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考慮
「他說過什麼已經不重要了,」伊蘭說道,「不管怎樣,它們已經到了這裏。我們要用龍去對付它們!向塔曼尼傳令,趕快去找譚姆·亞瑟!我希望兩河人已經做好戰鬥準備。光明啊!還有十字弩手。我們必須儘可能減緩這支暗影軍隊的速度。」
芙圖娜咬住嘴唇,過了片刻,她才說道:「很好,我曾和罪奴交談過,訓練她們曾經是我的愛好之一。將你視為罪奴並不違反我的原則,女皇是可以和她的寵物狗交談的。」
「我一直服從帝國的法律。」芙圖娜冷冷地說,「你實在非常無知。也許罪奴主的確能夠學習導引,但這與馬拉斯達曼尼完全不同。正如同一個人不能因為有能力成為殺人犯就被認定是殺人犯。」
該死的,他可真是個麻煩!艾雯差點忘了他在這裏。
「你說過,人們會明白什麼是對的,」艾雯說,「如果你們的生活方式更優秀,你們的理念更真實,人們自然會看得到。如果不是,你們也不該採用強迫手段。讓想得到自由的人得到自由,我就會容許你們的人在塔瓦隆傳播你們的思想。光明啊!我會為他們提供房間和免費的膳食,我會讓每一座城市都這麼做!」
哦,光明啊,艾雯心想,他到底是怎麼了?艾雯開始迅速梳理腦海中的情報,擬訂新的計劃。麥特偽裝成了一名霄辰貴族。他們不可能知道他的真實身份。能不能想辦法把他救出來?
乞求?艾雯心想,「你是否明白,如果我們在最後戰爭中失敗,你們又會有怎樣的下場?暗帝將打碎時光之輪,殺死巨蛇,一切都將終結。而這將是我們的幸運。如果我們的運氣不夠好,暗帝就會按照他扭曲的意志重塑世界,一切生靈都將永遠被他奴役,承受痛苦、折磨和永恆的哀慟。」
「我沒有將這些地方納入合約條款,是因為它們並不是屬於你們的土地,而是屬於海洋的。它們與你們無關。而且,它們也不在我和轉生真龍達成的口頭約定之內。他並沒有提及那些地方。」
「索馬金呢?」艾雯問,「你們放棄索馬金和其餘海民島嶼了嗎?」
「我打算活上幾個世紀,」艾雯嘶聲說,「我會看著你的帝國破碎坍塌,芙圖娜。我會高興地看著那一幕發生。」她伸出一根手指,敲向芙圖娜的胸口。但芙圖娜以令人眼花的速度閃到一旁,並伸手抓住艾雯的手腕。她的個子雖然小,速度卻快得令人膽寒。
至少,她是真誠的,艾雯心想,雖然瘋狂,但的確很真誠。
「諾塔翼,你是否知道這個女人是一名逃亡罪奴?我相信,你們從小就認識。」
他叱罵的對象正是譚姆·亞瑟。這名在任何時候都如同山嶽般安穩的人瞥了伊蘭一眼,眼睛立刻睜大,彷彿很驚訝看到伊蘭出現在這裏。
「那就讓我們看看,」艾雯說,「當你的帝國中有愈來愈多的人知道他們被灌輸了怎樣的謊言時,你的帝國又會有什麼樣的變化。」
「依照當前的國界,就像我……」
「非常明智。」柏姬泰說著,揮手示意衛兵將伊蘭扶回馬背上。然後,她又猶豫了一下:「你今天做得很好,伊蘭。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如何戰鬥的。能讓士兵們看見你是一件好事。」
她們開始快速跑過後方陣列。現在伊蘭軍的陣列已經變得非常薄弱,大部分士兵都在第一線拼殺,他們需要在第二支獸魔人軍隊到達前贏得勝利。這就意味著要在這一戰中投入全部力量。
「上前來。」芙圖娜說道。
「我認真告訴你,不會有人想這麼做。」
「但……」巴歇爾還想說些什麼,他的妻子按住他的手臂,用噴著火的眼睛盯著伊蘭。巴歇爾用一根手指點向譚姆。「我派了兩河人!是譚姆·亞瑟在搞鬼,他想要欺騙您,陛下!」
達弗朗·巴歇爾是暗黑之友。
「是的,只要他們能對付沙塔導引者。」艾雯向遠方的地平線看了一眼。她關注的是蘭德所在的方向,那裡現在一定已經爆發了極為激烈的戰鬥。「我們的選擇非常有限,蓋溫。而且我們的戰士正在迅速減少。現在,無論是誰,只要願意殺獸魔人,都是我們的朋友。就是這樣。」
「雖然他們有那樣的行徑,你還是會和霄辰人共同作戰?」
「伊蘭!」
「光明啊,」伊蘭低聲說道,「就和它們計劃的一樣。」
「陛下,」譚姆說道,「我以為您還在戰場上。」然後,他又向面紅耳赤的巴歇爾轉回身。
「成功了嗎?」
「和我們在一起,你會快樂得多。」芙圖娜說。
不過,她總算是騎在馬背上跑下了山坡。柏姬泰已經跑去傳達她的命令了。好樣的。伊蘭衝進營地,卻發現營地中正爆發一場爭論。
「你根本就不知道,對不對?」艾雯問。
「我曾經在法美待過,」艾雯說,「被一個名叫李娜的人訓練過。是的,我戴過你們的罪銬,但我在那裡沒有找到過半點平靜,我只得到了痛苦、卑微和恐懼。」
那目光真是冰冷,艾雯心想,她是在誇大其詞,一定是。史汪的提供的情報網表明,霄辰人的故鄉已經陷入混亂,那裡的大貴族正在為爭奪皇位而混戰不休。
伊蘭竭力凝聚自己僅存的一點力量,她覺得陰極力時刻都有可能從她的掌握中滑走。而正在她身邊戰鬥和犧牲的人們情況也不比她好多少,他們都已經在戰場上堅持了將近整個白天。
巴歇爾發出一連串的咒罵。伊蘭則為自己的鎮定感到驚訝。她看著巴歇爾被帶走,情緒則是一團麻木。
哦,光明啊,蘭德,艾雯心想,你答應了他們什麼?她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他腦子裡的事情太多了。索馬金必須在你和我達成的協議之中。」
「是的,」巴歇爾大大地喘著氣,九*九*藏*書「我剛剛得到信息。光明啊,這真是一場災難,伊蘭。我們需要通過神行術撤退。」
如同黑色污穢形成的大潮,第二支獸魔人的軍隊出現在遠方的地平線。
「不能再這樣了。」巴歇爾咆哮著。他似乎已經完全變了一個人。伊蘭知道,沙戴亞人是有脾氣的,但巴歇爾卻不再像是以前的巴歇爾了。這時,他的妻子來到他身邊,雙臂抱在胸前,和丈夫一同看著譚姆。
「看來,這將是一個令人不安的聯盟。」
「我也曾這樣考慮過,」艾雯說,「和你們這些做出如此恐怖行徑的人對話是否合適。」
「願女皇永生。」麥特說了這麼一句,「你好啊,艾雯。很高興知道你從沙塔人那裡逃出來了。白塔怎麼樣了?我猜,它……還是白的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巴歇爾身上。
「看樣子,無論什麼東西落進你手裡,你都不會輕易放手。」艾雯說,「現在我感興趣的不是麥特,而是你的軍隊。你會參戰嗎,還是不會?」
「索馬金的疆界早已在地圖上被標明它們是海民之地,不是你們的地盤。如果我們的協議承認索馬金屬於你們,你就必須在索馬金擁有一名效忠於你們的統治者。」
艾雯本該以全部力量和霄辰人作戰,而不是與他們結盟。當她一步步靠近那些霄辰人時,她的本能發出愈來愈強烈的反抗。是霄辰人的領袖要求與艾雯進行這次會面。光明在上,希望這次會面能快一點結束。
艾雯也不喜歡。而且她知道,蓋溫能夠感覺到她的心情。但她能說什麼?她不能拒絕霄辰人。暗影已經得到沙塔人的力量,所以,艾雯必須充分調動一切可能的力量,無論她多麼不喜歡。
「我不同意,」芙圖娜說,「你們的軍隊並非勝負的關鍵。組成這些軍隊的都是背誓者的後裔。的確,你們在與暗影作戰,為此我尊敬你們的榮譽。但如果你們失敗了,我便會返回霄辰,集結起常勝大軍的全部力量,前來對抗這種……恐怖力量。那時,我們還是能夠贏得最後戰爭。沒有你們,要想贏得這場戰爭的確會更加困難。而且我也不會浪費有用的生命和潛在的罪奴。但我相信,我們有足夠的力量可以單獨戰勝暗影。」
「為什麼不行?」伊蘭問。
「然後給暗影生物修整和集結的時間,再向我們發動進攻?」伊蘭問道,「這也許正是它們要逼迫我們做出的選擇。」
也許芙圖娜真的相信帝國能以一己之力與暗影對抗。如果是這樣,那麼她就大錯特錯了。
伊蘭調轉過月影,以令自己感到眩暈的速度跑下山坡。她想要擁抱真源,卻完全沒辦法抓住陰極力。她太累了,甚至連韁繩都快抓不住了。
「你真的和他結婚了?」艾雯問芙圖娜,「沒說謊?」
「我不知道還有什麼別的選擇,」巴歇爾說,「這座城市是我們唯一的希望。」
「哦,不……」伊蘭急忙再次舉起望遠鏡。
「你知道他是誰?」艾雯問。
伊蘭發現自己正躺在地上,柏姬泰憂心忡忡的面孔就在她眼前。
現在沒時間處理這件事。「把所有指揮官都叫來,」伊蘭對其他人說道,「加拉德、亞甘達……儘快剿滅凱瑞安城北邊的獸魔人!告訴所有人,全力以赴進行那場戰鬥!如果我們不能在一個小時內幹掉那些獸魔人,這裏就是我們的墳墓!
「塔曼尼,」伊蘭感覺到一陣陣刺骨的寒意,「派五名紅手隊員看守巴歇爾領主和他的夫人。」
「那麼我也要開誠布公地告訴你,」艾雯保持著面容的平靜,「判決罪行是玉座的職責之一。她必須與殺人犯和強|奸犯交談,對他們宣布判詞。我認為,你和他們是同一種人,而且我懷疑即使是他們也會對你心存厭惡。」
芙圖娜看著艾雯:「我們的許多罪奴主都期待在這場戰爭中俘獲來自暗影陣營的新罪奴,比如那些沙塔人。你會任由她們和你們的暗影姐妹肆意製造毀滅和殺戮嗎?」
伊蘭高舉著望遠鏡,在暗影生物的群落中努力搜索著,卻找不到吹號角的獸魔人。她在艾伊爾人的戰線附近發現了一些死掉的魔達奧,又看到一頭亞柳妲的龍被兩匹馬的馬車拖著,跟在紅手隊騎兵的旁。紅手隊正將這些龍布置在戰場周圍的山丘上,用它們來轟擊包圍圈核心處的獸魔人。
伊蘭長吁一口氣,晃了兩下。光明啊!她覺得自己剛剛拖著鉛錘,繞凱姆林跑了一圈。現在她幾乎沒辦法坐直身子,更別說握持至上力了。她的視線開始變得模糊,愈來愈暗,聲音也漸漸從她的耳里消退。然後……就是黑暗。
艾雯看著這個女人,感到困惑不解。光明啊!這些人簡直是一群瘋子。「那麼你堅持要進行這次會面的目的又是什麼?轉生真龍說,你們會支持我們進行這場戰爭,那就支持我們吧。」
麥特推開艾雯和芙圖娜,擋在她們中間,伸出兩隻手按在她們的胸膛上。艾雯憑直覺編織出風之力,要將麥特的手推開。當然,她的編織一碰到麥特就瓦解了。
「只要不違反所在國的法律,」艾雯覺得這個瘋子的話實在很有趣,「你們可以自由行動。我想,大部分國家還是會容許你們的……使者活動的。但也難免會有例外,畢竟我不能代替所有統治者做出決定。」
「這種說法……很有道理,」芙圖娜最後說道,「他們並沒有接受我們。當然,拒絕我們提供的和平是一種愚蠢的行為,但他們的確是這樣做的。很好,我們會離開索馬金,但我要在我們的協議中再增加一個條件。」
「我……」
「我們及時抓住了你。」柏姬泰喃喃地說道,「你倒進了我的懷裡。好了,我們要撤退了。」
九_九_藏_書這種戰術殺死了許多獸魔人。這就是他們的任務……殺死獸魔人……
艾雯必須讓霄辰人加入戰爭,才有足夠力量對抗沙塔導引者。想到此,她的腸子上彷彿打了一個結。她曾聽說過,在凱姆林,街頭地痞會把許多隻挨餓的狗扔進一個深坑裡,賭最後哪一條狗能活下來。對艾雯而言,霄辰罪奴就和那些狗一樣。她們不是自由人,不能選擇是否參加戰鬥。艾雯也親眼見到沙塔的男性導引者,他們也和動物沒什麼兩樣。
「家人為了把我們送到這裏,都已經耗盡了體力,巴歇爾。」伊蘭說道,「她們之中的大多數人甚至已經沒辦法用至上力燒熱一杯茶,更別說施展神行術了。」光明啊,就連我也別想燒熱一杯茶了。她強迫自己的聲音更加鎮定有力:「我們本來就是這樣計劃的。」
「我們今晚會有許多話要說,諾塔翼。」芙圖娜說道。
艾雯的聲音低了下去。她看著芙圖娜。這個人的確是這樣相信的,艾雯能從她的目光中判斷出這一點。
「我……」巴歇爾開了口,但伊蘭抬起手,阻止了他。
艾雯朝那群霄辰貴族瞥了一眼。芙圖娜的注意力似乎格外集中在一個男人身上。那個人穿著華麗的金黑色衣服,衣襟上綴著白色蕾絲,一隻眼睛上戴著與衣服顏色相配的黑眼罩,兩隻手的指甲都塗成了深……
「去看看吧。」巴歇爾朝不遠處的山丘頂上點了點頭。
「愚蠢的迷信。」芙圖娜說。
「塔曼尼,既然獸魔人已經被包圍,龍在那片戰場上已經不會有太大作用了,龍卵很有可能會傷到自己人。讓亞柳妲將全部龍車移動到最高的山丘上去,轟擊從南方逼近的敵軍。告訴巨森靈,在那座山丘周圍布置警戒線,保護龍不受攻擊。譚姆,在周圍的山丘上布置你的兩河弓箭手,讓真龍軍團在山下設置防線,十字弩手在前,重騎兵在後。光明在上,希望這樣能為我們爭取到足夠多的時間,先幹掉被我們圍住的獸魔人。」
「那些報告都太完美了。」伊蘭說道。突然間,她感覺背後生出一陣寒意,這股寒意立刻掠過她全身,如同吹透她全部血管的一股冰風。他們落入一個完美的陷阱。導引者沒了力量,士兵們全陷於苦戰,敵人的一支生力軍突然殺到眼前。而按照他們所得到的被篡改的報告,這支軍隊本該在一天後才能趕到……
「不該如此武斷地捨棄資源。」
「我現在已經沒力氣導引了,抱歉。」
伊蘭終於又擠出一點力量,做出編織,用火球燒焦了沖在前面的幾個獸魔人,暫時封住人類陣列的這個傷口。幾道白羽的痕迹從伊蘭身邊閃過,那是柏姬泰射出的羽箭。獸魔人紛紛抓住射穿它們脖頸的箭桿。
「疆界……」
「為什麼不能讓她們發揮作用?為什麼要浪費她們的生命?」
「經過合理訓練的罪奴都不會有這種想法。」
芙圖娜什麼都沒說。
「是這樣嗎?」艾雯說,「你是否知道,你們的每一名罪奴主,你們寶貴的訓練者們,本身就是馬拉斯達曼尼?」
「說下去,譚姆。」伊蘭說道。
艾雯瞪著他。麥特毫不退讓地和她對視著,努力地要把艾雯對芙圖娜的怒火引到自己身上。
「那麼,你們現在俘虜的罪奴呢?」艾雯問,「如果她們想要得到釋放,你們會釋放她們嗎?」
「她們要以光明的名義接受審判和處決。」
「那麼這也不妨礙你發出這個公告。」芙圖娜說,「我們會派遣使者去教導你的臣民,讓她們明白成為罪奴的好處。我們的導師不會使用任何武力手段,因為我們會遵守簽訂的合約。我相信,未來一定會讓你大吃一驚。總會有人明白,怎麼做才是對的。」
麥特終於不慌不忙地放下雙手,彷彿毫不在意自己做了什麼。「這個世界上的人們需要你們,尤其需要你們冷靜的頭腦。聽到我的話了嗎?你們的責任比我們任何人都要大。當你們相互爭鬥時,暗帝就會取得勝利。就是這樣。所以,不要再像孩子一樣打鬧了。」
「夠了!」伊蘭說著,催趕月影來到兩個人中間。為什麼譚姆會和巴歇爾爭吵起來?「巴歇爾,第二支獸魔人軍隊已經離我們不遠了。」
「只要他們不違反法律,」艾雯說,「我不會堵住他們的嘴。我也會允許白袍眾進入塔瓦隆,只要他們的演講不會引發人群暴動。但是,光明啊,你不會真的相信……」
恢復的先是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喊叫和金屬撞擊的聲響,還有非常微弱的號角聲、獸魔人的號叫,偶爾會有龍發出怒吼。發射的速度不夠快,伊蘭想道。亞柳妲為龍的發射安排了節律。巴歇爾會讓一部分士兵撤退到後方修整。獸魔人隨著部隊的撤退而衝進防線,而龍的射擊會對它們造成大量殺傷。當獸魔人向龍逼近時,騎兵就會對它們的側翼發起衝鋒。
「我已經決定,要見你一面。」芙圖娜沒理會艾雯的質問,繼續說道,「我認為,在當前的狀況下,我最好將你視為這片土地的女王,而不是馬拉斯達曼尼。」
「這就像是把發狂的古姆蟾放進城市廣場。」
「我……計劃是這樣的確沒錯,」巴歇爾看著地圖,「讓我想一想。凱瑞安城。我們撤退到城裡去。」
「你需要在你的白塔和你的所有領地中宣布,」芙圖娜說,「任何馬拉斯達曼尼,如果有意前往艾博達接受罪銬,以期過上正當的生活,都應該被允許這樣做。」
「那麼,你所控制的地區呢?塔瓦隆呢?你會允許我們的使者進入嗎?」
伊蘭的軍隊已經完全包圍了獸魔人,暗影生物的隊列變成一個巨大的環形,而圍繞在它們外面的,是更加巨大的人類包圍圈,九-九-藏-書將這些仍然在瘋狂攻殺的怪物們不斷向內部積壓過去,限制了它們的活動空間和作戰能力。
「我不相信你能夠明白這樣做的必要性。」芙圖娜回頭朝戰場看了一眼,「你是馬拉斯達曼尼,你……當然會為自己找理由,也會完全相信這些理由。」
芙圖娜轉過目光,看著艾雯。看樣子,史汪的許多報告都是錯誤的。芙圖娜的確身材單薄、五官精緻,就像一個小孩子。但這種外貌很具有欺騙性。小孩子不可能擁有如此明察秋毫又算無遺策的目光。艾雯立刻修正了自己的預期。她曾以為芙圖娜只是個被寵壞的女孩,一個常見的王室後裔。
按照計劃,獸魔人的部隊衝擊人類防線凸出部位時,步兵會逐漸後退,彎月形的陣線開始內凹,讓獸魔人向前推進。暗影生物自以為獲得了優勢,完全察覺不到真實的狀況是什麼樣子。
「這個過程……很不尋常。」芙圖娜回答道。她搖搖頭,再一次瞪著艾雯:「他是我的,我不會放他走。」
成功了。光明啊,真的成功了。艾伊爾人在獸魔人的背後展開對它們的屠殺。口袋已經被收緊了。
伊蘭在巴歇爾面前勒住月影的韁繩,但她害怕自己的兩條腿沒辦法撐住身體。所以,她繼續坐在馬鞍上,向巴歇爾問道:「成功了嗎?」
「我並不知道我們需要達成何種協議,」芙圖娜平靜地說,「是你在要求我們的援助。只要我一句話,我們隨時都可以離開。如果沒有我們,你又該如何與那支軍隊周旋?現在是你在乞求我們的力量。」
艾雯低下頭,看著麥特的手,那隻手讓她很不舒服,而且太靠近她的胸部了。芙圖娜也看著麥特的另一隻手。
伊蘭在馬背上一次又一次地發動攻擊,最後,她用疲憊的雙手抓住馬鞍,不停地眨著彷彿被灌了鉛的眼皮。獸魔人的屍體堆積起來,彷彿是那道傷口上的結痂,擋住後面的獸魔人。預備隊沖了上去,彌合了陣線,擊退了獸魔人。
「光明啊!你在幾個小時前就應該提醒我回營地了,柏姬泰!」
「預兆已經明示了這一點。」芙圖娜說。
艾雯早已得到過關於芙圖娜的報告,所以她知道將與自己見面的是怎樣一個人。這位嬌小的霄辰女皇站在一個小高台上,正在監督她的臣民們進行戰爭準備。她穿著一條光華閃爍的長裙,長得不可思議的裙擺拖在身後,由八名達科維捧在手中。而這些僕人則只是用透明的薄紗裹住身子,簡直不雅到了極點。各種位階的王之血脈小心翼翼地陪侍在女皇身側,視死衛士披掛著接近於黑色的盔甲,如同山岩般環衛在女皇周圍。
芙圖娜哼了一聲,向艾雯顯露出一個驚駭的眼神。不過她立刻就把這個眼神掩飾了過去。
「我不喜歡和那些霄辰人一起戰鬥。」蓋溫來到艾雯身邊,低聲說道。
「她們當然會有這樣的願望。」芙圖娜說,「在霄辰,我們對於導引者的搜索極少會有漏網之魚。當她們發現了自己的能力,就會自願前來要求戴上罪銬。這才是正常的決定。你不能強迫任何人遠離我們。她們如果想來,就要讓她們來。」
霄辰人都在竊竊私語。芙圖娜則繼續保持著冷靜的面容。
它們為什麼要吹響號角?這聲音是獸魔人的號角沒錯。
隨著暗影軍隊的逐步推進,人類的步兵陣線開始從兩側合攏,包圍獸魔人的側翼。伊蘭已經錯過最關鍵的時刻。艾伊爾人按照巴歇爾的命令,向獸魔人發動攻擊,朝獸魔人背後進行迅猛的突擊。計劃正按照伊蘭的希望進行著。
「時軸從沒給我帶來什麼好處。」麥特沒好氣地說,「我想,我應該感謝因緣沒有抓住我的腳,把我扔進煞妖谷。不過,我現在可能也好不到哪裡去。」
「我沒想過要把問題向女王陛下……」
「我……」巴歇爾抬起頭,怒火再次從他的眼裡冒出來,「我一直都有得到報告!我也把它們都給你看過,它們都得到你的認可!」
芙圖娜的眼睛盯緊著艾雯:「不要傳播這種謊言。」
「這一切可能都是它們的計劃。」譚姆的聲音比伊蘭的更低。
「同意。」艾雯應道。
艾雯知道,她的話沒有任何實際的力量。霄辰人是征服者,他們為什麼要在意被征服者需要以何種形式向他們效忠?但芙圖娜似乎真的在考慮艾雯的話。她若有所思地皺起眉頭。
「您堅持的時間已經遠遠超出應有的限度,」巴歇爾向地圖上指了一下,「您做得很好。我猜想,我們的東線之所以沒垮掉,都是因為您的存在。我需要再派一些援軍去那裡。」
伊蘭咬了咬牙,但還是催趕月影向那座山丘上走去。她舉起望遠鏡,只是她的手指已經抖得快拿不住它了。
「這當然,」艾雯輕聲說道,「這也是我堅持要求你承認我真正身份的原因。我是最強的證據,證明你們的社會和帝國完全建立在謊言之上。我是一個被你們認為應該戴上枷鎖的女人。你們宣稱這樣是為了保護世界不受我的傷害,但我並未顯示出你們所謂的狂野和威脅。只要我的脖子上沒有你們的罪銬,我就能夠向所有人證明,你們是一群說謊者。」
「你以為會有人願意成為奴隸?」她真的是瘋了,這是唯一的可能。
「哦?那我們是否應該對此進行測試,芙圖娜?你說過,你也會親自訓練她們。那麼我相信,你也是一名罪奴主?把罪銬放在你的脖子上,你敢嗎?如果我錯了,你當然不會有任何損失。如果我是對的,那麼你就會受到罪銬的控制,這也證明你是馬拉斯達曼尼。」
「我曾經想過,」芙圖娜說道,「是否應該和你進行更私人性質的對話,只帶上我的代言者。」
「哦,是嗎?」艾雯問道。
九*九*藏*書「什麼條件?」
巴歇爾抬起頭看著她:「看樣子,我不能再期望您繼續在前線發揮力量了?」
但她實在很難反駁柏姬泰的話。就在距離最前線只有幾步遠的地方,她卻只能躺在地上。陰極力已經從她的身上流走,就算是她的生命遇到危險,她也不可能再導引一絲能流了。「是的,」她說道,「我應該……應該去看看巴歇爾了。」
「說得更詳細點,」艾雯又說道,「明白告訴我是那些國家的國界。」
她與艾雯對視著。
艾雯向她走過去,身邊跟隨著她的士兵和許多白塔評議會的成員。最初,芙圖娜曾試圖堅持要艾雯前往她的營地。艾雯當然拒絕了。雙方對這個問題進行了數小時的談判才達成協議,最後決定在艾拉非境內的一個地點會面,而且雙方都保持站姿,在會面過程中不會坐下。這樣可以避免給人留下某一方地位更高的印象。不過,芙圖娜的先行到達還是讓艾雯感到氣惱。她曾想要與霄辰人約定好見面時間,以確保雙方能夠同時到達會場。
艾雯下意識地擁抱了真源。她附近的罪奴驚呼一聲,至上力的光暈立刻出現在她們身周。
但伊蘭絲毫沒有勝利的信心。光明啊!如果南方的獸魔人軍包圍了她的部隊……
「我當然知道,」芙圖娜說,「他的名字是諾塔翼,但人們也曾稱他為麥特·考索恩。雖然你們是總角之交,但別以為他會效忠於你,馬拉斯達曼尼。現在他是群鴉王子,這是他和我結婚後得到的位置。他效忠霄辰,效忠水晶王座和女皇。」
「除了同意與你們協同作戰以外,」芙圖娜說,「我接受我所統治的國家在你們的地圖上所劃分的疆界。只有闖入這個疆界的馬拉斯達曼尼,我們才有權予以接收。」
「伊蘭……」柏姬泰說道。
幾名指甲上塗著漆、留著怪異髮型的霄辰王之血脈都吸了一口冷氣。艾雯沒理睬他們。他們的身邊還有幾對罪奴主和罪奴。如果艾雯只是將注意力放在那些罪奴身上,她的脾氣也許立刻就要失控了。
「如果我的軍隊被摧毀,」艾雯說,「所有人類軍隊都將陷入困境,人類將遭受連鎖性的失敗。」
「什麼?」伊蘭驚疑地問,「他肯定派出斥候了,我看過每一份斥候的報告。」
「我不知道你是怎麼落進這種局面里的,」艾雯壓低聲音對麥特說,「我也不想知道。等戰爭結束后,我會想辦法救你出來。」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諾塔翼,」芙圖娜說,「你是否知道這個女人是一名逃亡罪奴?如果是這樣,為什麼不告訴我?」
「你讓自己太接近一個時軸了,」艾雯說,「然後因緣就把你和他綁在一起!」
「不是我們,」塔曼尼皺起眉頭,「我的部下沒有得到過外出偵察的命令。」
「哦,抱歉,」伊蘭將望遠鏡交給她的護法,「好好看一看吧,我們打得很漂亮。」
「巴歇爾,」伊蘭問,「是誰在負責警誡我們的側后?」
伊蘭深吸一口氣,向陰極力展開自己。至上力湧入她的身體,但她只能握住至上力的涓滴細流。她可以裝作精力充沛的樣子,但她的身體知道實際狀況是怎樣。
太慢了,伊蘭心想,太慢了……
柏姬泰向她挑起一道眼眉,等待著她的爭辯。
「陛下,我們的步兵剛剛包圍了獸魔人!那都是能用獠牙和利爪殺人的怪物!我們沒有預備隊了,而騎兵隊的戰馬也跑不動了。就算是我們的部隊能脫離戰鬥,也一定會損失慘重,倖存下來的人就會被兩支暗影軍隊困在那座城裡。」
他總是這樣說。艾雯決定,一定要想辦法救他。她搖了搖頭,向正在等待她的蓋溫走去。萊伊紋沒有來。艾雯本以為她會很想見到自己的同胞。
芙圖娜的嘴唇緊繃成一條細線。很顯然,她不習慣被打斷。「我們控制的阿特拉、阿瑪迪西亞、塔拉朋和阿摩斯平原。」
「不,」艾雯說,「你必須承認我的身份,我要求這一點。」
巴歇爾,她想道,我必須告訴巴歇爾。
「麥特?」艾雯喊道。
「是的,」艾雯說,「不如我們測試一下你真正的力量吧。如果你被證實能夠導引,你是否會按照你所說的,像所有需要接受罪銬的人一樣,將它戴在你自己的脖子上,芙圖娜?你是否會服從你自己的法律?」
「我喜歡說話,」麥特說,「我也知道許多悅耳動聽的話,比如說『笑一笑』,我很喜歡聽到有人這樣說。或者比如,『我承諾不會立刻殺死艾雯,只因為她碰到了我,女皇陛下,願我得到永生。隨後幾個星期,我該死的很需要她』。」他用力地盯著芙圖娜。
「為什麼我不知道這件事?」芙圖娜轉過頭,大聲問道,「為什麼你們沒有告訴我?」
無論怎樣,她都是他們的領袖。
「被你們征服的其他大部分國家的確都已經效忠於你們,」艾雯說,「無論好壞,阿特拉和阿瑪迪西亞人已經在追隨你們了。塔拉朋人似乎也一樣。但海民……我沒有得到過任何報告,能夠證明哪一個海民在支持你們,或者能夠平靜地生活在你們的手指縫裡。」
「女士們,保持禮貌,」麥特的目光逐次掃視著她們,「不要讓我用膝蓋把你們頂在地上。」
「你將會與我們一同戰鬥,」艾雯說,「我相信,你已經與蘭德就此達成共識,並給予他承諾。」
「哦,光明啊,」伊蘭含混地嘟囔著,「我掉下來了?」
「他已經知道了,陛下,」譚姆仍然壓低了聲音,「這是唯一的解釋。他並沒有派出艾伊爾斥候。」
「巴歇爾被解除職務!」伊蘭說道。
「這個人不是……」艾雯開口道。但芙圖娜的話搶在她前面。
伊蘭愣了一下,才意識到她的護法心中正充滿焦慮。她read.99csw.com轉過身,順著柏姬泰的目光向南方望去。柏姬泰正望向凱瑞安城牆對面很遠的地方。那些號角……它們的聲音很小,伊蘭一直沒察覺到它們是從自己的身後傳來的。
「……我不會聽這種話!」巴歇爾喊道,「我不會任由你在我的營地中如此污衊我!」
「以後我們要談談這件事,」芙圖娜低聲說道,「那絕不是一場令人愉快的談話。」然後,她轉回頭看著艾雯:「與一名剛剛被俘獲的罪奴或者一直保持自由之身的罪奴對話是一回事,但和一名逃亡罪奴交談就是另一回事了。關於這件事的傳聞會廣為傳播。你給我帶來了……很大的麻煩。」
「是的。你說你痛恨罪銬。但如果你戴上它,認真感受,就會得到一種更加平靜的人生。我們並不折磨我們的罪奴,我們關愛她們,讓她們能夠過上一種更加優渥的生活。」
「我是女皇,」芙圖娜答道,「我的統治跨越大洋,人類所能看見與想象的地方都處於我的保護之下。如果有什麼東西我不知道,那麼我的帝國也一定知道。而我就是帝國。」
「凱瑞安城?」塔曼尼催馬趕到。他在說話時,還不住地喘息著。「你所說的不可能是撤進城裡去吧。」
艾雯看看麥特,又看看霄辰女皇,然後再次把目光轉向麥特。終於,她仰頭大笑起來:「你嫁給麥特·考索恩?」
「我都把這件事給忘了,」麥特說,「她只在法美待了幾天就逃出來了,圖昂。」
「哦?」艾雯問道,「那麼你是否在那裡委任了一名統治者?一個承認霄辰宗主地位的海民統治者?」
艾雯瞥了麥特一眼。
「你的比喻很可愛。」艾雯說,「那麼,你的帝國是否知道,我曾親身戴過那種項圈?曾經被訓練成為你們的罪奴?」
但伊蘭還是為預備隊的匱乏狀況感到驚訝。他們幾乎已經沒有多少從前線輪替下來進行修整的士兵了。這場戰鬥持續多久了?
「難道你對此還有別的期待嗎?」艾雯問,「你奴役了我的姐妹,你們對她們所做的一切比殺害她們更加惡毒。你們折磨她們,摧垮她們的意志。我只希望光明能憐憫她們,讓她們痛快死掉。」
芙圖娜憤怒地睜大眼睛。當艾雯稱她為罪犯時,她曾全然無動於衷。但這個稱呼卻似乎插|進了她的……艾雯決定,將匕首再轉一圈,插得更深一點。
「索馬金是我們的。」
「對此,我很清楚,」芙圖娜說,「而你卻好像以為這場戰役就能決定最後戰爭的結果。」
麥特晃晃身子,顯得很困窘。
「條件必須雙方對等。」艾雯說,「如果你們發現了可以導引的女孩呢?如果她不希望成為罪奴,你們會讓她離開你們的統治地區,前往我們的地方嗎?」
「也許再過兩個小時就要日落了。」柏姬泰說。
和霄辰人會面的地點位於艾拉非淺灘以東大約一里處,在朝那個地方行進的時候,艾雯的頸后仍感到一陣陣刺麻。布倫已經將她的大部分軍隊都安排在淺灘附近,兩儀師則駐紮在淺灘南邊的山丘上。大隊弓箭手和長矛手被配置在她們下方的山坡上,現在這支部隊已經恢復了一些體力。連續數天的撤退能夠讓他們得到一定程度的修整,緩解了鏖戰帶來的壓力。但敵人也在不斷發動攻擊,想把他們重新拖入戰團。
「我們最好和他們保持距離。」蓋溫低聲說。
「那麼具體疆界是如何劃定的?」艾雯問。
「我會親手讓你完蛋,」芙圖娜低聲說,「總有一天,你的臣民會把你交給我。你的得意忘形、傲慢自大早晚會讓你落入我的國境。我等待那一天。」
「我會參戰,」芙圖娜說,「但我的軍隊不會聽從你的指揮。讓你的將軍們把建議送過來,我們會予以考慮。不過我已經看到,如果你們沒有太多的馬拉斯達曼尼,將很難守住那片淺灘。我會派遣一些罪奴主和罪奴去保護你們的軍隊。現在我只能做到這些。」隨後,她就回身向自己的臣僕們走去:「過來,諾塔翼。」
安多士兵的防線開始向內彎曲,被獸魔人撕裂。這些號叫的野獸不斷噴出惡臭的氣息,在冰冷的空氣中變成一團團灰霧。伊蘭身邊的斧槍手們紛紛倉皇地躲避著獸魔人的衝擊,而沖在最前面的幾個獸魔人根本沒理會他們,而是號叫著,跳過這些逃兵,為更多獸魔人讓出空間。很快,獸魔人就衝進人類的陣列,如同黑色的血從傷口中噴涌而出。
「我需要和你見上一面。」芙圖娜說,「你是我的對手。我已經同意加入轉生真龍所提供的合約,但我是有條件的。」
烏雲封死了經常會伴隨伊蘭出現的湛藍天空。這不是一個好跡象。「該死的烏雲。」她嘟囔著,「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你真是個好人,艾雯,」麥特說,「但我可以應付這件事。」說完,他就追趕芙圖娜去了。
「你們所做的是令人髮指的惡行!」艾雯感到義憤填膺,「即使是黑宗也不該有這樣的下場。」
她的護法瞪了她一眼。伊蘭模糊地記起,柏姬泰似乎做過這件事。好了,現在沒時間為這種事爭吵了。伊蘭已經恢復了一些力氣,她強迫自己在馬鞍上坐直身子。而柏姬泰這時已經牽著她的馬回到凱瑞安附近兩道丘陵間的小山谷里。巴歇爾就是在這裏發出一個個戰鬥指令的。
「那些報告全是假的,或者被篡改了。」譚姆回答道,「我和貝奧談過,他說,他的艾伊爾人在我們行軍的這幾天都沒有執行過斥候任務。他以為是我的兩河人在做這件事。但兩河人也沒有出去偵察過。我也和亞甘達談過,他以為是白袍眾在進行偵察,但加拉德說他以為那是紅手隊的任務。」
「巴歇爾不是說,它們至少要等明天才會趕過來嗎?」柏姬泰問道。