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在時間的邊緣
但只要一個導引者,就能把你烤熟,蓋溫對自己說。他收集了一些石子,準備在看見一名女性導引者時把石子丟給艾雯。
轉生真龍,蘭德·亞瑟最後看了艾玲達一眼,就將山谷中的戰場完全給了她和伊圖拉德。他的戰場不在那裡。
「謝謝。」蘭德悄聲說道,然後就邁步走進暗帝的領域,在身後留下一串鮮血腳印。
「我的丈夫,」萊伊紋悄聲說道,「你很勇敢,也很強悍,任何女人都會希望身邊有一個像你一樣的男人。但你的動作太僵硬,走起路來就像是一頭正在涉水過河的熊。」
你是個傻瓜,蓋溫·傳坎,他感覺到一陣刺痛感傳遍全身。雖然他之前只用過一次這件特法器,但他知道,現在他的身形已經變得黑暗而且模糊了。如果有人朝他這裏瞥上一眼,目光也會從他的身上滑開。這種效果在陰影中會更加強大。這一次,他很高興烏雲遮住了月光和星光。
不管怎樣,艾雯還是謹慎地和那些沙塔人保持著距離,始終藏身在營地的陰影中。她經過許多倒塌的帳篷,火焰燃燒的氣味仍然瀰漫在空氣中。在以前的許多個夜晚,她都會經由這條小路收集每支部隊的報告。無論是誰從萬人之上的掌權者一夕之間淪落為同一座營地里的一隻老鼠,都會感到心煩意亂的。當她在突然之間變得完全不能導引時,許多事全變了。
她的身邊出現兩名穿黑衣的男人、五名智者、那個名叫艾麗維婭的女人和十名向蘭德宣誓效忠的兩儀師以及她們的護法。除了艾麗維婭以外,所有這些人都不喜歡接受艾玲達的指揮。殉道使不喜歡服從任何女人的命令;智者們甚至連蘭德的命令也不願接受;而兩儀師們依舊認為艾伊爾導引者是地位卑微的野人。但不管怎樣,他們並沒有抗拒這種安排。
烈火再次出現,擊中艾玲達剛剛立足的那片岩石地面,就像長矛刺中一顆南瓜,輕易就穿透了岩石。艾玲達的部下已經全部隱藏起來,同時繼續向艾玲達提供著能量。直到現在,艾玲達依然對這麼強大的能量感到很不適應。
艾雯掙扎著,卻被更強的能流束縛住,拉到了空中,匕首從她痙攣的手指中掉落出去。
艾密斯微微一笑。她知道,這是槍姬眾的一個基本奇襲戰術。對於服從艾玲達的命令,她並沒有流露出反感,而且她也早已不再對蘭德專橫的安排感到氣惱了。實際上,她和另外四名智者似乎都在為艾玲達感到驕傲。
蓋溫突然出現在她身邊:「艾雯?你找到了誰?」
在她身邊,艾密斯的笑容變得更加明顯了。她彷彿是在說:現在你是指揮官,艾玲達。所以你只能忍受指揮權給你帶來的頭痛。
「你是一隻危險的小兔子。」這個女人說道。她厚重平板的語調讓艾雯很難聽懂她的話。她的重音都被放在錯誤的地方,許多音節的發音方式也不正常。她的臉上有著如纖細樹枝般的刺青,從她的頸后一直延伸到臉頰上。她的身上穿著那種鈴鐺狀的黑色長裙,用許多根白色繩索垂掛在脖子下面約一掌長的地方。
她們迅速在營地中逃亡,直到艾雯感覺到蓋溫在向她靠近。但她在黑暗中找不到蓋溫的身影。最後,她不得不悄聲問道:「蓋溫?」
艾玲達皺了皺眉,抬起頭。那個影子是什麼?
但這個人到底是誰?
但艾玲達的敵人卻不需要考慮這種問題。那名棄光魔使隨後發動的攻擊就是一道白熱的流體光束,艾玲達在最後一刻才閃到一旁。那道光束擦過她的頭皮,擊中她身後的鑄造場牆壁,在磚石牆壁上切開一道細長的裂口,鑄造場隨之轟然倒塌。
時刻已經到了,讓這件事徹底了結吧!
萊伊紋身子一僵,然後從齒縫間吸進一口冷氣,似乎有什麼事情讓她感到極為不安。也許她是不喜歡有人偷偷溜到她身邊。艾雯也不喜歡這種感覺,她一直為自己的潛行和偵察能力感到驕傲。而今晚,她不僅沒能察覺到一名導引者,甚至沒發現蓋溫!為什麼一個在城市中長大的男孩,能夠神不知鬼不覺地溜到她身邊?
她部下的兩名兩儀師已經連結在一起,打開了一個神行術通道,讓護法們將俘虜安全送往後方。有許多俘虜需要不斷地催趕才能邁開腳步,踉踉蹌蹌地向前走去,兩隻眼睛幾乎就像那些暗影鑄工一樣死寂無光。
艾雯走到那一大片帳篷的邊緣,開始從帳篷旁邊繞過去。沙塔衛兵們就在離她不遠處聊著天。沙塔人口音怪異且非常單調,讓他們的聲音顯得機械死板,完全沒有任何韻律可言,就好像這些人根本就沒有情緒一樣。直到聽過沙塔人說話,艾雯才意識到,原來她以前聽到過的每一種口音都是有韻律的。
艾玲達放開編織。她的皮膚上已經滲出汗水。一股黑色煙柱從對面的山壁上升起,熔化的岩石沿著山坡流下。艾玲達將警覺性提至最高,一動不動地等待著。她體內的至上力綳得很緊,彷彿是想要從她的掌握中逃離一樣。這是不是因為她所使用的一部分能量來自男性?以前她從沒感覺到至上力這麼想要將她摧毀。
艾玲達並沒有攜帶槍矛。她不是持槍矛者。實際上,她本身就是一根利矛。
艾玲達沒時間再往下方多看一眼,她用純粹的地之力從地面上剝離出一塊足有一匹馬那麼大的石頭,將它舉向空中。轉眼間,一股朝她射來的白色光束擊中了這塊岩石。
她跳過通道,裙擺被她甩在身後簌簌作響。至上力充盈在她體內,如同被緊緊束縛的雷霆。她落到一片能夠俯瞰戰場的山坡上。下面的山谷中,槍姬眾和男人們一同與獸魔人浴血奮戰,那情景就好像艾伊爾人正在阻擋一片浩浩蕩蕩的黑色洪水。
「我的計劃中並沒有關於安全的考慮,」蘭德說,「請組成連結吧。」
「你不能走在前面,我們可能會迎頭碰上那些導引者。只能由我來帶路。」
所有人都在搖頭。「她不是逃走的黑宗,」薩倫妮一邊說,一邊握住護法的手臂。「她的臉非常有特點,有蒜頭一樣的大鼻子,整張臉沒有任何美感可言。我相信,任何看過那張臉的人都不會忘記它。」
還有一個高大的男人,發色如同赤紅的烈火。他穿著金紅色的外衣,但九-九-藏-書外衣下只有一件樣式樸素的兩河襯衫。他的現在和過去已經融為一體。他的身上帶著兩把劍,就像夏納人一樣。其中一把劍彷彿是玻璃雕成的,他將那把劍綁在背後。另一把劍是毀樹者雷芒王使用過的劍,他將它佩在腰間。他之所以會帶上這第二把劍,全是因為艾玲達。愚蠢的男人。
「我們需要建立神行術場地,」艾玲達說,「並嚴格控制所有導引者的行動。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及時察覺敵人的導引。」她伸手捂住額角,「要組織好這些人實在是太難了。」
這正是艾雯所擔心的。光明啊!是她將蓋溫引入這個陷阱,她讓災難落在整支軍隊的頭上。艾雯用力閉上眼。她造成了白塔的毀滅。
不,她心想,不,慌亂救不了我……但它會向蓋溫發出警報。艾雯能感覺到蓋溫的憂慮正從附近的黑暗中傳來。她控制住自己的情緒,讓驚恐的感覺逐漸增強,並放棄掉兩儀師的平靜姿態。這並不像她以為的那麼容易。
湯姆也來到蘭德身邊,眼睛斜睨著山岩中的這座黑色洞穴:「我想,也許我不該和你們一起進去。」
「你救了我。」艾雯悄聲說道,「你留在這裏,就是要救我出去?」
他曾經告誡過自己,不要使用這些戒指,但那時他們所面對的只是一場戰爭,他在受到戰場和榮耀的誘惑。而現在的狀況不同了,他要保護艾雯,所以他允許自己採取非常行動。
被緊緊綁縛的艾雯仍然在用力掙扎著,但這麼做完全沒用。風之力將她捆得很緊。她的心臟開始劇烈地跳動,但她不會顯露出驚慌的樣子。慌亂不能拯救她。她強迫自己鎮定了下來。
「但……」
一點光亮出現在她前進的方向上。她緊張地等待著,看到兩名沙塔衛兵朝她靠近,手裡提著一盞燈籠。他們沒有聊天,只是專註地巡邏。當他們沿著道路向南方走去時,艾雯看到他們後背的鎧甲上雕刻著與他們背後的刺青完全一樣的花紋,那些花紋的樣式相當繁複誇張。現在艾雯知道,這兩名士兵的級別都很低。
這個時刻終於到了。
我的權威並非來自我的導引能力,艾雯對自己說。我的力量來自控制、理解和關懷。我會逃出這座營地,然後繼續與敵人作戰。
「驚怖領主和黑宗有什麼不同嗎?」艾密斯問。
這個女人摸了一下自己的手臂。艾雯的匕首差點就擊中那裡。「是的,」她說道,「非常危險。習慣於導引的阿亞德很少能如此快捷地使用匕首,你一定受過嚴格訓練。」
「現在他的力量已經觸及整個世界,只是不同的地方程度各異而已。」蘭德答道。
對其他導引者而言,這似乎是一個信號。山谷中各處的暗影鑄工都開始爆炸,據說,被激怒的暗影鑄工是非常恐怖的戰士,刀劍根本無法穿透它們的皮膚。也許這隻是一種謠言。一直以來,幾乎沒有艾伊爾人真的與暗影鑄工進行過槍矛之舞。
艾雯閉起眼睛,將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恐懼上,心中感到更加惶急。必須讓蓋溫回到她身邊來。她向自己的內心中探索,打開被自己埋藏在心底的那個緊緊勒住的小心結。那是她被霄辰人俘虜的回憶,以及對這種下場的極度恐懼。
「那麼他對這裏的控制只會變得更強。」
艾雯感覺到身後出現了導引者。一眨眼,一重屏障已經落到艾雯和至上力之間。
那個自稱巴奧的人開始離開那片空地,身旁依然拖曳著被風之力綁縛住的莉安。其他人跟隨在他身後。轉眼間,空地上只剩下那些被燒焦的俘虜。
她努力判斷著攻擊的來源,然後對同伴們說了一句:「準備好跟上我。」就打開了一個神行術通道。通道的對面就是敵人編織出現的地方。「過了通道以後,立刻找地方隱蔽!」
不。
這算是幫了我們嗎?艾玲達一邊想,一邊撲倒在地上。「散開!」她向身邊的人發出命令,「不要讓她有機會瞄準你們。」然後,她又開始導引,攪動周圍的空氣,讓地面上的塵土和殘骸翻卷而起,接著她又用一個編織遮蔽住自己所握持的至上力,讓敵人看不見自己,也感覺不到自己,並俯身躲到一堆爐渣和散亂的鐵塊後面。
艾雯所聽到的話音全都來自男人。也許她不必擔心他們會感覺到她的導引能力。狄芒德的確是找到了莉安,但也許那是因為他掌握著一件能夠感知陰極力的特法器。這種特法器的確是存在的。
艾玲達向一名暗影鑄工編織出火之力,將它的腦袋從肩膀上敲落。暗影鑄工的軀體立刻變成石塊,並開始迅速粉碎。
「快!」艾玲達對身邊的護法喊道,護法們立刻開始打破這些牢籠。而導引者們已經在攻擊最後一批暗影鑄工了。隨著這些暗影鑄工變成石塊和渣土,尚未完成的薩坎韃黑刃也從它們手中紛紛落在岩石地面上。
暗影生物竭力想要進行防禦。一些魔達奧尖叫著,抽打著獸魔人,逼迫它們發起衝鋒,想要破壞艾伊爾人寬大的正面陣線。但就算是用一把樹枝去阻塞一條河流也要比這個容易得多。艾伊爾人絲毫沒有放慢腳步。那些想要抵抗的暗影生物剛剛衝到他們面前,就立刻被殺死在當場。每一頭倒下的獸魔人身上都插著不止一根短矛和羽箭。
艾雯認出了這個聲音:「萊伊紋?」
她並沒有使用神行術,而是直接憑空消失了。艾玲達甚至沒有感覺到導引。不過,艾玲達感覺到了另一種東西,一種微弱的……空氣中出現了一陣彷彿並非完全是物質性的抖動。
「那邊!」艾玲達的手指向艾伊爾人背後的山谷一側,「那裡有一個女人在導引。」
「這個我沒異議,」蓋溫答道,「我們就要走出營地了。不過現在我們要向北略拐一下,我的右手邊現在已經多了幾具屍體。」
「好啊,好啊,」那名沙塔人說道。她似乎對艾雯的變化感到非常有趣,不過,從她呆板的聲音中,艾雯沒辦法完全確定她的心情。「現在情況還不算很糟,不是嗎?我必須決定,怎麼做才能讓我獲得更多的利益?是將你交給他?還是留在我身邊?嗯……」
艾玲達勉強能看清那個女人的面容,有著一張長臉和黑色的頭髮,而她的編織已https://read.99csw.com經擊中了這個人。敵人的四肢從軀幹上崩飛出去,一隻燃燒的手臂在空中旋轉著,畫出一條黑色的煙塵軌跡,隨後才掉落在地上。
蓋溫急切地拉住艾雯的肩膀。為什麼她還是一動不動?無論那個穿著銀色鱗甲的男人是誰,他能感覺到女性導引者。莉安已經被他捉住了,艾雯同樣有可能被他察覺到。光明啊,如果他再稍稍留意一點,也許就會感覺到艾雯了。
貝爾哼了一聲,但還是小心翼翼地和他們一起離開營地邊緣,努力不發出一點聲音。差不多又走了十分鐘,艾雯終於放心地擁抱了真源,欣喜地施展出神行術,用浮行帶領眾人前往白塔。
「我能應付。」蓋溫說完,不等艾雯反對就已經向前竄了出去。他感覺到了艾雯的憤怒。等他們離開這裏后,也許艾雯又要狠狠嘮叨他一頓。當然,如果他們能活到那個時候,他會心滿意足地接受那頓嘮叨。
就在她伏下身時,她看見幾寸外的地面上躺著一具半被燒焦的屍體。那是一名夏納人。一道閃電從天空中沸騰的烏雲中劃過,照亮這個人襯衫上的白塔徽章。他的一隻眼睛還在無神地瞪著天空,另一半頭顱已被燒得只剩下顱骨。
她能感覺到罪銬勒緊脖子。霄辰人給她的那個名字,圖黎,一個寵物的名字。
艾玲達沒有心情去探究這個傳說的真實性,她率領自己的隊伍摧毀了第一批暗影鑄工,並竭力不去揣測這些怪物在它們非自然的生命中,到底造成了多少死亡和毀滅。
不過,艾玲達相信最後那個敵人,也是這三名敵人中最強大的那一個已經逃走了。她聽到那名敵人的驚呼聲,感覺到她逃走時的慌亂。也許那個敵人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如此強大的抵抗。
六名?艾雯心想。聽蓋溫的語氣,這好像是很平常的一件事。
艾雯能感覺到蓋溫在靠近,他現在變得非常憂慮。艾雯的情緒變化達到目的了。但蓋溫靠近的速度並不快,所處的位置也比艾雯的期待更遠。出了什麼事?現在,艾雯已經讓自己的恐懼徹底脫離了控制,負面情緒正將她壓倒,對她施以連續不斷的打擊。
為什麼狄芒德要派人給蘭德送信?所有人都知道能在哪裡找到轉生真龍。
耐心,艾玲達告誡自己。她的工作並不是衝到戰場的最前沿,而是掩護正在進入末日深淵的蘭德。
火柱掠過戰場,熔解了岩石,將屍體化為灰燼。一團團濃霧隨著嘶嘶的蒸發聲而消失。當火柱撞在山壁上時,整座山谷都隨之顫抖。那名暗影的導引者剛剛就在被火柱擊中的地方向艾伊爾人的背後發動攻擊。
「她很強大,」艾玲達說,「非常強大。」艾玲達本來認為她是一名棄光魔使。但她不會是魔格丁,卻也不符合對於古蘭黛的描述。
「艾雯?」蓋溫悄聲問道。
就在她前面,薩倫妮走到剛剛被艾玲達殺死的敵人身邊。她是一名兩儀師,有著水滴形的面孔和許多黑色的細辮子。她的護法維特里恩緊隨在她身邊。薩倫妮搖了搖頭。「杜海拉和法理恩。現在她們已經變成驚怖領主了。」
艾雯數過二十下后,開始走進黑暗之中。她的潛行技巧不像奈妮薇和佩林那樣出神入化。但她是兩河人,伊蒙村的每一個小孩都要學習如何在森林中移動,又不會驚嚇到獵物。
「已經有人注意到了這個女人的導引,」萊伊紋說,「他們很快就會過來查看她在幹什麼,我們必須趕快離開這裏!」
「當然不同。」薩倫妮冷靜地說。
強風兇狠地推著他,彷彿是要將他吹下這座高山。但他還是向前邁著步,登上陡峭的山壁,同時咬緊牙關,抵抗著肋側的劇痛。時間在這裏彷彿正漸漸失去意義。當蘭德走到洞口外的那座平台上時,覺得自己似乎已經走了幾天的路。他轉過身,一隻手按在洞口的岩石上,俯視下方的山谷。
艾玲達咳嗽著,放開連結。「醫療!」她一邊說,一邊努力想要站起來。
「鑄造場內部也要檢查。」艾玲達一邊說著,向數名護法揮手示意。他們立刻衝進鑄造場,他們的兩儀師則緊隨其後。至上力的編織震撼著鑄造場。他們一定在裏面也發現了暗影鑄工。兩名殉道使立刻也沖了進去。
「是我們,貝爾。」萊伊紋輕聲答道。
「你的男人……」那名沙塔人又說道,「你有一個那樣的男人,他們被稱作什麼來著?真奇怪,在這片土地上,你們竟然會尋求男人的保護,而不是發掘自身的潛力。他會被捉住的,我已經派人去找他了。」
「現在出發嗎?」奈妮薇看著通往洞窟的狹小道路問道。
她曾經發誓,絕不會再這樣被捉住。她開始快速地呼吸。現在,她已經無法控制自己的恐懼了。
「你……真是個怪人。」那名沙塔人悄聲說著,也注視著艾雯的眼睛。也許是她過於專註了,完全沒注意到一團黑影逼近到她的背後。那團影子不可能是蓋溫,他還在很遠的地方。
有太多人在這裏導引,想要從中辨別出棄光魔使的行跡將變得非常困難。
「你的動作很輕,小兔子,」那名沙塔女人一邊審視著艾雯,一邊說道,「如果我不是已經知道你正朝這個地方過來,我就不可能跟蹤你。」她圍繞艾雯踱著步,眼裡顯露出好奇的神情:「你從頭到尾觀賞了救世主的那一場小表演,對不對?很勇敢,或者說,非常愚蠢。」
「我們要分成三個連結,」艾玲達說,「分別由碧拉、艾密斯和我主導。現在我們的確能形成超過十三人的連結了,但對於眼前的狀況,這是一種浪費。殺人不需要那麼強的能量。我們之中的一組攻擊下面的獸魔人,另外兩組不要導引,而是要藏在附近,進行監視。這樣,我們就會讓敵人以為我們仍然只有一個大連結。如果剛才逃跑的那個人回來襲擊我們,埋伏好的兩組人就能對她發動反擊。」
重新出現在天空中的太陽映照出的陰影遮住蘭德身邊的洞口。強風依舊在撕扯著他,他的腳感覺到自己的血液帶來的一陣暖意。我不會活著走出這個深淵了,他想道。
有什麼東西擊中她身旁的地面,然後又是兩顆石子落下來。蓋溫顯然是擔心一顆石子還不足以讓她警醒。艾雯迅九*九*藏*書速移動到一座帳篷的殘骸旁,隱身在掛在帳篷桿上的焦黑帆布後面。
其他人立刻連結在一起,並給予艾玲達連結的控制權。難以想象的強大能量充滿艾玲達的身體,就好像她正連綿不絕地吸進一口氣,強大的、爆炸性的能量隨之充滿她的身體。她化身成為雷暴雲團,成為至上力的汪洋大海。
艾雯必須逃出去,她需要將這個消息帶回白塔。兩儀師必須與狄芒德作戰。光明在上,希望還有足夠數量的兩儀師從那場慘敗中逃出來。
她將注意力轉向面前的道路,用沒穿鞋的腳趾測試著路面,避開葉片和野草。以這種方式行走對她來說可以算是第二天性,但不幸的是,這樣也讓艾雯有了更多餘裕開始胡思亂想。
艾玲達編織出火之力和魂之力,並且把編織向空中拋去。片刻之後,一個神行術通道出現在直通煞妖谷的道路盡頭。四個人從通道中走出來。一位穿藍衣的女子,身形嬌小,卻氣勢非凡;一個上了年紀的男人,頭髮雪白,身披七彩斗篷;一名黃衣女子,黑髮垂在肩頭,身上佩戴著許多黃金鑲嵌寶石的首飾。
艾雯沒有容許恐懼佔用自己的時間,而是立刻抓住腰間的匕首,依照感覺朝背後那個女人轉過身,揮刀向敵人刺去。但一股風之力能流抓住她的手臂,將她緊緊捆住,另一股能流塞住她的嘴。
那兩個人之中最強的一個,以艾玲達幾乎無法看清的技巧與速度做出了一個編織,並將這個編織擋在艾玲達的火柱前面,造成一陣猛烈的爆炸和向四周噴射的蒸汽。艾玲達的火柱熄滅了,她不由得吸了一口冷氣。大團滾燙的蒸汽將她包圍,讓她暫時什麼都看不見。
警訊傳來的時間極為短暫:一股強大的導引能流出現在另一側的山壁上,隨之而來的是一陣強猛的疾風。
「這種事情一定會發生,奈妮薇,」蘭德說,「你不能阻止它。預言中並沒有提及我能夠在這場戰鬥后活下來。不過我一直覺得預言的敘述很奇怪,你不覺得嗎?為什麼它會提到我流血,卻不再敘述在這之後會發生什麼?」他搖搖頭,從背上取下凱蘭鐸,「沐瑞、奈妮薇,你們會和我組成連結,把力量借給我嗎?」
「有六名沙塔人向我發動了突襲。」蓋溫說。
奈妮薇抬手捂住自己的嘴。
這個念頭似乎應該出現在早先時候那些簡單的日子里。他冷冷地一笑。他知道,這個笑容肯定沒有觸及他的眼睛。沐瑞和奈妮薇將力量給予了他,他接受了這份力量。湯姆吻了沐瑞。然後,三個人一同轉過身,面對黑色的洞窟。這座巨洞一直向下延伸,通往這條山脈的根部,位於它底部的火焰深潭是這個世界上已知最靠近暗帝巢穴的地方。
「連結!」艾玲達喊道,「快!」
艾玲達向前伸出手,釋放出一道只完成一半的粗糙編織。這股能量實在太過強大,她已經無法完全將其塑形了。風之力和火之力從她的掌心噴薄而出,能流的直徑足以和一個人的身高相當,演化成為一根接近於液體形態的白熾火柱。這不是烈火。艾玲達知道不能使用那個編織,但其危險性並不亞於烈火。強大的風之力將火之力凝聚成為極具毀滅力量的能量束。
棄光魔使成為沙塔人的統帥。艾雯只能通過他的隻言片語猜測,沙塔全國都已經拜倒在他的腳下。所以,沙塔已經變得像霄辰一樣可怕,甚至比霄辰的狀況更糟。霄辰人的確會俘虜並奴役兩儀師,但他們至少不會冷酷無情地殘殺平民。
艾玲達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她在發抖。光明迅速隱去。黑暗,真正的黑暗,降臨了。
她沒有被霄辰人打垮,她也不會在這裏垮掉。艾雯睜開眼睛,在微弱的藍色光芒中和那名沙塔人對視著,努力讓自己的情緒鎮定下來,並感覺到兩儀師的平靜回到自己心中。
但這裏不是討論這種事的地方。艾雯和另外兩個人一起向營地外走去,萊伊紋領著他們走上一條似乎是她預先選好的小道。營地中傳來的每一個喊聲都會讓艾雯打一個哆嗦,讓她以為是那些沙塔人的屍體被找到了。當一個人的說話聲從黑暗中傳來時,她差點被嚇得跳到頭頂的烏雲上去。
艾玲達的導引者們都還握持著至上力,準備抵禦敵人的下一輪攻擊。
這座山谷中駐紮有獸魔人和一些魔達奧,但它們並沒有預料會遭受攻擊。艾伊爾人充分利用暗影生物的混亂,迅速展開一場單方面的殺戮。艾玲達率領導引者的隊伍朝那座有灰色屋頂的巨型建築大鑄造場跑去,那些暗影鑄工們停止了一成不變的動作,卻幾乎沒有顯示出多少慌亂的跡象。
她本該更加聰明。
艾雯看著他,點點頭,眼裡流露出一股冷冷的力量。光明啊!現在蓋溫必須咬緊牙齒,唯恐它們會因為害怕而相互撞擊。而艾雯是怎樣才能做到這麼冷靜的?
山谷中的人類部隊顯得非常脆弱,完全不堪一擊。他們能在這裏堅守住足夠長的時間嗎?
艾玲達沒時間注意出現在身邊岩石上的裂隙,這些裂隙中只有無盡的黑暗。當烈火的光束從艾玲達的視線中消失時,她已經開始反擊,再一次射出火柱。這一次,她的火柱擊中了目標,一個古銅色皮膚、身材苗條、穿紅色長裙的女人被燒成了灰燼。她旁邊的另外兩個女人咒罵著,倉皇地逃開了。艾玲達則繼續對她們發動攻擊。
「萊伊紋?」蓋溫向夜幕中望去。艾雯能感覺到他的驚訝和懷疑。
「你是否希望我們之中的一個人主導連結,」沐瑞有些猶豫地說,「這樣你就能安全地使用它了?」
萊伊紋也告訴過他,這麼做會要了他的命。
他繞過殘存的一大片帳篷,沿著他已經探好的路徑向前走去。現在他行動要格外謹慎。早些時候,這件特法器的力量讓他過於膽大了,掌握這種新的力量很容易讓一個人頭腦發熱。
這件特法器也讓他的動作更加敏捷,腳步更為輕盈。這些變化都很細微,但效果顯著。蓋溫渴望著能夠在戰鬥中檢驗一下這些變化。他現在能夠同時與多少沙塔人作戰?十幾個?二十幾個?
他們從後面退出那輛大車,艾雯朝沙塔人離去的方向又瞥了一眼。從約縛中,蓋溫能感覺到她冷靜的自控能力。正是
read.99csw.com在聽到那個男人報出他原先的名字時,她的情緒突然發出一陣劇烈的震蕩,隨後立刻又變得寒冷如冰,凝聚成山嶽般不可撼動的決心。這個名字到底意味著什麼?巴瑞德?後半個名字是什麼?蓋溫覺得自己以前似乎聽過這個名字。
「我們必須走了。」萊伊紋說。
當他和艾雯拉開一小段距離后,他戴上了一枚血匕首的戒指。他已經用自己的血啟動了這枚戒指,就像萊伊紋所說的那樣。
但艾玲達憑藉戰鬥直覺立刻做出反應,在蒸汽形成的霧團中,艾玲達跪倒在地,翻滾到一旁,抓起一把石塊,朝另外一邊扔去。
山口處的戰鬥重新變得激烈起來,但很顯然,人類戰士們已經不再佔有明顯優勢了。要逼迫獸魔人從那麼狹窄的通道中退走,就像是要將一匹馬擠進牆上的一道裂縫裡。除非把裂縫挖開,否則這麼做根本就不可能。
「必須有人守住洞口,親愛的。」湯姆說,「洞口旁邊的這座岩檯面對戰場,擁有極佳的視野。我可以監視山谷中的戰況,同時再構思一兩首好曲子。」
突然間,導引能流從寬闊山谷的另一端傳來。艾玲達轉過身,甩脫震撼的心情。附近的地面上到處都是破碎的衣甲、掉落的武器和屍體。戰鬥已經集中在遠離她的谷口處,在那裡,兩儀師正竭力將暗影生物趕回進入山谷的道路上。
戰場上的士兵們全都帶著敬畏的神情抬起頭,有些人甚至流露出恐懼的表情。光明消失了,世界末日終於到來了。
「噓。」那個人影說道。
蘭德順著奈妮薇的視線看到自己的肋側。他的舊傷又裂開了。他感覺到血液流進靴里。當他抬起腳的時候,地上留下了一個血腳印。
他向末日山腳下的煞妖谷洞口走去,這個異常黑暗的洞窟是通往末日深淵唯一的道路。沐瑞走在他身邊,用披肩緊裹住身子,綴在披肩上的藍色流蘇在風中不住地如波浪般搖擺:「記住,這裏不是暗帝的牢獄,更不是那個牢獄上的孔隙,這裏只是他對這個世界影響最強的地方。他已經控制了這裏。」
大部分獸魔人很快就失去了戰意,開始從發出雷鳴般怒吼的艾伊爾人面前逃走。艾玲達和她的導引者們已經衝到大鑄造場附近,這裏已經到處都是鑄爐和被關在牢籠中,滿身污泥、睜著失去光彩的眼睛、一心等死的人類俘虜了。
「不!」另外那名敵人喊道。她在艾玲達充滿淚水的眼睛里差不多還只是一個影子。「不要……」
就在艾玲達的部隊按照她的命令行動時,艾玲達感覺到戰場上出現了更多的導引。凱蘇安以及她的那些追隨者們總是認為她們可以無視蘭德的命令。她們都投入了戰鬥。而另一隊兩儀師和殉道使又開啟更多神行術通道,讓阿拉多曼和提爾軍隊源源不斷地進入山谷。
「我在前面探路,你跟著我,」蓋溫說,「如果我看到了什麼,就朝你扔一塊石頭。仔細注意石子落地的聲音,好嗎?現在,你數二十下,然後放慢腳步跟上我。」
沐瑞看著他,咬住了嘴唇。
「我沒有找到她,」艾雯悄聲答道,「是萊伊紋找到我……她把我從一場劫難中拉了出來。」
蘭德朝湯姆眼裡幽默的火花露出微笑。他們正站在時間的邊緣,而湯姆·梅里林仍然沒忘了要笑著面對這一切。
她很害怕一件事。棄光魔使是否會直接通過神行術進入煞妖谷深處?蘭德卻似乎並不擔心這件事。不過,他的注意力肯定已經集中在他的任務上。艾玲達覺得自己也許應該陪在他身邊……
她重複著這些話,想到轉眼間有那麼多人犧牲,她努力壓抑著心中的無力感。她的肩胛間還傳來一陣陣刺麻感,彷彿有人正在黑暗中盯著她的背。光明啊,可憐的莉安。
這種標識等級的模式讓艾雯感到困擾。一個人身上的刺青可以不斷添加,但艾雯不知道有什麼辦法能將刺青抹去。一個社會中,等級愈低的人身上的刺青花紋就愈龐大複雜,這暗示著一件事:人們會從高階的位置上跌落下來,但在他們落入社會底層,或者出生時就地位低下時,卻不可能有晉陞的機會。
她本該更加強大。
但他對此已經不再憂慮。活下來並不是他的目標,早已不是了。
兩個女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只要蘭德主導這個連結,其他人就能對他們發動攻擊,並控制住他。很顯然,她們都不喜歡蘭德的請求。蘭德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為這兩個女人之間敵意的消失而感到高興。也許他更該為她們聯手對付他而感到擔憂才對。
「蘭德……」奈妮薇抓住他的手臂,「也許你應該休息一下。」
艾玲達用樹榦一般粗的無形編織從中間切開那股強風,然後再次射出火焰。這一次,她的控制精確許多。不過,她依然不敢使用烈火。蘭德曾經告誡過她,這裏的真實框架已經薄如蟬翼,如果使用烈火,將有可能進一步擴大暗帝牢獄的裂隙。
「我在認真履行我的誓言。」萊伊紋說。然後,她又用艾雯幾乎聽不到的聲音說:「也許有些太認真了。今晚那些恐怖的預兆……」
碧拉·哈金首先趕到艾玲達旁邊。醫療編織在艾玲達的身上引起一陣顫抖,她喘息著,被蒸汽燙紅的皮膚和被燙傷的眼睛很快恢復了正常。她向碧拉點頭致謝。現在,她終於可以看清楚了。
「至少把斗篷披上。」艾雯悄聲說。
蘭德曾私下叮囑艾玲達,要小心這些人中存在暗黑之友。他會這樣說,不是因為恐懼,而是非常現實的考慮。暗影會潛伏在光明陣營的每一個角落裡。
蘭德點點頭,將手放在腰帶里的匕首上:「在我們直接向暗帝發動攻擊前,不要導引。如果有可能,我要盡量避免發生像我們凈化陽極力時那樣的戰鬥。最終的任務需要我用上全部的力量。」
艾玲達和剩下的艾伊爾人一同跑過通道,他們的部隊如同潮湧般進入薩坎韃山谷,兩股這樣的潮水同時從山谷兩側的山坡上相對湧出。
雖然艾玲達在黑暗中幾乎看不到什麼東西,但她知道,士兵們還都在盯著天空。就連獸魔人也還處在震撼失神的狀態。但就在這時,那片牢固的黑暗開始在天空中移動,一縷陽光顯露出來,然後是整個太陽。光明啊!世界還沒有到毀滅的時九-九-藏-書候。
他繼續向前移動著,小心地邁著步子。不久前,當艾雯還在熟睡時,為了測試這種戒指的效能,蓋溫曾戴著它一直靠近到有燈光照明的崗哨附近幾步遠的地方。一名哨兵直視著蓋溫,卻沒有發現他。在這樣的黑暗環境里,他幾乎是完全隱形的。
艾玲達搜索著整座山谷。現在戰場上的情勢開始變得惡劣,通往山谷外的道路上出現更多暗影生物。它們有更多時間集結隊伍,進行戰鬥準備。伊圖拉德率領自己的部隊跟隨在艾伊爾人身後,迅速在山谷中已經被佔領的地區構築起防禦陣型。
不管怎樣,蓋溫現在只希望艾雯能儘快離開這個死亡陷阱。他將護法斗篷披在艾雯的肩頭,悄聲對艾雯說:「離開營地最好的辦法是徑直向東,繞過剩下的帳篷,到達營地邊緣。他們在神行術場地那裡設有崗哨,我們從北邊繞過去。」
「我的老祖母啊!」貝爾·多蒙也壓低聲音驚呼著,來到他們面前,「你找到她了?你真是又一次讓我大吃一驚。」然後,他的話音又頓了一下:「但我還是希望你能讓我和你一起進去。」
一個光球出現在她面前,淡藍色的光暈要比剛才巡邏兵手中的油燈暗淡得多。進行導引的是一個黑皮膚的女人,有著極其精緻的面容,纖細的鼻子和修長的身材。她從蹲伏的姿勢中站起來,艾雯發現她的個子非常高,幾乎能及得上一個男人。
如果她再不動,我就把她扛到肩上。蓋溫心想。光明助我,無論會造成多麼大的聲音,我都要這麼做。不管怎樣,我們都會被捉住,但如果我們……
烈火是極度危險的武器,幾乎可以做到無堅不摧。但如果它擊中了一個單獨的物體,比如說,一個人,它就會讓那個物體變成一團白光,然後徹底消失。艾玲達面前的石塊就是這樣化成一團耀眼的閃光,隨後就只剩下一點飄蕩在空氣中的發光塵埃。在她身後,和她連結在一起的人們正紛紛跳過通道,尋找隱蔽。
艾玲達將手向他舉起,他也向艾玲達揮了揮手。無論他們之中誰死在這次任務之中,這都將是他們的永別。最後看了那個男人一眼,艾玲達轉過身,繼續去完成她的任務了。
她的父母將被殺害,兩河將被夷為平地。
在高高的天空中,太陽照亮了狂亂的天空。一些風暴雲團顯示出純黑的顏色,另外一些則是耀眼的白色。但突然之間,太陽被擋住了。那不是一片烏雲,而是某種更加堅實的黑色物體。
在他們頭頂上方,黑雲開始圍繞山峰翻滾,盤旋。黑暗攻擊了太陽,差點將太陽完全覆蓋,徹底除去光明。
蘭德麾下的戰士們都停止了動作,在恐慌中望向天空。就連獸魔人也暫時放下兵器,發出一陣陣吼叫和嘶號。當太陽緩緩離開黑暗的遮蔽時,下方山谷中的激烈廝殺也再次開始了。這次進攻已經表明了蘭德的意圖。但他腰間的匕首會掩護他,讓暗帝的眼睛看不見他。光明在上,希望暗影的領袖們會將注意力集中在薩坎韃的戰場上,認為蘭德會等到那裡的戰鬥分出勝負,再向暗帝發動攻擊。
沙塔導引者的後腦被狠狠地打了一下,她癱倒在地,再沒有動彈一下。淡藍色的光球也同時熄滅了。艾雯從半空中掉落下來,她立刻趴伏在地上,伸手摸到了她的匕首。
那時艾雯還很年輕,但力量並不弱於現在的她。這種事情還有可能再發生。她將變得一無所有,甚至連自己也完全失去。那樣的話,她寧可去死。哦,光明啊!為什麼她不能一死了之?
強大的至上力突然在營地的另一側被導引出來,那裡是狄芒德離去的地方。沙塔人朝那邊瞥了一眼,不過似乎並沒有產生警戒。
「是你嗎?」
一個人影出現在艾雯面前。艾雯舉起匕首,準備擁抱真源。就算是會引起沙塔人的注意,她也要冒一下險。她絕不會讓自己再成為俘虜。
「光明啊,她可真強大。」耐蘇恩喘息著說道。
薩倫妮踢了一腳曾經屬於法理恩的那隻手臂:「最好能活捉她們,嚴加審問。相信我們能查清楚逃跑的那個人到底是誰。有沒有人認得她?」
艾雯點點頭。
石塊落地的聲音顯然誤導了敵人的判斷。就在艾玲達將眼裡的淚水眨掉時,一道白熱的光束射向那些石塊落下的地方。艾玲達身邊的裂隙變得更多了。
蘭德並不感到驚訝。他曾經聽過這個聲音,也知道這個聲音將會來迎接他。至少,他在期盼這個聲音的出現。
「屍體?」萊伊紋問。
艾玲達一邊眨去眼中的淚水,一邊用風之力將霧氣吹走。現在,她已經能看到蜷伏在不遠處岩石後方的兩個黑色人影了。其中一個人朝她這邊轉過頭來,看到艾玲達正在做出的攻擊編織,顯然是大吃一驚。然後,她就消失了。
他希望能把這件事做好。他必須做好。現在是不是正確的時刻?他的計劃足夠妥當嗎?
跟隨這個聲音到來的是大地劇烈的震動。這句話里的每一個字都在震撼著蘭德的神經。這不只是空氣中的聲音,遠遠不止,這句話就好像是一個靈魂說給另一個靈魂聽的。沐瑞驚呼一聲,瞪大了眼睛。
艾玲達朝右上方望去,一條蜿蜒的長路一直通往高處山坡上的一座巨大洞穴。那是一個純黑色的洞口,彷彿光線只要被吸收進去,就再也不會被釋放了。
奈妮薇點點頭。她今天穿了一條黃色長裙,身上戴著她的全部法器和特法器珠寶。現在的她要比兩河時美麗多了。沒有了辮子,她的頭髮長度剛好垂到肩上。蘭德覺得她現在的樣子實在是有點怪異。看起來,她比以前更加成熟。但這是不應該的。在兩河,辮子一直都是年齡和成熟的標誌。為什麼沒了辮子的奈妮薇卻反而顯得更年長了?
鮮血落在岩石上……
蘭德點點頭,率先向洞窟走去。一陣風吹起,抽打在朝洞口攀登的四個人身上。今天蘭德的這身衣服是他精心挑選的;紅色外衣在袖子上綉著長長的荊棘圖案,在領子上綉著金色蒼鷺。這與沐瑞在法達拉為他準備的一件衣服完全一樣。外衣里的白襯衫在胸前用布帶系住,這是兩河風格。凱蘭鐸被縛在他的背上,雷芒的長劍被他佩在腰間。他已經很久沒有佩帶過這口劍了,不過,今天他覺得應該帶上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