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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各自為戰

第二十五章 各自為戰

風暴在犢牛的耳中呼嘯,沙塵落在它的身上和眼裡。它滾到殺戮者身邊,撲向他的喉嚨。這個兩條腿的血在我的嘴裏將會是多麼甜美啊。殺戮者卻移走了。
在那個人的面前……什麼都沒有,只有絕對的黑暗。
過去幾天里,沙塔人一直在集結隊伍。他們的營地就在艾雯軍以西一兩里處,正對著形成坎多和艾拉非邊界的寬闊大河。
就在距離佩林不到幾尺的地方,殺戮者拉開弓弦的手正貼在臉頰上。
「如果在這裏殺死他們,是不是他們就永遠死去了?」
為什麼兩支預備隊會受命去填補同一個缺口?他們之中的任何一隊人馬都足以擔當這個任務。而現在,他們已經對彼此造成了妨礙。這是一個錯誤嗎?
佩林全力揮出這一擊,片刻間,他以為自己終於擊敗了這個敵人。但他錯了。他的戰錘剛剛接觸到殺戮者的身子時,殺戮者就消失了。他早有提防,做好了移動的準備。佩林感覺到血從自己的鬍鬚中向下巴流去。殺戮者的一劍在他的臉頰上割開一道深深的傷口,幾乎和他打在殺戮者臉上的位置完全一樣。
「那裡也有人過去了。」凱瑟爾指著東邊說道。一隊艾拉非騎士也在趕往缺口處。兩隊人馬在缺口處撞在一起,發生了一些混亂。
「我們撤退,」他不情願地說道,「讓別人先頂一陣吧。」以嵐和他的部下做前鋒,他所率領的重騎兵位於整個戰場上戰鬥最激烈的地方。他們組成了錐形陣列,一直在向獸魔人群的核心衝殺,將獸魔人擠向兩側,暴露在側襲部隊的箭雨之下。
殺戮者向佩林冷笑了一聲,突然向前猛衝。他們兩個彼此衝突,周圍全是另一個世界中奮力爭殺、拚死一戰的人們留下的身影幻容。佩林闖過兩個人影,塵霧從瑪哈雷尼兩側流走。殺戮者向後退去,製造出一股強風,吹亂佩林的腳步,又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向前猛攻。
蘭德為什麼要派明過來,對此明並沒有多加解釋。而布倫立刻就向明下達了命令:她被任命為軍需官屬下的一名職員。
「我需要你們守住這個地方。」佩林對聚集在這裏的狼群說。許多狼還在舔著它們的傷口。「影殺正在洞內戰鬥,獵殺這個世界上最危險的獵物。我們絕不能讓殺戮者接近他。」
戴紅色面紗的人開始攻擊他們。在暗影陣營中發現艾伊爾人,這並不讓佩林感到驚訝,任何種族之中都會有暗黑之友。但為什麼他們要戴上如此與眾不同的面紗?
此時此刻,他們之間的戰鬥不再只是肉體之間的較量,而是意念與意念的對決。當他們一同落下時,佩林想象殺戮者的皮膚變得柔軟,在他的打擊下受到損傷;骨頭變得脆弱,能夠被他的拳頭擊碎。作為對抗,殺戮者則想象自己的皮膚變成石塊。
閃電開始從天空中落下,掃過驚怖領主的戰車。好樣的,那瑞瑪和梅瑞絲的任務就是警戒驚怖領主,盡量殺死他們,也許這樣至少能干擾敵人的行動。但是嵐卻在考慮另一個問題。
「你可真是個孩子。」蘭飛兒看著他,仍然將雙臂抱在胸前。然後,她嘆了口氣,伸手握住佩林的手臂。一股冰寒的醫療能流沖刷著佩林的身體。佩林臉頰上的傷口愈合了。
「奈妮薇!」佩林提高了聲音。
他和安德銳讓獸魔人先行攻擊,等待另外兩名近衛隊員從側面殺過來,與他們配合發動進攻。兩頭獸魔人直衝著嵐撲了過來。嵐催馬向前,揮劍砍斷它們的鉤刀。
在他看來,所有的人,包括現在落入他手心裏的這個怪物,都應該有第二次機會。在他手中的這個人仍然奮力掙扎著,竭力想要編織出風之力,捆住佩林。
佩林贊同地嗯了一聲。
蘭德揮手示意沐瑞和奈妮薇後退幾步,然後,他向前走去:「你要和我決鬥嗎?在這裏?艾蘭,你知道我要做的事情是註定會發生的,阻擋我沒有任何意義。」
不管怎樣,他在今天早些時候找到了古蘭黛,並且計劃向古蘭黛發動攻擊。但突然間,古蘭黛消失了。佩林知道如何在狼夢中尋找瞬間移動離開的人,於是,他跟蹤古蘭黛來到了薩坎韃。
不,那不是什麼深淵。佩林猛吸一口冷氣。整個世界似乎都終結在這裏。在這座洞窟的盡頭,是一片巨大的虛無,一個永遠都在向外拓展的無限,就好像道中的黑暗一樣,只是這個黑暗似乎正在將他和這個世界的一切拖進去。佩林已經習慣了外面的風暴,所以他一直沒注意到這座洞窟里的風。現在他才發覺,一股氣流正沿著洞窟不斷進入那片虛無之中。
殺戮者來找他了。有可能是他已經明白佩林會守在這個地方,也有可能他只是想完成對蘭德的攻擊。佩林看到他站在上方的山脊上,俯視山谷。一個黑色的影子,手持長弓,黑色的斗篷在暴風中飄飛。在他腳下,塵霧與暗影中的鏖戰依然持續著,成千上萬的人死亡、殺戮,在真實的世界中拼盡最後一息。而在這個地方,他們只是一片片幻影。
小心月獵者,犢牛,她在偷偷靠近你,就像密草叢中的獅子。
「交給我吧,」高爾說,「他們是兄弟。」
高爾愣了一下,看著佩林,張開口。佩林沒有給他說話的時間。他抓住朋友的手臂,將他們移動走。他們剛一消失,火焰就吞沒了他們所在的地方。
佩林咆哮著,衝殺過去。他們兩人開始了一場詭譎的舞蹈。一個人攻擊,另一個人便憑空消失,又出現在附近。他們就像這樣盤旋往複,不斷移動位置,都想要搶佔先機。佩林揮錘砸空,結果差點被劃開了肚子。
岩石顫抖著,開始向後退去。蘭德再次向前邁步。隨著壓力逐漸減輕,他終於呼出了一口氣。由他開始的事情,現在已經不可能再停下來了。他和暗帝的道路在同時變得愈來愈狹窄。他的對手同樣被束縛在這個必然性之中,就像他一樣。暗帝並不存在於因緣內,但因緣仍然會對他產生影響。
「火焰已經被吞掉了,路斯·瑟林。」一個聲音從前方的黑影中傳來。
這麼多驚怖領主,他們都站在那一輛由數十頭獸魔人拖動的大型戰車上,這樣,他們就可以俯瞰戰場,尋找需要他們予以打擊的關鍵位置。嵐咬緊了牙,看著一連串閃電落在坎多人的隊伍中,將許多騎士炸上天空,在他們的戰線上撕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佩林read.99csw.com很想一把扭碎這個人的喉嚨。他已經讓殺戮者溜了,而許多狼死在這兩個人的手下。但佩林沒有下手。殺戮者……殺戮者才應該得到比死亡更加可怕的下場。他不認識這些人,也不知道殺死他們是否會讓他們徹底死亡,再沒有重生的機會。
「我們不留在這裏?」高爾問。
「你已經走了至少兩個小時。」
光明啊,難道有艾伊爾人為暗影戰鬥還不夠嗎?能夠導引的艾伊爾男人,光明啊!
布倫選擇的駐軍地點位於坎多的東南角,這裏的地形能夠讓他們獲得一定的優勢,但這個優勢非常有限,因為位於坎多東部邊境上這條南北向的大河很深,但是在布倫駐軍的地方有一片淺灘,暗影軍隊完全可以憑藉這片淺灘進入艾拉非。從淺灘再往南不到四分之一里,就是坎多南部邊境的一片東西綿長的丘陵地帶。布倫安排軍隊分別守住這片淺灘和能夠俯瞰淺灘的丘陵,確保任何朝這裏發動進攻的敵軍都會遭受來自兩個方向的反擊。如果無法堅守下去,白塔的部隊也能通過淺灘撤退至艾拉非,依靠河道阻攔獸魔人。這個優勢不算很大,但是在戰爭中,任何微小的優勢都有可能導致完全不同的結果。
「召集兩儀師,」艾雯說,「布倫將軍,馬上去執行你的命令。我們要守住這條河,除非受到無法承受的損失……」她抬起頭,「那些東西到這裡有多久了?」
「這個殺戮者……他會回來的。」
「他終於到這裏來了,」佩林輕聲說道,「他已經進入了末日深淵。」
佩林移動回高爾身邊,抓住高爾的手臂,又移回殺戮者剛才所在的地方,捕捉到了他的氣息。「小心,」佩林說了一句,便緊緊追上了殺戮者。
嵐使出櫻落池塘。在馬背上用出這招並不容易,它不是為騎馬戰鬥設計的。嵐的劍劃在一頭獸魔人的脖子上,只割進去約一寸深,不過這已經足以讓腐臭的血液噴濺出來了。那個牛頭怪物撒手扔掉鉤刀,捂住脖子,發出一陣半像嘶吼、半像呻|吟的咯咯聲。
殺戮者出現在佩林面前,揮舞著獵刀和長劍。佩林也向他撲過去。紅面紗艾伊爾出現在他們附近,但立刻成為狼和高爾的目標。這一次,佩林可以專心對付他的敵人了。他怒吼著,用戰錘將殺戮者的武器砸開,又朝殺戮者的腦袋掄起了大鎚。
依照他們的說法,這種變化從眼睛里可以看出來。如果艾雯被轉變了,那麼史汪就能察覺,不是嗎?
而真正讓他恢復冷靜的是一股氣味。燃燒皮毛的氣味,隨之而來的還有痛苦的長嘯。
高爾腳下的地面開始隆起,在他跳起時發生了劇烈的爆炸。不過,佩林及時保護住自己的朋友。在最後一刻,他在高爾腳下製造出一片鋼碟,擋住爆炸。高爾踉蹌著落在地上。佩林不得不移動到他身邊,擋住從背後襲擊高爾的紅面紗艾伊爾。
沒錯,那張面孔的確是艾雯。這是玉座在那場劫難后第一次返回營地,不過她已經和宗派守護者們在秘密地點進行了幾次會議。而史汪至今都還沒機會單獨和艾雯談一談。
不,佩林心想,他想到了那些狼,他們不是嬰兒,他們要比嬰兒危險得多。
高爾給了佩林很大的幫助,如果佩林要同時對付殺戮者和那些紅面紗艾伊爾,他一定會陷入巨大的困境。但不幸的是,高爾也只能暫時分散敵人的注意力,而且就算是要做到這點也非常困難。
蘭德一走進這座洞窟,立刻感覺到空氣中似乎發生了什麼改變。直到現在,暗帝才感覺到他的出現,並且顯得異常驚訝。這把匕首的確產生了很大的作用。
嵐的導引者開始發動反擊了,火焰和閃電落在發動衝鋒的獸魔人頭上,讓它們無法立刻殺進人類戰線的缺口。但他們只能勉強拖住敵人的腳步。邊境國軍中的兩儀師和殉道使要比暗影的驚怖領主少得多。
如果我們看不出來,史汪心想,那我們的末日就到了。她必須信任這位玉座,就像以前無數次信任她一樣。
而現在,暗影在大河西邊的平原上集結了沙塔人和獸魔人兩支龐大的軍隊,他們有足夠的實力圍困住兩儀師和布倫所指揮的軍隊。
古蘭黛的氣味在下方的山谷中突然消失了,她回到了真實世界。佩林不知道狼夢中又過去了多少時間。他和高爾還有食物,但他們覺得已經在這裏度過了許多日子。蘭飛兒說過,佩林愈靠近蘭德,時間的錯亂情況就愈嚴重。至少,佩林可以在這裏測試一下蘭飛兒的話有幾分真實性。
另一個艾伊爾人想要將佩林腳下的地面炸開,佩林卻知道自己腳下的地面不會炸開,完全能抵抗任何編織。佩林的想法奏效了。他看不見編織,但知道突然變得更加牢固的地面拒絕了導引者的控制。
暗影還沒打算向艾雯發動全面進攻,只是偶爾會藉助神行術進行一些偷襲。他們應該是在等待速度較慢的獸魔人趕上來,但不幸的是,現在獸魔人已經到了。艾雯可以用神行術將自己的部隊撤走。但史汪不得不承認,這種辦法是行不通的,他們最終還是要與這支軍隊作戰。
那兩個面帶微笑的導引者似乎根本不在意身邊還有許多瀕死的同伴急需治療。佩林向他們走過去。一名紅面紗艾伊爾向他抬起手,射出一股火焰。佩林將火舌變成青煙,直接走進那團煙霧中,灰黑色的煙氣在他身周形成一個個漩渦,消失不見。
「光明啊,」高爾說,「我正要去找你。什麼事用了這麼長時間?」
佩林不假思索地變成一匹狼,殺戮者的劍掃過它的頭頂。犢牛跳到殺戮者胸前,將他向後撞去,穿過了兩個相互廝殺的艾伊爾人的影子。那兩個身影變成沙塵,飛散在周圍的空氣中。又有其他影子出現在佩林身側,隨即被風吹走。
「不,」蘭德停住腳步,「我不會在你面前跪下,撒丹。」
「小心,」佩林向高爾喊道,「這些人里至少有一個能夠導引!」
當佩林揮動戰錘,向另一個艾伊爾人發動攻擊時,殺戮者到了。他單手持長劍,另一隻手握著一把獵刀,就是他用來給獵物剝皮的那把刀。
「你是個白痴。」佩林低聲說道。然後,他的目光又轉向另一名紅面紗艾伊爾。「你也是。」
「你想要說服我相信,你不是敵人?」佩林問道,「那麼這可以成為九*九*藏*書一個好的開始。」
「艾雯·艾威爾,」史汪在玉座背後喊道,「告訴我,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什麼地方?」
史汪順著艾雯的目光望過去,看到雷肯正在他們的頭頂盤旋:「一整個上午。你應該已經收到他的信了。」
這次他們移動得並不遠。這裏像是一個村鎮,勉強可以看到煞妖谷在遠方的地平線。
佩林咆哮一聲,對殺戮者製造出的風柱進行攻擊。氣流消解了,暴風抓住殺戮者射出的箭,將它們吹散到了別處。
「我不知道,」艾雯說,「組織好我們的防線,同時要盯著天上的那些東西,戒備它們發動攻擊。」
兩個艾伊爾人都眨了眨眼,看著佩林。他們的眼神很快就失去了光亮。一個人的嘴裏流出了口水。佩林搖了搖頭。殺戮者完全沒有對他們進行過訓練。就連高爾,在……他們在這裡有多久了?不管怎樣,即使是高爾也不會受到這種操控,被徹底改變自己的意識。
在狼夢裡,佩林和高爾站在一道山脊上,旁邊是一道寬闊的山谷。在山谷的盡頭,一座高山直插蒼穹,黑色的雲層圍繞那座山峰旋轉,形成一個恐怖的漩渦,而峰頂完全被遮沒在那個漩渦之中。
安德銳催馬來到曼塔身邊,在激烈的戰團中,嵐能聽到他的朋友劇烈的喘息聲。他們已經在前線戰鬥多久了?嵐覺得自己的手臂就像是掛在肩膀下面的兩條鉛棍。
「沒有意義,路斯·瑟林?」莫瑞笛笑了,「哪怕我只是稍微削弱一點你的力量,我的主人在戰勝你時不也會更輕鬆一些嗎?不,別想避開我。如果我贏了,那又會怎樣?你的勝利並不是確定無疑的,從來都不是。」
「這兩個人已經被轉變了。」蘭飛兒將雙臂抱在胸前,朝兩名導引者點點頭,「他們之中有許多人是生在這裏的,但這兩個人有尖錐形的牙齒,所以他們是被俘虜后遭到轉變的。」
距離史汪不遠的地方,艾雯正在查看營地的狀況。光明啊,能夠親眼看到玉座的感覺真好。史汪曾想過與艾雯重逢時自己會有多麼激動,但……光明啊,能看到艾雯實在太好了。
「你相信轉生真龍關於霄辰人的信息嗎,吾母?」賽爾琳問道。
他們重新出現在末日深淵的入口處。佩林的斗篷上有一些火星正燃燒著。高爾的大腿上在流血。他是什麼時候受的傷?
佩林深吸一口氣,然後朝高爾點點頭。
他能相信這個人嗎?但在此時,不知為什麼,佩林覺得自己可以相信她。她為什麼要說謊?但是,殺死沒有武裝的人……現在他們和嬰兒沒什麼兩樣。
能夠用同樣的特法器回敬那個敵人,這種感覺很令人滿意。佩林讓幻夢矛產生的結界剛好能籠罩住整個洞窟,將蘭德和與他拚鬥的那個人,以及沐瑞、奈妮薇和暗帝牢獄的裂隙籠罩在其中。這就意味著,除了洞口處的這一片紫色牆壁以外,結界的其餘部分都處於岩石之中。
殺戮者消失了,然後重新出現在五步以外通往洞窟的小路邊緣:「很高興你來獵殺我,小狼。我被禁止去主動找你,但既然你主動找上來,我已經剝過許多大狼的皮,現在也要剝一剝小狼皮了。」
安德銳的馬從嵐身邊越過,披著厚甲的馬撞在第二頭獸魔人身上,把怪物撞倒在地。那頭獸魔人掙扎著想爬起來,卻被趕上來的兩名近衛軍揮動長柄戰斧砍得稀爛。
鮮血開始從那些裂縫中滲流出來。殺戮者驚訝地瞪大了眼睛,他伸手撫摸自己的臉頰,感覺到血液的潮濕。他的皮膚不再呈現岩石的狀態,上面的裂口被縫合起來,針腳的細密整齊程度不亞於任何醫療大師的水平。在狼夢之中,任何人都不能治愈自己的傷病。
「每一條戰線都一樣。」布倫向西望去。
兩個男人,激戰正酣。
就算是在「雪中之血」一戰的時候,情況也不曾這麼糟糕過。
奈妮薇點點頭,依舊在尋找著他。很顯然,雖然真實世界會在狼夢中留下倒影,但相反的事情卻不會發生。佩林將幻夢矛插在地上,依照蘭飛兒的教導將它啟動,製造出籠罩住這座洞窟的紫色穹窿。然後,他匆匆跑出洞窟,穿過透明的紫色牆壁,回到高爾和狼面前。
佩林踉蹌著向後退去。不過吹進這條隧道的風並不強,只是……非常穩定,就像是一股流向虛無的溪水。佩林緊緊抓住幻夢矛,強迫自己轉過頭,不去看蘭德。有人正跪在距離蘭德不遠的地面上,低垂著頭,彷彿正在和來自那片虛無的某種強大的力量進行對抗。沐瑞?是的,跪在她右邊的是奈妮薇。
「那個該死的傢伙。」艾雯說道。史汪指的是轉生真龍的信,是明親自送來的。信的內容很簡短。
莫瑞笛順著蘭德的目光,向這副軀殼看去:「一個我的主人已經不再需要的容器。」黑色的薩埃飄浮在他的眼白上,跳動、顫抖,顯示出瘋狂的活力。「從這裏面生出了我身後的東西。」
遠方傳來的隆隆聲讓他們身後的洞窟不住地顫抖。蘭飛兒看著那個洞口,眯起眼睛:「我不能留在這裏。」然後,她就消失了。
一陣隆隆的聲音傳來,充斥在洞窟中的黑暗彷彿開始向內收緊,壓迫著蘭德。蘭德一動不動地站立著,如同巨大的鍾錶內,當所有對象都開始運轉時,只有他是一隻被牢牢卡住的齒輪。
殺戮者舉起長弓,鬆開弓弦,離弦的箭變成了四支、十六支……最後化成一片箭雨,落向佩林。
「我可不是你的使女,小狼。」蘭飛兒說道。
一道閃電撕裂了嵐身邊的空氣,然後又是一連串的閃電。嵐猛地調轉曼塔。今天雲層中的閃電的確很多,但如此密集的閃電太不尋常了。嵐嗅到空氣中刺鼻的煙味。
佩林以肉眼無法捕捉到的速度跳向殺戮者,就像他從一座山丘跳向另一座山丘時一樣。他撞上殺戮者,讓他們兩個跌出末日深淵洞窟前的石台,向下翻滾了數十尺。
佩林不敢去想自己所做的事情,他闖進了一個長而狹窄的洞窟中,這裏的地面和洞頂上伸出許多犬牙交錯的石筍。前面不遠處,一團光芒正發出一陣陣脈動。佩林抬手遮住那團強光,只能模糊地看見洞窟盡頭有一些人影。
佩林的戰錘還插在腰帶上。他沒有把戰錘放在手中,也不想這麼做。他要用自己的拳頭打碎殺戮者的臉骨。在跌落的半途中,他的拳頭擊中了九*九*藏*書目標,但殺戮者的面孔突然變得像石頭一樣硬。
高爾嘟囔了些什麼,聽起來像是一句詛咒,卻又顯得很虔誠。這是一句古語,佩林並不明白它的意思。但在說完這句話以後,高爾就舉起了短矛。他的氣息中充滿了憾恨。「你們將口水吐進他的眼睛,而他利用了你們,我的兄弟們。可怕的……」
「我不知道該如何看待那個人。」高爾一邊說,一邊揉搓著衣袖被燒光的手臂,那裡的皮膚已經變得光滑如新。「我覺得她在和我們玩遊戲,只是我不知道她玩的是什麼遊戲。」
佩林握緊戰錘。「來吧,」他悄聲說道,「這一次,你會發現我是一個完全不同的對手。」
奈妮薇眨眨眼,轉過頭。是的,她能聽到!但看起來,她看不見。奈妮薇向四處搜尋著,困惑的目光逐一掃過地面上的石牙,彷彿它們會突然活過來一樣。
「現在有太多事情發生了,」佩林說,「這裏的時間運行速度很慢,我不希望我們就這樣錯過這場戰爭。」
隨後,佩林又檢查了一下紅面紗艾伊爾的狀況。除了兩名導引者外,他們都已經死了。高爾一瘸一拐地來到他身邊,扶著被燒傷的手臂。他的傷勢很重,但並沒有直接的生命危險。
看著那團虛無,佩林才明白,自己以前一直都不真正懂得黑暗。空無一物的黑暗,萬物絕對的終結。其他的黑暗之所以恐怖,是因為你不知道那裡面隱藏著什麼。而這片黑暗截然不同。如果它將你吞噬,那麼你就徹底不存在了。
「殺死他們,結束掉這個麻煩。」蘭飛兒說。
殺戮者不可能移動到洞窟中發動襲擊,他必須從這個洞口走進去,或者就要挖穿山岩。佩林認為在狼夢中,這是不可能的,山岩會不斷恢復成現實世界的樣子。就算殺戮者有辦法做到這一點,也需要花費不少時間。這正是蘭德所需要的。
「你們能做到這樣嗎?」佩林傳遞出一幅景象,分佈在邊境國各地的狼在彼此之間迅速傳遞著消息。現在這個地區聚集了成千上萬的狼。
那個人站起來,轉過身。凱蘭鐸的光照亮了蘭德已經熟悉的、莫瑞笛的面孔。在莫瑞笛身邊的地上,有一副軀殼。實際上,蘭德不知道該如何稱呼它。那就像是一隻蟲子在長大后蛻下的外皮,只是它的形狀是一個人。一個沒有眼睛的人。一隻魔達奧?
「光明啊,」凱瑟爾王子騎馬跟在嵐身後說道,「大將,如果他們在我們的陣線撕開足夠多的缺口……」
洞窟中的顫抖像是一陣陣笑聲,恐怖的笑聲。蘭德沒理會沐瑞充滿憂慮的眼神。
犢牛變成了佩林,手中緊握著戰錘,蹲伏在充滿戰爭殘片和變幻人形的地面上。一定要小心,他告誡自己,你是一匹狼,但更是一個人。忽然間,他意識到這些殘像並不完全是人形的,不由得愣了一下。兩個分明是蛇形的影子在他面前一閃而逝。
「你的背後什麼都沒有。」
一匹狼就倒卧在他們面前,肋側中了一箭,身上散發出死亡的氣味。其他狼都在不遠處發出一聲聲號叫。猛烈的強風抽打著佩林。佩林低下頭,衝進風中,高爾跟在他身邊。就在裏面,犢牛,一匹狼對他說,就在黑暗之口。
在蘭德身後,他曾經站立過的地方,留下了一小攤鮮血。
兩個女人,彷彿被固定在原地。
莫瑞笛笑了:「現在?現在你乞求我返回光明?我已經註定將要泯滅,最終完全被摧毀,化為虛無。這就是我的結局。你不能從我這裏偷走這個結果,路斯·瑟林!以我的墳墓起誓,你不能!」
他看了高爾一眼,搖搖頭:「我對他們無能為力。」
這個地方還會反映出其他醒來的世界嗎?佩林感到一絲好奇。但除此之外,他無法想象這裏為什麼會出現蛇的影子。
佩林嗅著空氣,竭力尋找殺戮者的位置。他到哪裡去了?空氣中什麼異常都沒有。
佩林向他跳過去,在跳躍的半途中猛然加速。殺戮者用出現在手臂上的盾牌擋住佩林的衝擊,瑪哈雷尼在盾牌上留下了一個巨大的凹痕。
當佩林差點被一名紅面紗艾伊爾射出的火柱擊中時,他做出了決定,移動到高爾身邊。一根短矛差點刺中佩林的肩膀。他讓那根矛變成布質的,於是矛鋒在碰到他時彎曲了。
而且,古蘭黛始終都是他的心頭大患。
佩林揮起戰錘,將敵人擋在一定距離之外,然後又移動了自己和高爾。他們來到這些敵人背後,佩林一錘砸碎一個敵人的腦袋。高爾變成一團由利矛和褐色衣服組成的影子,飄落到紅色面紗的艾伊爾人身邊,短矛刺出,身影消失,又在別的地方出現,再次發動攻擊。是的,他學得很快,顯然要比那些戴紅面紗的人更快。他們根本追不上他的腳步。佩林又敲碎了一個人的膝蓋,然後就開始尋找殺戮者。
佩林點點頭,然後向高爾一招手。
在這場戰鬥中,蘭德需要佩林。不幸的是,佩林不能只是在這裏等他。現在他還有別的事情要去做。在狼的幫助下,高爾和他在凱瑞安附近找到了古蘭黛,她正在某些人的夢中向他們說話。也許那些是人類軍隊中的暗黑之友?
殺戮者消失了。
莫瑞笛將手中的劍舉到面前,敬了一個禮:「確實。」那雙眼睛幾乎已經完全變成了黑色。
佩林咆哮一聲,二話不說,抓住高爾的肩頭,離開了那裡。他們出現在一條岩石小路上,這條路的盡頭是山壁上的一個大洞,末日深淵的入口。
你們在嗎?佩林急迫地問。
「我不相信這些人還有節義可言。」高爾說,「不管怎樣,你能讓一個導引者成為奉義徒嗎?」他明顯地打了個哆嗦。
這次對抗的結果就是殺戮者的臉頰變得像岩石一樣硬,但佩林的拳頭還是砸了進去。他們的身子重重地撞在地面上。當殺戮者站起來時,他的右側臉頰看起來就像被鐵鎚狠狠擊打過的雕像,皮膚上全是細小的裂縫。
我們可以,群狼對他說。
轉變,佩林心想,就像黑塔中的那些人一樣。他皺了皺眉,走過去,雙手捧起一名艾伊爾導引者的頭。他能用意志讓這兩個人返回光明嗎?如果他們是被迫墮入黑暗,他還能讓他們回復過來嗎?
這兩名士兵就像安德銳一樣,全身都是血污。嵐知道,現在自己的身上也是這種樣子。他只是模糊地記得,自己的大腿受了傷。他已經很累了九_九_藏_書,現在的身體狀況完全不適合戰鬥。
在這裏,狼夢與真實世界的隔膜非常薄,如果佩林能看見奈妮薇和沐瑞,也許她們能聽到他的聲音。
布倫跟在她們後面走出通道,快步來到史汪面前。「決定如何?」史汪問道。
「沒錯,」蘭德悄聲說道,「我來找你了。我不是一隻待宰的羔羊,撒丹。今天,我是獵人。」
殺戮者向後一躍,讓岩石手臂從地下冒出,在四處崩飛的石屑碎片中,石臂伸過來,要抓住佩林。佩林集中起注意力,石臂立刻炸碎了,落回地上。佩林同時嗅到表明殺戮者驚訝心情的刺鼻氣息。
史汪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地呼了出來。她終於放心了。當時在船上的那一刻,在場的只有她、艾雯和奈妮薇。很不幸的是,史汪後來將這件事告訴了那名初階生師尊,也是黑宗兩儀師的雪瑞安。不過,她仍然相信這就是真正的艾雯。模仿一個人的容貌很容易,要探知一個人的記憶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們繼續向下走去。一種奇怪的情緒出現在蘭德的腦海中。他的一個女人正陷入危難。是伊蘭嗎?艾玲達?蘭德無法確定。這個地方的扭曲力量影響了約縛,他所處的時間與外界並不一樣,他也已經無法再區分對她們的感覺了。現在他只能感覺到她們之中的一個人很痛苦。
雖然很想讓曼塔再多休息一下,但嵐還是跨上馬鞍。他要去檢查一下這個錯誤。
佩林看了她一眼。這一次聽到蘭飛兒說話,他沒有再驚訝。他已經逐漸習慣蘭飛兒突然出現在身邊的方式。但他還是覺得這讓他很感困擾。
佩林搖搖頭:「是暗帝改變了我們對時間的感覺。不管怎樣,我已經在那裡放置了幻夢矛,殺戮者不再會那麼容易就能靠近蘭德了。」
「我要在這裏做一件事,奈妮薇,」佩林說,「我會讓這個地方無法出現神行術通道。如果你想要使用神行術,你必須到這座洞窟外面去。明白嗎?」
佩林走到奈妮薇身邊:「奈妮薇?你能聽到我嗎?」
佩林為自己傳出的這個意念感到驕傲。他傳送出去的不是言辭,也不是畫面,而是一種混合著氣味和一點直覺的概念。如果殺戮者現在回來,駐守在這裏的狼群只要通過狼之間構成的網路將信息傳遞出去,他幾乎是立刻就會收到。
有許多狼都來到這附近。它們正在等待著某種它們不能無法向佩林解釋的東西。它們也為蘭德取了個名字——影殺。也許它們來到這裏,就是為了見證蘭德將要做的事情。
曼塔跑上山坡。嵐拍了拍自己的愛馬,然後跳下馬鞍,牽著曼塔繼續向上攀登。到了山頂,他開始巡視整片戰場。邊境國人的軍隊在海潮般的獸魔人群中衝殺出一個個缺口,如同許多根銀色或彩色的尖刺。
他們掉進一群人之中。是艾伊爾人。但這些艾伊爾人臉上戴的不是束髮巾,而是怪異的紅色面紗。
「這麼長?」佩林問。
「我們暫時留在這裏,」布倫說,「這是伊蘭的命令。玉座同意了。」
殺戮者正站在一座小丘上,觀察著戰局。佩林瞥了高爾一眼。高爾在跳躍之間快速地向他點了一下頭。現在能繼續戰鬥的紅面紗艾伊爾還有八個,但……
「我需要帶你離開這裏,」佩林對他說,「讓你得到治療。我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了。我們可以去梅麗羅,等待通道開啟。」
「你是以肉身進入這裏的。」殺戮者嘶聲說道。
殺戮者再次向佩林殺來。這個暗影的爪牙現在已經咬緊了牙。佩林的戰錘在他的手中變熱。上一次他與殺戮者戰鬥時腿上所受的傷本來已經治愈,現在又開始飛快地跳動起來。他吼叫著,讓殺戮者的劍向自己刺來,擦過他的頭頸,而他的戰錘狠狠地砸在殺戮者的肋側。
佩林轉頭看著那兩名俘虜。在這裏殺死他們似乎是太殘忍了,但如果要放開他們,就必須再和他們作戰,也許會有更多的狼,更多朋友死在這裏。
這座洞窟彷彿一頭怪獸,把他們吞入腹中,強迫他們一直走向最深處的熊熊烈火。他們每向前走一步,布滿洞頂上利齒般的鐘乳石都會壓得更低。這裏的洞壁並不是逐漸變低、變窄,而是在不斷發生變化。片刻之前的高度,在片刻之後就不一樣了。
嵐點點頭,努力搜尋著發動攻擊的人,但他只能看見拚命廝殺的人類和不斷衝上來的一群又一群獸魔人。他需要找一個視野開闊的制高點。
我需要你們,佩林對狼說,殺戮者就在這裏。你們會與他和他的同夥作戰嗎?為了我?
嵐催動曼塔向後跳了一步,躲開另一頭衝上來的獸魔人。然後,他佩劍一轉,砍掉那頭獸魔人的手臂。那頭獸魔人的身子搖晃了一下,安德銳從一旁刺穿了它的身體。
數十、數百匹狼傳來回應。我們在這裏,犢牛。
「佩林?」奈妮薇悄聲問道,「你在哪裡?」
我要快一點,蘭德心想,我不能在戰鬥結束前就因為流血而死亡。
蘭德停了一下,又向前邁出一步,將凱蘭鐸伸向前方。在水晶劍光芒的邊緣,一個人影背朝他們,單膝跪在地上,低垂著頭,將佩劍劍鋒向下,拄在身前。
蘭飛兒嘆息一聲,不耐煩地向高爾揮揮手,示意他過來。高爾瘸著腿走了過來,蘭飛兒把他也治好了。
「預備隊已經到了,你們看。」安德銳向遠處一指。他還騎在馬背上,嵐不得不繞過他,才看到他所指的地方。一隊夏納騎士正在向被閃電撕裂的陣線缺口全速疾馳。
高爾露出牙齒,向佩林笑了笑。「我親手殺死了兩個,佩林·艾巴亞。其中一個是能導引的。我想,我贏得了很大的榮譽。然後你就過來,俘虜了最後兩個,」他搖了搖頭,「貝恩如果今天看到我的戰鬥,回三絕之地時一定一路上都在笑吧。」
佩林不情願地點點頭。高爾割開這兩個人的喉嚨。這樣也許更好,但佩林看著這一幕,依然覺得自己心中彷彿被撕裂了一道口子。他痛恨戰爭對人們造成的傷害,對他造成的傷害。如果是在幾個月以前,佩林絕不可能平靜地看著這種事情在眼前發生。光明啊……如果沒有高爾,他就必須親手殺死他們,他很清楚這一點。
「嵐!」安德銳喊道,「它們還在不斷殺過來!」
但史汪依舊緊盯著面前這個女人的眼睛。麥瑞勒從她的新護法那裡知道了在黑塔發生的事情,並且將read•99csw.com這些事告訴營地中的姐妹們。那是一些非常黑暗的事情。
「我正在考慮對策。」佩林說著,伸手到腰間,找到系在腰帶上的幻夢矛,將它解了下來,「盯住這裏。」對高爾說完這句話,他就走進了洞窟。
大地再一次開始顫抖。
「我們寡不敵眾。」史汪說。
嵐點點頭,催趕曼塔衝上前,迎上兩頭推開屍堆、殺向他們的獸魔人。這兩頭獸魔人的手中也都拿著鉤刀。獸魔人並不經常使用這種武器,但現在它們顯然已經意識到,這些騎在馬背上作戰的人要比雙腳站在地上的難對付得多。而嵐也有些好奇,它們是不是想要活捉他?
佩林將自己移回通往末日深淵洞口的小路頂部。滿身火焰的群狼在紅面紗艾伊爾的屍堆中紛紛倒斃。現在,狼群的包圍中只剩下兩名紅面紗艾伊爾還背對背地站立著。在這場激烈的戰鬥中,他們卻放下了面紗,露出被磨成尖錐狀的牙齒和瘋狂的笑容。正是他們在進行導引,將一匹又一匹狼燒成焦炭。高爾被迫躲在一塊岩石後面,他的衣服上還有火苗,他的身上散發出痛苦的氣息。
佩林發出怒吼,手中擎住戰錘,將自己移動到殺戮者和蘭德中間。在殺戮者的箭剛剛離弦時將它砸得粉碎。殺戮者睜大眼睛,隨後就消失了。
你會率領我們嗎,犢牛?率領我們進行最後的狩獵!
莫瑞笛揮出了他的劍。
「佩林?」高爾問。
佩林走過那些利齒般的石筍,他覺得自己就像是正爬進一頭暗之獵犬的嘴裏。洞窟盡頭的光芒幾乎讓人無法直視,不過佩林製造出一個包裹住自己的小空間,這個空間是半透明的,只能從裏面看到外面。他能清楚看見蘭德正在一座深淵邊緣和另一個人揮劍激戰。
我又贏了,路斯·瑟林……
我們會守住這個地方,犢牛,一匹狼對他說道。其他狼也一同說道,我們不會讓他過去。
向他射出火焰的艾伊爾人吼叫著朝佩林刺出長矛,但佩林已經掐住他的脖子。
史汪長吁了一口氣。玉座猊下兩隻眼睛噴著火光,大步走過神行術通道,回到營地。隨行的還有多欣、賽爾琳和另外幾名宗派守護者。
這是最後的狩獵,一匹狼說道,其他所有的狼紛紛表示贊同。它們會幫助他。轉瞬之間,它們出現在煞妖谷的山坡上。佩林能夠嗅到它們的警覺。它們不喜歡這個地方。狼不該到這裏來,無論是在醒來的世界,還是在夢的世界。
在那之前,她在窺看巴歇爾的夢。佩林心想,這是蘭飛兒說的。他根本就不信任蘭飛兒。
「你可以讓到一旁。」蘭德說著,舉起凱蘭鐸,水晶劍的光芒壓倒了莫瑞笛的黑色鋼劍。「如果我的勝利不是確定無疑的,那麼你的結局也同樣不會只是滅亡。讓我過去。這一次,做出你的選擇吧,你知道你該做出怎樣的選擇。」
「不,」蘭飛兒說,「對於人不是這樣。」
殺戮者沒有移動到狼夢中別的地方。他知道,佩林能夠追上他。他一定是跳回清醒的世界。佩林怒吼著,他的獵物逃走了。狼群聚集到他身邊。這次狩獵失敗了。佩林費了很大力氣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蘭德低吼一聲,走得更快了。如果暗帝傷害了她們……這裏為什麼還是漆黑一片?現在他們唯一的光源只有蘭德正在用以導引至上力的凱蘭鐸。「那些火在哪裡?」蘭德的聲音在岩洞中回蕩,「這條路下面的那些熔融的岩漿呢?」
蘭德走在最前面,奈妮薇和沐瑞各走在他的左右兩側。洞窟一直向下,他們很快就回到了和起點差不多的高度上。對蘭德來說,這條通道很熟悉,這種熟悉感屬於他的另一個記憶、另一個紀元。
他就在這裏,犢牛!思維迅疾地傳遞過來,顯得格外急迫。對他說話的是一匹名叫日出的狼。就在這座山谷里。殺戮者就在我們中間!快!
怪獸並沒有因此而退卻,它們伸出野獸一般的指爪,要把嵐拖下馬鞍。嵐已經能夠聞到它們呼出的臭氣了。他轉回長劍,刺進一頭獸魔人的喉嚨。自己的速度實在是太慢了!安德銳最好能及時趕上來。
佩林必須一直認為他們是白痴,才能維持他們現在的狀態。他跪下去,在狼群中尋找還可以救治的傷員。他想象狼身上的傷口被繃帶纏住。在這個地方,狼似乎能讓自己的傷勢迅速痊癒。他們一共損失了八名同伴。佩林為犧牲者長號。其他狼也發出同樣的號叫,但它們沒有半點後悔。它們戰鬥了,這是它們必須要做的事情。
嵐身邊的人紛紛點頭。他能感覺到部下放鬆的心情。嵐率領約五十名近衛軍向後撤去,一隊夏納騎士衝上來,遞補他們的位置。嵐將劍擦拭乾凈,收回鞘內。閃電在他們頭頂時隱時現。是的,這些烏雲今天顯得更低了,就像有一隻手正緩緩將它們壓向行將絕命的人類。
「蘭德,」沐瑞伸手握住他的手臂,「暗帝正在擠壓他的牢獄,不要碰那片黑暗。」
霄辰將與暗影作戰。
佩林開始推動這些人的意識,他遭遇某種巨大的存在,他的意志被彈了回來,就好像要用一根小樹枝去打倒一扇鐵門。佩林踉蹌著向後退去。
嵐朝一座山丘指了一下,一踢曼塔的肋側,向那裡跑去。處於隊伍後部的戰士們看著他跑過,紛紛舉起拳頭,高喊著「大將」,他們的盔甲上都已經遍布血痕。在這一整天的戰鬥中,這些後衛部隊會不斷輪換到前鋒的位置上,然後再撤退到後面進行修整。
這個洞窟彷彿有一連串的喉口,一段段向它的獵物收緊。蘭德的頭頂已經碰觸到了鐘乳石,奈妮薇縮起身子,抬頭向上望去,嘴裏輕聲咒罵著。
其他人都轉頭盯著史汪,因為她的莽撞無禮而皺起眉頭。但艾雯顯然明白史汪的用意。「法達拉,」她回答道,「在從那裡順流而下的旅途中,你用風之力綁住了我,我永遠不會忘記那關於至上力的一課。」
「驚怖領主?」安德銳問。
狂風在山谷中肆虐,佩林不得不在自己和高爾的周圍製造出一個平靜的空氣泡,同時讓這個氣泡可以擋開隨風飛來的草木和石粒。從下方的山谷中能夠看到一場激戰後的許多殘跡。艾伊爾人、獸魔人和穿戴盔甲的人類不時會出現在狼夢之中,揮起武器,卻不等武器落下就已經消散無蹤,彷彿飄忽的煙塵。這樣的幻影成千上萬地在山谷中出現,絲毫沒有停歇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