾分鐘,一名黑皮膚的沙塔衛兵拖著一個年歲不大的傳令兵走了過來,他顯然是在附近的帳篷里被找到的。衛兵剝去那個男孩的襯衫,將還在哭嚷的男孩推倒在地。這些沙塔人的衣服都在背部有一個很大的菱形開口,所以艾雯能看到那名衛兵的後背上也有一個刺青圖案。不過那個圖案和沙塔人黝黑的皮膚融合在一起,讓艾雯很難看清它的具體樣式。這名衛兵所穿的是一件齊膝長的硬挺袍服,外袍沒有袖子,在袍子下則是一件長袖襯衫,也和外袍一樣,背後有一個菱形開口。整套衣服顯得格外莊重。
「你不在乎?」蘭飛兒看著他,「難道你從沒想過,如果有了更多的力量,更大的權威,你能做些什麼?」
他和高爾寂然無聲地來到一座帳篷前。根據旗幟判斷,這是那個名叫羅代爾·伊圖拉德的人的帳篷,他是即將隨蘭德進入煞妖谷的戰線指揮官。在這頂帳篷里,一個穿長褲的女人正在翻找桌上的文件,那些文件被她的手指拈起后,很快就會從夢的世界消失。
巴瑞德·貝?艾雯努力回憶著白塔的課程。巴瑞德·貝……狄芒德。
「現在她聽不到我們說話了。」佩林說。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佩林說,難道你們自己不能狩獵嗎?
他從水囊中喝了一大口水,然後又開始去尋找狼群。在邊境國有上千匹,甚至上萬匹狼。佩林向附近的狼發出問候,將自己的氣息和影像混合在一起,傳送出去。十數個沒有https://read.99csw.com言辭的回答從不同的地方傳來。佩林當然立刻就明白了他們的意思。
佩林不停地搖著頭。
對於如此大規模的事件,絕不可能存在巧合。他們顯然是在與獸魔人合作,對艾雯發動了伏擊。艾雯堅信這一點。所以她在這裏得到的一切信息都將是至關重要的。現在她沒辦法去幫助她的軍隊,只能盡量在這裏搜集各種情報。光明在上,希望真的能有一些人逃出這場暗影的埋伏。
這兩個女人開始逐一審視空地上的俘虜。藉助她們手中的油燈,艾雯能看到她們的臉上也有刺青,不過那些刺青圖案並不像剛才那個男人的那樣令人感到不安。她們的刺青以葉片為主,從頸后一直向上延伸,繞過耳垂,在臉頰上形成綻放的花朵。這兩個女人不住地低聲交談著,艾雯又一次覺得自己有可能聽得懂她們在說些什麼,如果她能編織出一根竊聽絲線……
「你似乎不像上次那樣總是擔心自己被發現。」佩林說。
艾雯猛地驚醒過來,蓋溫一隻手捂住她的嘴,她全身一緊,記憶如同一縷陽光照進她的腦海。他們還躲在那輛破損的大車下。空氣中充斥著木頭燃燒的氣味,附近的地面都已經變成了炭黑色。夜幕也落下了。她看著蓋溫,點了點頭。她真的昏睡過去了?她完全想不到自己在這種情況下還有可能睡得著。
「如果你能拯救更多的生命呢?」蘭飛兒問,「讓孩子們不會被餓死?保護弱小不受欺凌,阻止邪惡,獎勵正直?讓人們能夠彼此坦誠相待,讓這個世界變得更加誠實?」
那個男孩的後背突然冒出火苗,隨後就出現了和其他俘虜一樣的刺青印記。一縷縷黑煙升起,那個男孩痛苦地哭喊著。蓋溫在驚駭中微微呼出一口氣。那個刺青一直蔓延到臉上的男人……他能導引。
「……奪走我的容貌?」覓心者說道,「你以為我會在乎嗎?給我一張彷彿破爛的石頭一樣的臉。我真的會在乎嗎?我可不是這樣的人。我會取代你的位置,莫瑞笛。它將會是我的。而這張臉只是會讓他們低估我。你這該死的東西。」
莉安沒有回答,面容也始終保持著絕對的平靜。
一名沙塔導引者喊了起來。艾雯身子一僵。她被發現了!
「的確不是一般人。」巴奧一邊說,一邊伸出手指,托起莉安的下巴。然後,他伸出另一隻手,周圍的俘虜們突然開始翻滾、尖叫。很快,他們身上就冒出了火焰,並且發出愈來愈凄厲的哀號。艾雯看著這一幕,只能強迫自己不去碰觸真源。當一切結束時,艾雯發現自己在哭泣。
「在夢的世界和醒來的世界中自由穿行,」她說道,「不需要向路斯·瑟林那種人尋求幫助。」
佩林咬了一口乾肉,發現自己正發出一陣低吼。他立刻閉住了嘴。他已經與心中的狼達成和解,但這並不代表他允許那頭狼帶著泥巴走進他的房間里。
「我看見了。」
佩林向她轉過身,「什麼?」
艾雯皺了皺眉。蓋溫是怎麼知道這種事的?「你出去偵察過了。」
「有什麼消息?」高爾問。
蓋溫不該沒問過她就貿然出去。「我們……」
佩林的腳踏在一片冰霜上,他沒有注意到地面上出現了冰霜。而覓心者已經向他轉過身,釋放出第二股烈火。聰明,佩林心想。他差點沒能及時讓這道光束轉彎。不過,烈火依舊只是擊中他身後的山丘,在那上面鑽出一個空洞。
「她是古蘭黛,對不對?」佩林問,「還是魔格丁?」
他們只是除掉了幾片甲胄,好展示他們的刺青,艾雯心想,在戰場上,他們肯定不會暴露自己的皮膚。現在他們所處的場合一定具有某種儀式的性質。
「那麼,就不要像看著掛在市場上的牛肉那樣看著我。」佩林說道,「古蘭黛在這裏做什麼?她有什麼企圖?」
狼夢中的風暴隨時都在發生劇烈的變化。佩林在邊境國遊盪了許多個小時,他沿著乾涸的河床奔跑,跨過破碎的山丘,尋找每一個狼群。
莉安平靜的面容上出現了裂紋。雖然距離遙遠,艾雯還是能看到她神情中的恨意。
俘虜這名敵人。他能做到嗎?佩林深吸一口氣,再次出現在覓心者身後,想象藤蔓出現在她周圍,將她緊緊纏住。覓心者大聲叱罵著,用無形的刀刃砍斷藤蔓,又向佩林伸出手。佩林立刻移動到了一旁。
佩林不喜歡蘭飛兒說出這個名字時那種冷笑的意味。蘭飛兒在掩飾自己的心情,但佩林能嗅到這個名字讓她產生的強烈恨意。
「我和你一起走。」
白痴,她想道。導引會讓她立刻死在當場。
「我曾經的主人……很忙。在最近監視你的這個星期里,我很少感覺到他的眼睛在注視我。」
佩林什麼都沒說,只是將戰錘插回到腰帶里。
實際情況是後者。佩林還在吃這些食物時,它們就消失了。看來從現實世界中帶來的食物依然是不可或缺的。也許他們應該從蘭德的殉道使每天為他們打開的神行術通道中帶更多的食物進來。現在,他只能移回他們儲存補給品的地方,拿出一些干肉,然後又回到北方高爾的身邊。
「棄光魔使的事情一定會和我們有關的。」佩林說著,站起身,伸手按住高爾的肩膀,讓他們向迅步所指的方向移動過去。迅步並沒有給出確切的地點,但佩林一到那裡,就接收到一些狼所見到的影像。一天前,覓心者正在去邊境國的路上。那些狼迫不及待地向佩林致以問候,並問他是否打算率領它們。
沒有人回答。
覓心者的移動速度變快了。佩林勉力跟在後面。他向下瞥了一眼,下方正在迅速縮小的梅麗羅平原讓他有一九九藏書種腸胃被翻轉過來的感覺。沒過多久,那片原野就消失在黑暗之中。
說完這句話,蘭飛兒就消失了。
「我見過他,」一名被俘的士兵說,「見過不止一次。」
「出去過一會兒。」蓋溫悄聲說,「他們沒看見我,只是在忙著搜索帳篷,俘虜他們找到的每一個人。我們在這裏躲不了太久。」
佩林皺了皺眉,他不懂這個女人在說些什麼。
許多匹狼都在這樣問。佩林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為什麼你們要我率領?
「不要不高興,」巴奧對他們說,「我知道你們為了給我抓一些活口,費了很大的力氣。但他們不會成為好奴婢,他們沒有這樣的習俗。在這場戰爭中,我們也沒時間訓練他們。比起他們今後要遭受的折磨,現在殺死他們反而是對他們的憐憫。而且,這個人,這個……兩儀師已經足以實現我們的目的了。」
覓心者繼續進行著編織,憤怒讓她的醜臉變得更加扭曲。烈火轉回來,再次射向佩林。佩林咬緊牙,努力擋住她的攻擊。她很強大,而且在不遺餘力地推動著烈火。但最後,她還是放開了編織,喘息著說:「你……你怎麼可能……」
那個女人轉過身,尖叫著撕裂了佩林腳下的地面。佩林跳入空中,他周圍的空氣想要將他抓住,但他再一次用出了剛剛學到的技巧,讓身周出現一重完全真空的牆壁。現在沒有空氣可以來束縛他了。他屏住呼吸,再次消失,重新出現在地面上,同時讓面前出現一道土堤,擋住向他飛來的火球。
現在走嗎?蓋溫用唇語問著,一邊向他們身後指了指。現在所有沙塔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們即將舉行的儀式上,也許他們能趁這個機會悄悄溜走。於是,他們站起身,悄無聲息地邁開腳步。
「繼續把你們的軍隊拋給他們吧,你們這些傻瓜,」覓心者繼續說著,「而我將贏得更偉大的勝利。一隻蟲子可以有一千條腿,但只能有一顆頭。摧毀那顆頭的人才是贏家,而你們所做的只是砍斷一些腿而已,蠢貨。愚蠢、傲慢令人厭惡的傢伙。我會得到屬於我的一切,我會……」
「如果你一直都在監視我,」佩林說,「那麼你就應該知道,我已經結婚了,而且婚姻生活很幸福。」
一團耀眼的火球落在佩林旁邊的地面上。佩林罵了一聲,向旁邊滾倒,並讓一陣冷風吹過自己的全身,同時想象著戰錘被握在手中。
「另一個棄光魔使正在狼夢裡,」佩林沉聲說道,「正在東方行動。」
在佩林身邊,高爾以極輕微的聲音呼出一口氣。我是怎麼做到的?佩林心想。他從沒做過這樣的練習,只是覺得應該這麼做。
他們並沒有穿過烏雲。當大地隱去時,天空中的雲層也不見了。他們進入一個黑暗的地方。佩林周圍出現了無數個光點,他頭頂上的那個女人這時停止移動,在黑暗中飄浮了一會兒,便朝那些光點飛去。
「我會記住的。」佩林走到覓心者跳進通道的地方,看著地面上被通道割裂的痕迹。
「你在這裏很強大,」高爾若有所思地說,「非常強大。智者們也知道這些手段嗎?」
這是一個應該考慮的問題。佩林的肚子突然叫了起來。他想象出不少干肉和一大塊麵包,並把它們分給了高爾一些。在狼夢中想象出來的麵包能夠維持他們的體力嗎?或者當他把這種食物吃下去以後,它們就消失了?
覓心者一定就是這個女人。她動了動手指,帳篷從她頭頂上分成了兩半,垂落下來。她則升起到了空中,並且一直朝上方的黑色暴雨雲飛了上去。
「你們做得很好,」那個人對向他跪拜的沙塔人說道,「站起來吧。」他的聲音也帶著一點沙塔口音,但並不像這些沙塔人一樣嚴重。
「如果我們要在一起,你就必須學會自己進出這個世界。」
佩林撕下一塊干肉。菲兒現在還平安嗎?如果暗影發現她正在執行的任務……佩林真希望至少能看到她一眼。
那麼殺戮者呢?如果那個人沒有在獵殺狼,他又會在哪裡?佩林發現自己又在咆哮了。
躲避那個月亮?彎弓問道,那可是很難的,犢牛,非常難。
沙塔人群中發生了一陣騷動。
佩林哼了一聲。高爾出現在帳篷之間的空地上,手握短矛,臉被面紗遮住。佩林揮手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蘭飛兒在狼夢中的力量要遠遠超過高爾,而且她直到現在也沒有表現出任何要傷害他們的意思。
那個女人手中的文件再次消失了。她又罵了一句,然後,她抬起了頭。
「你可以做許多好事,佩林·艾巴亞。」她走過來,伸手撫摸佩林的臉頰,指尖一直滑到他的鬍鬚。
「也許。」高爾說,「我很久沒見過她們了,而她們也從不會對男人提起這個地方。」他搖了搖頭:「你贏得了很多榮譽,佩林·艾巴亞,很多榮譽。」
「我不在乎什麼力量,蘭飛兒。」佩林看著她繼續向前踱步。她很漂亮。當然,無法和菲兒相比。不過她的確是個美人。
「看起來,恐怕你們已經沒有什麼用處了。」巴奧說道,「僕人們,我們正受到監視。你們並沒有像你們所宣稱的那樣仔細檢查這座營地,我感覺附近就有一個能夠導引的女人。」
蘭飛兒竟然會把如此強大的特法器交給他。她到底有什麼打算?為什麼她又會那樣逗弄他?
「我不能確定,」蘭飛兒從容地說,「她從來都是同時進行著三四個陰謀。不要低估她,佩林。她在這裏的技巧的確不算是一流,但她依舊是危險的。和魔格丁不同,她是一名戰士,而後者只會從你面前逃走。」
強大而危險的風暴可能在狼夢中的任何地方突然爆發九_九_藏_書,撕裂城市或者森林。佩林已經發現提爾人的帽子被一直吹到了夏納。
黑暗中又傳來一陣衣擺摩擦的窸窣聲,兩名穿著寬大絲綢長裙的女人走了過來,其中一個人的膚色比較淺。根據艾雯的觀察,那些士兵中也有一些淺膚色的人。看來,並非所有沙塔人都是黑皮膚。
一切都將決定於你的吼叫,白眼答道,決定於你的呼號。
他沒有戴頭盔,有著深褐色頭髮和淺色皮膚,微有一些鷹鉤鼻,相貌非常英俊,尤其適合這身軍人的裝扮。他的鎧甲也是由銀色的金屬圓片連綴而成,覆蓋了全身。這些金屬圓片被打磨得如同鏡面般光亮,甚至能映出周圍眾人的面孔。
「去死吧!」覓心者一邊進攻,一邊還在尖叫,「你早就應該死了。我的計劃是完美無缺的!」
「不是,」蘭飛兒說,「但他有某種類似的特質。我的確不知道是否有人擁有過他的技巧。暗帝在俘獲他的靈魂時,曾經對他……做過些什麼。也許殺戮者有不止一個靈魂。對於這件事,我懷疑色墨海格能告訴我們更多的信息。她死了真是可惜。」
「這是一種弱點,佩林。」蘭飛兒說,「我發現路斯·瑟林有這種想法時,覺得他更有魅力了。但這依舊是個弱點,你需要克服它。」
覓心者向前伸出手,把手掌按在那片光亮上,開始喃喃地自言自語。佩林覺得有必要聽一聽她在說些什麼,便大著膽子向她靠近一些。現在佩林已經開始擔心自己的心跳聲會暴露自己的位置了。
蘭飛兒沒有顯露出半點憐憫的氣味。她朝天空瞥了一眼,氣息中只有鎮定,沒有半點憂慮。
佩林向後退去。覓心者將手舉到口邊,驚訝地看著咳在手掌上的叉根。通道關閉了。
佩林在一座山丘頂上停下腳步,高爾也落在他身邊。他們尋找殺戮者已經有多久了?感覺上,像是幾個小時,但又好像是……他們已經走過了多少地方?到現在為止,他們已經三次返回食物儲藏點進食了。這是否意味著一天時間已經過去了?
「它的意思是,『絕不寬恕』。」
這種猜測毫無意義。沙塔人毫無疑問,是一個像艾伊爾人一樣充滿了謎團的種族,甚至可能比艾伊爾人更加神秘。但為什麼他們會在這個時候發動入侵?艾雯心想,為什麼在與世隔絕了這麼多個世紀后,他們突然發動了這場戰爭?
他們兩個正迅速躍過坎多,從一座山丘跳向另一座山丘,空氣中只留下他們的一道道殘影。風暴時強時弱。這個時候,坎多呈現出鬼蜮般的寂靜。荒草高原上散落著各種殘破的物品,帳篷、屋瓦、一艘大船的船帆,甚至還有一個鐵匠用的鐵砧,尖頭插在一座泥土山丘上。
「高爾,」佩林說,「我們在這裏已經有多久了?」
「要知道,你也可以這麼做。」蘭飛兒說。
那個人猛地抬起頭,他的注意力先是集中在那些女性導引者身上,然後又望向遠處的黑暗。「你們是否認識真龍?」他有些心不在焉地說道,「告訴我。」
對於這個獵物,我們不行,犢牛。
「時間在這裏流逝的方式有些奇怪,」蘭飛兒說,「而且時間屏障本身也正在被磨蝕。愈靠近那座牢獄的裂隙,時間扭曲的程度就愈嚴重。對於那些在真實世界中靠近煞妖谷的人來說,情況也同樣糟糕。他們每度過一天,在更遠處的人們可能已經度過了三四天。」
「但……」
彎弓是對的。
「我剛才應該把她打倒。」佩林看著覓心者將他的雕像摧毀,一隻腳踏在上面,顯露出困惑的神情,然後又轉過身,瘋狂地搜尋著。
又有一些人出現在俘虜周圍。艾雯屏住呼吸,一百人、兩百人……愈來愈多。這些沙塔人都不太說話,看樣子,他們是一個沉默而嚴肅的種族。大部分沙塔人的衣服背部都敞開著,露出刺青圖案。這些圖案是否代表他們的地位和職責?
「我們不會在一起的。」佩林冷冷地說。
佩林讓她的口中充滿叉根。要做到這點很難,改變另一個人的身體狀態是非常困難的事情。不過,這種做法肯定要比把覓心者變成一隻動物容易得多。覓心者伸手向嘴邊伸去,開始又咳又吐。她的眼裡充滿驚恐。然後,她慌張地在身邊打開了一個神行術通道。
「她在侵入別人的夢境,」蘭飛兒說,「她以肉身進入了這裏,這讓她具有一定的優勢,尤其是在她玩弄別人的夢境時。這個賤人,她自以為了解這個地方。但這裏一直都是我的地盤。你真是應該殺了她。」
我剛剛看見了覓心者,一匹被稱作迅步的年輕的黑狼傳來信息,她換了一種新氣味,但那肯定是她。
那些俘虜們只是將身子伏得更低,他們顯然不知道該做些什麼。蓋溫拉了拉艾雯的袖子,示意她從另一側退出馬車。但艾雯沒有挪動半步。那個人身上有一些特別的地方……
「你應該殺了她。」蘭飛兒說。
「我不知道,佩林·艾巴亞。」高爾答道。他朝天空中尋找了一下太陽,但太陽已經被烏雲完全遮住了。「很長時間了。我們需要停下來睡一覺嗎?」
幾名衛兵暗自嘀咕著,他們都帶著很重的口音,讓艾雯很難聽懂他們在說什麼。那名導引者發出野狗般的號叫聲。衛兵們繼續向後退去。導引者緩緩地站起來,轉過身,消失在黑夜的陰影里。
「看樣子,又有新的奴婢了。」那個人擺出一副沉思的樣子,「你們之中有沒有人知道我是誰?」
那一群沙塔人都跪了下去,滿身珠寶的三個人頭垂得最低。然後,在靠近俘虜的那個地方,空氣似乎被扭曲了。
犢牛!這個呼喚來自一頭被稱作白眼的狼。最後戰爭已經來了,你願意率領我們嗎https://read•99csw•com?
「和她們相比,我只是一隻幼崽。」佩林說。
光明啊!艾雯心想。
「阻止她?」佩林問。
佩林搖了搖頭。他已經不是第一次得到這種要求了。白眼,他說道,你們有沒有見到過殺戮者?那個殺害狼的人?他有沒有在這裏攻擊你們?
「就在這裏的人們按照預言所示等待他的時候,就在他們向他奉上無數榮耀光環的時候,我的土地上的人們也在等待我。我實現了他們的預言。他是假的,而我才是真的。告訴他,我將是最終的勝利者。他會來找我,我們將正面對決。如果他不來,我就會繼續製造殺戮和毀滅。我會掌控他的族群,奴役他的孩子,奪走他的女人。一個接一個,我會擊潰、毀滅或統治他所愛的一切。如果他想要避免這樣的結局,那麼他就必須來見我。
這個問題讓蘭飛兒的臉上泛起了紅暈。「沒關係,」她說道,「你在特·雅蘭·瑞奧德中顯示出了高超的技巧,就算是路斯·瑟林在這裏的力量也遠不如你。我一直都以為,我會和他共同統治這個世界,只有能夠導引的男人對我才具有價值。不過你在這裏顯示出的力量……相信我可以將此作為至上力的替代品。」
佩林怒吼一聲,想象出繩子去捆綁她,但她用火之力編織燒掉了那些繩子。她一定已經將叉根排出體外了。然後,她就跳進了通道。佩林移動到通道前,準備追趕進去,但他的動作在最後一刻停住了。通道對面已是黑夜,覓心者衝進了夜幕下一支獸魔人和隱妖組成的大軍之中,許多暗影生物正面對著通道,臉上全是一副渴望殺戮的神情。
「我一個人行動會更安靜。」
她高舉雙手,兩隻眼睛里放射出憎恨的光芒。雖然冷風還在不斷從身邊吹過,佩林依然能嗅到她的情緒。她釋放出一道白色的光束。佩林讓光束彎曲,從身邊繞過。
「我想應該是沒有,」那個人又說道,「不過名聲總是會以出人意料的方式傳播開來。如果你們知道我是誰,就告訴我。無論是誰能說出來,我就會放他自由。」
那麼……他們是貴族領主嗎?但他們三人全都是一副空洞、迷惘的表情,身子前傾,目光低垂,面色蒼白。他們的手臂很細,幾乎像骷髏的手臂般,一碰就碎。這些人又是怎麼一回事?
「這沒有用,」蘭飛兒打斷了他,「無論一個人的心智有多麼強大,他在這裏也還是會受到限制。導引的能力並非來自身體,而是來自靈魂。不過,像你這樣的人還是有辦法以肉身在這兩個世界中穿行,就像那個被你稱為殺戮者的人一樣。」
「是的,」蓋溫悄聲說道,「但如果你走到某個沙塔導引者十步以內,你就會被發現。這和你是否足夠安靜沒關係。那些導引者一直在營地各處巡邏,尤其是在營地邊界附近。」
艾雯曾經推測,地位愈重要的人,身上的刺青花紋就愈複雜,不過,有一些人頭戴裝飾羽毛的頭盔,穿著做工精良的絲綢外衣和金色鱗甲的人,看起來顯然是相當有地位的軍官,但他們背部卻幾乎沒有暴露出多少,只在肩膀根處有一點小小的刺青。這些沙塔人的鱗甲也很奇怪,是用錢幣般的金屬圓片穿過中心連綴而成的。
「你可以為我打開一個通道,」佩林說,「一個能夠出入這裏的通道。你願意幫我嗎?」
他們的背上都有一個艾雯不認識的刺青符號。那真的是刺青嗎?仔細看去,它們又好像是被灼燒出來的。
「你顯然沒領教過兩河人的潛行技巧,蓋溫·傳坎。」艾雯說道,「我跟你賭一百個塔瓦隆馬克,我的聲音比你更小。」
佩林引領高爾穿行在排列整齊的帳篷和沒有半匹馬的拴馬欄之間。一個聲音讓他們倆同時停下了腳步。有人在嘟囔著什麼。佩林利用他從蘭飛兒那裡學到的技巧,創造出某種……隱形的東西將自己包裹住,讓它隔絕自己發出的聲音。這是一種很怪異的技巧,但佩林的確能憑藉它製造出一道沒有空氣的屏障。為什麼這樣就能將聲音完全擋住?
「這種話無法誘惑我……」
俘虜們在他面前瑟縮著。雖然沙塔人都站了起來,但這些戰俘知道自己依然只能跪在地上。他們之中沒有一個人說話。
謝謝,佩林回答它,我知道了,我會注意躲避她的。
佩林繼續跟蹤著,同時讓自己的皮膚、衣服和身上的所有東西都變成黑色,以隱蔽自己。那個女人迅速靠近了一個光點,而那個光點也隨之急劇擴張,最後完全佔據了她面前的天空。
蓋溫身子一僵。艾雯立刻閉上嘴,仔細傾聽。是拖曳的腳步聲。他們向馬車裡面又縮了一些,看著十來個俘虜被領到曾經是指揮帳篷所在地附近的一片空地上。在這些衣衫襤褸的戰俘周圍,沙塔人在高桿上插上了火把。俘虜之中有幾個是士兵,他們都已經被打得幾乎連路都走不動了。其餘的人則是廚師和勞工,顯然也都遭受了鞭打。這些人的襯衫都被剝掉,褲子也被抽打得殘破不全。
最後一群來到這片空地上的人被直接領到最前排,他們也是這些沙塔人中最怪異的。兩個男人和一個女人,都騎著矮小的驢子,身穿漂亮的絲綢裙裝,頭上裹著樣式複雜且色彩艷麗的頭巾。他們的坐騎身上則掛著許多金銀鎖鏈。他們不分男女從腰部以上都一|絲|不|掛,只有許多珠寶項鏈覆蓋了他們胸部的很大一部分。在他們裸|露的背部和剃光的後腦上,卻看不見刺青。
艾雯無法用其他的言辭來形容這種現象。空氣扭動……彷彿又被撕開,就好像在炎熱的天氣里道路上不斷扭曲的熱浪。有什麼東西正在這團波動著向周圍散開的空氣中出現:是一個身穿閃光鎧甲的高大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