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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忽略預兆

第二十四章 忽略預兆

芙圖娜看到加爾甘露出微笑。加爾甘自以為料到芙圖娜下一步會做什麼。他錯了。
那道城牆只能提供一種虛假的保護。當敵人擁有驚怖領主時,城牆便失去了意義。伊蘭必須迅速擊潰面前的獸魔人部隊,不能讓它們與正從南方逼近的那支規模更大的獸魔人軍隊會合。
伊圖拉德發現自己的手臂已經不再顫抖了。他放下望遠鏡:「我們走吧。」
侍從們立刻藉助神行術,將命令傳達給每一支部隊。恐怖的獸魔人大軍正迅速朝人類的戰線逼近過來,無數的巨劍、鐮鉞,以及專門把騎兵拖下戰馬的鉤刀讓暗影的軍隊彷彿生滿尖刺的巨獸。黑色的巨獸正努力擠過狹窄的隘口。天空中,無數道閃電劃破了雲層。
「至聖至尊,」加爾甘說,「我們已經快準備好了。」
「我們行動吧。」伊蘭催趕月影向前走去。
「颶風製造者,」翟妲望向黑雲涌動的天空,「風暴之父,他的怒火會徹底將你摧毀。」
伊蘭定了一下,驚訝地抬起頭。他們頭頂上的烏雲正向四周分開。她的確很希望在她演講的這個時刻,會看到雲開日出的情景。她的身邊經常會有這樣的景象出現,這應該是蘭德的約縛為她做到的。
「我們一直在監視那支軍隊,」育藍說,「他們的馬拉斯達曼尼約有數百個,幾乎是白塔餘孽的全部。但現在她們都已經耗盡體力,正在被一支新投入戰場的軍隊趕往北方。我們尚未查明那支軍隊的身份。」
巴歇爾的戰役計劃是伊蘭曾經參與制定過的戰役計劃中最複雜的一個。他們的主力部隊位於凱瑞安城以北一里的位置,背後就是城外的首門區廢墟。陣線沿澳關雅河一路向東,跨過一片山坡和通往章嘉門的大路,並從章嘉門前的平原一直延伸到照明者禮堂的廢墟。
伊圖拉德沒辦法在這道峽谷上方安排太多導引者,大部分導引者還在薩坎韃山谷中用神行術運輸物資,並監視敵方的導引者。他們已經兩次擊退了驚怖領主的襲擊。艾玲達和兩儀師凱蘇安在負責處理那些問題。
伊圖拉德的部隊攻擊最密集的地方位於峽谷深處,獸魔人部隊中央處。這導致半數獸魔人開始向峽谷外退回去,另外半數則拚命向前擁擠,讓前排的獸魔人在荊棘叢中愈陷愈深。
麥特大步走過軍隊集結的廣場,來到芙圖娜皇座前十步遠的地方。他身上穿著皇家高級將領的制服,不過這身衣服並不適合他,反而彷彿給他添了不少累贅。一位皇室將領的制服應該讓穿著它的人更顯威嚴,特別訂製的衣裝會隨著他嚴謹的動作而擺動,讓他的一舉一動顯得格外優雅。但麥特穿上這身衣服,卻好像是一匹賽馬全身裹滿絲綢,人們還期待他在賽道上全速疾馳。麥特自有一種優雅風範,但這並不是屬於宮廷的優雅。
我們真的要照他說的去做嗎?賽露西婭用手語問道。
「他是時光之輪給我們的禮物。」芙圖娜答道,「你有沒有想過要怎麼做?」
「如果我們想要再得到光明,我們就必須自己去取得它!我們必須趕走暗影,奪回光明!暗影想讓你們絕望,在這場戰鬥開始前就打敗你們。我們不會讓他心滿意足!我們要摧毀他的軍隊,先是我們面前的這一支,然後是我們背後的一支。然後,我們將帶著我們的血,我們的生命、火焰和信念,去支持其他與暗影奮戰不息的人,將勝利和光明帶給整個世界!」
獸魔人費了很大的力氣,才從原木堆中衝過來。有許多獸魔人的身上還帶著火苗。魔達奧必須用最大的力氣抽打它們,才能讓它們繼續前進。許多獸魔人彷彿都很想咬一口身邊的屍體,皮肉燒灼時散發出來的焦臭氣味讓它們更加飢餓了。被燒熟的屍體對它們而言,就像是剛出爐的麵包一樣芬芳誘人。
駿帥。這意味著如果加爾甘去職,麥特就將是帝國軍隊的最高統帥。加爾甘臉上的笑容消失了,現在他必須時刻注意自己的背後,以免麥特跨過他,奪走他的權柄。
「願皇座永世不倒,」貝瑟蘭說,「願您聲息永存,至聖至尊。」他鞠了個躬,就退下去做他該做的事情了。芙圖娜將會趕赴戰場。這片土地還需要貝瑟蘭來治理。他曾迫不及待地想要參加最後戰爭,但現在他已經明白,這裏更需要他。
柏姬泰來到她身邊:「說得好,伊蘭。你什麼時候把演講詞改了?」
加爾甘在不遠處停下馬,正聽取一名信使的報告,並抬起頭看著芙圖娜。毫無疑問,他也得知了前線的狀況。
「我為你命名為諾塔翼,因為帝國的敵人將由你親手毀滅。從此以後,這便是你唯一的名字,直至永恆。我在此宣布,群鴉王子諾塔翼已成為帝國軍隊的駿帥。此為我之意志,並應立即予以頒行。」
伊圖拉德催馬向下方的山谷中跑去,其他指揮官和亞撒拉姆王都跟隨在他身後。他們很快就到達了第一瞭望台,這是一處位置良好的高地,他從這裡能看到數裡外谷口隘道中的情況。伊圖拉德勒住馬韁,拿出望遠鏡。
數百根燃燒的原木向隘道中滾落下去,撞進獸魔人的隊列之中。浸過油的原木爆出猛烈的火焰。暗影怪獸有的在怒吼,有的在哀號。伊圖拉德舉起望遠鏡,看著它們,滿意地長吁了一口氣。
諾塔翼突然又催馬跑了回來,一隻手還按著頭頂上的帽子:「圖昂!」
「那麼你可以命令軍隊立即出發,」諾塔翼說,「我們要行動了!艾雯正在被追殺。」
「那裡有多少馬拉斯達曼尼?」芙圖娜問。
「我們的鮮血就是我們的信念。」她高喊道,「我聽到太多人談論我們該如何抵抗敵人的攻擊。我們不能只是抵抗!我們必須讓暗影知道我們的憤怒,我們的正義!他們必須為他們犯下的一切罪行付出代價。我們絕不能只是抵抗。今天,我們要做的是毀滅。
伊圖拉德看著山下的戰況,心中冷酷如冰。獸魔人在魔達奧的鞭打下,開始發了瘋一樣地向前猛衝,推倒正在荊棘叢中開路的同伴,將它們踩踏在腳下。
諾塔翼似乎又一次沒有意識到芙圖娜在做什麼,以及這其中包含的危險:加爾甘現在必須在制定戰爭計劃時聽取諾塔翼的意見。帝國駿帥是不能被排除在軍事會議外的,而且諾塔翼必須時刻準備好擔負起全帝國軍隊的指揮權。加爾甘必須聽取他的意見,並將他的意見納入作戰計劃中。
這就是伊圖拉德的能耐。
「該死的,」安德銳也抬起頭,「暗帝是不是把太陽吞了?現在就算是中午,我們也要提著燈籠去打仗了。」
隱妖成功地驅趕獸魔人繼續向前,但獸魔人很快就遇到伊圖拉德的第二道防線。在這裏部署防禦也需要用一些腦子。這裏的岩石地面無法插入削尖的木樁或挖掘壕溝,這麼做只會耗盡導引者的精力。他可以堆砌岩石和土牆,但獸魔人的體形非常巨大,能夠阻止人類前進的土堆對它們不會有什麼效力。而且,挖掘堆積那麼多土石肯定會影響在山谷中建造工事的進度。伊圖拉德在很早前就已經學會在一場防禦戰中,有效的防禦工事能為你帶來極大的優勢。部隊能夠依託一道工事堅持更久,敵人也更加難以突破防線。
太陽終於從黑暗中重新綻放出光芒,如同一滴熔融的鋼水。看來,兩儀師是正確的。不過,那些沸騰的黑色雷雨雲又涌了回來,彷彿要將天空全部吞噬。
遠處,一隻艾伊爾號角被吹響。這是一名斥候發出的信號。獸魔人進入了谷口,時間到了。
「戰鬥還沒結束!」國王表示反對。
她在安多士兵面前勒住read.99csw.com月影,她將用編織讓全軍都聽到自己的話。伊蘭驚訝地發現,一些艾伊爾人也向前靠過來,彷彿是想要認真聽她講話的樣子。她沒想到他們會在意一個濕地人女王的演講。
「不要再去想那些該死的海民了,」麥特喝道,「如果你再說一次『海民』這個詞,我就用繩子捆住你的腳趾甲,把你吊在一頭雷肯身上,再讓那頭雷肯一直飛到沙塔去。」
伊圖拉德握住望遠鏡的手在微微顫抖,他強迫自己將注意力轉回到眼前的戰況中。他似乎一輩子都在進行著必輸無疑的戰鬥,這難免會對他的神經產生一些負面影響。每天晚上,他都會聽見獸魔人來到他身邊,嗅著空氣,蹄子踏在卵石路面上。這一切都是他在馬蘭登經歷過的噩夢。
伊蘭聽到自己的軍隊中傳來呼喊的聲音,那是哀慟、憂慮、絕望的喊聲。伊蘭聚集起信心,一踢坐騎,向前走去。
芙圖娜打起精神,直視著騎馬而來的加爾甘元帥。加爾甘並沒有穿著像麥特那樣的制服,而是披掛著一副黑色盔甲。這樣的穿戴很適合他,讓他更顯得威勢逼人。他是芙圖娜最有力的競爭對手,也是她手中最強大的資源。當然,任何處在他這種位置上的人都會對芙圖娜產生威脅,這是帝國一貫以來的方式,也是最正確的方式。
但它們還是會流血,流更多的血。
「今天這些黑雲彷彿壓得更低了,」騎馬立在嵐身邊的安德銳說道,「閃電一直向地面落下來。以前並不是這樣的。」
整支獸魔人部隊都停滯在原地,落入他的手心。
他為什麼直到現在都沒辦法理解名字的含義?賽露西婭抖動著手指,問芙圖娜該如何處置。芙圖娜幾乎能從她的指尖上讀出她的嘆息。
既然煞妖谷位於廢地,伊圖拉德便在出發時穿上厚羊毛的冬季斗篷,以抵禦這裏的寒冷。他在這裏呼出的氣息也都變成一股股白煙。現在薩坎韃山谷中依然懸浮著霧氣,只不過沒有鑄爐工作時那麼濃重了。
這足以讓賽露西婭從喉頭髮出一陣輕吼,並將手指疊成一個疑問的手勢。
這時,賽露西婭用手語說道,小心,加爾甘來了。
但這場戰爭的性質全然不同。伊圖拉德只想看到那些怪獸變成屍體,這是他現在最大的渴望。沒有了它們,他就不會受到那些噩夢的折磨。沒有了它們,當戰爭號角被吹響時,他的手就不會顫抖。是它們毀掉了他。
一隻手握著秩序,那是她所了解的,能夠預測的;另一隻手握著混亂。混亂在她面前化身成為一個只有一隻眼,卻知道亞圖·鷹翼的容貌的男人。
所有霄辰人在提及女皇時都會說「願女皇永生」或者類似的話。在一些人看來,這隻不過是一種習慣性的陳腔濫調,或者是為了顯示自己的忠誠而裝模作樣。但芙圖娜對這句話有更多的理解。這句話中蘊含著帝國的力量。一位女皇必須足夠機智、強大、手段高強,才能在水晶王座上生存下來。只有最合適的人選才能在那個寶座上坐穩。如果她被自己的兄弟姐妹或者像加爾甘那樣的高階王之血脈殺死,那麼她的死亡也是在為帝國服務,表示她顯然太過軟弱,不足以統治這個帝國。
伊蘭的軍隊規模比這支暗影部隊要大一點,但她的士兵也都已經非常疲憊了。在戰前緊張的氣氛中,還是有人歪歪斜斜地站在隊列里,長矛只是斜指著前方。那些仍然能挺直脊背的人眼裡也都布滿了血絲。不過,他們裝備有亞柳妲的龍,這種武器將是他們克敵制勝的關鍵。
經過將近一個小時的衝擊,留下數千具屍體后,暗影部隊終於再一次開始前進。但沒多久,他們又遇到第二堵荊棘牆,比前面那一堵更厚更高。伊圖拉德在峽谷中一共設置了七道荊棘牆。第二道是規模最大的,它完全發揮了伊圖拉德所預期的效果。看到這堵牆,獸魔人一下子停住了腳步,它們的隊列很快便在後續部隊的擠壓下潰散了。
在距離凱瑞安城牆不遠處,伊蘭騎在月影的背上,在戰陣的最前沿巡視著。她的軍隊已經按照巴歇爾的作戰計劃完成集結,但伊蘭卻覺得憂心忡忡。
在麥特到來以前,加爾甘是這片土地上除芙圖娜之外地位最為崇高的王之血脈,他肯定不喜歡突然被一個來路不明的陌生人奪走自己的地位。現在加爾甘仍然指揮著帝國的軍隊,芙圖娜也不想剝奪他的指揮權。今天早些時候,加爾甘曾經問過麥特該如何集中他們的軍隊,而麥特則以為加爾甘是在建議由麥特來負責指揮軍隊。群鴉王子可以向軍隊下達命令,但沒有實際指揮權。加爾甘的一句話就能讓麥特的命令失去效力。
天空變得更加黑暗。嵐猛地抬起頭。從天空中壓下來的烏雲顯得更為兇惡,大地完全被幽暗的陰影所籠罩。
「柏姬泰,」伊蘭斷喝道,「我是這裏的統帥,而你是我的戰士,你要服從我的命令。」
「女皇不可能受到一紙文書的約束,」芙圖娜說,「不過……就這件事而言,我簽署合約的原因依然存在,而且正在影響這個世界。我們將在最黑暗的日子里保護這個世界,並徹底剷除暗影。加爾甘元帥,你要派遣我們的軍隊,前去保護那些馬拉斯達曼尼,而我們還必須要求她們支持我們對抗暗影的戰爭。」
愛格馬的命令很快就傳了過來。嵐和他的部隊將負責攻擊暗影部隊力量最強大的位置。當獸魔人發動衝鋒時,重騎兵將從側翼發動襲擊,阻斷獸魔人的衝擊。嵐則會率領部隊,直接正面攻打那些怪獸。
我們要確保人類不會站在吼叫的龍前面。伊蘭如此告誡自己。蘭德強迫各國君王簽署那份合約是正確的。
「諾塔翼?」芙圖娜問了一句,然後說道,「你可以上前來。」
所以,他最終採用的方式很簡單:荊棘。
叫我的配偶過來,芙圖娜打著手勢,敲了敲皇座的扶手。
到最後,伊圖拉德還是會讓這些人走上戰場。但現在,他只是派他們去砍伐大片的荊棘叢,並將這些生滿尖利倒刺的藤蔓放置在峽谷中,堆成一道二十尺厚,八尺高的刺牆。這些荊棘要比土石容易搬運得多,但它們巨大的體積和利刺讓獸魔人不可能簡簡單單地衝破這道障礙。第一批獸魔人衝進了荊棘牆,想把它們撞開,卻扎了一身五寸長的棘刺。後面的獸魔人還在向前推擠,前排的獸魔人全憤怒地轉過身,開始沒頭沒腦地抽打擠上來的同夥。
而現在,士兵們向她高舉手中的槍矛,然後用力將矛桿杵回地上,發出雷鳴般的撞擊聲。艾伊爾人高聲呼喊著。而安多人只是用嚴肅的目光看著她。她給予他們的不是激動,而是決心,這才是此時最真實的情緒。戰士們不再理會天空中的黑暗,而是將視線轉向了他們的目標。
鮮血變成一股溪流,迴流到峽谷東端。不少獸魔人都因為踩在血上而滑倒在地。最前面的五六排獸魔人都已經倒在地上,在荊棘叢中壓出了一個缺口。
這一次,芙圖娜是在用自己的王子進行一場豪賭,只希望他能在即將到來的惡戰中再一次證明自己出人意料的軍事天才,讓霄辰軍人都像富里克·卡瑞德那樣大吃一驚。
伊圖拉德離開谷口,回到他的一隊隨員之中。他們是尋風手和其餘高階海民。現在這些人都穿上他們在來到北方前剛剛購買的長外衣,當然,和他們做這筆生意的人大概也賺不到幾個錢。在那些外衣下面,隱約還能看到色彩鮮艷的海民衣裝,而他們臉上繁雜的黃金飾物也和這種色彩單調的長外衣形成怪九_九_藏_書異的對比。
「該死的,」諾塔翼說,「既然我已經做好了準備,圖昂,我們需要立刻出發。斥候剛剛回來報告,艾雯的軍隊有了大麻煩。」
他說得沒錯,獸魔人部隊已經在他身後全軍潰散,伊圖拉德僅用耳朵就能判斷出這一點。暗影怪物們紛紛向東逃離了峽谷。
「諾塔翼?」諾塔翼問道。
羅代爾·伊圖拉德幾乎忘記手中有充足的軍隊可供調動的滋味是什麼樣子。
這麼做很大胆,賽露西婭說,但如果他失敗了呢?
就在這時,一片純粹的黑色出現在空中,遮住了太陽。
「有些女皇也許會這麼做,」諾塔翼說,「但你不會,對不對?光明啊,圖昂,你已經做出承諾了。」
「就算是明沒有看到他們,我也還是會參加這場戰役。難道你以為這些士兵的孩子們沒有危險嗎?他們之中的許多人就在我們身後的城牆上!如果我們今天戰敗了,他們就將遭到屠殺。不,我不會逃避危險,不會苟且偷安。如果你認為你作為護法,有責任阻止我,那麼我現在就切斷我們該死的連結,把你轉交給別人!我可不會在最後戰爭爆發時,躲進輕便馬車裡去喝山羊奶!」
「好了。」伊蘭一邊說話,一邊回頭看了一眼。獸魔人軍隊正在她背後步步進逼。「我需要到我的位置上去了。」
世界已經陷入混亂,芙圖娜以此作為回答。這不是一個直接的回答,芙圖娜不想在這時候給出直白的回答。賽露西婭自然會明白她的意思。
願她得到永生,願她強大到能夠永遠活下去,願她有足夠的力量引領我們取得勝利。她會將秩序帶給這個世界。這就是她的目標。
陰影正在那裡移動。片刻之後,他就能看清衝殺過來的獸魔人群了。那些怪物都在魔達奧的鞭打下陷入了瘋狂。恍惚之間,他彷彿回到了馬蘭登,看到他的部下一個接一個地死在獸魔人的屠刀下。那都是一些好人。他們被趕下高地上的防禦工事,在城市街道中拚死廝殺。還有那一段被炸到空中的城牆。
麥特又開始在霄辰指揮官面前髒話連連了,芙圖娜不知道是什麼惹惱了麥特。她到底做了什麼,才讓自己有了這麼一個丈夫?
他們剛剛完成這場戰役的第一個目標:沿河邊的大道急行軍北上,搶在獸魔人軍隊之前到達凱瑞安。伊蘭將自己的部隊部署在凱瑞安背面,正對獸魔人從那裡攻來的方向。她在下游留下了一些龍和一隊弓箭手,繼續阻擋獸魔人從那裡過河。當那支部隊無法再擋住敵人的進攻時,他們會迅速向北方撤退。
麥特絕不可能對她造成威脅。她還不知道該如何去想這件事。她心中也有一個念頭,雖然很小,但並非全無力量,那就是只為了避免麥特的威脅,也應該將他從身邊斥退。難道群鴉王子不是女皇最大的威脅之一嗎?難道這種人物的存在不就是為了讓女皇心中無時無刻不存在危機感,刺|激女皇讓自己保持強大嗎?一個女人只有在被匕首頂住喉嚨時,才是她最機敏狡詐的時候。這是她的曾曾曾祖母瓦茹塔留下的一句諺語。
她不知道一篇戰場演講會取得怎樣的效果。她曾閱讀過許多著名的戰場演講,尤其是那些安多女王所作的演講。當她更年輕一些的時候,她曾想象過士兵們向她鼓掌歡呼,就好像走唱人在吵鬧的酒館中剛剛進行過一場精彩的表演。
她有沒有告訴過賽露西婭,她會把賭注下在這個男人身上?
一次又一次充滿絕望的戰鬥。他只知道要殺死眼前的怪物,就像是一個人在被狼群撕成碎片時依然尖叫著,掄動棍棒揮打著面前的惡狼,希望能在墮入最終的黑暗之前,至少可以再幹掉一個敵人。
但我們還是看不到勝利的希望。嵐陰鬱地想著,審視著那幾乎是沒有邊際的獸魔人群落。他的將軍們一直在謹慎地選擇戰場。到現在為止,他們已經消滅了數萬獸魔人,同時只犧牲了數千人。但夏納已經被燒成白地,而且他們依舊無法擋住獸魔人入侵的腳步。他們的一切努力都沒有顯示出任何成效。
「我會完成我的任務,」伊圖拉德一邊說,一邊催開坐騎,「你們做好你們的事就行了。」
育藍就跟在諾塔翼身後。他已經下了馬,拜伏在皇座前。
一些獸魔人拿著盾牌,開始組成盾牆,想要擋住來自峽谷兩側的箭石。伊圖拉德的導引者們立刻撕碎了它們的防禦。
伊蘭昨晚一夜未眠,她用了很多時間搜腸刮肚,希望能找到一些鼓勵士氣的話語,一些能在今天說給大家聽的,有意義的話。但如果整個世界都將要毀滅了,又有什麼話還是有意義的?
「該死的,」麥特說,「你站起來一下就要這麼麻煩嗎?你們的人沒有別的事可以做了?如果你們想不出來,我倒是能想到十幾件。」
「巴歇爾在指揮帳篷中負責指揮。」伊蘭說,「我現在是這支軍隊里僅有的幾名仍然有力量戰鬥的導引者之一,如果我在這場戰鬥中只是束手旁觀,那我一定會判處自己死刑。在戰場上,我的力量能夠輕易超過一千名士兵。」
當她張開口時,太陽出來了。
其餘指揮官們都跟隨在麥特身後。麥特讓這些王之血脈都深感困惑。這樣很好,讓他們無所適從,也就能更好地控制他們。但麥特不合常規的做事風格和對權威的不斷挑戰,讓他成為無秩序的化身。芙圖娜是秩序的化身,卻嫁給了混亂本身。她到底是怎麼想的?
伊圖拉德叼著煙斗,騎馬沿著山谷邊緣向北方前進。是的,他打不贏這場仗。但既然他擁有了這麼多資源,他好歹應該好好教訓暗影一頓。
嵐很喜歡這個計劃。愛格馬知道不能在戰場過分保護他。嵐的部隊將守住山丘前的中心地帶,強迫獸魔人在弓箭手的箭雨中作戰。隨後,側翼部隊將成為這場戰役的預備隊,準備阻止敵人從右翼迂迴到他們的背後。而左側的大河是擋住獸魔人的天然屏障。這是一個很優秀的計劃,只是,當敵我力量的差距如此懸殊時,任何計劃都很難給他們帶來勝利。直到現在,嵐並沒有看出愛格馬的這個計劃中有任何不妥當的地方。最近,愛格馬一直在抱怨自己老是做噩夢。但考慮到他們正在進行的這場戰爭,如果愛格馬沒有夢到死亡和戰爭,那嵐倒是要感到擔憂了。
「我簽署了合約,」芙圖娜說,「但任何條約都是可以被打破的,尤其是當女皇決定要打破它們的時候。」
許多追隨嵐的馬吉爾人可能只有極少的馬吉爾血統。他們之所以會追隨嵐,是為了他們的榮譽。但那位坎多王子就是另一回事了。嵐曾經問過他和他的同伴,他們是否有必要對一位外國君王發誓效忠,無論這個國家和坎多之間有著多麼深厚的友誼。
獸魔人開始行動了。
但芙圖娜不喜歡去想要將麥特趕走的可能。至少,她一定會有一個他的孩子,除非她對那些預兆根本不予理睬。
伊蘭的戰士們很清楚下一刻會發生什麼,沒有一個人後退半步。龍開始吼叫,每一聲龍吼都如同數不清的重鎚同時落下。現在伊蘭距離那些龍足有一百步遠,但她還是有一種想要把耳朵捂住的衝動。白色的煙雲從龍身上升起,開始在它們上方翻滾。
這是最後戰爭,她的決定關係到整個世界的存亡。她應該支持那些馬拉斯達曼尼,從毀滅的邊緣拯救她們?還是利用這個機會返回霄辰,真正實現她對帝國的統治,然後利用帝國的力量擊敗獸魔人和暗影?
「我們應該去支持艾雯撤下來的部隊,」諾塔翼說,「我不知道駿帥到底是什read.99csw•com麼,不過從那些人的反應來看,我想我應該能指揮這支軍隊了。」
「圖昂……」麥特用警告的口氣說。
霄辰帝國的女皇芙圖娜正在端詳著自己的丈夫,而她的丈夫正在向他們的軍隊下達著各種命令。現在,帝國的將軍們正排列在艾博達皇宮前,她則端坐在金碧輝煌的移動王座上。這個王座下安裝著長桿,讓它可以由十二名士兵抬動。
來吧,伊蘭想,速度快點。
柏姬泰哆嗦了一下,彷彿被抽了一巴掌。
「明智。」芙圖娜說。
先用原木砸一下。伊圖拉德心想。
他們正走向敗亡。是的,他們拖延了獸魔人的速度,但這樣還遠遠不夠。他們也不可能繼續這樣堅持下去。如果伊蘭的軍隊再無法趕過來,他們很快就會被暗影大軍困住,被徹底摧毀。現在獸魔人的追逼已經愈來愈兇狠了。
嵐點點頭。安德銳是對的,現在的情況看起來的確很糟。但這並不能改變他們的計劃。愛格馬已經為他們選定了戰場。咆哮的大河從他們西側流過,掩護著他們的左翼。附近的山丘成為弓箭手的陣地。嵐和安德銳正在一座這樣的山丘上等待著。
「尋風手們已經在用風之碗的力量與他對抗了,」翟妲說,「如果不是如此,他的風暴早就讓我們化為齏粉了。」
首先擊敗面前的敵人,然後回頭與身後的敵人作戰。這是他們唯一的機會。家人們都已經耗盡了體力。伊蘭一直要求她們盡全力施展神行術,移動她的部隊。現在她們的狀態意味著伊蘭將沒有導引者可以投入即將到來的戰鬥。家人們還需要壓榨出自己最後的一點力量,將傷員送到梅茵去接受治療。
我們不會失敗,芙圖娜答道,因為這是最後戰爭。
作為回報,他也要將它們徹底摧毀。
柏姬泰跟隨在伊蘭身後。伊蘭能感覺到自己的護法心中的氣惱和聽天由命。她們走下山丘,穿過一些預備部隊,進入了戰場。
步兵組成的半月形數組向前凸出,構成了正面的主陣。他們主要是安多人和凱瑞安人,還有一些海丹人和白袍眾。六隊龍被配置在步兵陣後方的山丘上。
「你肚子里的孩子……」
「如果群鴉王子真的了解軍隊和戰場,」加爾甘的語氣表明,他對麥特完全沒有這樣的信心,「他就會知道,移動如此大規模的一支軍隊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我只是在服從預兆的指示,她心想。
幾顆龍卵最初的落點過近了,亞柳妲和她的助手只是利用這幾次射擊來調整龍的射程。隨後,龍卵落在獸魔人群中,打碎它們的隊列,將無數屍塊拋上天空,成千上萬的屍骸掉落在被染成黑紅色的大地上。伊蘭平生第一次對一種武器產生恐懼。
伊圖拉德是阿拉多曼人,他和海民打過不少交道。如果這些人在戰鬥中能夠表現出他們做生意時一般的頑強和狡詐,那麼伊圖拉德將很願意與他們並肩作戰。這些海民堅持要和伊圖拉德一同來到山脊上,查看薩坎韃山谷和谷口的狀況。
華麗的王座為她增添了威嚴的氣勢,但也讓她有一種行動不便的假象。刺客會以為她穿著這樣一身長裙前擺一直垂到地上的正裝絲裙,動作一定會變得非常笨拙,不過,如果人們看到她只消一抬手就能將這套華服扯下來時,一定會大吃一驚吧。
「召集馬吉爾近衛軍。」嵐說道。這是那些主動要求保護嵐的戰士們對自己的稱呼,同時也是馬吉爾國王衛隊的稱號。在這個問題上,嵐一直都不知道該如何看待凱瑟爾王子。他擁有坎多王位的繼承權,但也認為自己是馬吉爾近衛軍的一員。
不,芙圖娜用手勢制止了她,我們需要他。
因緣把諾塔翼送給了她,把她用力推進這個男人的懷裡。轉生真龍已經見到這裏的現實,並給予她公允的評價:在所有秩序井然的表象之下,是她危如累卵的統治。她的力量已經過度擴張,她現在控制的國土還未習慣帝國的法紀,想要給這個混亂的世界帶來秩序,她需要冒巨大的風險。
當黑暗降臨時,她就忘記了那篇演講詞中的每一個字。而許多想說的話一下子湧上她的心頭。
「馬拉斯達曼尼的軍隊遭遇慘敗,」育藍說,「返回的天空之拳已經詳細報告了當時的情況。那個玉座的軍隊已經被擊潰,正在混亂中迅速後撤。」
閃電在他們身邊爆起,雷霆的轟鳴有如實體般撞擊著嵐。曼塔卻幾乎沒有怎麼動彈,這匹戰馬已經逐漸習慣駭人的雷電。近衛軍迅速在嵐身邊聚集。安德銳高舉起嵐的旗幟,將旗杆插在馬鞍上的一處凹槽中。這樣,他就能一手執旗,一手揮劍了。
當然,這是一個危險的預兆,這代表她正行走在高密的野草叢中。旁邊正潛伏著獵食的勞帕,地上布滿了捕捉獵物的深坑。轉生真龍已經跪倒在水晶王座之前,而且他還帶來了桃花綻放的預兆,那是芙圖娜所知的最強有力的預兆。
他一邊不停地說著話,一邊催起坐騎,高聲喊著各種應該由加爾甘來下達的命令。馬背上的加爾甘審視著芙圖娜,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他肯定認為芙圖娜犯了一個巨大的錯誤。但芙圖娜……有預兆在支持著她。
「不,」芙圖娜說,「你只是第三順位的統帥,在我和加爾甘之後。」
「真漂亮。」亞撒拉姆悄聲說道。
「前進!」嵐喊道。號角聲立時響起,和天空中的雷鳴互爭雄長。
賽露西婭看著貝瑟蘭的背影,讚許地點點頭。這個人學會如何克制自己的情緒后,正在變成帝國強有力的支柱。她用手語說道。
「該死的,你不能這樣!我……」
操龍手都經過嚴格而完備的訓練,他們的裝彈速度快得令人吃驚。當獸魔人衝到步兵組成的偃月陣前沿時,每一尊龍都已經發射出三顆龍卵。伊蘭沒注意獸魔人射過來的羽箭,她的精神都集中在龍上面,但她還是看見一些人類士兵被黑色尾羽的巨箭穿透,倒在血泊之中。
她調轉馬頭。所有人的目光都已經離開天空中的黑暗,轉向了她。她編織出一個光團,高懸在頭頂上方,以吸引眾人的注意。
芙圖娜站起身。轉瞬間,周圍的人都匍匐了下去。加爾甘下了馬,跪倒在地。其他人則是五體投地。每一次女皇站起,都代表著水晶王座做出了重要的決定。
芙圖娜坐回皇座中。
「攻擊?」
賽露西婭對一名信使傳達了這個命令。沒多久,麥特已經回到她身邊,上了馬背。他拒絕芙圖娜送給他的新坐騎,在這件事上,麥特是對的。他看馬的眼光要比皇室馬廄主管本人更敏銳。但不管怎樣,果仁實在是一個愚蠢的名字。
「我不打算去那個地方。」伊蘭說著,調轉馬頭。
「讓下面的人堅守陣地,」伊圖拉德一邊繼續用望遠鏡觀察,一邊說道,「準備好原木。」
育藍顯然有些不知所措:「君上,我……」
在離芙圖娜不遠處,一陣風吹起地上的塵土,露出一隻小嚙齒動物的顱骨。又是一個預兆。最近她的生活已經完全被這些預兆搞亂了。
「起身,」芙圖娜說,「這是真的?」
這些都是巨大的變化。她的決定有可能結束她的統治,並在實質上終結帝國的歷史。所有這些,麥特都不會明白。
這些可怕的黑色雲團伴隨嵐的時間實在是太長了,他已經厭倦每天再看到它們遮蔽了全部的天空,以及不斷從那些雲團中傳出的隆隆聲,就好像飢餓野獸的腸胃在蠕動。
這種情緒是伊圖拉德以前從未有過的,他從不曾因為見到敵人死亡而產生過這種滿足感。確實,他會因為自己的計劃成功而高興。戰爭的目https://read.99csw.com的當然是要置對手于死地,讓自己的人能夠活下來。但戰爭中沒有喜悅可言。戰鬥得愈久,你就愈會覺得敵人其實和你是一樣的。雖然旗幟的圖案也許不一樣,但充塞在行伍之中的其實都是同一種人。他們也想取得勝利,但他們更感興趣的往往是一頓飽餐,一條能在睡覺時為自己禦寒的毯子,和一雙沒有破洞的靴子。
她發現麥特在胡言亂語的同時,向她這裏瞥了一眼。他必須學會克制自己。但要教導他……是一個非常艱難的任務,遠比教導貝瑟蘭困難得多。至少,賽露西婭沒有明確表達出對麥特的責備。現在她已經是芙圖娜的真言者了,但芙圖娜能夠感覺到,這個職位給賽露西婭帶來很大的壓力。她更喜歡只做為芙圖娜的代言者。也許,預兆能幫助芙圖娜另外找一個適合作為真言者的人。
諾塔翼終於放鬆下來:「很好,育藍、加爾甘,我們快制定計劃吧!派人去找那個叫泰莉的女人來,她似乎是這裏唯一有腦子的將軍。還有……」
一些獸魔人也在向山脊上射箭,但它們的傷亡數量在迅速增加。前排的獸魔人開始劈砍荊棘,想要開出一條路來,只是進度非常緩慢。
前方不遠處,獸魔人再次開始聚集,準備發動攻擊。它們很快就要開始衝鋒了。在他們近旁,愛格馬將重騎兵部署在山谷中,準備衝擊獸魔人的側翼。位於山丘后的輕騎兵將在適當的時機發動攻擊,幫助重騎兵撤退。愛格馬一直在抱怨他沒有長矛手可供調遣,但正是因為他們的部隊中沒有步兵,他們才得以成功地迅速撤退。
「我們的鮮血就是我們的土地。這片土地是屬於我們的,我們要牢牢守住它!為了我們的父親,我們的母親,為了我們的孩子。
巴歇爾的斥候帶回來的報告表明,另一支暗影軍隊距離凱瑞安城還有一天多的路程。如果它們全速行軍,將於明天日暮時趕到。到那時,伊蘭已經擊敗了北邊的這支部隊了。
「在這個地方,」她的聲音藉助至上力在戰場各處回蕩,「也許你們希望得到我的允諾,聽到我親口告訴你們,人類將贏得勝利;讓你們知道,時間將會繼續,大地將恢復生機;讓你們相信,光明將要回來,希望永遠存在,我們的生活絕不會在此時終結。」
她停了一下。在士兵隊伍的後方,人們聚集到凱瑞安城頭:孩子、女人和白髮蒼蒼的男人。他們裝備著廚刀和用於投擲的壺罐。如果獸魔人摧毀他們的軍隊,殺到城下,他們將繼續戰鬥下去。伊蘭還沒來得及與凱瑞安城中取得聯繫,現在那裡只剩下一支形同虛設的城市衛隊。當黑暗吞噬天空時,正在導引中的伊蘭能看到他們在城頭瑟縮的影子。
獸魔人必須戰勝這支軍隊,才有可能接近凱瑞安城。艾斯丁率領紅手隊騎兵在步兵隊的一側布陣。梅茵翼衛隊負責掩護主陣的另外一側。其餘的騎兵都被留作預備隊。
「你的人能應付嗎?」
嵐將手按在胸甲上,在鎧甲下,奈妮薇的信被他收在胸口。光明啊!但願她的戰鬥能比我這裏更順利一些。今天早些時候,她已經和蘭德一起進入了末日深淵。
而他對暗影生物從來不會手軟。
伊圖拉德點點頭。現在他必須將全副心神都集中在對這座山谷的防禦上,絕不能讓獸魔人殺過隘口,湧入薩坎韃。光明燒了他吧。如果轉生真龍需要他在這裏守衛幾個月,他也一定要堅守下去。如果他的這條戰線失敗了,所有人的戰鬥都將變得毫無意義。現在他必須用出自己知道的每一點策略,每一條詭計。在這裏,每多拖住暗影一分鐘,都能為蘭德多贏得一分寶貴的機會。
伊蘭臉上一紅。她昨晚精心準備了一篇演講,並且在柏姬泰面前足足重複了六遍。那是一篇辭藻華美的演講詞,其中或明或暗引述了歷代女王的許多名言。
他的話沒能說下去,因為麥特這時突然吼道:「薩瓦拉,我們要統帥的是長矛手,不是騎兵。你這個只有山羊才喜歡的白痴!我不在乎騎兵是否認為自己更強。當然,騎兵永遠都這麼想!你又是什麼?一個該死的提爾大君嗎?好吧,如果你再這樣,我就把這個當做你的榮譽頭銜!」
現在,部隊正在從皇座前通過。軍官們高聲發令,控制著士兵們的步伐。雷肯配合軍隊整齊的腳步聲發出一聲聲響亮的嘯叫。她即將進入一片她幾乎還不了解的土地,進行一場未知的戰爭。而她在大洋這一邊的土地將失去自衛的力量,並由一個剛剛開始效忠帝國的外人管理。
伊蘭全軍都抬起了頭,人們紛紛伸手指向空中。而黑暗已經將他們完全吞沒。光明啊!現在想要不發抖簡直太難了。
伊圖拉德一擺手,從馬蘭登開始就隨他一同戰鬥的殉道使奧斯登向天空中射出一個亮紅色的光球。峽谷兩側,更多艾伊爾人湧出來,開始向下面拋投巨石和燃燒的滾木,射出一陣陣箭雨。所有能夠被用來殺敵的武器都源源不斷地落入深谷之中。
站在她們最前面的就是海民的諸船長,翟妲·丁·帕瑞德·黑翼。她是一個身材矮小的女子,黑色的短髮中已經有了不少灰絲。她向伊圖拉德說道:「尋風手要我告知你,羅代爾·伊圖拉德。攻擊已經開始了。」
「他已經變了,至聖至尊,」貝瑟蘭對她說道,「但他又沒有變。我已經不知道該如何評價他了。」
「已經結束了,」伊圖拉德說著,調轉馬頭,「至少暫時是結束了。」
「所有這些,都是我們的責任!我們的鮮血將在今天潑灑。我們來到這裡是為了戰鬥。如果我們丟下武器,世界必將死亡,光明將毀於暗影!今天所需要的,不是空洞的承諾,而是我們的鮮血!我們的血就是流淌在我們體內的火焰。今天,我們將憑著這股烈火,擊敗暗影。」
麥特大步向薩瓦拉走去。後者正騎在馬背上,雙臂抱在胸前,一張黝黑的面孔上寫滿了不悅。育藍被丟在後面,臉上全是困惑的神情。「一個人怎麼能被捆住腳趾甲吊起來?」他用芙圖娜幾乎無法聽到的聲音念叨著,「我覺得這完全不可能,腳趾甲會斷掉的。」然後,他就搖著頭走開了。
「我本該讓你們聽到這些,」伊蘭對士兵們高聲說道,「但我不能!我不會對你們說,世界將安然無恙,光明將永世長存。這麼做只能讓我們拋棄自己的責任。
第一天守住了。伊圖拉德心想。當然,它們明天還會回來,而且會準備得更加充分,會攜帶更多盾牌,更適合割削荊棘的武器。
進入這座山谷的通道本身是一條可以容納五十個人並肩站立的幽深峽谷,如果想要從外面到達這道峽谷兩側的山脊頂端,唯一的辦法只有神行術。所以,這裡是一個理想的埋伏地點。把足夠的弓箭手部署在峽谷兩側,峽谷中就會變成一片屠場。
「我們的鮮血就是我們的生命。我們將用它去交換我們的明天。在這個世界的其他地方,人類的軍隊正在步步後退。但我們絕不會再退一步。我們的任務就是潑灑我們的鮮血,在死亡中奮勇前進。後退,或者駐足不前,都不是我們的選擇,絕不是!
「你已經做出了承諾。」諾塔翼輕聲說道。
「群鴉王子對部隊的遲誤很不滿意,」芙圖娜說道,「他擔心我們將無法及時加入這場戰爭。」
貝瑟蘭的眼睛始終直視前方。他是一個性格衝動的人,經常會被自己的情緒所控制。阿特拉人都是如此,他們是一個富有激|情的種族。在經過正確的教訓之後,他們已經成了益處良多的帝國成員之一。
但加爾甘迄今為止九*九*藏*書都沒有對麥特的命令提出任何異議,很顯然,他想看看麥特是如何指揮軍隊的。現在,加爾甘正眯起眼睛,看著麥特。他還不知道這名群鴉王子將在帝國軍隊的構架中佔據怎樣的一個位置。實際上,芙圖娜也還沒有對此做出最終決定。
而他得到的唯一回答是:「在這場戰爭中,馬吉爾代表了全部的邊境國,大將。」
伊蘭耐心地等待著,看著獸魔人軍隊做最後的進攻準備。她最擔心的就是這些獸魔人會在原地駐守,等待南方的獸魔人趕到,再同時從南北兩個方向攻擊伊蘭的部隊。幸運的是,這種情況並沒有發生。它們最初接受的命令顯然是奪取凱瑞安城,而它們現在依然要執行這個命令。
「契約在很早以前就已經定下了,羅代爾·伊圖拉德。」翟妲在他背後喊道。
他沿著山脊前進,來到一個能俯瞰薩坎韃谷口的地方。這座位於廢地核心處的山谷呈東西走向,煞妖谷在它的西端,出入這裏的隘口則位於它的東端。如果想要到達山谷兩側的山脊,就需要進行數個小時的艱苦攀登,或者走過一個神行術通道。而在這麼高的地方,伊圖拉德能夠方便地查看部隊的防禦狀況。
芙圖娜什麼都沒說。賽露西婭的反應中隱含著一種暗示。如果不是她一直跟隨在芙圖娜身邊,也許芙圖娜根本不會注意到她的這層含義。貝瑟蘭正在學習,但其他男人……
「我會按照我得到的建議去做。」貝瑟蘭面色一紅。
在嵐身邊的戰場上,疲憊不堪的導引者們將視線從可怕的黑色天空中移開,紛紛導引出光球。這些光球的照明效果並不算很好,但總好過沒有。不過,沒多久,黑暗退去,陽光重新落回大地。天空又恢復成原先的狀態。
他真是個奇怪的男人。每一次芙圖娜以為自己能猜中他下一步的行動,結果都只是證明她錯了。
伊圖拉德清楚地記得阿拉多曼那些干硬粗大的荊棘叢。他的父親是一名農夫,一輩子都在抱怨那些荊棘樹叢。如果說,人類現在還有什麼資源不算匱乏,那就是枯死的植物和大批能夠勞動的雙手。成千上萬的人應真龍的召喚而來,而許多真龍信眾完全沒有戰鬥經驗。
光明啊,柏姬泰是對的。伊蘭想象著一座防禦工事在裝備了龍之後能夠發揮出怎樣的力量。通常情況下,在戰爭中,士兵至少可以依賴一件事情:他的作戰技能。如果一個人的劍比敵人的劍更快,他就能活下來。獸魔人幾乎已經打破了這個規則。而普通人在面對這樣的力量時,又該怎樣戰鬥?
即便如此,他還是不可能打贏,他的敵人多到無以數計。暗影部隊中還有十余名驚怖領主,甚至是棄光魔使。他將部隊帶進這座沒有出路的山谷。這裡是黑山,暗帝入侵這個世界的踏腳石,他勢力的核心。而現在,太陽已經消失了。只有兩儀師還在說,光明會回來的。
獸魔人終於開始向她殺過來了。巴歇爾和伊蘭預計它們還是會使用一貫的戰術:用數量和強大的體力徹底壓倒人類士兵。確實,今天發動攻擊的獸魔人數量也非常大。暗影的計劃就是壓倒凱瑞安城的守衛者,徹底粉碎他們的防線。
芙圖娜瞪了他一眼,管住你的舌頭吧,哪怕只是這一次,她心裏對他吶喊著,求求你了。
「那麼,君上,海民又該如何處置?」育藍將軍問道。他和麥特一同站到了芙圖娜的面前。
她還在看著天空,就像她的許多同伴一樣。不把尋風手計算在內,現在伊圖拉德身邊只有大約一百名海民。絕大部分海民都在後勤部隊中工作,夜以繼日地將箭矢、食物和各種裝備運往四條戰線。他們似乎對那種蒸汽馬車非常感興趣。雖然伊圖拉德完全看不出那東西到底有什麼好處。一群好馬完全能夠實現那種設備的功用。「我們在與暗帝正面對抗,在用颶風抵擋颶風,」翟妲說,「這是一場值得歌頌的戰鬥。」她回望了伊圖拉德一眼,用接近於責備的語氣嚴厲地說道:「你必須保護好克拉莫。」
這是一個非常微小的冒犯,一個經過深思熟慮、精心準備的冒犯。加爾甘沒有直接對芙圖娜說出這句話,而是裝作自言自語的樣子。這樣,他就迴避了稱芙圖娜為「至聖至尊」。
「到你的位置上?」柏姬泰問道,「你的意思是要返回指揮帳篷了吧。」
伊圖拉德點點頭,繼續沿著山脊往回走去,在山脊上站崗的士兵紛紛向他敬禮。當然,艾伊爾人除外。這裏也布置了許多艾伊爾弓箭手。伊圖拉德將提爾軍隊的主力布置在山谷中,他們的長矛手和斧槍手在那裡才能發揮出最大的作用,擋住通往煞妖谷的道路。
她希望賽露西婭能明白這一點,不要公然指責她。芙圖娜的確需要找一個新的代言者,或者是另一個真言者的合適人選。讓一個人同時兼任這兩個職位,就很難避免她在大庭廣眾下受到批評。這樣……
「穩住,老朋友。」亞撒拉姆王催馬來到他身邊。這位國王的聲音總是能給人們帶來安慰,讓人們緊張的心情平靜下來。伊圖拉德相信,阿拉多曼的商人們之所以會推選亞撒拉姆為國王,正是因為他的這種能力。貿易和戰爭總是會勒緊所有人的神經,阿拉多曼人一直將這兩者視為同一件事。而亞撒拉姆……他能夠讓剛剛因為整支船隊都在大海中覆沒而發狂的商人迅速平靜下來。
他已經有相當長的時間不曾指揮過建制完整的步兵團和弓箭手旗隊了,而且這一次,他的士兵們沒有餓著肚子,還能得到及時的治療。造箭工匠和優秀的鐵匠源源不斷地為他的部隊供應著箭支和武器裝備。更令人驚嘆的是,無論現在他要求得到什麼樣的資源,相應的補給都會在一個小時內就被送達他的部隊。也許運送手段有些不正常,但一名軍人還能再要求些什麼呢?
當獸魔人到達隘道中段時,兩側山脊上的艾伊爾人砍斷綁住成堆樹榦的繩子,並點燃這些澆上油的樹榦。現在所有的森林中都堆滿死亡的大樹,伊圖拉德輕易就通過神行術向這裏運送了大批枯木。
「我倒是有些喜歡這個名字。」諾塔翼說著,調轉馬頭,小步跑開了。
這造成了更大規模的混亂。後面的獸魔人喊叫著,還在向前擠。前面的獸魔人發出一陣陣嘶吼,徒勞地劈砍著荊棘。一些獸魔人只是茫然地站在原地。而羽箭、石塊和燃燒的樹榦一直不停地朝它們頭頂傾瀉著。
巨大的改變。這就是真龍帶來的預兆所表達的含義。芙圖娜現在可以對那支馬拉斯達曼尼的軍隊發動突襲,那樣的話,她就能增加數百名罪奴。有了這支力量,她足以粉碎霄辰故土上的一切敵人。
獸魔人衝進了由十字弩手和長矛兵組成的陣列。斧槍手組成的后隊衝上來,掩護前兩者撤退到後面。沒有人會用劍和釘頭錘與獸魔人作戰,至少沒有任何步兵會這麼做。
柏姬泰沉默了。伊蘭能從約縛中感覺到她的震撼。「光明啊,」她終於說道,「我不會阻止你,但你至少也應該待在敵人弓箭的射程外吧?在戰鬥中支持我們陣線出現缺口的地方,這樣你才能發揮更大的作用。」
加爾甘也回到馬鞍上。「他應該學會如何跪拜。」這位元帥嘟囔了一句,踢了坐騎一下,向前走去。
伊蘭只得讓柏姬泰和她的衛士們保護著她,回到亞柳妲的龍附近的一片山坡上。塔曼尼、亞柳妲和他們的部隊都在那裡,他們顯得比最前沿的士兵更加迫不及待,摩拳擦掌。他們也都很累了,但在布雷姆森林和撤退途中,他們幾乎沒什麼發揮的場合,今天則是他們顯示力量的好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